220-230(2 / 2)

当娜塔莉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跤,“噗通”摔进沙发里之后,伊达航一撸衣袖,于是拉架者终成斗殴者之一。

……

第二天。

参与了那场混战、最后被狐狸一人一爪踹出家门的四只大崽,手机一震,都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条短信。

[xx先生/女士你好,我是撒哈拉沙漠徒步行米花分部负责人,恭喜你已被选中参加此次徒步行。请于次月初早9点-12点间,带好个人行李和骆驼驾驶证,到指定地点集合进行体检,并领取你的骆驼与防沙面巾。随后将有领队安排你进行报名入队。收到此短信请回复【收到,可以参加】或【收到,一定参加】,退订请回复完整圆周率。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四人:“……”

第226章 什么意思啊?

挨个给臭崽们报名了《撒哈拉徒步行》、《谁是舞王》、《100公斤级拳王争霸赛》之后,心情舒畅的狐狸,开始着手处理工作。

首先是更名为异管课的新部门。

如今的异常事务管理课,兼并了前身异闻课和对魔特异课的全部职能,将所有妖鬼、诅咒、恶魔全部纳入管辖范围。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简单来说,以前与异常有关的事务,并非由独立部门运转和处理,而是需要先通过人类警方接线员接警,然后再根据异常种类,转呼异闻课或者对魔特异课,最后由双方参事官安排成员前往处理。

在整个事件的流转过程中,凸显了其手续繁琐、效率低下的问题。而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工作模式很清晰地传达出了一个含义——异常的存在,是被忽视、被掩盖的,是不被大众承认的。

人们畏惧异常,忽视异常,遗忘异常,为自己构筑出了一个虚假的乌托邦,自以为能在其中获得安全与平静。

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人类可以停留在原地,但异常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会变得更狡猾,更强大,总有一天,当人类再也无法压迫它们、忽视它们的程度时,两族之间,将会掀起一场残酷的生存之战。

在那样一场旷世战争中,没有人会是赢家。

而,事到如今,新异管课的出现,显然,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这样一个可能出现的支线结局。

——新异管课的成立,直接从源头上变更了双方存续关系。

从异管课落定的那一刻起,异常部门将不再依附于人类部门存在,异管课可以独立接警、独立办公、独立处理一应事件,在那之后,只需做出正式的书面记录和报告成交上去即可。

这对异常实现地位平等具有很大意义,也对缓解人与异常双方矛盾、实现和谐共处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只是,界碑虽然立起,该走的路,却不会因此少去分毫。

秦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在界碑指引的方向之下,在荒原之上,为那些追随自己、信任自己的异常们,趟出一条可行之路。

这条路漫长且艰辛,秦接下来需要面临的问题,也许会很多。

但现在,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是——

——异常需要买保险吗?

秦:“……”

这是个问题。

异常的生命周期通常会很漫长,只要没有横死,就能一直一直活跃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忠诚,勇敢,且经验丰富。

这对于异管课来说是好事,但,对于保险公司来说……

它们漫长的一生,很可能会熬走不止一家保险公司。这就面临着一个问题,一个世纪前参的保,在保险公司破产跑路之后,遇到需要报销的特殊情况,应该找谁处理呢?

望着手里几十张不同种类的保险单,一位秦警官陷入了沉思。

魅对此倒是很无所谓。

扭曲的黑影包裹着一张保险单,魅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又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又双叒叕看了一遍。

……没看懂。

若无其事地丢开单子,她望着正对一堆保险单扣脑壳的同僚,想了想,问:“不买不行吗?”

“当然不行。”

秦警官义正辞严道:“我们现在已经是正式编了,当然要有正式编的样子——我听光熙说,他们那边有编制的人类,都是有早九晚六六险二金福利待遇的。我们虽然是异常,但在待遇方面,还是要尽可能向人类编制靠拢的。”

“但异常是很容易死的,”魅提醒他,“我们和人类不一样,对生命的概念也不一样。我们从骨子里就流淌着好战因子,死在战斗中,对我们之中的一大部分异常来说,是一种荣耀。”

“——所以,异常义务教育也要提上纲程了。”

秦说。

“……义务教育?”

“嗯。除此之外,异常户籍管理也要规范化。以后那些想要自行孕育后代的异常,必须来异管课打准生证,无证生育算违法超生,按照超生数量进行罚款、或者没收幼崽处罚。”

不断蠕动的阴影,隐隐露出了一对蚊香眼。

抠着头皮沉思了好半天,魅问:“那,那些由负面情绪自然孕育的异常呢?也算超生吗?”

“算孤儿,登记之后,可以由愿意领养、且符合领养条件的成年异常接走抚育。”

“……”

秦从一大堆快要把自己淹没的文件里抬起头,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阴影蠕动了一下。

很快,一个身材修长窈窕的女性鬼影,就从黑暗之中走出。

她来到秦的面前,替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份文件,在掌心颠了颠,摞整齐后,重新搁在了高高的文件山上。

“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像人类了。”

秦“啪”地一下合拢手中文件,神色认真地抬眼看向她:“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沉默一阵,魅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木乃伊造型的狐狸警官在沙发上蛄蛹一阵,腾出个空位,拍了拍,邀请魅坐下。他将自己熬夜拟好的几份文件摊开,示意魅去看。

“我们没有越来越像人类。”他说,“我们是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只是恰好,这条路上,人类比我们先行一步。”

魅犹豫了一下。

“其他事情我不懂,但我听说过‘文化入侵’这个词。秦,你确定,长此以往下去,我们,还能认可自己身为异常的身份吗?”

还能认可自己的身份吗?

“为什么不呢?”

秦笑了一下,忽然问:“你亲手做过生日蛋糕吗?”

魅愣住了:“没、没有……”

“在和面过程中,因为加入了干酵母的关系,成型的蛋糕胚里,往往有很多气孔。这些气孔如果不去处理,最终制作出来的蛋糕在造型上就会欠缺美观,因此,烘焙师们会在蛋糕胚的表面涂抹奶油,用奶油填补一部分七孔,让蛋糕的外观看上去光滑又规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就是一块巨大的生日蛋糕,人类是蛋糕原胚,异常就是涂抹在蛋糕胚上、让蛋糕变得可爱又美观的甜奶油。”

秦很耐心地给同事解惑:“你应该是吃过蛋糕的吧?在你吃过的蛋糕里面,你有见过奶油和蛋糕胚融化到一起、分不清彼此的情况吗?”

魅仔细回想了一阵,摇头。

“就是这样了。就算奶油涂抹在蛋糕胚上,奶油还是奶油,蛋糕胚也还是蛋糕。奶油填补了蛋糕的气孔,异常填补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空白,但奶油还是奶油,异常也还是异常,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未来前进。”

魅警官陷入沉思。

魅警官看了看手里的保险单和文件,想了想,主动问:“需要帮忙整理资料吗?”

啊,贴心的同事会让牛马的怨气骤降三分之一!

秦弯起眼尾,鎏金色的狐瞳眯了起来:“不用了哦,我已经大概整理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剩下提交参保信息了。”

“好,我帮你。”

帮忙吗?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工作,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秦把手里的文件分出一摞,递给魅,然后又将工作平板递过去一部:“信息上面都有,联系保险公司的对接人员,核实信息之后,点确认参保就行。之后财务会统一支付保险金的。”

“好的。”

一狐一鬼凑在一起,兢兢业业开始处理起了手头的工作。

……

五分钟后。

魅从大堆文件中抬起头,戳戳秦的腰侧,小声问:“秦,这个是什么意思?”

茫然抬眼,秦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之后,探头看向魅的平板。

下一秒。

“……已购买保险?”

迎着秦询问式的眼神,魅茫然摇头。

二脸懵逼。

沉吟半晌后,秦拿起手机,给保险公司打去了电话:“你好,我想问一下,异管课三系成员xxx的保险为什么买不了?”

“稍等,这边帮您查询一下~”

两分钟后,秦听见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说:“您好,经过核实,您所说的这位先生的保险,已经有单位在帮忙交了哦~”

秦:“??”

秦:“……”

秦:“……这个单位的名字,叫什么?”

“稍等帮您看一下……查到了,这家单位的名字是[对魔特异课]。”

秦:“……”

秦:“……”

面无表情的,他接过一旁魅递过来的无法缴费名单,挨个念下去:“麻烦再帮我查询一下,xx、xxxx、xo、xooo……的参保情况,谢谢。”

五分钟后。

捏着一长串已交保险的别家卧底名单,白发男人额角青筋直迸,脸上表情隐隐有些扭曲。

魅往远离黑化进行时的同事的方向挪了挪,谨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都鲨了吗?”

“鲨什么鲨,文明一点,我们现在已经是正规编了,”略微思索,秦说,“他们的老东家——对魔特异课——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你找人带个话,就说愿意留在异管课继续工作的,补齐走私情报的罚款之后可以继续留在原岗位。不愿意留下的,结清工资,立刻走人。”

“那这一部分钱……?”

“走公账。我先预支给你一部分,后续找财务审批补齐尾款。”

这么说着,秦掏出手机,找出名为[异闻四系-魅]的联系人后,输入数额进行转账。

“……”

“……”

一室静默。

半晌后。

静静地、静静地抬起头,秦双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面前的黑影,语气绵软轻柔。

“魅。”

“什么事?”

“——转账说明上显示的,这个[对魔***魅]是什么意思啊?”

第227章 并肩

魅警官沉默。

魅警官转身。

魅警官准备提桶跑路。

然而,下一秒,魅警官面前的地板上,就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花枝和触手,歪七扭八,将她开溜的路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魅:“……”

一格一格转回过头,她望向身后神色莫测的狐狸,略微沉吟,说:“如果我说,我的真名叫做‘对我就是魅’的话,你信吗……?”

秦微笑:“你猜?”

模糊成一团的阴影委顿在地,抖了抖,就像是魅警官正蹲在里面土下座捶地。半晌后,黑影犹犹豫豫地蛄蛹到了秦的面前。

“那什么……其实我以前的确是对魔特异课塞进来的,但在咱们异闻课待了这么长时间,接受了咱们异闻课的新思想教育,现在的我已经觉醒了!”

已经觉醒了的魅警官,从黑影中伸出一张脸,言之凿凿发誓:“我在的我,生是异管课的鬼,死是异管课的人!谁也不能把我和异管课分开!我要为了异管课鞠躬尽瘁、两肋插刀、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语气激昂。

情绪到位。

这位比影子更加寡言木讷的影子警官,在此之前,很少有如此鲜活的时候。

但……

“——你是不是没读过书?”

秦问。

那些词语是这么用的吗?

魅愣了一阵后,小心翼翼问:“我应该读过,还是没读过……?”

秦:“……”

异常全覆盖化义务教育,果然应该早日提上纲程了。

不过,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有关魅的立场问题。

自从当年降谷零的成年夜那晚事变、异闻一系四系管理官离职,到后来两位新晋管理官顶岗上任,已经过去近十年了。

在这十年里,四系的每一个鬼影,都牢牢钉死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为异闻课传回无数重要情报,同时更是配合其他几系的成员,不计代价、完成了无数次堪称完美的刺杀。

除此之外,身为鬼影们的首领,在秦失联七年、半身不遂回来之后,魅也很好地履行了守护者的责任,像一个影子一样,无声无息追随、守护着这只已沦为众矢之的狐狸管理官,在为秦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同时,更是依照秦的吩咐做了许多事,间接促成了如今双课合一、大局初定的场面……

——总而言之,魅为异闻课做出的贡献板上钉钉,无可置喙。

她就像是一道影子。

忠实,勤恳,沉默。

有谁会去怀疑自己的影子呢?

没有。

或许也正是如此,秦才会在与对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依旧一无所查,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对方微妙的真实身份。

秦注视着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说话,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有些窘迫地蜷缩在黑影里,沉默着,一如往常那样安静注视着秦。

良久之后,她听见这位可靠又聪敏的狐狸同事问自己:“你还想继续留在异管课吗?”

“……”

黑影有些难耐地蠕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愿意留下我吗?”

“嗯。”

被注视、被询问的秦,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一句话似的,话音落地,便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沙发上那一堆堆叠如山的文件里去。

黑影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阵后,看秦拖着一身绷带艰难翻找文件的样子,下意识上前一步,肌肉记忆觉醒,从一大摞文件里抽出了秦需要的那一本:“人类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而且之前人头灯的事,你也……”

她想说的是,面对人头灯的背叛,你也没有留情。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像是为了守住心底那一点点微薄而又黯淡的奢望。

秦接过文件,迅速翻看起来:“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

具体是怎么不一样呢?

秦没有说。

魅站在沙发边,踌躇半晌后,问:“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本足有学生练习册那么厚的文件,秦两下就翻完了,在末尾迅速写上批语后,淡淡道:“意思是,人头灯能够得到异闻课百分之一的情报,它于是反馈给了它的主人百分之一。你能够得到百分之60的情报,但你反馈回去的,却依然只有百分之一。”

“……”

魅听的一愣一愣的。

“以你进入异闻课后就担任了管理官一职的情况来说,你想要获取情报、出卖异闻课,去讨好你背后的主子,难度远比身处基层的人头灯小。”

秦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具体传回去了什么情报,但,既然异闻课没有伤筋动骨,更没有因此引发任何情势上的动荡,那就至少能够证明,你心理的天平,是朝向异闻课倾斜的。”

刚抽出一半的文件,忽然顿住了。魅怔怔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就这样吗……?”

“这样就够了。”

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变化,就仿佛是在讨论今日天气一样随意,但说出的话却很有力度。

那力度照着魅的头顶狠狠砸下,砸的她头昏眼花,不知所措。

鬼影该是没有心跳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刻,魅却感觉自己心如擂鼓。

过速搏动的心脏带给她近乎窒息的痛苦,与之相伴而来的,还有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影子从来都不擅长表达自己。于是她只能沉默着,根据秦的需求一份份搜索、递送文件,然后将接过的文件分门别类仔细放好。

……

时间流逝。

暮色低垂。

一直到门外响起阿岚哒哒哒地脚步声、柯南和冲矢昴低低的交谈声逐渐由远及近之际,望着总体数量减少不足十分之一的未读文件,魅终于开了口:

“……我给了他们假情报。”

“嗯。”

“……你好像并不意外。”魅张了张嘴,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她语气有些沙哑地道:“以前,在我还是某人的影子的时候,我想要自由,想自由选择去哪里、跟随谁。后来成为了鬼影,我才终于有机会实现这些愿望。”

她很认真的酝酿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像那会是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句宣言。

“我知道的,在这种时候,不管我说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你不信任我也很正常……我还想留在异管课,但会辞去目前的职位。之后有什么不要紧的工作,都可以交给我,我……”

“——说完了吗?”

魅垂下眼,喉咙发紧,低低应了一句:“……嗯。”

快速审阅完手里那份文件,秦修修改改之后,签了字,将其递给身边的影子。

“这次东京重建,光熙和她带来的支援功不可没。这是异管课的致谢函,以及一些刚拟定的基础合作条约参考,你拿回去让秃头照着重写一份,然后送去给光熙——跑快点,光熙今晚八点的飞机回国。”

魅捏着文件的手顿时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抖了一抖:“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没关系吗?”

秦瞥她一眼,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49分钟,搞快点。”

“……”

来不及多问、也不再需要继续询问,魅端着那份文件,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僵硬但速度极快地掠进了暮色里。

片刻后。

笃笃——

房门被敲响。

一直毛茸茸的赤狐团子饿虎扑食,一头扎进秦的怀里:“小舅舅小舅舅!我们回来啦——”

比暮色更加艳烈的眸子柔和下来,木乃伊狐狸弯起眼,张开怀抱、接住阿岚的同时,冲门边还在换鞋的柯南示意了一下。

“欢迎回家~”

太阳的余晖流淌进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

于是那双眼,便逐渐染上了太阳的温度。

温暖,却不灼人。

临时监护人性格太过热烈黏人,柯南小朋友稍微有点接受不能,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走进,任由对方俯身将自己抱住。

清新的阳光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醇厚稻香,将两只种族不同、却接受了监护人同样爱意的幼崽轻轻包裹。

秦抱住了他们,却又好像不仅仅只是抱住了「他们」。

截然不同的种族缩影投射在小小的幼崽身上。

狐狸幼崽依恋地蹭蹭家长,然后咬了一口人类幼崽,告状道:“柯南酱今天不帮我做家政的课堂作业!”

人类幼崽反驳:“只是最简单的茶泡饭,你完全可以自己做!”

“狐狸为什么要学做家政?狐狸的爪子是不可以用来做饭的!”

“其实你只是想为偷懒不做作业找借口吧?”

“才没有……”

两只幼崽吵吵嚷嚷,在被秦松开之后,迅速扭成了一团——指狐狸幼崽单方面追着人类幼崽的屁股咬。

人飞狐跳,好不热闹。

期间不小心撞翻了魅整理好的文件小山,后面进来的粉毛男大冲矢昴见状,换好鞋,快步上前帮行动不便的秦一起收拾。

“回来的时候遇到物流车,看到是你名字的快递,就顺手帮你取回来了。东西我放在玄关上了。”

秦眨眨眼:“我的快递?可我最近好像没买什么东西啊……”

秦不确定冲矢昴是不是看了自己一眼,总之,他感受到一道很微妙的「视线」,在他话音落地之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沉默了一阵,冲矢昴很委婉地提议:“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自己去拆一下快递?”

合理的建议。

木乃伊狐狸开着最新款电动轮椅,轱辘辘地来到玄关,拿起玄关柜上的两个快递盒。

定睛一看。

“……宠物款柔软透气粉色芭蕾裙?”

秦微微一愣,狐耳竖起,疑惑地抖了抖:“是送给阿岚的礼物吗……?”

客厅里,正和柯南扭做一团的阿岚一下子止住动作,超级开心地“嘤”了一声,登时蹦蹦哒哒往秦这边窜。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秦放下这只快递盒,递给阿岚,转而拿起另一只,一字一顿,念出快递单上的物品信息:“XL大码超级大胖狗伊丽莎白圈结实耐用不易挣脱……”

“……”

“……”

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阵包装盒,秦始终没找到寄件人信息。

想了想,秦抱起跟个小狗崽似的在自己腿边钻来蹭去的小阿岚,拆开快递,把小裙子套在了超配合的阿岚崽崽身上。

“好看吗?”

阿岚双眼亮晶晶。

秦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又把伊丽莎白圈反着,给崽崽套在了脖子上。

秦摸出手机。

“来,阿岚,看镜头——笑一个~”

条件反射地仰起头,阿岚眯起眼睛、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超级标准的狐狸笑。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秦放下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一阵后,更新了一条个人状态。

【AAA幼崽托育秦哥:[图片]

AAA幼崽托育秦哥:我家孩子长这样能当童模吗?不玻璃心,求评价^ ^】

第228章 崽崽,捞捞——

养伤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得到了新装备的阿岚很兴奋,一连好几天都变回狐狸原型、穿着粉色芭蕾小粉裙上下学。

毛茸茸+小裙子=可爱加倍,这也就直接导致,近几天里,少年侦探团的小朋友们精神异常亢奋,对着秦警官指天发誓说自己一定会守护好全世界最可爱的小伙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警惕有无麻袋怪人上门套狐狸幼崽。

听清小伙伴们话语的瞬间,阿岚当即感动得一塌糊涂,一个狐突猛进,配合着自己那个超级大胖狗专属伊丽莎白圈,整只狐狸跟个大红铲子似的,一铲到底,给几个小伙伴们全撂倒了。

五杀——!Penta kill!

啊,顺带一提。

因为XL的伊丽莎白圈尺寸实在太过巨大的关系,这两天,佩戴着它的阿岚小朋友,原地化身推土机,在每天日常训练奔走腾挪时,直接在自家庭院里犁出了二亩地,成功抢走园丁的工作不说,还以矫健的犁地姿势、和坚韧不拔的犁地意志,成功打动了院子里刚化形不久的小樱花的芳心。

为表感谢,小樱花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悄悄地溜进了阿岚房间里,零帧起手,原地表演了一个樱暴雪,好悬没把对花粉过敏的小狐狸崽崽直接送走。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

好在新鲜入住的房客——粉毛眯眯眼清纯男大——略通车技,大半夜飙车,在拿了4张超速罚单之后,顺利把阿岚拉进了医院的急救科,经过医护人员几个小时的紧急治疗后,这才堪堪保住一条狐命。

秦这边的养伤日常惊心动魄,大崽们的生活也不遑多让。

潜伏在黑衣组织里干卧底的两只大崽,近期的事业一路顺风顺水。

波本和苏格兰,一个是长袖善舞的情报贩子,一个是实力超群的狙击手,都是近年来加入组织、获取代号最快、质量最高的成员之一,在组织内部声名鹊起,引起了很高的关注度。

原本因为任务失败、被橘井反咬的关系,两人遭到了琴酒的怀疑,甚至一度被打入审讯室,等待处决。然而,自从莱伊叛逃,被抓回审讯室后再一次大变活人、神秘消失在小黑屋里之后,行动失败的罪责便被彻底坐实在了莱伊这名卧底的身上,波本和苏格兰借此机会洗去嫌疑,甚至因为一系列行动中展现出的优秀能力,在组织里的地位不降反升。

重获组织信任的同时,两人因此,也逐渐接触了一些黑衣组织内较为重要的事务。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口风不严的老牌成员口中,套出了一些和「复生」有关的消息。

[「复生」很少在组织里露面,行踪成迷。据说在成立之初,黑衣组织内部,就有一位名为「复生」的元老存在。对方独立于行动组和情报组自行活动,不参与组织内部高层管理事宜,和画皮鬼关联匪浅——目前组织里那群画皮鬼,也是「复生」带进来、并且只听命于他一人的。——0]

身下的秋千微微摇晃,一束花枝搭在秋千绳上,推着秋千、以及秋千上的秦,一下一下轻轻摇晃。

午后阳光正好,秦眯起眼,笼着掌心,稍稍遮住投向屏幕的太阳光。

「复生」……

没记错的话,祁在那个组织里的代号,就是[复生]。

略微思忖过后,秦很快回复。

[当年被我剥皮拆骨、吞入腹中,「复生」应该的确已经死了的。现在之所以还能存世,很可能是死后怨气不散,附身在了一个画皮鬼的身上,变成了你们组织里那群画皮鬼的母体——事实上,最近的几次相遇,对方都是通过被操控的画皮鬼与我交谈的。——秦]

回复完消息,秦放下手机,陷入了沉思。

——祁在死后会变成恶鬼,这一点都不奇怪。

按照对方对自己的怨恨程度,秦几乎觉得,只要自己在对方面前表演一个原地去世,对方怨气就会当场散去一大半,到时候,甚至不必费一兵一卒,执念消散之后的祁,就会自己溃散消亡了。

但,这到底只是下下策,但凡还有其他的办法,秦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努力活一下的。

至于画皮鬼……

那种形态千变万化,只要一不注意就会失去追踪目标的奇妙生物,实力不算太强,却委实难缠。

更遑论现在的祁,是黑衣组织里所有画皮鬼的母体。

母体意味着什么呢?

——但凡自己分裂出的画皮鬼还有一只存活于世,身为母体的祁,都能借由对方的身躯逃之夭夭。

认不出。

杀不死。

躲不掉。

拉满的硬件,加上对方优秀过头的心智与谋算……身为同伴,祁实在很能给人安全感,可,一旦站到对立面,祁将会是最可怕的敌人。

没有之一。

秋千还在轻轻摇晃,掌心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秦垂眸看去。

[根据情报显示,这次针对你和橘井的刺杀任务,就是「复生」发布的。「复生」似乎对你很感兴趣,我查过那些画皮鬼的活动轨迹,有不少都和你现在的住所重合,这也就是说,他针对你的暗杀行动,或许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进行了,只是一直没能成功而已。——0]

暗杀啊……

[遇到过几次刺杀,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放心,家里的异常都叮嘱过了,不会随便放奇怪的人进家门的。——秦]

顿了顿,秦问。

[组织里关于APTX系列药物的开发,现在还在继续吗?——秦]

[陷入停滞了,据说是药物研究员叛逃的关系。不过组织内部还流传着另一个说法——那种药的核心原材料丢失,目前暂时找不到替代品,药物开发只能暂停。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0]

水红色的耳朵尖尖动了一下,秦打字。

[你是不是接到了追查那位叛逃研究员下落的任务?——秦]

[消息很灵通啊。怎么,你有消息渠道?——0]

[有啊,她现在家住在咱们家隔壁。你要是带人查她到这里的话,咱们一家老小可就要一起螺旋升天咯^ ^——秦]

[……]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似乎发消息的人已经停止了思考。

秋千“吱呀吱呀”地响,樱花树苗影影绰绰的轮廓投落在秦身侧的空位上,像一个依偎着家长的幼崽。

初冬季节,粉白色的樱花花瓣从头顶飘飘荡荡落下,落在秦的发顶,再被秋千摇落。

落樱簌簌,像冬日里第一场温柔的雪。

抖抖耳尖,秦弹落一枚贴在耳朵上的花瓣,打字。

[过两天可能要出趟差,你们自己小心。遇到危险就在心里叫我的名字,什么时间都可以,不管多远,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们身边的。——秦]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就又传来了回信。

[……你去哪儿?自己去吗?——0]

[嗯,去京都,之后还要出趟国,预计四个月的时间。如果能提前还清债的话,那回归时间应该还能提前一点……——秦]

邮件前端的状态,很快变成绿色的[已读]。

秦耐心等着回复,却不想,片刻后,一通陌生来电突然打了过来。

接通以后,一道刻意压低了的男声飞快响起。

只是,声音虽低,语气里的惊怒却没有丝毫掩饰。

“——你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欠债?你该不会又被什么人哄骗、签了什么奇怪的卖身契吧?!”

秦一愣。

“我不……”

“你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啊!遇到什么拿不定的事情,就先去找那两个家伙商量一下——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大事上萩原和松田还是很靠得住的!不管怎么说都比你自己摸索好的多啊!”

电话那头的人简直心都快操碎了,竖起风衣领挡着脸,躲在电话亭里碎碎念叮嘱监护人:“这次是谁骗你签债条的?又是公安的人?天杀的!我就知道他们没一个好东西!你等着,我马上给风间打电话,我一定不会让你……”

听着听筒里喋喋不休的絮叨,秦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秦:“?”

他拿远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把电话拿近,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声:“……零崽?”

“是我,你记住我刚才说的没有?我现在就——”

水红色的耳尖高高竖起,秦茫然打断施法:“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卖身契?债条上写的欠债人不是我,是异闻课啊!哦、对了,现在债条负债人已经变更为异管课了。”

电话那头的降谷零:“……?”

秦:“前几天的东京大型老旧改,你没听说吗?”

降谷零后知后觉:“所以说,那些钱是——”

“欠的工程尾款啊。”

降谷零沉默了。

良久之后。

“……欠了多少?”降谷零徐徐开口,语气不见先前的焦灼,“异管课如果实在拿不出来的话,我来想想办法。”

秦略微沉吟,说了一个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你真的有办法吗,崽?”秦问,语气可怜又委屈地跟自家崽崽嘤嘤嘤,“崽崽,捞捞……我真的不想去债主家当狐狸毯子啊QAQ……”

“……”

“崽崽——”

“……”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一把年纪了还要远渡重洋,去异国他乡卖艺卖身,晚节不保啊晚节不保QAQ……”

“……”

“亲爱的崽崽,当你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也许我就已经下海开酒了。不用担心我,等还完钱,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眼见某人越说越离谱,头痛不已的降谷零连忙出言打断。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好好养伤吧!”

狐狸老师略显忧伤叹息:“你的薪水都是公安发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降谷零沉默一阵,清了清嗓子,“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

第229章 痛衣

处理完异管课的欠债问题,秦心情大好,下午的时候,甚至于还特意开着轮椅去了一趟异管课的新办公楼,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冤种同事们。

新时代,新气象。

两课分立的旧时代已经过去,如今,在兼并对魔特异课之后,全新的异管课里,已然多出了不少生面孔。

它们之中,有的,是前对魔特异课的成员,在体制改革之后自愿并入新部门、接受新异管课的管理,然而余下大多数,却是在大战结束之后,慕名前来加入异管课的民间异常们。

这些新来的小异常们,数量很多,也很年轻,整体质量因为缺乏教育和引导的关系,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此刻,为了弥补这方面缺陷,这些新加入的小家伙们,正在三系成员们的组织下,在楼下小型较场上,进行一些基础的教学和训练。

稚嫩。

热情。

富有朝气。

异管课的新鲜血液在三系教官们的带领下沸腾起来,一时间,异管课大楼之下,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几乎直冲云霄。

“年轻真好啊……”

轮椅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秦看着前方热火朝天的训练现场,满含欣慰的感慨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地,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低语。

“——你也年轻。”

轮椅微动,秦转身看去:“瞎子?你怎么在这里,没去参与训练吗?”

三系独眼管理官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那里,站着一只双眼闪闪发亮、挺胸抬头像只小豹子似的黑色猫咪。

“它闻到你的气味,吵着要来接你。”

秦怔了一下,眼底闪过细碎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朝自己伸出爪爪的小猫:“你好呀,你是五系新来的成员吗?”

玄猫摇摇头,喵了一声。

“它不是这一批的,参加过上次的枪魔讨伐战,算老成员了。”瞎子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老成员了?

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只巴掌大小的小黑猫,秦问它:“你多少岁了?怎么还这么小……现在还没学会化形吗?”

提起这件事,瞎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稍显生涩地把猫从自己肩膀上端下来,像是端着饼干盒一样,一把将猫塞进秦怀里:“给你。”

秦:“……?”

微微低头,他和怀里的猫面面相觑。

“它发育有点慢,”瞎子想了想,补充,“战场上捡到的,比同族弱很多,不会化形。”

顿了顿,他补充。

“你养猫,你会教。”

秦闻言,一是有些哭笑不得:“我以前的确养过小阿花它们,但也只是普通猫咪而已啊……”

只是,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沐浴着小玄猫湿漉漉的小眼神,狐狸大妖到底还是心软了,摸摸对方的小脑袋,没有拒绝。

“那我和aki说一声,以后你就搬来我的办公室做文秘工作吧,等我有空的时候,就来教你化形,好不好?”

好不好?

端看这几年新生异常常见名字里,「秦」的出现概率便可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趴在秦的大腿上,小玄猫拼命点头,脑浆都快被自己摇匀了。

轻轻揉了一下小玄猫的下巴,秦此刻的心情,一时有些说不上的复杂。

失去一只眼睛,似乎并不影响三系管理官端看人心。

他看了看小玄猫,又看了看和猫相处十分融洽的秦,沉默一阵,说:

“还我。”

秦:“……?”

听清对话的一瞬间,秦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恶作剧。

可性格内敛寡言的瞎子,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给猫顺毛的手指微微一顿,秦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瞎子的回答也很干脆。

“没想让你伤心。”

——我没有想要惹你伤心的意思。

在一开始决定把呆头呆脑、到现在还没学会化形的笨蛋小玄猫交给同事教养的时候,瞎子完全没有多想,只觉得身为妖怪,呆在同族身边应该会收益颇丰,而自己一个人类,也教不了对方太多妖怪知识,所以干脆就直接送到秦身边去了。

他完全是出自好意的。

只不过,他没料到,过去这么多年,那一窝普普通通、甚至不属于异常的猫咪,依旧扎根在秦的心里,以至于对方在看见猫科的时候,都会抑制不住想起它们。

瞎子只是想给这只随手捡来的小玄猫,找个敬业又好用的老师而已,倒也没想往死里朝自家同事心口捅刀、往伤口上撒朝天椒。

他想得很简单。

——一开始,自己觉得一猫一狐能相处很好,所以送猫过去。现在知道秦看见玄猫之后就会睹物思情,为防干扰到同事心理健康状态,瞎子便理所应当地就打算把猫再给要回来。

只是,他这刚一开口,不仅玄猫本猫不乐意了,就连狐狸也露出一副明显拒绝的神态。

“——我庭院里有老鼠。”

秦说。

瞎子愣了一下:“?”

“我的庭院里面没养猫,老鼠已经猖狂到满地乱跑的程度了。日前还在重金筹聘一位捉鼠大师驻扎庭院,维护庭院生态环境呢。”

“……这样。”

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两人头顶的一根细树枝上,孔武有力、能单爪拎40斤重的信件的随侍乌鸫君,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翅膀,小声嘀咕:“明明家里老鼠都是我抓的……”

耳尖微动,秦抬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

“……”

乌鸫偃旗息鼓。

乌鸫摸摸转身。

乌鸫脱下花裤衩,冲底下那只缩在自家主君怀里打呼噜的绿茶猫,狠狠拉了一头的便便。

“!!”这是一蹦三尺高的茶艺师喵。

“……!”这是被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狐狸。

“……洗洗。”这是发现不对后果断单手扛起轮椅和狐狸,一头冲进办公大楼盥洗处的三系管理官。

……

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

等到一切终于落下帷幕之后,秦抱着头毛湿润的小玄猫,坐在异管课新办公室里,盯着自己的怨种同事们,瞳孔地震。

“——你们,刚才说什么?”

阴阳师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二系管理官和参事官身后一藏,小小声道:“「感谢您为异管课的付出」……”

“上一句。”

“就……「考虑到宣传经费有限」……”

“下一句。”

完全不敢看狐狸同事的表情,阴阳师两眼一闭,索性破罐子破摔:

“——「希望你能在《异常异常向前冲》比赛中,穿异管课特别订制的痛衣拿奖,并在拿奖后的采访环节多多宣传异管课」!!!”

“……”艰难做好了面部表情管理,秦问,“痛衣是什么?”

阴阳师沉默。

二系管理官移开了眼。

在狐狸越来越不友善的目光注视下,新异管课参事官清了清嗓子。

然后……

一把撩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霎时间,一件胸前印着[性感狐狸管理官,在线发牌][要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往前冲][不是牛郎点不起,狐系上司更有性价比]……的白体恤,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秦的视野。

秦:“……”

秦:“……”

狐狸指着白体恤的手指尖,都隐隐开始哆嗦了起来。

“——你、你们该不会就打算让我穿这种东西,去录节目丢人现眼吧??”

闻言,十分没有眼力见的二系管理官摇头,撩起自己的衣摆,诚恳道:“还有2.0版本。”

下一秒。

甚至完全来不及遮住眼睛,秦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就看见一个笑得鬼迷日眼的自己被印在了二系管理官的胸前,旁边还飘着几行大字:

[谁说狐系男坏的?这狐系男可太好了!]

[你要是知道加入异管课后秦会是我的同事,你也会羡慕我命好的。]

[惊!异管五系管理官正装之下竟然是……(后续内容入职即可解锁观看)]

[跳楼了跳楼了出浴图跳楼了!秦警官性感出浴照跳楼大甩卖!!!]

“……”

“……”

双眼缓缓失焦,一位狐狸警官瘫坐在轮椅上,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良久之后。

“……我的「正装之下竟然是」什么?”

“衬衣啊!”

二系管理官理所应当道:“正装下面不穿白衬衣,你难道还想穿珊瑚绒居家服吗?不是吧秦君,你的品味真的很糟糕哎!”

秦:“……”

闭了闭眼,秦勉强稳住心神,声音有些僵硬地问:“那个出浴图……”

“噢噢,你说这个啊,”一掏衣兜,二系管理官利索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之后,点开一张照片出示给秦看,“——喏,上次出任务的时候正赶上下雨,我趁早川君帮你吹毛毛的时候偷拍的。”

秦定睛一看。

“……怎么是狐图?”

他指着手机上毛茸茸、湿漉漉的白毛团子,脸上表情既震惊又恍惚,眼底隐约带了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听秦这么说,二系管理官登时睁大眼,不可思议地反问:“不是狐图还能是什么?凰图吗?公开传播yhsq可是犯法的哎!”

“……”

……原来你还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法律存在啊!?

秦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异管课参事官和二系管理官,显然对自己身上穿着的[异管课招生痛衣]相当满意,看秦目光落在两人痛衣上,光沉默不说话,还以为对方是在纠结上节目选哪套。

沉吟片刻,参事官脑子里灵光一闪,当即提议:“两款都很喜欢的话,要不给你定做一件双面印?把我这套印背后,另一套印你胸前?”

二系管理官眼睛一亮,拍案而起:“我这就去联系商家!”

秦回神,大惊,尔康手试图拦住怨种同事:“别、我不是——”

“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秦!”

参事官拍拍狐狸的肩膀,露出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听说那档节目收视率超高的……好好表现啊,秦君!宣传的时候争取多帮咱们拉几个赞助,别忘了,咱们异管课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还不上呢!”

秦:“……”

静静地、静静地凝望着参事官的秃头,片刻之后,秦深呼吸一口气。

“——你,带笔了吗?”

“你要用吗?”

虽然疑惑,但参事官还是点了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钢笔递给秦,看秦没有纸记录,还很贴心地递过去一个小本本。

然而,下一秒。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眼睁睁看见……

面前这位全异管课的希望、公认看板郎兼招生办主任秦知也秦警官,操着一手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在本子上,一字一顿,写下了力透纸背的一行大字……

【——辞职信——】

“!!!”

第230章 神谕

这封辞职信最终也没有写完。

因为,写信的狐狸,被人一通电话叫走了。

“——你近段时间去过京都吗?”

微弱的电流声里,滑头鬼那隐隐有些变了调的声音,显得熟悉又陌生。

“没有,怎么了?”绝对安静的私人办公室里,秦靠在轮椅背上,听着电话里某人声音,眸光变幻不定,“羽衣狐的老巢就在那边,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会冒险进入那里的。”

顿了顿,他又问:“你的语气好像不太好——是京都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

奴良鲤伴的声音有些沉重:“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时隔数百年,再次宣布了一条神谕。”

神谕?

秦的心头,忽的涌起了一抹不太好的预感。

神谕……

还是在这个关口宣布的、值得奴良鲤伴专程打电话告知自己的神谕……

——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电话那头的奴良鲤伴不知道秦在想什么。

正值此刻,忽然有下属来报。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交谈声。

片刻过后,交谈声止,奴良鲤伴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罪狐降世,天下大劫」——就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时,伏见稻荷大社的巫女,向外界宣布了这样一条神谕。”

——「罪狐降世,天下大劫。」

秦开始感觉到荒谬,感到可笑。

事实上他也的确笑了出来。

“哈,罪狐……”

神谕中揭示的罪狐,指的到底是京都的千年大妖羽衣狐,还是他这个高天原的叛徒?这场所谓的天下大劫,究竟是羽衣狐和鵺为人间带来的,还是自己这个叛徒,为高天原献上的?

这则客体含混不清的谕告,究竟是对哪个据说将要为祸天下的罪狐掀起的一场讨伐,还是对某位正在一点点超出自己掌控的叛徒,施以小小的警告呢?

握着手机的指节一寸一寸收紧,秦低低笑着,眸光却冷得像一块冰。他唇瓣微动,似乎是想要同电话那头说些什么。

然而,不等他发出声音,下一秒。

——巨大且尖锐的痛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然间刺穿了秦的脑海!

嗡——!!

脑海中的思绪一瞬清空。紧接着,就是无法抗拒、无处可逃的嗡鸣剧痛。

心海震荡,怒涛翻搅。

粲然深远的海平面骤然间掀起一场风暴,接天巨浪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嘶吼着、粉碎着,将海平面之下的金色锁链扯得哗哗作响。

在海平面下,无数锁链包裹、缠绕的最中间,那颗沉睡已久的纯金色眼珠,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神圣。

漠然。

悲悯。

且,高高在上。

那只不属于人间的金色眼珠直勾勾看向心海之外,似审视,又似探究。

脑海中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杂乱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追随者的祷告、祈福,但在眼珠彻底睁开之后,一切温暖的声音,都化为一声声毫无情绪变化的冰冷诘问。

【归否?】

祂问。

心海之外,秦咬紧牙关,勉强忍耐着这几乎将意识全部吞没的痛苦,没有作答。

只是,得不到回答,那个声音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一样,执着的、冷漠的、死寂的,一直一直不停地反复询问。

【归否?归否?】

【归否归否归否归否?】

【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归否!!!!!】

从平静。

到麻木。

再到歇斯底里。

随着那道几乎彻底疯狂的尖啸声响起,一瞬之间,心海之上掀起惊涛骇浪,心海之下,无数锁链缠绕乱舞。

——无间地狱,在这一刻,将缩影投映在了这片心海。

看来那一位对自己的不满,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已经愈发深厚了啊……

喉间腥甜翻涌,剧痛之下,秦唇瓣血色尽退,微微的、微微的挑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胸腔里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加速了搏动,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怦怦”声里,一股一股地泵出血。

那些自心尖喷薄而出的血,像是什么珍贵的液体黄金,顺着血管,在秦的身体里肆意驰骋、横冲直撞。

和普普通通的人血不同,这些纯金色的血,一半盈满了狂野不羁的妖力,另一半,则被一种平和神圣的力量所充斥。

两种相性甚差的力量在血肉之躯中角力,你争我抢,每一次碰撞,都会带来一阵小小的气血震荡。

怦怦!

空洞的金色眼珠微微一转,某种翻着黑的特殊物质,如同血丝一般,缓缓爬上了巨大的金色眼珠之上。

怦怦!

黑色的血丝开始蔓延,眼珠蕴含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冰冷漠然,逐渐染上了一抹诡异的黏稠与热烈,像是。

怦怦!

诡异而无机制的声音再次响起,祂说:

——【尘缘何时断?何日是归期?】

秦笑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

他问。

【吾甚爱汝。高天诸秦之中,吾最爱重于汝。】

祂答。

是吗?

最爱重我没?

惨白的唇角弯出一个近乎浮夸的讥讽笑意,心海之外,秦咳嗽着,掩着唇,轻轻地说:

“我还以为,是那些同样被你爱着的秦,都死完了呢……”

“……什么?”

滑落到办公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着,里面传出滑头鬼疑惑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心海中那枚眼珠不知是否听见了秦这句话。

它开始快速眨动。

瞳孔每一次翕动,眼皮每一次开合,那枚金色的眼珠底部,那些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属于真神的威仪,便更清晰一分,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借这枚眼珠,在秦的心海之内苏醒。

无法抑制的喘咳从喉间溢出。

拇指轻轻揩去唇角的血渍,秦的眼底,却飞快闪过了一抹狠色。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心海之下那无数灿金色的锁链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不再毫无头绪地盘绕游走。

嗖!

嗖嗖嗖!!

无数锁链自无尽的深海之中涌出,呼啸着、狂舞着,极富规律地一层一层交织着眼珠之外,几乎是眨眼间,就将那一枚巨大的纯金色眼珠严严密密包裹在内,无法动弹,更无法逃离。

眼白被击穿,瞳孔就此撕裂。

在眼珠怨毒而不甘的目光注视下,秦半掩住不断淌血的嘴角,眼底鲜明而无丝毫遮掩意思的恶意,像一株开到荼蘼的黑色大丽花。

他说。

“——猜猜看,你的信徒,都去了哪里呢?”

话音落地。

轰——!!!!!

永无止境的海水悍然倒灌,顷刻间淹没了一切。

眼珠、锁链、藏不去的罪孽……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一湾映着皎月的心海,静静地,静静地安然摇曳。

伴随着心海重归平静,秦直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拉长,放空……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凝固,又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耳畔开始出现噪音。

沙沙……

“——秦?”

沙沙……

【为吾神伟业献上一切,此乃荣耀所至!秦,不要抵抗,这是秦的使命……】

沙沙……

“喂喂喂?听得到吗?奇怪,那家伙也没挂电话啊……不是吧?异管五系管理官怎么连手机都舍不得买一部质量好的啊?”

秦张了张嘴。

于是世界就此在他面前倒转。

“……”

血液顺着唇角滴答淌下,这一次,是不带有神力的、纯然的浅金色妖血。

电动轮椅轱辘辘滚到桌边,染血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有些吃力地,重新攥住手机。

“异管课已经穷到这种程度了吗?听说公安那边才给他们拨了专项经费啊!还是说穷的只有秦,钱都流进其他几个——”

“……我听着呢。”

奴良鲤伴“啊”了一声:“原来你还在啊——所以说那个神谕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罪狐」说的到底是不是你啊?难不成你最近暗地里偷拆稻荷神社的事被发现了?”

秦抿唇,咽下满口血腥。

“……祂不会发现的。”

他说。

如果发现了,今天降临的就不会是分神,而是那位日趋衰微的高天原之上、唯一一个靠着残酷手段苟延下来的唯一真神了。

“好吧,”既然对方都如此说了,奴良鲤伴便也没有深究,只是问,“这则神谕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了,不出几天,恐怕全国都会因为「罪狐」出现而陷入恐慌。这对你很不利。”

“我知道。”

“你之前不是还提过,要亲自去京都那边游说那群避世的阴阳世家吗?现在的时间点太敏感,你这个唯二存世的狐妖,可不适合去伏见稻荷大社坐落的城市,容易被那些神道世家就地封印或者诛杀。”

微微偏头,秦望向窗外,鎏金色的瞳孔里有一轮炽烈夺目的太阳高悬天际。

秦说:“你也说了,是唯二。”

电话里的沙沙声微微一顿。

“——除我之外,不是还有一个更适合背锅的「罪狐」,正盘踞在京都的夜色里吗?”

“……”

“……”

半晌静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隐隐约约地,秦听见办公室门外传来几道沉稳的脚步声。

“东西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帮忙安顿好它的。”

“是、早川警官!”

“咪……”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搬家的小玄猫,正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入驻自己新的办公场所、适应新岗位了。

秦听见了爪子刨门的细碎声响,还有早川秋语气低沉地教育对方不可以挠门的话语。

“——奴良鲤伴。”秦的语气很平静。

“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你不是说,你们奴良组还欠我一个人情吗?”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电话里,奴良鲤伴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赤金色的狐火升腾而起,将淋漓着撒下的所有妖血一并点燃、焚净,直至一切不应出现的东西全部消失,这才打着旋儿,溜溜达达钻回秦的心口里。

咔哒——

门锁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

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抱着滋哇乱叫不知道在发什么癫的玄猫,早川秋冷着一张脸,跨入某个不靠谱的前监护人的办公室。

抬头的一瞬,他的眼睛,撞入了一双比旭日更灿烂的鎏金色狐瞳里。

在办公室里悄悄加班、被大崽当场抓包的养伤期狐狸,很无辜地冲对方眨了眨眼。

“——下个月的京都之行,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是偿还了这个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