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韶景和韶清乐及其不对付,而韶耀自然是和自己亲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韶景每次和韶清乐发生肢体冲突,韶耀都深恨自己岁数太低身材矮小,以至于自己不能与敬爱的兄长并肩作战。
更别说韶耀性格并不讨喜。因为父亲母亲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哥身上,有时便失了对他的教育,以至于他偶尔比韶景还要可恶。这样一个小|逼崽子,韶清乐自然是不喜欢他,称他为“韶景第二”。
因而,韶耀也是跟韶清乐有仇的。
韶耀正玩木头鸭子呢,见到韶清乐,鸭子也不玩了,往后一扔就“哇呀呀”冲上前。
且不说十六年后他都不是韶清乐的对手。这会儿他才八岁,韶清乐两恨手
指头怼在他的脑门上。他都近不得韶清乐身。
卫臹见到韶耀,想起自己二弟卫臻,故而逗弄之余又生出几分怜爱。韶清乐见到韶耀,则想起他的死对头韶景,因而戏耍之余又生出几分快意。
他哈哈大笑,一只手把韶耀提溜起来,看韶三公子跟个小鸭子似的扑腾,笑得更大声了。
“小瑶瑶。”韶清乐唤他,“你说你现在像不像你玩的那个木头鸭子?”
“住口!”韶耀又羞又怒,“不许用那个名字叫我!”
原来韶氏这一辈的字派是『王』字。因而韶景在族谱中的名字是『韶璟』,韶言在族谱中是『韶琂』,韶容在族谱中是『韶瑢』。除了族谱,平日里都用不大会用本名那个字。好在读音都一样,就是多少一个王字旁的事儿。
可是韶耀在族谱里的名字,是『韶瑶』。
『瑶』这个字,还是女子用的多。韶耀小时候不知道,大人们有时候逗他,都喊他“瑶瑶”,他也答应。后来年纪大了些,识了字,知道『瑶』这个字多为女子用,他就不许别人这样叫他。
就是大哥也不行!更别说韶清乐了。
韶耀说不让叫就不叫,那他韶清乐岂不是很没面子。
“小瑶瑶小瑶瑶小瑶瑶!”韶清乐另一只手还戳他脑门,“我就叫你小瑶瑶怎么了?有本事你咬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韶清乐笑出了鹅叫。
如此场景,实在是以大欺小以下犯上。再看看紧
随韶清乐身后的韶清橙与韶清柠,可以说是以多欺少。
“哥,哥,过分了,他都要哭了。”韶清柠试图劝住韶清乐,但并没有什么用。
“哥,你笑得别太放肆了……”韶清橙被他吵得耳朵疼。
大概是韶清乐笑得太过放肆,居然把韶景引过来了。
“韶璨!”韶景喊韶清乐的大名,“你做什么呢?把我三弟放下来!”
韶耀趁机要去咬韶清乐的手,哪能那么容易呢?韶清乐一把将他甩到地上。虽说控制了力道,韶耀只摔了个屁股蹲,并没有多疼。
但是被欺负的委屈还是让他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哇!哇哇哇!”韶耀哭嚎起来,“大哥,韶烂欺负我!”
“去!”韶清乐还和小孩子斗嘴,“你才烂,你们全家都烂!”
韶言听到韶耀的哭声,也赶紧过来。他看韶耀坐在地上,就把他抱到自己怀里。
“怎么了这是?”
“呜呜呜……”
韶耀在韶清乐面前一直忍着眼泪,大哥来了他才放声大哭起来。他在大哥面前可以哭,可是好像不能在二哥面前哭似的。韶言一来,他就不想哭了,只想忍住眼泪。
但眼泪哪是说流就流,说止就止的。
他越不想在韶言面前哭,心里就越委屈,眼泪就越止不住。
他吧嗒吧嗒掉眼泪,手里攥着韶言做给他的木头鸭子,哭着说:“鸭子坏掉了,不能游泳了……”
“你小小年纪能不能好好说话!”韶清乐一边跑一
边回头往后喊,“那分明是你自己摔的!”
韶清乐今天可算是占尽了便宜,没必要和韶景多做纠缠。他足下生风脚底抹油,狞笑着跑走了。
这他妈的,也不知道他们哥仨儿咋练出来的,韶景竟然一个都追不上。
韶耀还在哇哇大哭,韶言接过他手里被摔坏的木头鸭子,仔细瞧了瞧,还能修补。他安慰韶耀:“不哭不哭,阿耀不哭,二哥帮你把鸭子修好。”
他不慌不忙,拿浸了茉莉花水的手帕给韶耀擦鼻涕眼泪。韶耀实在压抑不住想哭的欲望,索性破罐子破摔,越哭越伤心,甚至哭到打嗝。
韶言在轻拍他的后背。
韶耀年纪小,对许多事情尚且不够敏锐。比如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厌恶并惧怕父亲;他也不知道,他潜意识里排斥韶言,实际上是排斥父亲;他还不知道,韶言的存在在一定意味上填补了他对父亲的想像;他更不知道,面对父亲的强势,他不敢反抗,所以只能发泄在与父亲相像的韶言身上。
因而,当韶言与他的想像不符时,他就会暴怒。
但愤怒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八岁时他被韶清乐欺负,二十四岁时韶清乐同样能够打折他的胳膊。八岁时他如一朵蝴蝶被韶言囚于掌心,二十四岁时他仍没有逃离囚笼。
最可笑的是,他在韶言身上所看到的,只是韶言想让他看到的,他从来不曾走进他二哥眼底的黑冰,却不知不觉跳进
了陷阱。
——还不如就像他和韶清乐那样呢,从一开始双方彼此间就恨之入骨。
恨都恨不明白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