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在他心里的确是最美的。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偷情？可不是有夫之妇，韩玉不是有妇之夫，男未婚女未嫁。

哪怕不久后韶华必然要嫁给某个庶族的公子。

有的秘密其实并不是秘密，心照不宣，只是三缄其口。

天气热了，院里的侍女都知道，大小姐晚上休息时，只需关好房门，窗是可以稍微开一点透气的。大小姐没有吩咐的事情不要做，大小姐院里的事情不要说。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少主不在，韩玉有更多时间来韶华这里。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总归不能一直瞒住，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那日韩玉从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时间来找韶华，他累极，于是韶华解了他的头发，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窗是开的，微风阵阵，韶华用手指轻轻梳理起头发，哼唱起歌谣：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这本该唱给她未出世的孩子，未成想韩玉先听了。

韩玉太累了，即使睡着都紧紧蹙眉。

他在韶华怀里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韶华的房间温暖，绸被做工精良，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在

他乌黑浓密的发间轻轻穿梭。一切都很温和，他应该睡个好觉的。

也许是生来头一次睡在这样精致华贵的房间里，心中又惦记这见不得光的情事，韩玉很不安逸。韶华的指腹轻柔地按压他的头皮，她眼里满是心疼。

韶俊策就是这时来到韶华的院里。

“宗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大小姐还在午睡。她有身孕在身，您突然来，别吓到她，还是容我先进去通传一声！”

侍女紫灵一向沉稳安顺，她是韶华的陪嫁丫鬟，陪她从辽东嫁到临榆，又从临榆回到辽东。她在韶华身边伺候十几年，韶华从不知道她的声音能如此嘹亮。

韶华来不及吃惊，这是紫灵的提醒，她没有太多反应时间。

紫灵在韶俊策踏入院中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她不能直接拦宗主，只能尽力相劝。

“宗主、宗主！”

韶俊策并不理会她。

他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踏在青石板砖上，也踏进所有人的心里，每个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别忘了你是谁的奴才。”他冷冷地说，并没有给婢子一个眼神。

紫灵噤声了。

韩玉睡得很不安逸，他又做噩梦了，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掐自己的喉咙。他从阴暗的水牢里惊醒，后背的汗水几乎打湿衣裳。他还来不及大口喘气，韶俊策的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韩玉转头看向韶华，她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来不及懊恼，来不及

思考。韩玉一个翻身从炕上跳下来，迅速穿上鞋子。但翻窗时还是忙中出错，他头发绑的本就松散，簪子滑落。

而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这般匆忙，也还是让生性多疑的韶俊策捕捉到窗边一闪而过的半块衣袖。

韶华披头散发，伪装出午睡刚醒的模样。她脸上因紧张而生出的潮红，也被解释成是因为午间屋里太热。

“父亲来得好匆忙，怎么不让下人通传一声，女儿好整理仪容。”

她和她的兄弟一样有一头如山间瀑布般的头发，只是要更多更长。这美丽极其难维持，韶华出身尊贵养尊处优，沐浴时要六个婢女照料她的头发。

也正是这一头披散开的秀发，遮住了那从韩玉头上掉落的祸根。

“我来看看你。”韶俊策神色淡淡，语气平静，而韶华的心却如海浪一般在她胸口翻涌不止。

“开着窗，你还热么。”

不等韶华做出反应，韶俊策已经掀开了窗。韶华几乎要尖叫出声了，只能在心里祈祷韩玉已经离去。

好在，韶俊策看了一眼窗外后，情绪还是十分稳定。

韶华略略松一口气。

“父亲快坐，站在床边做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韶俊策没有动作，他这时再看向韶华，神色依旧平静，可漆黑的眼底却是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

“凤儿。”他许久不曾唤过女儿的乳名：“你这头发留了许久吧，养护是不是也极其耗费精力。你梳妆时，

要几个婢女？”

韶华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一时间答不上来。

侍女紫灵答：“回宗主的话，大小姐梳妆，要我和紫静，紫彤，紫贤四个人合力。”

韶俊策点点头，又问韶华：“你说，得是什么养的人家，能用得起四个婢女给你梳妆？”

他抓住韶华的头发，拖着她趴在窗口。

“我想肯定不能是个无父无母的白面相公吧？”

窗外，韩玉被人捆得结实，口中塞着的，正是她绣的那块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