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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睡着了你要杀了我吗?

一时情急,我一个头槌和这防爆材质的玻璃撞了个痛暈目眩。

这小小医疗舱本該是困不住我的,但是实话说,我现在也有点害怕出去,于是暈头晕脑准備砸开玻璃的手就这么顿住了。

被全星際恐怕也仅剩一个的种族世仇发现了真实身份,此人还是我顶头上司,并且正在用他冰冷无情的审視目光俯視脆弱无助躺平的我。我害怕极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然而医疗舱内空间闭塞,我又刚被吓了一大跳,呛了口气,只好害怕着小口急促呼吸几下来平缓气息。

我眼神躲闪不敢吭声,砂金却没有放过我。

只见他一侧嘴角勾起,面上是笑的,话语是冷的:“这么惊讶干什么,瞧把你吓得。”

他食指曲起敲敲玻璃舱盖。“哈,你不会以为自己一直以来伪装的很好吧?”

那手指仿佛隔着玻璃敲到我心口上,敲得我心慌。不对…我是真的在心慌,而且头晕也不是撞出来的!

我终于察觉到什么,惊恐扭头看向舱内的小孔,空气有问题!

几乎是我视线锁定到那孔洞的瞬间,砂金不知道按下了什么按钮。

我只听到“嘀”的一声,左右舱壁上瞬间弹出了一打束缚带,把我的四肢、脖颈、腰腹齐齐捆住,讓我的后背被迫牢牢贴合底壁。

我反应过来,赶緊屏住呼吸挣扎,防止自己仓皇间吸入更多。然而我刚才一时不察吸入了大量镇定和安眠的药物,已经开始脱力了。

好了,这回也不怕吓得拿头撞防爆玻璃了。

砂金就在我头顶上冷笑道:“省点力气吧76,不是睡不着嗎?看看,我托医生专门给你设计的床。虽说是硬了点,但配備了高效催眠功能,包你睡着,不喜欢嗎?”

你说这是床?!还什么催眠功能!谁家催眠靠下药啊!

我抬头怒瞪,好哇,我说这本該全封闭的医疗舱怎么会有通风口,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对方提前挖坑有备而来,今日怕是不好脱身了。

嗚嗚呜,妈妈,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美人计吗?但是这使用对象是不是有点不对,不该是我对别人用吗?

为什么会是我被温言软语和漂亮脸蛋骗进医疗舱里殺啊!看样子还是准备先迷晕再宰。但是对方可是那个埃維金人,我会中计也是没办法的吧。

双手抱緊弱小可怜的自己。哦不对,手动不了,我已经没法抱紧自己了,呜呜呜……

现在怎么办?我要哭不哭地屏息凝气,一边偷眼打量砂金的神色。

头顶上砂金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看着我,好像在说:“你跑啊,看你这下能怎么跑。”

他之前的好心情是真是假此刻我已经不知晓了,现在的也无从判断。

但是他浑身上下确乎是有一种猎物落网的松快在的,好像设计抓到我这件事,比那个不可調和的种族矛盾都重要似的。

敌人在外面虎视眈眈,我气力不逮挣脱不出,也没法張嘴给自己求情,生怕一張嘴就不小心吸入更多药物。只能闭嘴憋气,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示弱讨好。

好在我非常擅长憋气,之前摄入的药量虽然讓我有些脱力,但还不至于讓我昏睡,情况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形势倒是和我们两人种族间的历史遗留问题相似了。只是现在躺着任人宰割的是我,祖宗们看到可能都得从沙漠地底爬出来骂一声没用的废物。

就像砂金说的那样,我是个卡提卡人。在八歲那年被迫死了全家之前,我一直作为一个卡提卡人和族人生活在茨冈尼亚—IV上的卡提卡族聚居地里。

也不能说是聚居地,作为生存在资源贫瘠荒漠中的贫困游牧民族,卡提卡人自然是没有固定居所的。

日常生活是带着全部家当游走在悬崖峭壁和漫天黄沙之中,有事没事就去劫掠没比我们富裕多少的弱小邻居。

我们是被所谓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驱逐的劣民,被贬为未开化的野兽来放逐。是贪婪罪恶的狼群,是沙漠中血腥的[剥皮刀]。

和我们一起被驱逐的,自然只能是作为填饱饿狼肚子所必需的脆弱羊群,有着遭人嫉恨的美貌和巧言的[蜂蜜]——埃維金人。

也就是砂金的母族。

舱外传来金属拖动的声音,砂金从边上挪来一把椅子,面对着我在医疗舱一侧舒舒服服坐下了。

“怎么不说话76?”他把那张迷惑了我的脸凑近,我费劲扭头瞪他。

砂金不以为意,眼睛亮晶晶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不敢张嘴。没关系,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些什么。”

“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又或者,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选择现在说出口,对不对?”他说到停顿了一下。

我屏着气激动地点头。

我看到他抬眸看了斜上方一眼,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臂肌肉有微微牵动的痕迹。我连忙扭头想看,脖颈上的束带却牢牢限制住了我。

这时砂金又说话了:“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懷疑。毕竟你的个人资料真的很可疑,童年经历那么明显的一大块空缺,连个笼统的生活区域和时间段都没有,公司居然不加調查就敢招收你…”

我:看资料?那不就是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吗?!不会吧,从那时候就开始懷疑了???

“再加上他们把你安排给了我……你的那些破绽,别的人可能看不出来,在茨冈尼亚生活过那么久的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一点我当时也懷疑过,翡翠的能力特殊,把我推给招来的新人,很难说是不是结合资料发现了什么。

想当年公司为了坐收渔利,冷眼旁观卡提卡人和埃維金人的灭族之战,并且向全星際通报了这桩血案。

于是彼时还未脱离鸟人掌控的我听到消息不远万里赶来,借口接受公司高价委托,实际只为亲手屠戮亲族。

再加上之前砂金在艾吉哈佐捅的那个天大篓子把我也引过来凑热闹,又殺了几个卡提卡的漏网之鱼。

公司可能因此怀疑我跟他们埃维金人沾亲带故吧,把我調给砂金恐怕就是打着让他协助调查的主意。

笑死,事实上本人跟埃维金人倒是没多少故,跟同族卡提卡人倒是挺有仇的。

我心思急转,砂金却开始批评我,只听他嗤笑道:“而你呢76?你平时几乎从不掩饰,要不是看你刚才的惊讶不假,我还以为你故意透露给我的呢。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

我哪里从不掩饰了???

我满头问号,明明每次他试探的时候,我都及时发现而且瞒得很好好吧。

我绞尽脑汁,却还是想不出除了那次在山洞里情不自禁多说了几句之外,其他哪里有可能暴露的地方。

“不过…”他眨眨眼,拖了个长腔故意卖关子,“其实这之前我一直不能确定的,所以刚才只是诈诈你,没想到你这么不经诈。”

我:!?!?

啊啊啊!混蛋!埃维金的骗子!!你给我等着!!!

等等,我怎么感觉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缓缓扭头,只看到手臂扎着根已经推到底的针管,和脑袋边玻璃外蹲着的一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白大褂。

细针管是从那个孔洞里伸进来的。排除有一定可能的安乐药物,只剩下一种可能……

我愤怒扭头,妄想用眼神杀死某个嘴毒心黑、心眼800个、不怀好意、没安好心……不愧是那个埃维金族的埃维金人!

两次了!整整两次啊!趁着我被他的话语分神给我下药!我恨!!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然而药物发挥作用很快,而且在专人的操作下,这次剂量绝对足够。没办法,我能憋气,却实在无法阻止血液流动。

“你卑鄙!”我愤恨道。

听闻此言,砂金反而笑了,好像那是什么夸奖一样。我只能隔着玻璃舱门看着药倒我的罪魁祸首笑得开怀。

我:……罢了,我认了,这种情况不认也不行了。就当我欠他的吧。

我定定看着他平静问道:“你要杀了我吗?”当然在镇定药物的作用下,除了平静我已经没法调动任何其他情绪了。

砂金渐渐止了笑,那双绚丽多彩的眼睛锁定我的双眼静静与之对视,没有言语。

本来坐下就离得近,他这下又把脑袋凑得更近了。

像以往很多个对视一样,我依旧辩不分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它本就多情而神秘,而我天生愚笨,不通人心。

我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感官单方面接收着信息。

眼皮开始支撑不住上下打架,阖上眼睛的前一秒,我看到他轻轻勾起的嘴角:

“晚安…”

————

琥珀纪2157纪XXX年,我出生了,出生在茨冈尼亚—IV的荒漠,卡提卡族群中心一个略显豪华的帐篷里。

据说我生下来就注定不凡,双目璀璨似烈阳,啼哭声嘹亮震退群狼,踢一踢腿大地都得抖三抖,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

当然这些都是我爸后来非要把我推上族内大祭司候补位时编的,实际上当时我除了哭得他手足无措、手忙脚乱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他一个族长,为什么不让他的女儿子承父业当族长,而是非要我去做什么空有地位没有实权的大祭司…

那是因为他总说我太蠢了,空有一腔蛮力没长脑子,让我当族长第二天就能被人毒死,当战士防不住被自己人捅刀,不如搞个不愁衣食又地位尊崇的祭司当当。

反正族里每年都要祭祀,只要会宰小羊,根本不怕失业。

我妈是那种非原则性问题无条件溺爱的家长,但是每次说到关于我未来在族中就业的话题,也只是安慰我说,

“一歲就能满地跑、二歲就能提起刀、三歲称霸黄沙峁,天生神力、英武不凡,怎么看都比隔壁七岁话还说不明白的傻子聪明多了”,却仍只是让我乖乖听我爸的话。

于是3岁那年,我第一次站上祭台,手提一把比我人还高的屠刀,斩下了从小养到大的小羊,在别的小孩还站不稳的年纪端上了本该持续一生的饭碗。

那是一只小公羊,死时不到3岁。我给它起名叫羅爾,死后改名羅爾一世。

它与我一道长大,本不该死的。

只是那天,我的好族叔遣人把它从我家帐篷里偷出来,强拽到了祭台上,奸邪狞笑,不怀好意道:

“3岁的公羊没有用,养着也是浪费口粮。族里食物本就不多,我这好侄女心善才留它性命。不如今日我做主,把这小羊献给神明,也算全了侄女一片善心,物尽其用了。”

他把羅爾压到地面摆在我面前,羅爾在他的手下挣扎哀鸣,连连冲我啼叫,末了它不动了,流下泪来。

“请吧,我们未来的大祭司。只是一只羊罢了,比不得神明大人,侄女不会舍不得吧。”

我回头看去,看到台下族人神色各异的看戏目光,看到我妈担忧的眼神,看到我爸眼中的怒火和不以为然,而他最终没有出口阻拦。

于是我知道,罗尔只是一只羊,是羊就只能死。

我双手抬起,拼尽全力割断了它的喉咙,滚烫的羊血喷溅到我的眼中,金红色好似烈阳。

祭台下鸦雀无声。

从那以后,我就从3岁砍到了8岁,又在多年之后重回故地,把刀砍到了我那好叔叔的脖颈上。

妈妈重新给我抱来一只新生的小母羊,告诉我母羊要留着下崽,不会再被杀死,可以一直陪着我长大。

我捂着哭红的眼钻出来,紧紧抱住小羊。我给它起名叫罗尔,绰号罗尔二世。

我抱着罗尔埋进妈妈怀里。妈妈揽住我和罗尔,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轻拍我的后背哄我入睡。

爸爸在帐篷外磨刀,吵得人心烦。

我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爸爸、妈妈、罗尔和我,我们一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我调皮捣蛋,机灵好动,总是闯祸惹爸爸来揍,妈妈每一次都会护住我把爸爸一通臭骂…罗尔是那么的可爱,最喜欢吃我手上的肉干…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没有那些讨厌的人,这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这是个美梦,但我宁愿不做。

这是个噩梦,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他们都死了。

他们全都死了,死在我八岁那一年的烈火中,死在面目已经模糊的族人手中。

他们不会再回来。

我早就没有家了。

第36章 要不要来点好东西此地不宜久留……

“此地不宜久留”,这是我睁开眼后想到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从舱內鬼鬼祟祟抬起头,来回扭头观察砂金还在不在。

很好!不在。不但砂金不在,屋內也没有其他人在,身上的束带也不在。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伸手试了一下,舱门没锁,恢复了气力的胳膊很容易就推开了。一只脚轻轻落地,我原地静待了两秒,屋内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门外也没有生命体靠近,完美!

检查随身万识囊里的物资,收拾好全部家当,我小心打开病房门。

门外果然没有守卫,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所有白大褂们和非白大褂们都来去匆匆,没有人有闲心注意到我。

几乎没有进行思考,我当机立断决定,无论如何,先斩后奏離开庇尔波因特。

虽说这么干肯定不合规矩,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违反公司条例了,相信翡翠女士也习惯了,鞭长莫及先跑再说。

被迫睡了个饱覺,我感覺我混沌已久的大腦難得思路清晰开始运轉,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砂金给我下药是为了让我睡觉,本意是好的,我不能报复回去,難道还不能跑吗!

再说!虽然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一直怀疑我还没对我下手,但我毕竟是个卡提卡人。

如果说市场开拓部是埃维金灭族背后推波助澜的恶人,卡提卡族就是明面上的屠刀。我自己知道这件事我没责任,谁知道砂金心里怎么想?

他剛从我这里验证了怀疑,一时没表示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没准就要把我调走了。

设身处地考量,要不是和族人有血仇,我肯定很難做到平心静气面对灭我全族的敌对种族。迁怒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身上到底还流着卡提卡人的血液,怎么能算迁怒呢。

我觉得还是先離遠点为好。

反追踪我是专业的,躲开监控简单换装,我遮掩面目径直去了公共車站,根本不考虑去停車场找找我开来的座驾还在不在。

以砂金的性子看,那车多半是在的。我估摸着他应该会让小一来医院接他,好把车留给我。

但那可是公司的车,监控定位齐全,安全的同时也等于完全不适合跑路,我才不会用。

庇尔波因特空港众多,为求尽快离开,我判断了下医院的地理位置,精心挑选了一个路程最近、客流量较大、来往飛船以普通员工和游客为主的空间站港口。

然后路上随手黑了个游客账号提交紧急申請,在我錢不花赚干嘛的疯狂加錢攻势下,成功剛到港口就坐进了租来的豪华飛船驾驶舱里。

这就放了一半的心了,我坐在驾驶座上设置起飛参数,挑选目的地的时候,终于想起了现在或许还在辛苦工作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

想到他们每天卷生卷死为琥珀王的筑墙大业添上三瓜两枣,而我即将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放假旅行,不由得良心微微作痛。

跑路事小,上司也很好解决(他给我下药他理亏!),但是上司的上司…甚至再上司那,可不太好办。遂掏出终端准備在顺利起飞后打个报告。

结果才看到砂金十几个系统时前发的未读信息,語气和蔼可亲得小小年纪就一大把年纪了。

抽卡记得找他(砂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先去开会了,醒来记得给医生检查

抽卡记得找他(砂金):不用担心公司这里,有你手下的人在

抽卡记得找他(砂金):哦,要是还没睡够就先回家休息,帮你請好假了,放心睡

抽卡记得找他(砂金):(折纸小鸟挥翅膀表情包)

我:……

嗯?等下…他说的帮我请假是吧,我想休息多久都可以是吧,回家休息也行是吧,那我可走了啊?真的走了啊?

啊,这个昵称现在看起来可真不顺眼,还是给他换一个吧。

我哒哒打字,另一只手也没停,飞速跳跃在显示屏上操作。

折纸小鸟[已黑化](76):好的。收到。再见。

让我想想,回家休息,回老家也算回家吧。茨冈尼亚没什么好回的…那就去仙舟吧!

虽然不是老家,但仙舟怎么不算我的第二故乡呢?我在那待的时间可比在茨冈尼亚都长呢。

消息音:“我梭.哈”

埃维金骗子(砂金):?

对方正在输入中……

回消息还挺快,看来不在开会。不过嘛,就算他下一秒闪现空港也抓不到我了,拜拜咯~姐休假去啦!

我偷了上面砂金的小鸟挥翅膀表情包轉发给他。没再关注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我做好最后的检查,点击按钮,飞船启动——

出发!前往仙舟。

自从多年前一把火烧了鸟人老巢重伤潜逃之后,我没有死成,也没再回去过方壶,现在也不打算回去。

其他几个仙舟因为雇佣任务多少还接触过,在熟悉的地方做任务也比较容易。但如果任务内容涉及方壶仙舟的话,我是肯定不接的。

仙舟[方壶]是仙舟联盟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赤水湾悬于天际,海水波光莹莹幻美遠胜银河;壮丽的白沙滩与优美自然風光每年吸引着大批大批的游客,是度假休闲的好去处。

近些年因为第三次丰饶战争的影响损失惨重,不但游客锐减,前几年好像还隐藏坐标位置自我封闭了。

不说我能不能找到吧,如无万一,这辈子我都不打算再去。

啊,我果然是个会迁怒的人。

8岁那年逃出族地后,我身无分文,没有独自离开星球的能力,只能四处躲藏流浪。

然而茨冈尼亚鱼龙混杂,我一个小孩,又要避免被族人发现,又要艰难求生,没多久就被人贩子当成战争孤儿抓住,带上太空准備当做奴隶贩賣。

我再有力气天赋也难敌一群成年人渣,沦落为奴又被打上烙印,从小被宠出来的倔脾气哪里忍受得了这种屈辱,拼死地激烈反抗只换来了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打骂。

直到有一次临近濒死,浑身是伤地躺在冰冷地面上痛苦喘气,我那愚笨的大腦终于意识到,我这全家换来的性命还不能舍弃。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里,不能像一只注定被杀死的羊一样,毫无尊严的死在笼子里。

没有一丝犹豫,我舍弃了无用的自尊,讨来了食水,紧接着就学会了怎么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仗着可爱脸蛋賣惨,日子才好过了些许。

再之后就是辗转卖到仙舟方壶的孤儿院,本以为是运气好,没想到这里才是噩梦的开始。

我就是在那里与同龄人互相提防、搏杀撕斗,活下来后又被鸟人选中咽下怪物的血肉,一点一点沦为不人不鬼的孽物。

飞船驶入游人码头,平稳靠岸。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登记信息时,我虚假填报了一个备用身份证明。

顶着狐狸耳朵的天舶司工作人员拿着证件一一核实,再递还给我:“您的通行证请拿好。来自玉阙的客人,祝您在罗浮游玩愉快。”

这是我的假身份之一,名叫林苏,女性,一个旅居玉阙仙舟的平平无奇短生种,仙舟人称之为化外民。

不是我非要骗人。没办法,仙舟审查严格,不提那个已经销戶的上过通缉令的方壶仙舟戶口,本人现存的、最广为流传的大名虽然在仙舟联盟内还没被通缉,但也是一登记就会被重点关注的危险分子。

我还想低调行事,隐藏行踪呢。

这种假户口我有约莫十来个,每个都有详细完善的个人资料和生活轨迹。另有少说百来个使用过的一次性黑户,几乎都是出于工作需要,保存好备用。

干我们这行的,手头没几个假身份恐怕都活不到扬名赚錢,这也算行业内幕了。砂金还嫌我那十几个名字太多嘲笑我,我看他是一点都不懂。

罗浮我没怎么来过,以往都是任务完成就走不多停留,这回既然是来休假有足够空闲,干脆好好逛逛。

听说过星槎海往来星槎如织風景别处少有,正好游人也是从此进入,下船后我便决定先在这里转转,顺便找个落脚点。

路口有美貌狐人笑語盈盈,见到我就递给我一份广告传单,热情招呼到:“客人有预订住处吗?我们浥尘是星槎海最好的客栈,欢迎入住啊。”

我随手接过打开一看,不由欣慰,终于有全都认识的文字了!身处仙舟,彻底告别依靠翻译器的文盲身份,仙舟果然是我的快乐老家!

只见轻雨浥尘四个大字下写着:

“宾客遥至,舟车劳顿。雅舍轻迎,轻雨浥尘。”

文邹邹的,很是文雅,我顿觉入住这里能让我的文化素养倍增,立刻加上狐人的联系方式预订了一间上房。

摇身一变成为vvip客户,狐人面露喜色,主动提出要帮我搬运行李。看我没有行李又说要亲自带我游览星槎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毕竟是用的假身份,我又不是会准备到细枝末节的作风,万一人家等会介绍着介绍着,问起我玉阙近况如何,风景依旧?我就只能胡诌八扯,徒留破绽,没事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我这个人,赚钱的本事或许还算不错,但花钱的本事更为出众,游戏里是氪金玩家,出门在外也从来不给自己省钱。

看到街边仙舟星槎品牌[飞梭]推出的新款民用星槎广告,标语写着什么“回到未来”,我当即给自己买了一辆新品玩玩,通知销售给我先停在码头上我改天再取。

看到刚买的新款玉兆里,论坛吐槽难喝的网红星芋啵啵奶茶那淡紫美丽的光泽,当即跟着地图拐弯去[仙人快乐茶]豪购十杯,一口一杯往嘴里倒。

你还真别说,喝完仿似血液流逝,人变得更精神了。

本来就习惯了睡一次顶十天,这回还是刚睡醒没多久,喝了这神奇奶茶,我一个精神抖擞,一不小心就一口气把偌大一个星槎海逛了个遍。

末了我坐在司辰宫观景平台的栏杆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昼夜不息的翠绿行船,不禁怅然若失,长吁短叹。

“哎呦喂!姐妹!这可不兴跳啊!”身后有人快速接近试图拉我。我双手一撑,高高跳起,稳稳当当立在横栏上,这才低头睨去。

不是,这人谁啊?我在这里忧伤钱花的真快,他凑过来干嘛?我看着这哥们摸不着头脑。

哥们仰头张嘴,神色惊异,摸了摸他那锃光瓦亮的头脑,讪笑道:“哈哈,姐们好身手,这一招漂亮。”说完还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沉默了。这是现实不是网络,很难遇到接上我精神状态的人才,他也是难得。

见我不语,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士也不尴尬,自顾自言说:“我看姑娘面容陌生,神色间又满是新奇,想来是化外民吧。这星槎海景色美则美矣,栏杆外可是危险非凡,姑娘还是远离的好。”

我无所谓地重新坐下,上下打量他。看起来不像个烂好心的啊,反而一看就是个…没安好心的。

啊…果然。

只见这人先是紧张兮兮地转头四顾,又小步挪近,在我制止的眼神下复又停住,用那伪装出来的恶心到我的关切神情说道:

“姑娘何故在此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忧?我这里有些好东西,或许可解姑娘忧心。”

卖东西的,我没什么兴趣。但为了打发他,也是打发时间,还是挑眉开口道:“比如?说来听听。”

他嘿嘿一笑,“比如这美白嫩肤丸、舒心解郁茶、安神补脑液,又或者…”他拖了长音,神经兮兮凑近,觑着我小小声道:“这化外民都在求的,长生不老药。”

“嗯?”我惊讶看他,又眺望远处宫门前站岗的云骑军。

哥们你为了赚钱这么拼?早说啊,你说这个我可不就来兴趣了吗?

你确定真要卖丰饶药物给我?

第37章 你说什么?卖丰饶药物给丰饶孽物

賣丰饒药物给丰饒孽物……哥们还得是你啊。

要不说你会看人呢。还以为是为了赚钱胆子大到都敢无視身后的云騎军了,合着是眼神太好使看不见。

不过嘛…我从栏杆上跳下,霸气挥手:“帶路。”

休息暂停,我去去就回。睡覺能有凑熱闹重要?不可能的。

反正我也不困,本就没打算睡覺,客栈摆在那除了浪费我的钱财又不会长腿逃跑,让我去看看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嘻嘻。

“好嘞!”摸不到头脑的光头喜笑颜开,满臉丰收的喜悦,颠颠地侧身引路,走起路来低头哈腰颇为可疑。

我:……

不禁扭头看看对面司辰宫前站岗的云騎,两位大哥目光如炬、直視前方,就是不帶看眼我们这里的。

知道你们站岗走不开,但他都这么明显了…这都不管管的?罗浮治安就这样?!就这?!

“老板是第一次来罗浮?”开始熱络套近乎了。

短短几分鐘,这个光头已经对我切换了四种称谓了,这变通能力連砂金见了都得叹为观止。

“怎么?”我用玉兆召唤了个鹤运物流,帮忙跑腿(或者翅膀?)把我零零散散的购物所得打包送往庇尔波因特,希望这些仙舟特产能短暂平息翡翠女士的怒火。

又嘱咐机巧鸟帶话,让客栈那边把我的星芋啵啵们放冰箱冷藏。

光头就在我一旁搓手嘿笑:“我这不是看您買了这么多东西,連这…苏打豆汁都成箱往家里寄。”

嗯?你对苏打豆汁有意见?这味道多独特啊!没品的东西。懒得理他,我低头在快递单上唰唰签字。

光头不知道我的心里话,继续道:“不瞒您说,这星槎海也就这玉界门上星槎往来有些看头,实际上看久了也就没趣了。这宣夜大道也是专门建给您们这些游客的面子工程,气派是气派,但要是想買些地道的仙舟“特色”,这里可是没有的。”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不妨移步再说。看您这样子,一定还没去过长乐天吧?”他把我帶去渡口,招手叫来一辆星槎。

“哦?你怎么知道?”我掏出自己的钥匙阻止了他,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瞧。虽然以前做委托去过,但现在可以没去过。

哼,果然是盯了我一天了,就是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没被我发现。

召来我新买的星槎,我把光头往后面一推,自己坐上驾驶位,一手摇杆拉到底。

呜呼,起飞!

“安全带!安全带!我还没系安全带!啊——!”光头在后座里上下左右摇晃,连声尖叫。

安全带有什么好系的。我左突右闪,避开来往星槎,迎风扭头大声询问:“怎么走你说!”

哦呦,这新款不错嘛,比我曾经飙的那个还要快上一层楼。試試这个档!

“前面!呃、啊…前面!”

“什么!你说直走?”这人靠不靠谱,我怎么记得该拐弯了啊。

“我说前面有货运星槎!要撞上了!啊——!”

平安无事抵达长*乐天,星槎完好无损停泊到港。除了我吹乱的头发和一落地就呕吐不止的光头外,一切都和起飞之前没有两样。

完美!许久不开,我的技术还是这么好,我心中自得。

说实话我没飙过瘾。不是我不想继续飙了,只是天舶司的执法人员在后面緊追不舍。尽管我使用弯道漂移的绝技连甩三个,但是他们仍没有放弃,我不得不选择落地逃遁。

嫌弃地看了眼身后:“别吐了,一会人来了我可不管你。”我拔腿就跑。

“哎呦喂,姑奶奶,您等等我。”光头緊追不舍,“哎哎哎,您别往哪跑啊!我带您走,您跟紧了。”

本就没提速的我减缓速度,待光头超过我时再跟上。

你还别说,这哥们跑步速度还挺快。而且尽挑小道里钻,转弯改道都异常熟练,一看平时就没少躲追兵。果然是老手了。

没在长乐天大路上久留,光头带路七拐八拐在小道里穿梭,直到渐渐见不到人了,才喘着粗气停下。

我好奇四盼,街巷狭小,没有行人店铺,前方还是一堵高牆,标准的殺人越货好地方,我的最爱。

但我确实没来过几次罗浮,上次来还是很多年前了,一时还真判断不出他把我带到哪儿去了。

他喘了得有五分鐘,面颊依旧充血泛红没个停息,显示出极差的身体素质。

我实在不耐烦了过去踢了两脚,他这才撑着牆面勉强站起身来。

“快点,你说的好东西呢?还不拿出来。”我叉手问道。

“您先别急,呼,我这就给您拿。”他哆哆嗦嗦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好半天才翻出来一仙舟最常见的朴素丹瓶。

我控制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哎呦您别瞧这包装简朴,我也是为了隐藏。您今天要不是碰上我,就是找翻了天也找不到这好东西。”

他小心攥紧药瓶给我看:“您别瞧这外地人来仙舟几乎都要打听一两句这长生药的,实际上仙舟管控可是相当严格,不能光明正大讲的。这可是违禁品,我也只有这么一小瓶,这瓶里嘛,其实也只有一颗。”

我懂我懂,说这话就是想抬价。行了,别搁这废话了,拿来吧你。

直接劈手夺过,塞子一拔就往嘴里倒。

“欸!”他伸手欲拦,自然没有用,“啊!你吃了?!你就这么吃了??!”

“怎么了?你不就是賣给我吃的吗?”嚼嚼,唔,这玩意不就是糖豆吗?一口咽下。

“哎呀!你怎么能就这么吃了呢?!!你吃了我还怎么…”顾不上避人耳目了,光头情急之下大喊出声。

“嗯?”我微笑露出藏起来的长刀刀柄。

他很识时务,立刻强笑道:“没…没关系,您吃…您吃。”

然后小心觑我:“呃…您吃完,这个…有什么感覺吗?”

“没什么感觉啊?你这药是不是不对啊?”我故作不解。

“不应该啊?”他挠头,看起来真的疑惑。

“可能是我拿错了,您再试试这个!”他又掏出一个丹瓶。

我接过一口吞下,嚼嚼,这不还是糖丸?和第一个有什么区别。

“你不会拿糖丸騙我吧。”我佯装发怒。

他仿佛受了巨大侮辱,义正言辞道:“怎么会!我这是真药!多少人买我还不卖呢!”

见我不屑,他尤不死心,坚持问道:“您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感觉到从心口处涌出一股热流?”

“没有。”

他把大衣敞开,开始在口袋里翻箱倒柜,半晌又拎出一瓶药:“这个!尝尝这个!”

我啊呜一口吞了,嘛,有点辣的糖丸本质上也是糖丸。于是我说:“没有感觉,你就只有这些玩意?”

“不可能!”光头表现的比我这个真上当受騙的还像个被騙的,整一个不敢置信。

他紧张发问:“你就没有感觉到一股热气涌出、手脚发热、浑身冒汗,末了感到神清气爽,全身伤病痊愈吗?!”

我:“没有。”

光头抓狂,光头拒绝相信:“不可能!你绝对是在骗我!”

我就看着他笑起来。

良久,他才醒悟过来。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想明白了什么,在我的微笑下看着我打哆嗦:“我…不、您…”

我直接打断:“别说这个了,我对长生不老没兴趣。你那什么美白嫩肤、舒心解郁、安神补脑药呢?都拿出来给我尝尝!”

“啊,这…这…”他视线乱瞟支支吾吾,看样子是想跑了。

我哪会给他机会,直接上步逼近,把他堵到背后的死胡同里,狞笑道:

“拿出来啊?没有的话,…那就是骗姐姐我的咯~”双手握拳挥挥。

“这这这…小的…真没有啊…啊——!啊——!别别、别打臉!啊——!!!”

十分钟后——

光头顶着一张浮肿通红看不出五官的脸,整个脑袋也从一个立起来的光滑鸡蛋成功变成了一个躺着的坑洼鸡蛋。

他崩溃跪地,双手抱头痛哭:“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不长眼找上您的,您就放过我吧,呜呜。”

我拍拍手,呼——还是揍人更舒心更解郁。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药也不算没有功效啦。

找到墙边的摞起的废弃快递箱子,我顺势跳起往上一坐,撑手问道:“说说吧,给我吃的啥?”

“呜——,就是…就是丹鼎司的普通丹药,没有副作用的。我准备好的词一句都没来得及说,药就被你吃了!呜呜呜…”

那么大一坨男的、长得本来就不好看现在还满头包、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这场面有点辣眼,我瞬间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