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连迟钝如蒋德宇都发现了季璟虞和姜岁之间的不对劲。
蒋德宇觉得他们俩应该是闹别扭了。
准确来说, 是姜岁单方面在跟季璟虞冷战。
“来,慢点。”夏繁扶着姜岁慢慢往楼下走,“那只脚别使劲, 你就靠着我,没事的。”
姜岁不小心把脚扭了。
不过好在扭得不算太严重, 虽然上下楼慢了些, 但好歹扶着人还能走动。
“妈呀,这也太费劲了。”蒋德宇叉腰站在单元楼门口, 手腕上挂着姜岁的书包,他昂着脑袋简直是望眼欲穿。
想了想,他朝楼上喊, “姜岁,要不还是我上来背你吧。”
“不要。”姜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让季哥背你行不行?”
“不要!”
这次拒绝得比上一次更干脆利落, 语气也更为尖锐, 就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夏繁立刻从姜岁不同寻常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怪异,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季璟虞。
季璟虞像是昨晚没休息好,面色苍白冷涩,越发衬得那双黑眸幽邃寂冷。
对上夏繁探究的眼神后,他略弯了弯嘴角。
夏繁露出担忧的神情。
心想,如果现在她手里有镜子, 季璟虞就会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勉强了。
她得出了和蒋德宇差不多的结论——
他们两个一定是吵架了, 而且闹得可能还有点僵,不然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季哥不可能如此反常。
公交车的台阶有些高,姜岁一只脚站不稳,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后仰倒。
夏繁想去抓她的手臂已经来不及了,“岁岁!”
一只冷白的手臂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姜岁的肩膀, 还没等姜岁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抱上了公交车。
姜岁一手抓住车上的栏杆,冷冷地转头看他,语气很冲,“别碰我。”
就好像季璟虞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动手推她的罪魁祸首。
夏繁和蒋德宇大气都不敢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季璟虞身上。
季璟虞一向沉敛,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没能从他脸上发现一点情绪变化。
反倒是姜岁的表情格外奇怪。
她像是有些后悔,又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之中又夹杂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让她明知道刚刚要是没有季璟虞,自己肯定还得再摔一次,却怎么也说不出感谢的话,反而还对他“恶语相向”。
“后面怎么了,没事关车门了。”
公交车师傅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人。
夏繁走到姜岁边上,轻声说:“我扶你去位置上坐好。”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
就连一向聒噪的蒋德宇都安静得像是被人喂了哑药。
好几次他都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一对上季璟虞和姜岁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他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唯恐城门失火,殃及到他这条无辜的小鱼。
—
早自习结束后,于晓澄歪头靠向夏繁,黑笔不动声色地朝后指了指,用口型问道:“他俩怎么了?”
夏繁正在算题,闻言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吵架了。”
“为什么?”
于晓澄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想象不到季璟虞会跟姜岁吵架。
这两人怎么可能吵得起来,季璟虞没让着姜岁吗?
夏繁耸了耸肩,“岁岁不肯说。”
“要不你再问问?”她怂恿于晓澄。
对方头摇得像拨浪鼓,很有自知之明,“算了吧,她连你都不说,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萦绕在姜岁和季璟虞之间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中午吃完饭。
刚从食堂出来,姜岁收到消息,说她之前的同学来看她了,这会都在校门口等着呢。
夏繁好奇地探脑袋,“岁岁,你有同学来看你啊,他们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是我之前学校的校庆日。”
姜岁想到之前黎高给她寄的邀请函,上面的日期好像就是今天,不过她没理会。
这几个人估计就是趁着校庆偷跑出来的。
“他们特意选了校庆日过来看你,看来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夏繁含着笑意,“那我陪你去校门口见朋友。”
“我也去,我也去。”蒋德宇最爱凑热闹,两只手都举得老高,就怕姜岁不带他。
季璟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路都紧跟着姜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岁跟之前同学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让他们特意来浔宁看望她的程度。
大概率是来者不善。
浔宁二中的校门口站着六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极尽奢华。
生怕浔宁的这群“土包子”们不知道他们是来自大城市的”高等人”。
因为闹得动静大,门口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二中学生,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一道刻薄的男声响了起来,“姜大小姐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是不敢来见我们吧?”
“有可能,毕竟大小姐在这种穷乡僻壤待了这么久,估计沾了不少土气,可不得先好好收拾收拾。”
“要我说她爸也太狠心了,毕竟父女一场,他怎么舍得把人丢在这种地方不闻不问。要不是亲眼过来瞧见了,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穷这么破的地方。”
秦蓓蓓用手帕捂着鼻子,看似在替姜岁抱不平,可语气里却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姨父也不是故意的,现在姨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他暂时把姜岁送走,也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蒋德宇和夏繁的脸色都变了,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好友碰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蒋德宇。
他一直都很好奇姜岁的身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岁居然是被她爸爸赶来浔宁的。
这下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姜岁人生地不熟要住在苏老师家里,难怪开学的时候她父母一个都没来,难怪她爸要偷偷摸摸大晚上来看她,难怪国庆假期姜岁就回家住了一天,原来是因为那个家里没人欢迎她……
他恨恨道:“老话说的果然没错,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姜岁:“……”
有时候她是真好奇蒋德宇的脑回路,他怎么会如此迟钝、莽撞又奇怪的想象力。
她可不想亲爸蒙受不白之冤,赶紧澄清,“别胡说,我爸爸对我好着呢。”
蒋德宇没再反驳,只是一言难尽地看了姜岁一眼。
在他心里,姜岁俨然成了一个缺爱的小孩,她爸都这么对她了,她还觉得她爸很好。
可怜的孩子。
夏繁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岁岁,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吧。”
姜岁拍拍夏繁的手臂,示意她别担心,“没事。”
方莹、秦蓓蓓、虞琛……
还真一个都没落下。
既然这群人这么会挑时间,专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
那就别怪她拿他们出气了。
—
“虞琛,你怎么不说话呀?”谭新铭揶揄地看着另一个静静抱臂站立的男生,“你跟姜岁好歹好过一场,现在姜岁日子过得这么落魄,你不得好好帮帮她呀。”
自从姜岁离开黎城后,关于她的各种流言层出不穷。
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她后妈方妍雅怀孕了,姜岁大闹姜家,差点害得方妍雅流产,姜云钊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儿子,便把姜岁流放到了乡下。
其实很多人对这个说法存疑,毕竟过去十几年姜云钊有多疼爱姜岁,大家都有目共睹,就算姜岁犯了错,姜云钊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更何况这事是从方莹嘴里说出来的。
谁都知道她跟姜岁不对付,或者说是姜岁瞧不上方莹。
直到有一天,秦蓓蓓在某个探店的帖子里发现了姜岁的身影。
一向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姜岁居然在一家旧书店里打工。
那篇帖子被人翻了又翻,转了又转。
确定是姜岁本人无疑。
证据确凿,这下由不得其他人不信了。
看来姜云钊和姜家是真的放弃姜岁了。
姜岁竟然要靠打工来养活自己。
所以当方莹提出要来浔宁好好“慰问”一下可怜的姜大小姐时,谭新铭和其他人欣然应允。
他们都对公主跌落凡尘后的窘迫生活很感兴趣。
要是能再踩上几脚,将她现在的生活也搅得乱七八糟的话就更完美了。
—
听到虞琛的名字,季璟虞的瞳孔微缩,沉冷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高个男生身上。
在这之前,季璟虞从未见过虞琛。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对虞琛生出了一种陌生而不可名状的厌恶感。
不仅仅是因为姜岁的原因,而是他自身就十分抵触虞琛。
谭新铭见虞琛不理会自己,越说越过火,“不过姜岁长得这么好看,你要是不想管她,我倒是可以不计前嫌勉为其难帮帮她,只要她能伺候好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小腿一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敢踹我?”
谭新铭一回头,就看到姜岁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身后,她身边还有一个身穿制服,身形健硕的保安。
他下意识有些畏惧,可转念一想,以前姜岁是高高在上的姜家大小姐,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了,可现在她不过就是一个弃子,自己没必要怕这个被家族抛弃的落魄公主。
“姜岁你疯了吗?连我都敢踹!”
姜岁上下打量着他,皱了皱眉,“你谁啊?”
她对这人完全没什么印象,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哪根筋抽住了,对她的恶意这么大。
谭新铭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姜岁,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跟她当了两年同学,姜岁竟然对他毫无印象!
“谭新铭,谭城的私生子,十二岁被认回谭家,并不受重视。”
这话出自站在姜岁身后的保安。
姜岁冷笑一声,轻蔑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我有什么不敢的,别说是你了,要是你大哥得罪我,我也照踹不误。”
“你!”谭新铭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恼羞成怒叫嚣道:“姜家都已经不管你了,你还当自己是过去的姜家大小姐啊。等莹莹她姨妈生下姜家的继承人,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让他闭嘴。”
边上的保安立马应道:“好的,小姐。”
他伸手握住谭新铭的手腕,谭新铭瞪着他,费力挣扎,“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你动我一下试试?”
保安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掐住谭新铭的双手一使劲,对方顿时就抱着手腕疼得说不出话了,涕泪横流,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做完这一切,他便安静地退回到了姜岁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他们被姜云钊高薪聘用,姜岁是他们唯一的雇主。
不管姜岁要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服从。
见到这一幕,其余五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学校的保安,而是姜岁的私人保镖。
不是说,姜家已经不管姜岁了吗?
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姜岁,你不要太过分了。”方莹上前一步,看似善解人意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新铭不管怎么说都是谭家二少爷,你这样对他,不怕谭叔叔去找姨父理论吗?姨父平日里已经够忙了,你就不能懂点事,少做点给姜氏抹黑的事情?”
听到方莹的这番茶言茶语,姜岁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方莹,我爸爸不是你姨夫。”
方莹如今像是真的有了倚仗,丝毫没把姜岁的话放在心上。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姨妈已经跟你爸爸结婚了,而且现在我姨妈肚子里还有了你的弟弟,我叫你爸爸姨夫天经地义,你没立场不许我这么叫。”
就像谭新铭说的那样,只要方妍雅能顺利生下一个男孩,那他就是姜家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就算这次不是男孩也没关系,总有机会的。
不管是姜家,还是以前对她疼爱有加的姜云钊,方莹都要抢过来。
到时候看姜岁还怎么狂妄得起来。
她要让姜岁也好好尝尝过去她受过的委屈。
“方莹,你再乱攀关系,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说话。”
方莹蓦地背后一凉。
她心里很清楚姜岁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方莹佯装镇定,但声音里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能?”姜岁用故作诧异的眼神看着方莹,倏然露出一抹盛气凌人的笑意,“我当然能这么做。”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指了指捂着手腕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谭新铭,对身后的保安说道:“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很快,解锁成功的手机就到了姜岁手中。
姜岁点开通讯录随意翻了翻,找到了谭新铭大哥的联系方式。
她看了眼方莹,“既然你担心谭家找我麻烦,那我现在就给他大哥打个电话,看看谭家要怎么跟我赔礼道歉。”
方莹:“……”
电话过了许久才被接通,一道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嫌恶的声音从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来。
“谭新铭,我说过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我是姜岁。”
姜岁直接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后,语气陡然变得客气起来,“姜小姐,请问你怎么会拿着我弟弟的手机?”
“他跑到学校来找我麻烦,所以我给了他一点教训。”
“应该的,既然是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有错在先,那自然任由姜小姐处置。”
姜岁笑意盈盈,好似在跟对方谈论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对他都可以?”
“当然,我保证谭家绝不会有一点异议。”
在谭家大哥的嘴里,谭新铭仿佛并不是他的弟弟,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垃圾。
姜岁挂断电话之后,看看方莹,又看看谭新铭,打趣道:“啧,可怜虫。”
谭新铭的脸色一片惨白。
这意味着不管姜岁怎么羞辱他,谭家都不会出面帮他讨回公道。
“谭新铭,谁跟你说我跟虞琛是一对的?”
虽然姜岁嘴里念着虞琛的名字,可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虞琛本人。
权当他不存在。
“没、没谁。”谭新铭磕磕绊绊地回答姜岁的问题,早已经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就你们之前一直形影不离的,所以大家都觉得你们是一对。”
“这样啊。”姜岁勾了勾嘴角,眼神却很冷,“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把这些谣言都给我澄清了,再让我听到有人乱传,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黎高门口去。”
谭新铭:“……没、没问题。”
“我现在倒真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个蠢货给你们提供了虚假消息呀?”
姜岁不问还好,一问谭新铭便猛地转头看向秦蓓蓓,眼神怨恨,“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虐。
这笔帐,他早晚要连本带利从秦蓓蓓身上讨回来。
“原来是你啊。”
姜岁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季璟虞教过她,不要为不值当的人伤心。
想到这,姜岁还是没能忍住,不由自主地去搜寻季璟虞的身影。
季璟虞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而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
姜岁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
秦蓓蓓的脸色同样很不好看。
她对姜岁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她依附姜岁,巴结姜岁,可同时她也嫉恨姜岁。
嫉恨姜岁出生在钟鸣鼎食的姜家,嫉恨姜岁有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嫉恨姜岁可以过得这么幸福。
所以当看到姜岁在旧书店打工时,一股扭曲的快意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第62章
“秦蓓蓓, 看来离开我以后你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嘛,你身上穿得这件外套还是我给你买的呢。”姜岁上下打量着她的着装,神色戏谑, “也对,我要是方莹, 我也不舍得给你花钱,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给一个两面三刀又养不熟的白眼狼花钱。”
说罢,她转头看向方莹, 第一次夸她,“难得见你有脑子。”
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秦蓓蓓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张脸又红又烫, 双手按在胸前的衣扣上,像是想要把这件外套脱下来。
“行了。”姜岁丝毫没给秦蓓蓓留一点情面, “这会就别装模作样了, 万一冻感冒了,还得讹我。你要是真这么有骨气,就回去把我送你的东西整理一下,扔了捐了都行。”
“那她估计舍不得。我还奇怪呢,就她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原来都是姜大小姐送的呀。”
嘲讽秦蓓蓓的女生叫周以微, 姜岁自认为平日里跟她没什么过节, 不明白为什么她也跑来凑这个热闹。
不过姜岁从来不是一个会内耗的人。
她想,这大概又是一个嫉妒她的人。
“啧,怎么还窝里斗了。”姜岁斜睨了她一眼,面露讥讽,“你们这次过来,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吗?”
周以微立马敛了笑意, 不自然地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不作声了。
姜岁像是才注意到她手上的车钥匙,视线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地方停着两辆跑车。
二中校门口边上的空地上其实画着停车线,但这两辆车的司机不知是车技不过关,还是故意的,车子停得歪歪斜斜,大半个车屁股都歪斜在停车位外。
像个耀武扬威,但又不合时宜的蠢玩具。
姜岁的声音不高不低,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周以微,你这车技可以呀,这么远都能给你开过来。”
听到姜岁这么说,周以微顿时得意起来,完全没有否认,“那当然,这车可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平时没事就会去练车,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司机都没我开得好。”
姜岁暗自摇头,为周家的基因感到惋惜,生了一对愚不可及的兄妹。
她一转头就跟季璟虞对上了视线。
后者不着痕迹地对她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安静地走到了一旁。
姜岁愉悦地勾了下唇角。
果然还得是季璟虞。
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猜到她的意图。
—
又有一辆车停在了二中校门口。
车上下来了一位干练高挑的女性。
即使脚下蹬着一双细高跟,也丝毫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
姜岁朝她挥了挥手,“唐助理,你来得好快呀。”
许则毕竟是姜云钊的秘书,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姜岁身上。
加上黎城和浔宁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他难免会有应对不及时的时候,为此许则特意给姜岁安排了一位助理,由她负责姜岁在浔宁的一切事宜。
陆书禾的事情就是她在跟进。
等人走近后,姜岁才发现她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估计是在跟许则汇报情况,“过来闹事的有六人,分别是……”
姜岁都认不全自己的同学,但唐助理却能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
方莹见到这一幕,心里越发不安,“我们只是过来跟姜岁叙叙旧,根本没有闹事,你不能这么颠倒黑白诬陷我们。”
“就,就是。”被姜岁教训过的谭新铭唯唯诺诺地附和着方莹的话。
谭新铭是真的后悔了。
他今天本就该安分参加校庆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子里子丢个精光。
回到家后他大哥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唐助理没有理会这两人,“小姐您要不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姜岁摇摇头,她得留下来看热闹。
毕竟,她最期待的节目还没开演呢。
唐助理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方莹,红唇轻启,“方莹小姐,既然你认为自己没错,那我只能给方总打电话,让他来评评理了。”
她口中的方总是方家现在的掌权人,方莹的大伯方齐源。
方齐源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接手方氏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得七七八八。
这些年要不是有姜振楷在背后帮忙兜底,方家早就完蛋了。
原本姜、方两家联姻属于强强联合,两家共享商业资源,不然姜振楷当初也不会强行逼着姜云钊娶方妍雅,结果才几年光景就变成了姜家单方面“扶贫”,帮方家收拾各种烂摊子。
商人无利不起早,加上方齐源捅的篓子一次比一次大,正当大家猜测姜振楷还能容忍方家多久的时候,突然传出方妍雅的怀孕的消息。
这么多年方妍雅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姜云钊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对这位联姻太太的厌恶,没想到在方家生死存亡之际,她居然这么争气。
不管是不是用了下作的手段,但她确实为方家解了燃眉之急。
大家嫉妒之余,也不免感慨方齐源真是天生好命,前半生靠妹妹,后半生还能靠这个尚未出生的外甥。
以至于这段时间方齐源的行事格外高调张狂,又重新过回了之前纸醉金迷的日子。
“你别……”
方莹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方齐源接电话的速度可比谭新铭他大哥快多了。
几乎是电话刚响起来,他就接通了电话。
唐助理没耐心跟他进行无用的寒暄,直截了当地把当前的情况跟方齐源说了。
光是听他的语气,方莹都能想象得到她这舅舅在电话那头有多卑躬屈膝,又有多谄媚。
怎么又变成这副怂样了?
方莹不理解。
明明之前方齐源还说姜岁这个小丫头不足为惧,说等到弟弟生下来,她想怎么对姜岁都可以。
姜岁听着方齐源在电话那头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并不打算给他面子,冷声道:“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还言而无信呢,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跟我保证,再也不会让方莹出现在我面前的。”
正常人被小辈这么责骂,臊都臊死了,可方齐源不是正常人。
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腆着脸低声下气地跟姜岁道歉。
“方莹在边上吗?”方齐源问。
唐助理回他:“在。”
下一秒,电话里就传出了方齐源的怒骂声:“你就跟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妈一样,就知道给我们方家丢脸,当初要不是方妍雅拦着我,我早把你扔到你那个坐牢的爹家里去了。劣等基因就是劣等基因,就知道惹麻烦……”
唐助理径自挂断了电话,隔绝了所有的辱骂声。
姜岁皱了皱眉,对方齐源的印象更差了。
“方莹小姐,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唐助理看了眼方莹,“原本姜总以为方齐源会告诉你,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选择了隐瞒。”
方莹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方齐源刚刚骂她的话是她这辈子永远跨越不了的噩梦。
果然,越亲近的亲人越懂得怎么往她心上扎刀子。
“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唐助理点开手机相册,然后将手机递给方莹。
“你给她看的什么呀?”姜岁好奇地问道。
如果说刚刚方莹只是面色惨白,那现在的她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随时会精神崩溃。
要不是方齐源前一分钟还在跟她们通话,姜岁都要怀疑唐助理给方莹得是对方的遗照了。
这事涉及到姜云钊的隐私,唐助理扶着姜岁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低声道:“是姜总跟方妍雅的离婚证,以及方妍雅偷偷私会别的男人的照片。”
“我怎么不知道?”
离婚证的事情,姜云钊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宝贝女儿。
姜岁指的是后面的那一桩。
“姜总说不能让这些腌臜东西脏了小姐您的眼睛。”
姜岁震惊地看向唐助理,“所以,她是真的怀孕了?”
唐助理点头,“是的。”
“我一直以为她是装的呢。”
“如果方妍雅不是真的怀孕,怎么可能骗得过老姜总?”
“那倒是。”姜岁恍然大悟,“难怪方齐源现在要这么低声下去地讨好我。”
“不可能!”方莹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证据,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前阵阵发黑。
虽然头脑发昏,但她也在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大肆宣扬,否则方妍雅和方家都会彻底完蛋,她急切地跑向姜岁,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
方莹握紧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如果我姨妈怀得不是姜总的小孩,那他怎么不去揭穿这个弥天大谎呢?”
“当然是为了让我爷爷多‘高兴’几天。”姜岁很快就猜到了其中一个理由,“不然你以为就方妍雅那个蠢货,能瞒得住我爷爷那么久?那是因为我爸爸在‘帮’她呢。”
姜云钊恨姜振楷。
当年姜振楷迫害苏亦年,害得她差点一尸两命,也害得他们一家人分离这么多年。
而方妍雅是他精挑细选的儿媳人选,姜云钊自然要送他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去好好帮方妍雅想想办法。”
姜岁勾了勾绯色的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爷爷这人最恨背叛,要是哪天被他知道你们拿他当猴耍,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
“虞琛。”
听到姜岁叫自己的名字,虞琛的眼底闪过一抹光亮,他心情极好地展开出一抹笑意,“我在。”
“别用这种故作深情的眼神看我,刚吃完饭,我怕自己恶心地吐出来。”
从姜岁出现后,虞琛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可惜姜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虞琛知道姜岁还在怪自己,他一直都想找机会跟她解释清楚,可是姜岁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别人都是来看姜岁笑话的,只有他是真的想过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听到姜岁这么说,虞琛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懊悔与痛苦。
他动了动唇,沙哑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姜岁嫌弃地撇了撇嘴,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虞琛戏这么多。
“你还想给我当家奴呀?”姜岁佯装惊诧,“我爷爷到底是出了多高的价?”
“我没有,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虞琛忙不迭地澄清,“那些话都是秦蓓蓓激我的,我当时是被她气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的,我一直都很后悔。”
一旁的秦蓓蓓似乎想辩解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只不甚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她这副样子把姜岁逗乐了,“秦蓓蓓,你知道你脸上写着什么吗?”
“什、什么?”
“你脸上写着‘虽然我知道虞琛在甩锅,但为了让姜岁再次落入他的陷阱中,老娘忍了’。”姜岁揶揄她,“我猜的对不对?”
秦蓓蓓面色尴尬,彻底不想说话了。
虞琛伸手想去抓姜岁的手臂,“姜岁,你听我解释!”
姜岁可不想再跟他有什么接触,赶紧冷着脸往后退。
只是她一只脚有些站不稳,差点又要摔倒。
虞琛见状又想去扶她,但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季璟虞同早上那般扶住姜岁,然后上前一步拦住虞琛,“你别碰她。”
看着季璟虞挺拔的背影,姜岁弯起眉眼笑了笑。
虞琛怒火中烧,“你谁啊,滚开!”
“虞琛,你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试试?”姜岁眼底冷得没了笑意,“现在立刻滚回黎城去。”
虞琛瞳孔猛地缩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打断了虞琛想说的话。
“我们接到举报称,有未成年无证驾驶。”
周以微手一抖,车钥匙掉在地上弄出了点小动静。
她着急忙慌地捡起钥匙藏到身后,“警察叔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呀,我们这里没人无证驾驶。”
今天是校庆,他们几个都是偷偷从学校溜出来的,哪里敢叫家里的司机开车,加上她有意想跟姜岁炫耀,压根就没考虑那么多。
“调取一下路上的监控就行了。”姜岁笑得人畜无害,“放心吧,警察叔叔一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是不是你举报的?”
姜岁双手一摊,以示清白,“我连手机都没拿,用意念举报你们吗?”
周以微跟警察撒娇,“警察叔叔,我真的会开车。”
“有驾照吗?”
“我还没成年……”
警察一锤定音,“那就是没驾照。”
围观学生纷纷投来震惊而好奇的视线。
原本来自大城市富家少爷小姐们的人设瞬间崩塌,摇身一变成了无证驾驶的法制咖。
周以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简直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狠狠盯着方莹,满脸厌恶,“都怪你。”
“怪我?难道是我逼着你们来看姜岁的笑话吗?”
周以微权当没听见,兀自懊悔,“我当初就应该听我妈咪话的,离你这种人远远的!”
方莹是方妍雅大姐的女儿,生父不详,在方家一向不受重视。
可偏偏方妍雅很喜欢这个外甥女,所以一度有传言称方莹是方妍雅婚前生的私生女。
直到方妍雅嫁给姜云钊,这种谣言才渐渐消失了。
—
秦林紧赶慢赶地从行政楼跑出来。
听到这事跟二中的学生没关系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总算是保住了。
秦林板着脸,忍不住骂骂咧咧,“行了,赶紧都给我回教室去。你们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热闹,心思都不知道用在学习上……”
“唐助理,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姜岁轻声叮嘱对方,“报警的是我同学,一定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唐助理点头,“好,放心吧。”
蒋德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盯着姜岁好半天没说话,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惧意。
姜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蒋德宇是觉得她做得太过分了。
结果下一秒,蒋德宇便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说:“姜岁,你刚才也太酷了吧!那些人后来都乖得跟你孙子似的。”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跟那些人打架的准备了,结果一身蛮力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姜岁蹦跳着走到他跟前,觑他一眼,“你可别咒我,我才不要这种不肖子孙呢。”
蒋德宇抱歉地挠挠头,“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这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我刚才也好紧张,就怕你被他们欺负了。”
要不是姜岁让他们在原地等着,而季璟虞跟了出去,夏繁早冲上去了。
姜岁伸手挽住夏繁的胳膊,安抚她,“不怕不怕。”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无证驾驶呀,万一他们的司机在别的地方等着呢?”
夏繁他们站得远,并没有听到全部的对话。
于是,姜岁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我去,你俩也太有默契了!”于晓澄忍不住惊叹,“一句话没说,单一个眼神,季哥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姜岁:“哼。”
于晓澄和夏繁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还没和好。
回教室的路上,蒋德宇一直偷瞄姜岁,欲言又止。
“有事?”
“所以那个很贵很贵的游戏机,你真给我买了?”
“对呀。”
“哇塞!”蒋德宇双手握拳,乐得直接原地蹦跶了好几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那今天放学,我能玩一会吗?”
姜岁指了指后面,“问他,他同意我没意见。”
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姜岁说的是谁。
蒋德宇可怜巴巴地瞅着季璟虞,“可以吗,季哥?”
季璟虞淡声回他,“可以,但只能在我家玩。”
“万岁!”
蒋德宇兴奋地当场打了一套空气拳。
人群散去。
“咱们也回教室吧。”江月心见一旁的赵嘉没反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赵嘉,你发什么呆呢?”
赵嘉的眼神有些不聚焦,沉默两秒后,她喃喃自语道:“原来姜岁真的没骗我,她当时对我确实算温柔了。”
江月心看看她,又看看不断驶远的警车,“说什么胡话呢?被警察叔叔吓着了?不应该啊,我觉得警察叔叔还挺温柔的……”
—
狼狈地坐上警车,秦蓓蓓冷哼一声,“现在死心了吧?”
“我为什么要死心?”
在来浔宁的路上,虞琛心里确实有些忐忑不安,但现在他却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你看到站在姜岁身后的那个男生了吗?”
“嗯。”
“你不觉得他长得有些像我吗?”虞琛笃定地说道,“姜岁是喜欢我的,不然她也不会找个赝品放在自己身边了。”
秦蓓蓓:“……”
姜岁对他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他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姜岁喜欢他了?
更何况,那个男生可比他长得帅气多了。
看着不仅眼瞎还自恋的虞琛,她再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没救了。
—
晚上跟姜云钊打电话的时候,姜岁忽然问他:“爸爸,你当初追求妈妈的时候,有被她拒绝过吗?”
姜云钊在电话那头默默无言了好一会,而后语气迟疑地问姜岁:“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他心下蓦地一警觉,生怕又有谁家的臭小子来招惹他的宝贝女儿。
姜岁用力揪了把玩偶的耳朵,没说实话,“好奇嘛,你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这些的。”
育儿书上说过,孩子长大了,就是会慢慢开始好奇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这很正常。
姜云钊放下戒备,开始跟姜岁分享自己跟苏亦年跌宕起伏的相爱过程。
他跟姜振楷无论是气场、脾气还是三观都非常不合,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姜云钊都住在江城的外婆家。
苏亦年是他表姐帮他找的补习老师。
调皮捣蛋又成绩稀烂的富家少爷对自己的补习老师一见钟情,随后对其展开了死缠烂打,百折不挠的追求。
姜岁对这位离经叛道的表姑印象很好。
这位表姑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她在姜岁十二岁时移居去了国外,但每隔一段时间对方都会给姜岁寄好多好多礼物。
姜岁没想到这位表姑竟然还是爸爸妈妈的媒人。
“原来妈妈拒绝过你很多次啊。”她若有所思。
如果是面对面,姜云钊一定能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可惜隔着手机,他什么都看不到。
“对呀。”姜云钊对此颇为感慨,“不过爸爸我从来没想过放弃,毕竟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完美的人,能被她拒绝,是我的荣幸。”
“谢谢爸爸。”
“谢什么呀?”姜云钊笑了笑。
“唔,谢谢爸爸一直坚持没放弃,不然这个世上就没有我了。”
“那爸爸也谢谢岁岁。”
姜岁也笑,“谢我什么呀?”
“谢谢岁岁一直陪着爸爸,不然爸爸一个人肯定坚持不下去。”
苏亦年站在没关严实的卧室门口,手里端着给姜岁热的牛奶,她静静地听着父女俩聊天,许久都未动一下。
—
趁着周末,姜岁找机会拦住了季璟虞。
“我们好好聊一聊,我保证这次不跟你发脾气。”
季璟虞温柔地看了她一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我们聊聊。”
姜岁捏了捏手指,表情充满了不解:“季璟虞……”
自从姜岁单方面跟季璟虞冷战以后,这还是姜岁第一次不用“他”来称呼他。
“嗯?”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还是关系很好的那种。”
季璟虞慢慢敛了笑意,倏地攥紧了拳头,“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姜岁嘟囔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却处处护着我,一直对我这么好?”
姜岁记得很清楚,她刚来浔宁的时候,顾辞对她非常戒备,甚至不允许夏繁接近她。
她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理解顾辞的做法。
毕竟那时候的她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
可季璟虞不同。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季璟虞就对她非常非常得不一般。
他纵容她,甚至是偏爱她,以至于姜岁一直以为季璟虞对她是一见钟情——
第63章
姜岁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和困惑。
她把问题抛给了季璟虞,等待对方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季璟虞没接话,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姜岁, 目光克制又温柔。
好像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这样陪在她身边。
只要姜岁回头, 就一定能看到他。
而季璟虞的眼神就像一双温柔的手, 总能轻而易举地抚平姜岁的焦躁,让她毫无戒备地信任他, 依赖他。
姜岁从一开始就没对季璟虞设防过,她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然的依赖感。
所以,她想不明白。
季璟虞凭什么不喜欢她, 又凭什么认定自己只是把她当成了妹妹。
这完全不合常理。
“我真的想不明白。”
秋日温润的阳光显映射出少年高挺颀长的身体轮廓,也在他冷峭清隽的脸上落下一层斑驳的光影。
好似难以承受日光的刺目, 季璟虞下意识垂下眼睫, 同时也遮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一段不甚清晰的记忆倏地从姜岁的脑海中一掠而过。
姜岁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季璟虞,但又不是现在的季璟虞。
他的个头要更矮一些,面容也要更稚嫩一点,不似现在这么高冷内敛。
可等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段记忆却在瞬间化为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是她在极短的时间里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你怎么了,姜岁?”
她的右手被人捉住了。
季璟虞的声音好似一道惊雷, 瞬间把姜岁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妄想捞回那些记忆碎片。
季璟虞的手掌完全圈住了姜岁的手腕, 透过温热的掌心传达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姜岁愣怔地看着季璟虞,儿童时期的他和现在的他还不停地在她的脑中切换……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季璟虞的答案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了。
像是被一种奇妙的感觉指引着,姜岁的手腕微微使劲,很轻松地便将季璟虞扯了过来。
季璟虞不明就里地望着姜岁,一如既往地纵容着她所有的行为。
他就像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明明很想靠近姜岁, 但又总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姜岁想清楚了。
她要做主动出击的猎手,而季璟虞是她必须拥有,不可替代的猎物。
姜岁把头轻轻抵在季璟虞胸口的位置,姿势亲昵又自然,冷冽微涩的薄荷味强势地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季璟虞的视线猛地紧缩,身体微微一僵,手足无措地松开姜岁的手腕,任由她慢慢贴近自己的身体。
他很清楚自己无路可逃。
此时正值午后,旧书店的二楼除了他们两个,再无第三人的身影,周遭寂静无声。
在小小的空间里,每一寸空气中都弥漫着姜岁身上独特的香甜气息,季璟虞的眼神又黑又沉,连呼吸都沾染上了热意。
温煦的日光透过窗户跃进来,为两人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姜岁的肤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和细腻,宛如最精致的白瓷。
季璟虞低首看了眼挨着自己的姜岁,骤然生出一种冲动。
白皙修长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靠近姜岁的脸颊。
可下一秒,季璟虞的手指停顿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还是按捺下了所有不合时宜的冲动。
姜岁似有所感应,抬头看他,细白的脖颈蔓延出微微弯曲的线条,清凌凌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疑惑。
两张脸几乎只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
季璟虞能看见姜岁纤长卷翘的睫毛,高挺精致的小鼻尖,绯色的唇……甚至连她脸上透明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晰明朗。
她真的很漂亮。
也很可爱。
季璟虞想起了蒋德宇之前转发过的动态——
“要是你觉得一个人很帅很漂亮,那还有救;但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可爱,那你就完了,彻底没救了。”
他早就完蛋了。
季璟虞想。
“季璟虞。”没得到回复的姜岁重新把头靠了回去。
被拉长的尾音像一把小小的钩子,不轻不重地挠在季璟虞的耳朵里。
“嗯?”
季璟虞习惯性地轻声应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姜岁找到季璟虞攥紧的拳头,柔嫩的掌心不容拒绝地紧贴着他的手背,“这次你一定要想清楚,高考结束后给我答案。”
长久的沉默过后,季璟虞伸手摸了摸姜岁的脑袋。
“别喜欢我,我不值得。”
又来!
姜岁不明白季璟虞为什么总要妄自菲薄,否定自己。
他长得好看,三观正,成绩又好,这样的人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你有秘密瞒着我。”
姜岁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古怪,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但她没有逼问季璟虞说出秘密,而是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是我喜欢你,所以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我……”
季璟虞还想再说些什么,姜岁却在此时拿出了一叠全新的礼物兑换券。
她郑重地将这些空白的便利贴放在季璟虞手上,说:“兑换券的最终解释权有且仅归我所有,之前的那些兑换券话术重复率太高,所以我给驳回了。”
季璟虞看着掌心处的小纸片,薄唇紧抿,难得露出错愕的神色。
他没想到姜岁居然把这些都还给他了。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他根本不舍得使用这些兑换券。
那是他最珍视的礼物之一。
“怎么,你有意见呀?”姜岁误解了季璟虞的缄默,还以为他是不想要,气鼓鼓地伸手,“不要还我。”
季璟虞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姜岁被他的动作取悦到了,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那个问题高考结束后,我还会再问你一遍的。你要是还不同意,”姜岁顿了顿,语气中陡然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我就在黎城半山腰买栋别墅把你关起来,不给你自由,不让你出门。”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做法过分,姜岁又退了一步,“最多让季奶奶住你隔壁,你要是让我心情好,我就让你们见面。”
姜岁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故作凶狠的小表情有多可爱,季璟虞几乎是认命般地投降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季璟虞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很庆幸姜岁又给了他一段时间,让他能继续陪在她的身边。
“你不能有意疏远我,必须要像之前那样对我好。”姜岁接收到了季璟虞妥协的信号,继而仰着漂亮的小脸看他,得寸进尺地跟他提要求,“不对,要比之前更好才行!”
“姜岁。”
“怎么了?”
季璟虞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我跟虞琛长得很像吗?”
自从见过虞琛本人之后,季璟虞一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姜岁没有过去的记忆,之前又跟虞琛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她现在这么依赖他,会不会是因为他身上有虞琛的影子。
这一点,或许连姜岁自己都没发现。
出于私心,季璟虞本不打算问姜岁的。
就算只是替身,好像也没关系。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胡说什么呢,”姜岁听到他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皱起了好看的眉眼,做了一个出乎季璟虞意料的动作,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比虞琛好看一万倍,在我心里你是全世界做好看的人!”
姜岁的话虽然夸张了些,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季璟虞,虞琛不配跟他比较,她也从来没把他们搞混过。
季璟虞被她的话逗笑了,“真的?”
“嗯。”姜岁点头。
“比姜叔叔还好看?”
姜岁不假思索的说道:“我爸爸是最好看的中年人,你是最好看的少年人,不冲突。”
—
正在门外偷听的蒋德宇脸上震惊地张大了嘴。
姜岁跟季璟虞闹别扭好几天了,所以他今天特意点了奶茶,想当个和事佬,让两人赶紧和好,不然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哪曾想,居然偷听了这么大个秘密。
“我去……”
他还没感慨完,就被眼疾手快的夏繁捂住了嘴巴。
夏繁将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又指了指楼下,示意蒋德宇跟她下楼。
两人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刚到楼下蒋德宇就憋不住了,咋咋呼呼地说道:“你刚听到了吗,姜岁居然喜欢季哥!”
夏繁慌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点声,你生怕他们听不到是不是?”
蒋德宇兴奋得就跟自己被人表白了似的,又是拍掌,又是跺脚的,“我就知道他俩不对劲,你看季哥平时多偏心姜岁……等等,要是我没理解错,他俩之所以会闹别扭是因为季哥拒绝了姜岁?”
“嗯。”夏繁点点头,“这次你没理解错。”
“可是为什么呀?”
之前是他没转过弯来,现在转过弯来了,季璟虞的所有表现都变得合理起来——
因为季璟虞喜欢姜岁,而非常非常喜欢。
“可能是季哥比较矜持?”
蒋德宇想不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矜持的,他们俩不是互相喜欢吗?”
尽管已经努力克制音量,但蒋德宇的大嗓门还是引起了季奶奶的注意。
她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两个孩子站着的方向,“小宇,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蒋德宇一个激灵,“我跟夏繁玩呢。”
他们季哥知道归知道,要是把长辈牵扯进来,那这事可就变味了。
季奶奶没怀疑,只是温声叮嘱,“好好跟繁繁玩,不许欺负她。”
“我哪敢欺负夏繁呀,要是被顾辞哥知道,他不得连夜从江城赶回来揍我呀。”
“那倒是,小辞一向最疼繁繁。”季奶奶笑了笑,又问夏繁,“繁繁,小辞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夏繁扬声回她:“他进了一个很厉害的实验室,近期应该都没时间回来了。”
“是吗?我们小辞可真厉害!”
“那可不。”
“顾辞哥越忙就没时间回来看我们,你还乐呢,不想他呀?”
夏繁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蒋德宇大大咧咧惯了,一点没察觉到夏繁的异样,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能光我一个人震惊,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辞哥,好好吓他一跳。”
“连你都发现了,顾辞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辞哥很早之前就发现季哥喜欢岁岁了。”
顾辞应该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先发现的,就连夏繁都是在他的点拨下才想清楚的。
“到底比我们多吃一年的饭,脑子就是转得快。”蒋德宇先是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夏繁,然后才给自己插吸管,“也不知道顾辞哥交女朋友没有?我估计他肯定谈了,那么美好的大学生活,要是不谈个女朋友简直就是虚度年华。”
夏繁想都没想就大声辩驳:“肯定没有!”
蒋德宇被吓得一颗珍珠卡在喉咙口,用力拍了胸口好几下才咽下去,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夏繁,满脸委屈,“没有就没有,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耳朵都要聋了。”
结果夏繁看上去比他还委屈。
这下轮到蒋德宇傻眼了,赶忙举着奶茶讨饶,“好好好,没谈没谈。顾辞哥他这么疼你,要是真给你找嫂子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只是他这人没正形惯了,说着说着又开始不着调起来,“不过也不一定,都说嫂子跟小姑是天生的冤家,顾辞哥瞒着你也有可能……”
这事蒋德宇还真有发言权。
孙女士跟他姑姑的关系就不好,还好他爸拎得清,三令五申妹妹不许招惹嫂子,否则他们家可有的闹呢。
夏繁咬紧后槽牙,突然很想毒哑蒋德宇。
—
“和好了?”
第二天的早自习上,于晓澄悄悄问夏繁。
“班长,你对这种事情也太敏锐了吧。”
夏繁是真的佩服于晓澄,姜岁和季璟虞不管是吵架还是和好,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蒋德宇说顾辞是情感大师,真正的情感大师分明是于晓澄。
“那可不,他俩可是我枯燥高三生涯的精神食粮。”于晓澄伸了个懒腰,利落地翻开习题册,“这下可算能安心备战期中考了。”
写完一道大题后,于晓澄蓦地转头对夏繁说:“其实真的不是我敏锐。”
夏繁不解,“啊,什么?”
“主要是答案都在季哥脸上写着呢。”
姜岁不理他那几天,季璟虞就像个随时能毁天灭地的超级大反派。
不像今天,他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多亏姜岁,世界又恢复了和平。”
“……班长,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呀?”——
第64章
浔宁二中的运动会一共举办三天, 但事实上跟高三没多大关系,因为高三只被允许参加开幕式,并不参与其他竞技项目。
蒋德宇不满地撇撇嘴, “学校领导总是这么天真,搞得好像不参加这次运动会, 咱们就能上985、211似的。”
“就是, 本身能考好的人难道会因为参加了一次运动会就歇菜?像季哥这样的,你就是让他出国参加个奥运会回来, 也不影响他考状元啊。”
佟厦一边发周考卷,一边说:“行了,咱们已经算幸运了, 至少还能参加开幕式。前几届那才叫惨呢,只能待在教室里听个响儿。”
“佟哥, 你这心态可不对, 你被学校驯服了。”
佟厦忍不住笑骂,“滚蛋。”
“只参加开幕式呀。”姜岁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惜。
季璟虞在给她批改试卷,闻言略抬了抬黑眸,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都没跟你一起参加过运动会呢。”姜岁幽幽地叹了口气,“要是顾辞再早生几年就好了。”
这样的话,记者就能再早几年去他家采访他, 她就可以跟妈妈早一点团聚。
她依旧会被送到妈妈身边, 成为季璟虞的邻居。
他们可以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参加各种活动……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
可还没等姜岁伤感完,夏繁忽然转过来看他俩,语气犹疑,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顾辞哥。”
“繁繁。”
“嗯?”
“别人是‘面包脑袋’,你知道你是什么脑袋吗?”
夏繁一头雾水地看着姜岁,“啊?”
姜岁神情认真,好似在讲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是‘顾辞脑袋’。”
面包脑袋?
顾辞脑袋?
夏繁先是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姜岁是在取笑自己,她也不甘示弱地回击,“那岁岁你知道你是什么脑袋吗?”
姜岁隐隐猜到夏繁要说什么,赶紧认错,“我错啦,我们繁繁不是‘顾辞脑袋’,是‘顶顶漂亮脑袋’。”
“好吧,原谅你了,‘季哥脑袋’。”
夏繁还是没放过她。
姜岁:“……”
好不容易才压下脸上的热意,结果一偏头就看到季璟虞勾着薄唇,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岁整个上半身往季璟虞的方向偏过去,双手捧着脸,专注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呀?”
停顿一秒,她软着嗓音,略带刻意地跟他撒娇,“‘姜岁脑袋’。”
季璟虞正在写答题步骤的手一顿,在雪白的草稿纸上印下一个显眼的小黑点。
他突然就记不清自己接下来要写什么了。
姜岁歪着脑袋还在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粉白的脸颊肉。
可爱得要命!
季璟虞不动声色地偏过脸,冷白的耳后缓缓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潮。
面对突如其来的“脑袋论”,季璟虞虽然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姜岁心满意足地挪了回去。
围观了全过程的于晓澄忍不住锐评:“啧啧啧,一群恋爱脑袋。”
—
虽然高三不用参加校运动会的项目,但开幕式上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孙浩把这事全权交给了于晓澄和几个班干部负责。
于晓澄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下午的班会课上,这事就被提上了日程。
“第一件事,这次咱们还要不要买班服?”
高二运动会的时候,他们已经买过一次班服,但那次情况比较特殊——
文理分班后,除了校服以外,大家没有统一的服饰。
坐在前排的田恬立马回应:“我赞同买新班服,毕竟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运动会了,肯定要穿得漂亮漂亮的。”
想了想,她继续说:“到时候还要让浩哥给我们多拍点照片和视频做纪念。”
原本还在纠结的人一听到“最后一次”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了一下。
蒋德宇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全班的注意,“我也同意买新班服,去年的衣服太中规中矩了。男生穿随便点没事,必须给咱班女生买最贵的,最好看的。”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持续不断的热烈掌声。
其中还夹杂着男生不服气的嬉闹声。
“蒋哥,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就是,我才不要随便穿呢,我也要穿好看的衣服。”
“女生穿那么好看,我们要是穿得磕碜,那不也是丢她们的脸吗?”
“班长,你可千万别听蒋哥的,女生要好看,咱们男生也不能差!”
在一阵吵嚷声中,江月心说:“我刚去搜了一下,今年特别流行国风,有几款还挺适合咱们班的。”
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从孙浩办公室出来,她就开始在平台上搜索了。
于晓澄点点头,“月心你把链接发班群里,让大家都看一看选一选。跳脱搞怪的风格去年我们已经尝试过了,今年咱们就走清清爽爽的朝气路线。”
“嗯,没问题。”
“第二件事,谁举班牌?”
于晓澄刚说完,就有男生在底下喊:“那必须是姜岁呀。”
他的想法跟于晓澄简直是不谋而合。
她顺着他的话问道:“姜岁举牌,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
“同意。”
“支持。”
……
几乎是全票通过。
于是,在当事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这事已经决定好了。
姜岁:“……”
这么草率的吗?
好歹也问一句她愿不愿意吧?
她刚要说话,就听到于晓澄说:“那就姜岁举牌,季哥举旗。”
以往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季璟虞从来不会参与,一贯低调地站在队伍里,就怕被人注意到。
不过今年有姜岁在,于晓澄有预感他一定会同意的。
到时候漂亮精致的小礼服一穿,俊男美女站在一块,谁还能分清这是校运动会开幕式还是婚礼现场啊?
低调了这么久,也该展示一下实力了。
届时,他们二班绝对是开幕式上最靓的仔!
想到这,她跟走流程似地看向姜岁和季璟虞,“你们没问题吧?”
若单单只有姜岁一个人,她肯定会拒绝。
她向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季璟虞跟她一块……
姜岁余光撇到季璟虞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说,她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腕,抢先开口对于晓澄说:“我们俩都没问题。”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其实更想捂季璟虞的嘴巴。
“哦哟。”蒋德宇自认比班上其他人多知道一个秘密,傻笑着带头起哄,“这把稳了!”
“绝对稳了!”
“两大颜王一起上场,必须稳!”
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
起哄声连着尖叫声、拍桌声响彻整个教室,搞得隔壁班班主任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特意出来瞧了瞧。
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姜岁看向季璟虞,“你有意见?”
季璟虞摇摇头,黑眸闪动着细碎的笑意,几乎是用哄人的温柔语调跟她说话,“没有意见。”
姜岁只是把他想说的话说了而已。
没有一起留下更多的回忆,不仅是姜岁的遗憾,也是他的。
季璟虞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年姜岁没有再回黎城,而是在浔宁定居了下来,他们之间会怎么样?
应该也不怎么样。
毕竟有问题的人是他,而非姜岁。
—
“姜岁,”班会课下课后,于晓澄转过来继续跟她沟通开幕式的事情,“关于开幕式上要穿的礼服你有什么想法?”
“往年都是怎么操作的呀?”姜岁没经验,想先取取经。
“租或者买,一般都是去租。”
价格便宜的礼服,质量大多廉价,还不如不穿。而好看的小礼服通常价格又都不便宜,买回来就穿那么一两次,性价比极低,因此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去租礼服。
毕竟,在同等价位下,租的可比买的高好几个档次。
“这样啊。”姜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先确定好班服,到时候我根据班服的样式来选礼服吧。”
“根据我们的?”于晓澄有些诧异。
“对呀,我们是一个集体,整体和谐很重要,至少色系上得统一吧。”
“有道理。”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了,确实得力求完美。
“至于我跟季哥的衣服,班长你就别操心了,我跟他商量着来。”
于晓澄转了转僵直的脖子,半真半假地说道:“那我可真不管你俩了?”
自从隐隐约约知道姜岁的家世不简单之后,于晓澄很放心当这个甩手掌柜。
更何况还有季璟虞在。
于晓澄笃定现场效果绝对会比她想象得还要完美,到时候绝对能惊艳四座!
姜岁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放心吧。”
—
吃完晚饭,距离第一节晚自习还有些时间,二班几个女生趴在走廊栏杆上聊天。
“刚陈西霖给我发消息,打听姜岁穿什么礼服?”
“陈西霖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忘了,我高一跟她一个班的。之前加了联系方式从来没聊过,吓我一跳。”
“对哦,不过她打听这个做什么?”
“估计是想在开幕式上碾压姜岁吧。姜岁没转学过来前,她是公认的校花,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她,现在可不一样了,好多人都觉得姜岁比她好看。”
“那你怎么回她的?”
“实话实话呗,我哪知道姜岁会穿什么礼服。”
钱冬冬突然插话道:“得了吧,姜岁连西霖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冬冬,你跟姜岁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呀?刚班长说选她来举牌的时候,我看你表情不对劲。”
“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姜岁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得选她呀。”
钱冬冬冷笑一声,“人品有问题,长再好看也没用。”
赵嘉忍不住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姜岁怎么就人品有问题了?”
“她抢别人男朋友,不是人品有问题是什么?”
陡然间吃了个惊天大瓜,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她抢谁男朋友了?除了季哥和蒋德宇,平日里我也没见她跟哪个男生走得近啊?”
“你说的别人不会是陈西霖吧?”
“嗯。”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季哥不是已经澄清过了吗,他们没关系。”
“季璟虞说没谈过,你们就相信了?”
“不然呢?”有人问,“难不成陈西霖跟你说他们谈过?”
钱冬冬冷着脸,“我上回去西霖宿舍找她,发现她在偷偷掉眼泪。”
她跟陈西霖高一时也是同班同学,后来陈西霖选了文科去了其他班级,两人依然保持着来往,关系还算亲近。
“肯定是季璟虞移情别恋,然后为了哄姜岁高兴,就说自己跟西霖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钱冬冬说得煞有介事,“季璟虞就是吃准了西霖喜欢他,不会去揭穿他的谎言,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那个姜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季璟虞有女朋友还上赶着挖墙脚!”
一想到陈西霖三令五申不许她找季璟虞和姜岁的麻烦,钱冬冬就替她感到不值。
她越是退让,别人就越不拿她当回事。
“过分了啊,季哥他们不是这种人!”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这话同样适用于陈西霖。”
“赵嘉!”钱冬冬气急败坏,“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姜岁吗,怎么现在开始替她说话了?”
赵嘉没否认,“我是不喜欢姜岁,可你这逻辑明显有问题呀。”
“不好意思,本来没想偷听的,但你们都说到我的名字了,那我有必要再澄清一下,我没抢陈西霖男朋友,陈西霖的男朋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几人一回头,发现姜岁就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被她听去了多少。
不光是姜岁。
季璟虞也在。
他俩身后还站在夏繁、蒋德宇和于晓澄。
五个人刚从食堂回来,还没来得及进教室,就在走廊吃到了一口烂瓜。
姜岁原本以为季璟虞跟陈西霖之间所谓的交集,在季璟虞辟谣澄清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有后续,而且还发展得如此离谱。
钱冬冬没理会姜岁,而是径自看向季璟虞,“季璟虞,你自己说你跟西霖到底谈没谈过!”
季璟虞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钱冬冬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季璟虞居然还不承认,“你!”
于晓澄笑了笑,“要搞清楚这事很简单呀,钱冬冬你去把陈西霖叫过来,大家当面说清楚。”
钱冬冬却没动,“你还嫌西霖不够难受吗?”
周遭有一瞬间的寂静,大家仿佛看到了圣母之光降临。
这下连蒋德宇都忍不住了,吐槽道:“陈西霖是救过你全家吗?你这么替她考虑。”
姜岁可不惯着她,丢下一句“脑残”,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季璟虞紧随其后。
他知道姜岁要去做什么。
钱冬冬赶紧追了过去,“你干嘛去?”
“陈西霖不是好奇我穿什么礼服吗,我去跟她好好探讨一下。”
这话落到钱冬冬耳中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你还想欺负她,不许去!”
姜岁懒得再搭理她。
“走,咱们一起去。”于晓澄眼疾手快地挽住钱冬冬的胳膊,“万一姜岁真抢陈西霖男朋友了,我来替你们主持公道。”
钱冬冬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一看就是钻了牛角尖,必须得让她当面听陈西霖说清楚,不然下次她还得被人当枪使。
也不知道于晓澄使了什么巧劲,钱冬冬怎么都挣脱不了她的束缚,最后只能乖乖被她带着往二楼走。
“班长!”这下跟在她们身后的夏繁不高兴了。
“我说‘万一’。”
于晓澄回头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我心里有数”的眼神。
夏繁撇撇嘴,“反正等真相明朗之后,她们都得给岁岁道歉。”
“还有季哥。”蒋德宇补充道,“我们男生的名节也很重要。季哥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前女友,多冤枉啊!”
—
从二楼楼梯口出来时,季璟虞已经走在了姜岁前面。
他拉住气势汹汹的姜岁,温声道:“我会解决好。”
季璟虞没打算从后门叫人,而是直接走到了十二班的前门处。
钱冬冬口中因为被分手而郁郁寡欢的陈西霖此刻被几个男生围着问问题,温柔娴静的脸上流露出浅浅笑意,似乎早已从“失恋”的打击里走出来了。
整个浔宁二中没有人不认识季璟虞。
靠门口坐的女生一抬头就看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她恍惚了一下,随后便下意识拔高了嗓音,“季璟虞?你来我们班干什么?”
这声惊呼,就像是一颗砸入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站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其中自然也包括陈西霖。
她冷不丁对上了一道泛着冷意的视线。
并不是她的错觉,季璟虞就是在看她。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陈西霖心里倏地有些惴惴不安。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季璟虞来找陈西霖,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八卦意味。
他俩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陈西霖。”这时从季璟虞身后又探出一个脑袋,“我们有事找你。”
是姜岁!
她那张明艳漂亮的脸,只要见过就根本忘不了。
什么情况?
这下八卦味更浓了。
十二班的学生顿觉自己成了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拼命想要搞清楚这段扑朔迷离的关系。
陈西霖还没说话,离她最近的男生看着姜岁,“你们找她什么事?”
姜岁笑了笑,纤长鸦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半开玩笑地回他,“怎么,怕我欺负她呀?”
男生被她笑得晃了晃神,低咳两声,颇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璟虞将那个男生的情态看在眼里,眼底的冷意越发浓重。
“陈西霖,我发现最近还有人再造谣我跟你的关系。”
季璟虞一开口,十二班的学生都非常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因此清冷低沉的声音落在了教室的每个角落,“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造谣的人,是你出来跟我们聊,还是我把她叫过来在这聊?”——
第65章
姜岁一愣, 悄悄扯了扯季璟虞的衣角,“要说的这么直白吗?”
她原本的计划是以讨论礼服为借口,把陈西霖喊出来, 然后再跟她好好算账的。
季璟虞这么说,相当于是直接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说。
“嗯。”
姜岁还是心软。
这种时候越直白, 便显得他们越坦荡。
季璟虞不在乎陈西霖会怎么样, 他只在乎姜岁。
在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里,姜岁一直都是最无辜的人。
季璟虞其实对陈西霖没多少印象。
即便曾经跟她当过一年的同学。
但对方似乎把他想得脾气太好了。
一次又一次明知故犯。
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好。
季璟虞想。
听到季璟虞这么说, 教室里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响起了此伏彼起的议论声。
“怎么又有人造谣了,之前不是已经澄清过了吗?”
“觉得好玩呗, 然后看到真有傻子相信,就更好玩了。”
“你们说这些人也是好笑, 不信当事人的话, 偏偏要去信那些造谣的人说的屁话。”
“我之前还真刷到过类似的帖子。”
“帖子里讲什么了?”
“真的特离谱,说陈西霖跟季璟虞之前真谈过,但后来季璟虞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姜岁,为了不让姜岁生气,就故意说两人没关系。还说陈西霖因为被分手的事,在宿舍里哭了好几天, 当初咱们跟二班打比赛的时候, 她没出现就是因为太难过了,不想看到那对……”
说话的女生突然一噎,意识到三位当事人此刻都在现场,急忙“刹车”把最后三个字给咽了回去,面色讪讪地朝姜岁和季璟虞笑了笑。
可即使她没把那话说出口,在场的人也都能猜得到是哪三个字。
看到过类似言论的人并不是只有那个女生一人。
毕竟, 在这种课业繁重,堆卷如山的苦逼生活里,八卦是最好的解压方式之一。
其实,很多人对季璟虞和陈西霖这件事情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无风不起浪。
指不定他们俩之间还真有些什么,不然为什么那些人只单单说他不好,而不说其他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又都忍不住去这么想。
可现在没人这么想了。
“纯属放屁!我跟西霖同个宿舍的,她要是真为了这事哭了好几天我能不知道?”
“我们跟二班打球那次陈西霖确实没去看比赛,可我记得她那天心情挺好的呀。”
跟陈西霖同个宿舍的女生是个脾气火爆的,当下就拍了拍陈西霖的肩膀,“西霖,你让季璟虞把人叫过来,我们帮你一起教训他,一天天的不干人事算什么东西!”
姜岁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方不明就里地看姜岁,“怎么了?”
“你说话挺好听的。”
一个敢夸,一个就敢应。
“哦,谢谢。”
季璟虞目视着陈西霖,仿佛是在下达最后通牒,“陈西霖,你怎么选?”
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情绪不明的眼眸,陈西霖喉间一紧,蓦然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她觉得季璟虞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陈西霖收回视线,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乱成一团。
她深吸口气,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佯装镇定地看向季璟虞,“晚自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跟你们出去说吧,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好。”
—
自从姜岁转学过来以后,她跟陈西霖的名字就时常被放在一起谈论,但这么近距离站在一块,却还是头一回。
看到钱冬冬的瞬间,陈西霖面色微僵。
她就猜到是这个蠢货在坏事。
陈西霖脸上闪过一抹阴鸷,她跟钱冬冬强调过很多次,不要直接去找姜岁的麻烦,也暗示过帮她出气的方式有很多种。
比如孤立。
比如无视。
又比如在网上发帖,引导更多的人指责姜岁。
诸如此类。
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可钱冬冬偏偏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西霖。”钱冬冬并不知道陈西霖内心的想法,她一看到陈西霖,就满脸担忧地迎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生怕她受什么委屈。
“原来你们真认识呀。”姜岁揶揄的视线在陈西霖和钱冬冬之间来回打转,“我还以为是钱冬冬乱讲的呢。”
说实话姜岁还蛮同情钱冬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