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水平太差。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就是有些禁不住,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对不起老师!”
她站起来对着温楠竹鞠了个九十度深躬,然后又对着镜头鞠了个躬:“对不起大家!”
关胜胜刚听到秦漪念出自己的名字,简直开心得要飞起来,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沈连枝整这死出。
她狂想翻白眼。
怎么办,真的好想翻!
眼珠子快控制不住地往上走了!
适时,欧阳岚悄悄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将眼睛闭上。
沈连枝哭得跟下雨似的,而且大有雨越下越大的趋势。
温楠竹忙道:“我先收回这两个名额,你让我回去想个万全的办法。”
“什么!”
关胜胜一把推开欧阳岚的手,腾地一下站起身。
这怎么行!她好不容易拿到的名额!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被优秀的人选中的机会,被沈连枝一哭就没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今天哪怕拼得名声不要了,也要跟沈连枝打上一架。
“别急!我说我要想个万全的办法,肯定不会对任何人不公平。”
温楠竹在关胜胜暴走之前,稳住了她。
“那……那行。”
关胜胜声音弱弱地,重新坐了下来。
欧阳岚跳到嗓子眼的心也跟着落了回去。
秦漪很想叫温楠竹不要改规则,但是在自己开口之前,温楠竹已经把话放出去了。
事后他问温楠竹为什么要这样,温楠竹说他没办法,当时有点慌。
秦漪烦闷到不想说话。
*
比赛结束后,嘉宾各自回湖两边的楼里休息。谢言昭落在后面,她感觉身侧跟了一个人,以为是唐苏,便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这一转,险些撞到那个人肩上。
她闻到一股像潮湿的木头的味道,立即意识到这人不是唐苏。
慌张地往后退,因为脚踝的伤没好,穿的棉拖鞋,后退的时候,一抬脚,脚出去了,鞋子还在原地。脚底板沾到地面的那一刻,差点摔下去。
幸好面前的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站稳了身形。
然后那只手沿着胳膊一路滑向她的手掌,从掌心抚到指尖。动作很轻,谢言昭却是心头大震,“刷”一下就将手抽了出来。
“你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人的脸。
是夏藏风。
他表情微怔,半晌,有些歉意道:“我想看看你的手指。”
“手指?看我手指做什么?”
“你用琵琶的指法推吉他弦,手指肯定割破了,我想看看,严不严重。”
谢言昭愣住。
她的手指确实割破了,一个是左手的食指指腹关节处,横指按弦,那弦勒得她生疼。还有一处是右手做绞弦的时候,划破了皮。
如果是她原来的身体,不会发生割破手指这种事,因为她日复一日的练习,指尖早被厚厚一层茧包裹,那是保养得再好都没法消除的东西。
而现在这双手,前二十年只拿过摄像机,嫩得跟葱根似的,自己这几年又细心保养,真是一点茧都没有。
所以今晚突然用那种生猛的指法,指腹是一定会破的。
“我屋里有创口贴,我去给你拿。”
谢言昭想说不用,但人跑得太快了,她只好先回去。
没过太久,她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夏藏风站在门口,没打算进来。
谢言昭转身往屋里走,并道:“你进来吧。”
她坐在沙发上,自然地将手掌朝他摊开。
夏藏风坐在她对面,用自己的手托着她的手背。
相比较而言,谢言昭的手很小,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只要他蜷起手指,就能完全将她包住。
夏藏风定了定心神,将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压下去。
他用带来的碘伏棉签帮她消毒。
“很疼吧?怎么看你在表演时那么平静。”
那会儿看她,真的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谢言昭实话实话:“那么多人看着我,还有那么多摄像机,那我再疼我也得忍啊。”
十指连心,怎么可能不疼。但现场那些人一个个眼睛瞪老大,震惊到不敢相信声音是从她手指底下发出来的,要是她露出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那不跌份吗?
“所以……喊疼的时候只能在唐苏面前?”
“嗯,自己人。”
在自己人面前,怎么叫唤怎么矫情都行,反正不丢脸。
谢言昭这边刚说完,唐苏就进来了。
房门没关,是虚掩着的。他本来是要过来查看一下谢言昭的脚伤,没曾想碰到了夏藏风,还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他很自责,蹲下去拦腰抱住谢言昭,:“姐姐,我都不知道你手指割破了,我对不起你!”
他说着还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谢言昭都怀疑自己割的不是手指,而是脑袋。
“你差不多得了,有人在呢,你不嫌丢人啊?”
经谢言昭一提醒,唐苏松开了手,然后用衣袖胡乱抹了把眼睛。
看他将缠在谢言昭腰上的手撤开后,夏藏风蹙起的眉头这才平息下去。但是旋即,又蹙了起来——
唐苏将他手里的碘伏棉签接过去,对他说:“谢谢你啊,承昱,这个我来吧,你回去休息吧。”
怎么有人这样的!夏藏风无语至极,但是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亲弟弟,而他是个外人。
夏藏风离开后,唐苏又开始哭。
“你哭什么啊?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这么多眼泪?”
谢言昭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替他抹泪。
“男人也是人啊,是人就有眼泪。”
唐苏为自己辩解,然后抬头看着她说:“下次在外人面前,我不会哭的。”
谢言昭看他眼眶红红的,怪可怜的,“好吧,允许你在我这儿哭一会儿,就一会儿。”
唐苏破涕为笑:“姐姐,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都没有表演的机会,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都叫我姐姐了,那我肯定不能让你白叫。而且……我现在是你经纪人,为艺人争取机会,是经纪人理所应当的责任。”
唐苏听她说得一本正经,心想,在他们这个经纪人跟艺人的关系中,好像谢言昭比他更称职些。
*
温楠竹思考了一整晚,决定把节目组原定的三人一组,两两对决的形式,改成六个人一组的个人战。
也就是大家共同合作,演绎一出短剧,投票环节依旧是看个人表现。
他第二天找到秦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秦漪认为,这样搞大锅炖,昨晚的那场比赛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碍于温楠竹在演艺圈地位高,他不好直说。
温楠竹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不会完全一碗水端平,对唐苏和关胜胜的指导时间一定比另外三位艺人多。”
这样听起来勉强算过得去,秦漪和他重新制定了详细的比赛规则,然后把这个新规则通知到各个嘉宾。
排戏之前,夏藏风主动要求给他分配一个戏份轻的边缘角色,因为他是歌手,演戏算一窍不通。
《花路》综艺最后两项大资源,其中一个是国内顶级制作团队的影视资源,另一个是卡人特别严的超一线时尚杂志封面的时尚资源。
夏承昱是冲着第二个资源来的,但他知道,节目组肯定会策划一些演艺类的比赛内容,所以有提前预想到。
除了他不是演员,还有一个艺人——唐苏也不是演员。
但唐苏尝试过转型,只是失败了。
*
按原来的规则,三人一组是拍小型舞台剧,现在改六人合拍后,温楠竹想改成一个大场面的多人短片段。
他要找一个适合拍摄的场地,所以他下午准备出去考察这边的景区环境。
沈连枝提出要跟他一起去,关胜胜一听她献殷勤,便也要跟着去,于是温楠竹就提议所有人一起去。
五个艺人跟他同坐一辆观光车,然后外带一个摄影师。
经纪人则跟导演坐另一辆观光车,也带一个摄影师。
另外各个艺人的跟拍摄影师在第三辆观光车上。
谢言昭坐在第二排,下午天气很好,阳光一照、小风一吹,她就昏昏然想睡觉。
风将前面一辆观光车上的声音送来,谢言昭模模糊糊听到关胜胜的声音。
她问唐苏:“这个地方你来过吧?我记得一年前我在这里拍戏好像碰到你了。是你吧,唐苏,在我们隔壁剧组?”
紧接着是沈连枝的声音:“胜胜,你先别说话。”
关胜胜急了:“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沈连枝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两人的对话矛头指向唐苏,谢言昭联想到这个地方对于唐苏的特殊性,瞌睡瞬间飞了个干净。
她观察四周的环境:有细长的河,河两岸栽种了连片的芦苇。这个季节芦花刚好盛开,白茫茫一片,风一吹,花序漫天飞舞。
谢言昭拿出手机,打开直播,果然看到弹幕上有人提到唐苏的黑料。
【关胜胜是故意的还是真不知道?居然当着唐苏的面提他的黑历史。】
【沈连枝都替她尴尬了,叫她别说话。】
【可是我觉得沈连枝这样,会让唐苏更尴尬吧。】
【是的,沈连枝还不如关胜胜那样,敞亮一点,其实没什么,反而支支吾吾,叫人觉得难堪。】
*
在来拍摄第二期综艺之前,谢言昭在家里搜索过有关唐苏这个黑料。
唐苏曾经有过一次进剧组拍戏的经历,就是在一年前,地点在眼前这个影视基地。
所谓的随地大小便,谣言的根源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半身照——唐苏站在芦苇丛里,下半身被遮住,旁边有河面反光。
然后当时那个剧组确实有人在这里随地小便过,他们就移花接木,造谣唐苏也这样。
实际上唐苏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干。
回去后已经是晚上了,唐苏装作没事人似的去厨房准备晚饭。
谢言昭找到景区负责人,问他要来了一年前那个时间点,在这里拍过戏的影视剧组资料和相应照片——一般影视基地会留存剧组照片或花絮。因为如果哪部剧火了,那这就是热度,以后来这里拍戏的剧组会越来越多。
这个影视基地不大,同时开拍的最多也就两到三个剧组。
去年那时候,只有两个,一个是关胜胜所在的剧组,还有一个就是唐苏那个草台班子剧组。
关胜胜当时拍的是谍战剧,剧早就播完了;而唐苏那部戏是武侠剧,最终因为各种原因被埋了,大家甚至不知道剧名叫什么,谁都没想到是,唐苏以一种离谱到天雷滚滚的方式出圈了。
谢言昭在景区提供的相册里面翻到了唐苏那张“原始照”。
她拿着相册找到唐苏,摊开在他面前。唐苏看到照片时,脸登时发红,然后要往楼上房间躲。
“你跑什么!”
谢言昭拐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我……”他脸越来越红,都不敢看谢言昭眼睛。
【让姐姐知道自己曾经随地大小便,换我我也害臊。】
【可是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摊开说,也很难为情吧……】
弹幕在讨论这个事情方不方便公开说,就见谢言昭忽然把相册转向了镜头。
她向跟拍摄影师招手:“过来一点,怼近了照。”
然后大家看到了那张放大版的疑似唐苏随地小便的半身照。
【这不就是之前那张照片吗?】
【虽然唐苏挺帅的,但这个行为真的很不雅,就没必要再让我们看一遍吧?】
【姐姐,你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弹幕插科打诨,却见谢言昭用手指着右下角一块白色的地方:“你们看这是什么?”
弹幕跟她一问一答:
【看不清楚。】
【好像是车吧,白色的车,车屁股的一角。】
【还是辆保姆车,后面加了防撞梁。】
大家推到这里的时候,唐苏的粉丝终于认出来了。
【这是唐苏的保姆车啊!】
【是他的,因为被人追尾过,所以加了防撞梁!】
这么一说,大家终于明白谢言昭为什么非要拉着唐苏在这里公开讨论这件让他窘迫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的黑料,并且要把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被造谣的那张照片是被裁剪过的,没有车子的那一角,而原本的照片是有的。
保姆车离唐苏不超过五米远,跑过去甚至不要一分钟,试问这种情况下,一个四肢健全,所有身体功能都正常的人怎么可能随地大小便?
【啊??所以……那个黑料是造谣的?!】
【太坏了吧,给当红爱豆造这种谣,这不就是冲着毁人形象去的。】
【唐苏为什么不解释不辟谣啊喂!】
最难以启齿的谣言被澄清了,唐苏的粉丝终于站起来了:
【他解释过,你们都不听!!】
【早就说过唐苏有轻微洁癖,不可能干这种事,你们说那是他的人设。】
【你们问我们为什么追这种没品的艺人,还让我们吃点好的……】
知道真相的网友继续滑跪:
【对……对不起,之前喜欢随波逐流,现在不了,现在我的智商重新占据了高地!】
谣言找到突破口后,谢言昭当下就要买一个热搜,把澄清在全网铺开。但她不知道怎么买,她问唐苏,唐苏也说不知道。以前这事都是路远干的,渠道他完全不清楚。
于是谢言昭把秦漪叫了过来。
她想,秦漪肯定经常干这事。
秦漪听她电话里很急,还以为她是遇到什么麻烦。到了这里后,听到她的问题,再一看恨不得怼到脸跟前的摄像机,说:“你确定要在直播镜头前问我这种事?”
谢言昭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干坏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秦漪:“……”
正当秦漪犹豫着要不要说时,温楠竹下来了。
温楠竹也被节目组安排住在北面这栋楼里。
他跟谢言昭说:“我可以联系我的公司,让他们帮你买。”
“行,到时候你把价格告诉我,我转钱给你。”
“我不要钱,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听唐苏在节目里提过,你是职业小提琴手。”
之前唐苏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当他在替姐姐在吹牛。经过昨晚的表演,他们改想法了,人家可能真没撒谎。
“我二十三号有演出,如果你想来,我可以送你一张票。但是买热搜的钱,我还是要转你的,我不欠人人情。”
刚从楼梯下来的夏藏风听到谢言昭的话,心里嘀咕:当初都没说要送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