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妮觉得自己只看了这么点内容，但文字消失她睁开眼的时候，天都亮了，表情惊疑。
她的心口，被文字里对妈妈的描述深深刺痛了，眼角正裹着一片湿意。
所以上辈子王斌烧的资料里，有妈妈帮她找的那份？
再则，自己什么时候给家里退过信？
看不到全文，现在她只能猜，猜测应该是王斌私下里把信退回去的。
周嘉妮现在怀疑，那几封真正落到她手里的信，到底是不是家里人写的都不一定，那些信内容字字句句扎心，嫌她丢人，嫌她名声不好连累家里人，害爸妈工作受到影响，又或者是让她最好在乡下待一辈子，别回去丢人现眼。
她一气之下的回信，自然也是怎么扎心怎么写，愣是赌气在乡下过了一辈子。
后来有数的几次回城，因为王斌跟着搅合、闹，实实在在的让爸妈丢了不少人。尤其她爸生日那次，她爸那么好脾气的人都气得掀了桌子。
嘉平嘉安跟她也陌生，看她的眼神冷冷的，道：“当初你既赌气不回来，那现在回来干嘛？非要搅了爸爸的寿宴吗？”
周嘉妮当时气疯了，可也记得那话不是自己先说的，扯着嗓子跟两个弟弟吵：“不是你们说不让我回来吗？不是你们先嫌弃我的吗……”
嘉平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她道：“胡搅蛮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蛮不讲理……”
两个兄弟媳妇眼里也都是鄙夷，更是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愤感，话没说明白就被王斌拽着走了，后来更是断了来往。
回去的路上，王斌还啐道：“你娘家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农民女婿，还有你那俩弟弟，下回别让我碰上，碰上了非揍他们不可。”
外头传来的动静让周嘉妮回了神，她闭眼吸了口气，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拿出手帕在脸上抹了一把，定了定神，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暖内衣摸了摸，已经彻底干了，脱下睡衣换上，把睡衣和编织袋收进仓库，套上棉裤袄下炕，把屋里的痰盂端了出去。
于晚霞已经吃完早饭去编织厂上班了，周嘉妮去把大门关好，回来打水洗漱完，拿出平底锅放到炉子上，打了个鸡蛋进去煎着，随后从仓库里拿出一块竹制的菜板和干净的菜刀，薄薄的切了几片火腿肉放到锅里。
等鸡蛋煎熟，火腿肉滋滋冒油的时候，先夹到旁边的碗里放着。
随后又从仓库摸了个半成品的葱油饼出来放到锅里慢慢煎着。
这葱油饼还是上回买的那几包，一直没吃完，不过也快见底了，倒是可以在群里再求购点，还是挺方便的。
葱油饼烙好，将鸡蛋和火腿铺上去，再拿出前几天从群里团的辣椒酱，打开刷上一层，又热了盒牛奶，吃完卷饼，喝完牛奶，心底的那点郁气稍稍散了些。
自是没散痛快的，不细琢磨不知道她上辈子眼有多瞎，心有多盲，日子有多糟。
“蠢死算了！”
周嘉妮拿出洗漱的东西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收回仓库的货架上。
往炉子里添了点炭，开始收拾屋里的卫生。
把屋里打扫一遍，又打开衣柜拿出东西整理了一遍。最后出来扫了扫院子里落的一层薄雪，心终于慢慢静了下来。
愚蠢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她不能老纠结在上一世，要往前看，还要狠狠往‘钱’看，找着机会再把心口的恶气出了。
封上炉子，出门前去看了看巴掌小菜地，有几个洋柿子能摘了，中午回来做个西红柿鸡蛋汤，再擀点杂粮面，把西红柿鸡蛋汤往上一浇，配点小咸菜，想想都好吃。
锁好门往村里走着，路上碰到刘通，刘通笑道：“这得亏雪停了，要是跟前两场似的，等咱再送货都麻烦。”
周嘉妮围巾拉到鼻子以上，一说话，从围巾缝里往外喷白气，笑道：“可不是么，看天也晴了，应该耽误不了近期的这批货……”
刘通：“是啊，邱同志回首都了还担心这个呢，昨天打电话，还说万一封了路，让你有什么困难联系他。”
周嘉妮心头一咯噔，差点学队长拍腿。
娘诶，她忘了她还有个对象了。
“小邱同志留电话了吗？”
“留了，我记下来压桌子玻璃底下了，你给他回个么？回的话我把钥匙给你，村委没人。”
两把钥匙，一把办公室门上的钥匙，一把锁电话的钥匙。
电话宝贵着呢，特意找人做了个盒子装起来，办公室里有人的时候开着，要是没有看着的就锁起来，想打电话也得经过领导同意才能打。
其实没人的时候把门一锁就行，多加这层锁真没多大作用，但张宝生他们对多开把锁的这个仪式非常看重，一点也不嫌麻烦。
“打…吧，我打一个好了。”
拿了钥匙，周嘉妮就去了村委。
电话拨通，转接成功的一瞬间周嘉妮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会是邱则铭家里的电话吧？
正准备扣掉，电话被人接了起来，是一位声音听起来很爽利的女同志，道：“喂，哪位？”
周嘉妮脑子有些宕机，但嘴上还是很溜嗖的说了：“你好，我找一下邱则铭同志，请问他在吗？”
说完又补救似的道：“我是前进大队这边的，有点事要问一下邱同志。”
嗯，战略性公事公办的样子，应该不会显得太突兀。
电话里传来惊讶中带着点爽朗的笑声：“你是小周同志吧？”
周嘉妮眼睛缓缓睁大，不等她说什么，电话那边的人笑道：“小周同志，下回跟则铭一起来家里坐坐，让他带你在首都转转…你等下，他来了。”
接着电话被人捂住，几声嗤嗤拉拉沉闷的声音后邱则铭的声音传了过来：“咳，嘉、嘉妮？”
头一次直接喊小周同志的名字，邱则铭还有点紧张，但又觉得甜丝丝的，耳尖还微微泛起一点红。
明明默默练习过很多遍了，应该很流畅的喊出来才对，他刚才为什么要结巴？
这头周嘉妮已经顾不上他喊啥了，刚才有点被震到，此时神魂归位，小声问道：“刚才是谁啊？”
那番话的意思是…说话的人好像知道她跟邱则铭正在处对象，所以，小邱同志回去就跟家里人说了？
“我妈！”
周嘉妮：……
“那边还下雪吗？昨天听刘会计说下雪了。”
周嘉妮又一激灵，忙打起精神应付对象：“哦，已经停了，首都那边也下了吗？”
心里却在翻转，想着小邱同志这么认真，她要是不认真点会不会显得太不负责任了？
本来没想这么快跟爸妈他们讲的，要不过两天回去送货的时候也提一提？
“下了，下的还挺大，没停呢。”邱则铭瞥见杜芸馨女士耳朵一直朝他这个方向，遂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妈，轻声道，“我大后天早上的火车…下周三，下周四中午差不多能到，你能去县城吗？咱中午在县城吃个饭，下午再看场电影，县城那边有闪闪的红星了。”
还惦记着那部电影呢，周嘉妮失笑：“能去！”
邱则铭语气有些欢快，道：“好，那天你坐车去，别赶车，赶车太冷了。”
“嗯，到时候我去接站，那我先挂了。”
今天爷爷过寿，家里从起床开始就充满了忙碌的气息，而且他听到外头姑姑一家过来了，正跟大院的邻居大声打着招呼，实在不是讲电话的好时候，便轻声道：“好，注意保暖，别冻着，那炭放开了烧，我那儿还不少呢。”
“好！”
挂了电话，周嘉妮把电话锁好，正好张宝生进来，就把钥匙给他，道：“我去大棚那边转转，一会儿您给刘会计吧。”
张宝生挥挥手：“这钥匙你拿着吧，李副厂长今天去公社汇报工作，再配两把。”
周嘉妮就不客气的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张宝生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道：“李副厂长私下已经给我透露过，年底汇报的工作事应该稳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你跟小邱同志上去说话。”
对这种事周嘉妮肯定不会推让，只问了一句：“您也上台讲话吗？”
张宝生乐呵呵地道：“我简单说两句，主要是你跟小邱同志。我估计除了公社大会，还有县里，要是弄好了，说不定还能去市里开会。”
周嘉妮道：“那等定下来我帮你写稿子？”
张宝生笑：“那再好不过了。”
既然‘再好不过’，周嘉妮也顺便跟他谈谈二期大棚蔬菜的问题，道：“给二纺厂那边匀一点。”
张宝生：“应该的，常来常往，当时人家帮了咱，这会儿有这点鲜货，咱肯定得考虑人家。我还琢磨，那几家百货公司、友谊商店的领导咱也送点，多少是个意思，尝个鲜。”
还有运输队那边，都给不多，一点心意罢了。
这事他跟李敬党透露过，要是公社那边问起来，让李敬党跟翟主任透个口风，别替他们安排了。
张宝生又问起发圈的事，周嘉妮表示让他们稳好市里百货大楼那条线，她不沾手了。
张宝生表示理解，还安慰了她两句。
到了小邱同志回来的这日，周嘉妮开好介绍信，让张叔赶着骡车把她送到公社，坐车去县城接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