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道：“可是谁会喜欢一只邪恶的猴子？”

“那有什么？”卓禇道，“猴子也不喜欢他啊？”

好美的逻辑，小曹不可置信道：“那你究竟在痛苦什么？”

“痛苦一切作者会痛苦的事。”卓禇说，“我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徐青仙天天就知道跟着她的小师妹屁股后面跑，感觉把大脑都一块寄存了一样。实话实说，就算只是观察，我也能依稀看得出这些人心里大概在想什么，坐骑也是。但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做什么事情是没有章法的，不可预料的，变幻莫测的，一会神一会鬼的，同时是靠谱领队和猪队友的，我真的已经受够了！”卓禇道，“而且，我也不自觉地像她一样，目光总是落在那个人身上了。”

那个人？

小曹道：“你说的是小师妹？”

“是。”卓禇道，“她的名字叫徐行。”

“何妨吟啸且徐行，很好的名字啊。”小曹后知后觉地发问道，“既然这么显眼，也还是和你的女主……徐青仙一起出现的，还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把她当做主角呢？”

卓禇犹豫了一阵，才慢吞吞道：“她一开始……名声有点……不好。”

“嗨。这有什么。”小曹挥了挥手，不以为意道，“原先声名狼藉，后来转危为安、逐渐逆袭，啪啪打所有人的脸，这不是一个很平常的套路吗？就算是杀人放火这样的恶名，后面都能用隐情来带过，只要能自圆其说，那再名声不好也没关系吧。”

卓禇道：“她喜欢老人。”

小曹道：“这个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卓禇道：“但这其实完全是误解。”

“当然得是误解了！”小曹恍惚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人误会她喜欢老人啊？？”

卓禇道：“其实她喜欢的是小的。”

小曹咆哮道：“原先是伦理问题现在已经是法制问题了吧！！还不如喜欢老人呢！！！话说你看到的世界里就没有哪怕一个正常人吗？！”

有的。当然是有的，多的是。

“我刚开始也很费解，为什么她会传出这样顽固的谣言。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不知做了什么，但我还是忍不住将剧情改了改，让它能够自圆其说了一些。”卓禇道，“于是我在这里又增添了一位男士。”

小曹静静道：“到底还要增添多少个？不要什么事情都用增添男士来解决好吗，你这不是完全在添乱吗？这次增添的是什么，还是她的道侣？”

“不。她的道侣另有其人。”卓禇有些悻悻地道，“也是奇怪，我每次一写这位姓林的男士戏份，就感觉身后很凉，脖子很酸，好像有人在吹鬼风，为此还感冒了不少次。”

小曹不解道：“她的道侣你难道看不出来？？”

卓禇道：“很隐蔽。”

小曹道：“也是。虽然是那什么修仙的，毕竟也算是古人吧。古人比较含蓄，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说来话长了。”卓禇道。

小曹：“那就长话短说吧。”

卓禇：“他是徐行的师祖、挂件、绯闻对象，兼唯爱、拖油瓶、关门弟子、以及毕生重要之人。”

“…………”

卓禇往前倾了点，专注道：“我不是在逗你玩。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这里面竟然还涉及到前世今生和轮回的事。一定要说的话，这一切的开始，是昏迷不醒的她在鸿蒙山脉被白意远捡回去，遇到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人，然后……”

这一说，就说到了黄昏。

说完后，两人都有些沉默。卓禇口干舌燥地灌了一大杯水，道：“怎么样？”

“虽然有点老套，没必要的情节太多，说不上特别跌宕起伏的精彩，也的确没什么新意。结局又是一起打反派解救苍生，喊着什么“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又冲上去了，尽管很热血、很感人，但从故事角度来看，又有一种不出意料的感觉。”小曹评价完后，又说，“但我能听到这里，说明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个不错的故事。”

卓禇说：“我描述的，不如真实世界里的万分之一。我是真心想要把它完完整整全部写下来的，只是，才开了个头，我就轻易放弃了。”

面前人低垂着头，眼下黑眼圈显得愈发沉重，话语中的丧气失落一听即明。小曹都不敢想按她那个改法，她将这个故事最终改成了什么样，先不论哪个更好、哪个更差，总之，也和她心目中原本的故事相去甚远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是帮忙“心理咨询”的，虽然业余到了极致，但也一时不知该安慰什么。

卓禇失落地抬起头，又突然道：“但是，我自我觉得，虽然我改动了很多，但有一个内核是没有变的。”

小曹说：“什么？”

卓禇坚定道：“千里伏笔，草蛇灰线？不需要，用爱解决！ 天灾当前，时间紧迫？别害怕，用爱解决！”

小曹：“？”

都什么东西啊！！

小曹面目狰狞了一瞬，又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温声道：“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毕竟做这行的容易日夜颠倒，收入还没有保障……”

“还好啦。”卓禇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昨天刚收到IP改游戏立项的通知，版权费卖了六十来万。”

小曹：“………………”

她木然了。

卓禇着急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是觉得，那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你知道‘三千世界’吗？说不定在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我短暂地能看到一些本来不该看到的东西罢了。”

小曹木然地想，我只知道月薪三千的世界。

“所以，我一直在愧疚。”卓禇还在絮絮叨叨，“原本不该是这样的，我没有写出来真实发生的事，而是——”

一张登记表横空飞到脸上，小曹怒道：“你管人家怎样？！既然都是另一个世界了，她过她的故事，你过你的故事，她幸福她的，你幸福你的不就好了！这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是徐行的话，你觉得她可能会怪你吗？”

“………………”

不会的。

竟然真的没把她关到医院去啊，明明说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话。

卓禇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漫天，喉咙有些说话过多的干痛，她咽了咽口水，有些漫无目的地看着明亮却柔和的太阳。

虽然知道不会，但心中却总有一些没来由的惆怅，好像看到舞台剧的落幕、电影的散场。

她已经很久没再做这个梦了。

手机响了响，是版权方发来的通知，说是《穿成九界白月光后我断情绝爱了》改编游戏已经成功立项，那边的负责人要给她发个邮件接洽，马上沟通细节，太阳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打开了那封简短的邮件。

很专业的一份邮件，惜字如金，但奇怪的是……没有署名，也没有联系方式？

【版权霖霖：可能是漏了吧，这位负责人很专业的，行业里名声很大，姓徐。你再看看？】

卓禇：“……”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莫名地不想再回那封邮件，或许知道以后也不会有回答。

卓禇再次仰头看了看天，夕阳洒在她脸上，光晕点点，在这瞬间，她心中再度涌起了自己看见最后那时的幽幽怅然，以及作为一个对她人纯粹人生的观众，所能产生的最真诚的祝福。

……只要你幸福，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