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前,护士将每日要吃的药放在他面前,莫时鱼配着水将胶囊吃了下去。
“护工呢?”莫时鱼问。
“他有些事,被院长叫去了。”护士说。
莫时鱼哦了一声。
这家医院的厨师水平,真的不是盖的。
和牛油脂丰富,海胆要鲜掉眉毛,莫时鱼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日料,但他一口都没有享受到。
因为漂亮的护士,竟然想一口一口喂他。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连忙拒绝。
“我可以自己吃。”他小声道,“之前护工也是这么做的。”
“那怎么行呢。这种事让我来就行。”护士温柔的说。
“莫先生不需要做这些事,只需要躺在床塌上就行了。”
莫时鱼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些古怪的意味,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她。
护士小姐姐像没看到他拒绝的表情一样,把勺子放到了他的嘴边,表情温柔,像在看柔弱无法自理的爱人,“乖……”
莫时鱼依然摇头,刚想说什么,下一秒他就被护士抓着头发,按在床上,后脑重重的撞在床板上,疼的他眼冒金星。
“……”
他惊诧的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强迫着塞了一口饭。
护士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死死按着他的嘴,他本能的窒息挣扎起来,可越是抗拒,护士似乎越是兴奋。
她看他的眼神贪婪无比,犹如饿急的婴孩在盯着香甜的母乳。
“小莫先生,你总是学不会乖顺,但这样更好,不听话有不听话的办法。”
她的力气诡异的大,不顾他的挣扎,一直到莫时鱼喉咙上下滚动,她才放开手,莫时鱼把身体伸到床外剧烈咳嗽,满心的惊惧快要溢出来……为什么这么对他……
海胆鲜甜的味道传递到神经,变成了惊惧的枷锁。
在狼狈不堪的呛咳声里,护士俯下身,眼神森亮,鼻翼轻动。
“小莫先生,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自己解开一颗上衣的扣子,就能自己好好吃一口饭,怎么样?”
莫时鱼浑身都在抖,大脑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浑身的血液直冲上大脑,他的心里升起了熟悉的痛苦和怨恨,和杀意。
都一样……全都是该死的……
他掀翻了饭盒,精心摆盘的食物“叮铃哐啷”倒了一地。
护士愣了一下,尖叫声响彻整个病房。
门被呼的推开,医生和保安呼啦啦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
“病人发病了!”
“快,快把他们分开——”
理智缓缓回笼,莫时鱼发现他正把护士压制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银制筷子,细细的尖端微微颤抖着,抵着护士的一只眼睛,只差一点就能刺穿她的眼球,把她整个头钉在地上。
清丽的女人满脸的泪水,可怜而恐惧的看着他。
莫时鱼像被烫到了一般松开了手,不锈钢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了清泠的一声。
“我,不是……”他喃喃。
保安抓住机会,把护士从他的身下救了出来,然后把他压在地上,双手扣在身后,束缚环“咯搭”一声合在一起。
莫时鱼的手都被拧的快脱臼了,他没有叫疼,只从地上仰着头,愣愣的看着那满脸惊惶的护士,“……”
护士满脸泪水,她控诉道,“我只是在好好的照顾病人,病人忽然就把饭桌掀了,还要杀我!”
莫时鱼想解释什么,“不是的,刚才你威胁我,让我……”
“莫先生,你发病了。”陌生的医生打断他。
“我没有!”
“您是特殊病人,所以病房里有监控。”医生道,他拿出手机,调出了监控,放在了莫时鱼的眼前,“您自己看吧。”
监控里赫然是几分钟前的画面,只有护士和他两个人。
清丽的黑发护士在安静的喂他,表情温婉,他们的对话从一开始是一样的,但从莫时鱼拒绝了她热情的投喂那里开始,和他的记忆出现了差别。
护士只是正常的告诉他,让她来就行。
这之后莫时鱼的神情忽然变了,他低头默然半晌,然后猛地掀翻了桌子,拿着筷子就往护士的眼睛里捅,眼神狠辣,带着把人之置于死地的凛然杀意。
“……”
莫时鱼愕然的怔住了,他盯着屏幕,嘴唇都在发抖。
他的脸色浮现出了茫然,还有惊悸,仿佛是无法接受现实,又不得不直面的样子。
“我发病了?”他喃喃。
“是的。”医生冷漠的说。
“您产生了幻觉,误以为护士要伤害您。您差点杀了她,就像您杀了您最爱的爱人一样。”
莫时鱼低声重复,“杀了她……”
他完全不记得,他到底什么时候陷入被害的妄想的。
他被保安压在地上,被扣在背后的双手无助的攥紧,手背上黛青色的青筋用力的崩现出来。
他的病,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这一点。
手臂被向后弯到了让人想尖叫的程度。他听到了骨头咯吱作响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医生护士和警卫,这里除了他的所有人,在用语言和疼痛无声的逼迫着什么。
逼迫他承认,逼迫他道歉。
神经在剧烈的耳鸣中抽搐,他慢慢卸了力道,垂下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眉眼,好像接受了现实。
在警卫放松开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把抽出了被拧住的双手,狠狠地撞了一下身前的医生。
医生被他的力道撞得倒在地上,他咬死牙关,声音也仿佛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你们都在骗我。”
他跑了出去。
医生站起来,咬牙切齿的揉肩膀,“真他妈疼。”
一个护士望着空荡荡的大门,有些担忧的说,“他这么说,是看清我们的真面目了吗?”
沉默了几秒后,耳朵里的传音器里传来了一声低柔、带着些许饶舌口音的日语,“不会的。”
温柔的声音,像凛冬后的初梅。
第136章
作为一个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高危病人,如果他有理智,就应该让自己一辈子绑死在医院里,不去社会上祸害人。
可是莫时鱼如今并不是完全理智的状态,不如说他此刻压抑很久的愤怒和恐惧,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真的是精神病。
心里的一点点怀疑和猜想宛如融化的冰块一般消弭。
他跑出了住院楼,跑进了花园,跑了很久。
这里是深山老林的医院,花园很大很大,大的宛如森林,遮天蔽日的大树,和新鲜的泥土味,高高在上的月亮。
很久都看不到尽头,不禁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没有尽头。
他的双手还被束缚环背在身后,跑的踉踉跄跄,竟然一头撞进了一个暖烘烘的毛茸茸里。
他剧烈喘息着抬头,然后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金毛的熊。
熊坐在医院的森林里,格格不入,像个误入现实世界的童话角色。
脚步猛然顿住。
幻觉?他几乎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得出了结论。
现实里怎么会有金色的熊。他脸色难看,自欺欺人的想无视它,然而熊摇摇晃晃的走近,低着头看他,灿烂的金毛像涂了一层蜂蜜芝士。
金毛的熊低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了他憔悴的瞳孔,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容。
莫时鱼僵硬着没动。
还没反应过来,它忽然用力的拍打了一下地,地面登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表现凶狠的好像要跳起来咬死他。
莫时鱼吓了一跳。
太真实了。
他闻到了香甜的芝士香,熊身上传来的,他感到了热烘烘的温度,熊身上发散出来的。
“你是谁?”莫时鱼仰头,极近的盯着它,竟然下意识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熊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地面被拍的更狠了。
每拍一下,就有美丽虚幻的五色气泡从他和栏杆接触的地方升起来,从他和莫时鱼之间慢慢升到天空。
这奇诡而美丽的场景,宛如童话。
一个泡泡在他的鼻尖碎裂开,他闻到了芝士蛋糕的香味,刚出炉的,甜甜的,眼前酸涩的仿佛流下泪来。
熊低头用湿润的鼻子拱了一下他。
他的基重太大了,轻轻一拱,莫时鱼就没站稳倒在地上,差点被顶的滚一圈,蒙蒙的。
他仰头看着熊,眼圈不知怎么的红了。
“你顶我干什么?”他在莫名其妙的委屈里说。
莫时鱼也用头顶了一下熊。
熊也不攻击,就让他这么对自己。
它伸出了熊掌,擦了擦他的眼角,带去了一点湿润,然后呼呼的叫了两声,似乎是某种语言,但莫时鱼无法理解。
它紧接着拉着莫时鱼站了起来,为他分开了双手的束缚环。
“……”
它又指了指莫时鱼憔悴的神色,单薄的衣服,似乎很生气的带着指责的拍了拍莫时鱼的头,似乎在说他怎么没好好照顾自己。
莫时鱼将身上的叶子捋下来,忍不住弯起眼笑了。
“你也是我潜意识里的幻觉吗?我真的脑子有问题。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像在童话里一样。”
若隐若现的泡泡里,他看到了熊的眼睛,暖暖的,湿润的。
它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来得及。
莫时鱼看到金毛熊的身后出现了一排戴着高高帽子的卫兵,他们整齐的排做一排,举起长枪,对准了金毛熊。
莫时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的冲上去。
时间仿佛被凝固静止,无限拉长——
“砰!”
浓浓的血腥味荡漾开来。
金色的熊像一块僵硬的雕塑,动作顿住,然后慢慢倒下,它挣扎着往前护住他,血从金色的毛发里流下来,顺着莫时鱼的额角往下流,又化作七彩的泡沫往上飞。
莫时鱼脑子空白了几瞬,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人在过度惊惧的那一刻是叫不出来的。
这一刻,他真真实实的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冷的骨头都在发颤。
他用力按着熊头上汩汩流血的窟窿,语无伦次,“不,不是,我,不要……”
没过十几秒,金色的熊化作了五彩的泡泡,飞向了深黑的夜空中。莫时鱼就攥着地上的泥土,
那些戴着高帽子的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围住了莫时鱼,将长枪的枪口指着他。
“抓住了逃跑的犯人。”
午夜的钟声缓缓响起,好像梦将醒来。
……
“没有人,更没有熊。莫先生。”医生站在树林里一脸困顿,夹杂着不耐烦的表情。
“你不休息,别人也要休息。请你克制自己,不要再打扰别人的休息时间!”
莫时鱼怔怔的看着对方,他的嘴唇在发抖,似乎在竭力克制住咬紧牙关的冲动。
没有戴着高帽子的卫兵,没有倒在他身上的金色熊。
医生冷冰冰的说,“因为一些无中生有的幻觉,逃离医院,打扰我们休息,你不仅不感到愧疚,甚至连一点反省都没有。”
“幻觉……”他小声道。
只有承认是幻觉,刚才的绝望才不会那么鲜明和深刻,是的,他总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那都是被扭曲的幻觉。
是假的,是他有病。
莫时鱼很少露出这副表情,像一个在崖顶摇摇欲坠的孩子,迟钝,惊颤,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没有自主的,脆弱的精神病人。
“我不想看到这一幕了。”
医生放缓了语气,他低柔的说,“小莫先生,这家医院是绝对安全的,你受到的伤害,疼痛,都是幻觉,都是假的,不要反抗,承受它们。”
“你的反抗,你的逃离,只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就像今天晚饭的护士,还有你的配偶。”
翌日早上。
医生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病人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上,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直直望过来,竟真的有几分精神病人的感觉。
“昨晚一晚没睡吗?”医生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整整安静了五六秒,他才听到了病人的声音,“只是醒的有些早。”
撒谎。医生在唇齿间无声的说。
这一回的医生是没见过的新面孔,一个黑发绿眼睛的帅哥,冷白皮,颇有些颓废清冷的美感,他没有拆穿病人的谎言,只是说,“走吧。”
莫时鱼下床的动作有些迟缓,“去哪里?”
“治疗室。”医生说。
莫时鱼道,“哦。”
一路上,黑发医生注意到,他的病人在刻意回避与他人眼神的相碰,可能怕自己无意伤害到他人。
他没有携带任何尖锐的东西,之前几天一直被他小心藏在袖口里的小刀也不见了。
他依然和过去一样在意他人的性命——和这个组织格格不入。
该怎么做?
赤井秀一沉着幽绿的眸子,一声不吭的推开了治疗室的门。
“请进。”
莫时鱼睁开眼,这一回,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好热,好闷。他扯开了衣领,才舒了一口气。
周围散落着许多钻石,在黑暗里闪着细碎的光,美丽的让人心醉。
长长的灰发散落着,发梢垂在地上,挡着钻石若隐若现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试着从沙发里直起身,走到地上,但下一秒被疼的收回脚。
鲜血顺着脚滴落,滴在白色沙发上。
满地的钻石美丽而危险,像白色婚纱上的点缀,尖锐到像尖刀。
莫时鱼没能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只试着脱下身上的衣服包裹住地上的钻石,再伸出手试着施力,但钻石轻易的钻破了衣服,再次刺破他的皮肤。
他缩回手,又试着用在沙发旁茶几上找到的叉子撬走钻石,但满地的钻石细碎如砂砾,牢牢地粘在地上,光靠人力没办法移动。
一系列尝试失败后,他只能抱着腿蜷在沙发里,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但是……
我要出去。他心想。
我一定要出去。
他用叉子撕开了身下沙发外套,把里面的海绵抽出来铺在地上,再用沙发套和衣服裹住了脚,再一次踏在地上。
第一步……他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但没有退缩,而是快速的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一直到他越过钻石地,扭动门把手,来到门外。
门外是幽闭的走廊。
不过几步路,他的脚底已经满是湿滑的血,莫时鱼却很高兴。
不知缘由的,他非常厌恶身后这个幽闭美丽的房间,连一秒都不想多呆。
看起来,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别墅。
因为脚受伤了,他走不快,只能扶着墙一点点往外走,每一步都像刀割一样,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出来了……他……
一双冰冷的手忽然制住了他的胳膊,莫时鱼惊吓的转过头,正对上男人阴沉的面颊。
他仿佛厉鬼索命一般,“你要去哪里?”
莫时鱼被吓的甩开他,转身往外跑,但被拽了一把,摔在地上,受伤的脚疼的一缩,他回头看抓着他脚踝的男人,悚然道,“你是谁?!”
“你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吗?”男人垂着眼,语气还柔和,但显然不是心情绝佳的样子,“宝贝?”
礼物?
莫时鱼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幽暗的房间。
让他呆在无法落脚的房间里,只能困在沙发里,被钻石包围、被房间外的人观赏,这竟然是礼物?
愤怒和怨恨陡然升腾起来,像无法熄灭的火焰。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刀叉,恨不得插进男人看过来的眼睛里。
可下一秒,脑子忽地混沌了一下。
犹如实质的怨恨变得模糊和隐约,变成了远处山谷的回响。
“礼物?”他低低呢喃,有几分恍惚的模样,“我……”
“收到礼物,你该开心不是吗?”男人低着头,尖锐的鹰钩鼻让他还算英俊的面容变得阴郁,“小鱼。为什么诋毁他人的心意呢?”
莫时鱼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眼前倏地划过一些画面。
蛋糕被抹在脸上,「小鱼,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小时鱼,把手举起来。」
「被逮着就要进局子过年了,放我一马吧警官先生……」
「你就在前台站着,我看谁敢来骚扰你!」
「小鱼,暑假去旅行吧。你想去哪里?」
「本体……」
「你开心吗?」
“开心……”莫时鱼低语。
眼前的人的面孔边缘变得模糊,好像和许多人重合起来。
他顿住了,有些眷恋的靠近了一些,望着他。
“记住这份感觉,你喜欢吗?开心的话,就笑一下。”
莫时鱼慢慢弯起了唇。
“乖孩子。”
男人笑了,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没错,靠近我,呆在我身边,你就能再一次有这让你无比怀念的感觉。”
下一秒,怀里的人猛推了他一把。
男人骤然失去平衡,仰倒在地上,正好摔进了房间,后脑勺着地。
鲜血从后脑处的碎钻里蔓延开来,男人眼珠移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移动到了房间的门口。
是莫时鱼在他怀里时,推着他往后走的那几步。
莫时鱼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逐渐失温的身体。
他往前了一步,走进房间里,然后半跪在尸体前。
男人快要死去,反而看着他缓缓笑了,“小鱼,你怎么不走呢?”
莫时鱼捂住了他的嘴,手指瞬间沾染到了粘稠苦涩的血,他低头喃喃自语,“吵死了。我才不需要有人来爱我。”
这一回,乌丸莲耶彻底咧开嘴笑了。”小鱼啊……”他在唇齿间呢喃着,“小鱼。”
第137章
治疗仓升起,莫时鱼随着重力跌坐在地上。
他睁开眼,茫然的环顾四周。
白色的治疗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角落的柜子,还有……逐渐回想起的记忆。
他猛地挥开了医生伸过来的手,缩在角落里望着他们,不停的摇头,“不是……不要……我不是……爱他……?”
“冷静一点,小莫先生。”医生反而比他过去冷静的时候态度好多了,甚至难得拿了一块毛巾给他擦头发。
他将两颗药喂给了呆呆的莫时鱼。
莫时鱼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眼睫颤动了好几下,忽然睁大了眼睛,仿佛从漫长的噩梦里惊醒。
他随便抓了一个女医生的衣摆,仰头急促道,“我不太舒服,明天可以不来吗?”
“不可以。”医生毫不犹豫的说。
莫时鱼怔怔的看着她,脸色异乎寻常的苍白,“为什么?劳改犯也有休息日不是吗?”
“莫先生,这并不是工作,而是治疗,没有听说过病人接受治疗还有放假的说法。”
“而且,”医生弯下腰直视他,“你必须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获得新生。”
新生……
莫时鱼重复了一遍,他的眼前模糊,大脑强烈的,自我保护式的强烈抽搐让他眼角抽动,“这样的新生,是你们想要的吧。”
“……”被他抓着衣摆的医生看着他,眼底说不清是恶意多还是兴奋多一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拭去身前灰发青年湿润的眼眶,却在下一秒被一把钳住。
他如梦初醒,刚抬头就看到赤井秀一冷冷的眼神。
“你在做什么?”赤井秀一轻缓的说,“你越界了。”
医生收回手,他望着面无表情的赤井秀一,恐慌的低声道。
“等等,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赤井秀一已经带着莫时鱼离开了。
赤井秀一没有问他梦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说道,“如果无聊的话,医院有很多休闲用的设施,比如花园,图书室。”
莫时鱼没有回答他,而是站在走廊里,望着他,“医生……”
“这样的治疗方案,是谁想的?”
“……”赤井秀一沉静的绿眸看着他。
莫时鱼看着他,“我的主治医师,是谁?”
赤井秀一说,“大部分是一个俄罗斯人的主意。”
“俄罗斯人……”
莫时鱼低头呢喃。
他说,“他一定很恨我。”
赤井秀一偏了偏头,望着走廊里的摄像头,无波的绿眸似乎在和摄像头后的一双紫眸对视。
他垂下眼,“也不一定。”
医生送他回到病房里就离开了,莫时鱼躺在本该最放松的床上,怎么也无法放松下来,他的精神时刻如绷紧的弓弦,好像随时都可能彻底彻底崩开。
他坐立不安了一会儿,捂着头,撑着墙跪坐下去。
他似乎看到了更加森白的一扇门,一个又一个奇特的符号,鲜血在符号内流淌。
像在坐过山车,灵魂时而在这一头,时而在那一头,他感到了极致的痛苦,一瞬间遭受了巨大的压力,在濒死感里窒息。
他感到一只冰冷的属于少年的手轻揉的抚摸着他的面颊,耳边传来森凉带着笑意的呼唤声,像要把他啮进骨髓里,“妈妈——”
“你果然潜力无限~”
肩膀被猛地推到墙上。
他猛然回神,抓住了可贵的实物感,难耐痛苦的剧烈喘息。
眼前闪过了银色发丝,他望进了一双幽冷的绿眸里。
一个穿着黑风衣的银发男人。
他的装扮和这里格格不入,像个意外闯进片场的变数。
“荷荷……咳……”莫时鱼不知道自己刚才都久没呼吸了,缺氧到极致反而吸不进氧气,只能捂着嘴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世界变得寂静,沉寂到听不到声音。
直到他听到男人冷淡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世纪末的一声钟响。
“瓦伦汀,呼吸。”
他本能的照做,终于找回了呼吸节奏,剧烈心跳慢慢回归正常。
他依然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精神一阵阵的失常,捂着嘴喘息。
有许多情绪填满了他的心脏,又像漏了阀的水缸一样迅速消逝,他徒劳的伸手,但只够到几个模糊的影子。
“我要出去……”灰发的病人低着头呢喃,“我要出去,我不能在这里,还有人在等我……”
琴酒嘴角勾起了一丝冷意的笑,“你把他们当救命的稻草,你真的以为,会有人付出一切来救你?”
莫时鱼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他凑近了一些,带着血丝的眼睛与对方对视。
莫时鱼盯着他的眼里透着狠戾,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凶狠和执着,“闭嘴!”
琴酒深深的看着他,那双幽绿眸子,说不清是为什么的起伏了一瞬间。有一瞬间,莫时鱼觉得对方似乎是高兴的。
他的声音很轻,“你也不确定吧。”
“不如赌一把,看那几个不长眼的警察,是否会不惜牺牲自己的光明前途,来救你?”
莫时鱼恶狠狠的盯着他,手指抽搐着收紧,想把这张该死的、烦人的嘴撕了。
他冷笑着说,“我们的思想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不需要别人为我付出什么。”
“只要还有人在等我回家就够了。”
“所以,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口说出这些刻薄的话,有些话就是这么顺着说出来了。
银发男人锢着他的力道太大,他的肩胛骨隐隐作痛,也是在这时,银发男人紧贴着他的耳边说道,“去图书馆。”
他的声音很轻,隐藏在嘲讽的语气之下,宛如空气里陡然升起的泡沫。
莫时鱼微微睁大了双眼。
护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在他的身边。
“你回来了?”莫时鱼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护工轻哼。
“你去哪里了?”莫时鱼问。
“被院长叫去谈了谈,”护工为他推开门,“真是的,我明明工作那么努力,真让我伤心。”
他故意做出了一副痛心的样子,很有作秀的嫌疑。
莫时鱼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说,“今天可以去图书室吗?”
护工短暂的愣了一下后答应了,“可以。”
反正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他心想。
图书室里有零星的几个人。
“我随便看看。”他和护工说。
护工随手拿了本时尚杂志,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莫时鱼越走越深。
这里的书几乎都是日语,他看得懂,但很陌生。
不止名著的名字没有听过,那些熟悉的日本作家的书也不在其中,一本都没有。
毕竟,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文化有所差异是正常的。
等一下,那岂不代表着靠文抄公赚钱的可能性很大?
穿越后的他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呢?难道他不缺钱?不不不,他这贫穷惯了的性格一看就是没富过。
莫时鱼心里在开着玩笑,但唇角拉成了平而僵硬的直线。
他没有发现哪里不正常的地方,直到走过某个书架时,他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眼珠慢慢往下。
这座书架的最下面那层没放书,可以透过那一层看到另一面。
他看到了一双苍白消瘦的脚,在书架的对面。
再往上,就被一层层的书挡住了。
那双脚没有动,脚尖是歪斜的,朝着他的方向,死死地卡进书架下的缝隙里。
莫时鱼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幻觉?
对,又是幻觉。
莫时鱼僵着身体一步步后退,慌乱间后背撞到了身后的书架,闷闷的一声。
沉寂被这一声打破了。
下一秒,他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一把拖到了角落里,卡在书架和墙面的角落里,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莫时鱼睁大眼睛,几乎是一下子抬起手,胡乱按住了对方的肩膀,挣扎着往后仰,于是对方也被他带到了地上。
他的身上趴着一个怪物。一个浑身漆黑的怪物。
体表吸光般泛着黑沉暗淡的关泽,像穿着一层性感的黑色胶衣。
他的另一只手卡在莫时鱼嘴上,另一只手松开,手指轻柔摸了摸眼前青年冰冷潮湿的面颊,似乎在丈量如何下手。
莫时鱼惊骇的想翻身起来,动作却被怪物锁死,他下意识握拳用力砸了怪物好几下,可并没有用处,慌乱间他的手摸到了怪物也许是鼻子的地方,没有感到一丝气息。
死人……死了……?
莫时鱼呼吸急促,出了一身虚汗,眼睛睁的大大的。
抚摸着他的手指颀长有力,曲起时甚至能看到上面分明的骨节。莫时鱼感到嘴唇有些痛和麻。
怪物似乎在说些什么,莫时鱼一个字也听不清,他慌乱间摸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尖锐的一角正对着怪物的后脑。
不,不能反抗……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也许……眼前的怪物和那天的护士一样,是一个无辜、惊恐的人。
想到这里,莫时鱼挣扎的力度也减弱了。
都是幻觉……
他遭受的痛苦,都是幻觉。他的抵抗,逃跑,只会害到无辜的人。那只金色的熊,勾起了心底最可怕的恐惧和伤痛。但不反抗,只有□□的疼,就不会再感受到这样的痛苦。
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怪物凑过来时,没有再攻击,而是仰起头,作出了忍受的模样。
“忍受疼痛,是一种救赎。”耳边响起了昨天在治疗室内听到的某个医生的话。
他被扣着手指,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怪物捧起了他的脸,靠近他,很小心的蹭了蹭他的下巴,他什么都没做,只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耳边响起了和他的声音极其相似,却更低的声音,“本体,不需要救赎。”
“看身后。”
莫时鱼猛地睁开眼。
身边似乎多出了些什么,他的眼角转动,一双苍白赤裸的脚赫然就在他的旁边,极近的地方,有些眼熟,缠着绷带,带着陈旧的伤痕。
他的眼睛登时睁大,还没来得及躲,就看见一只惨白的手,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边。
莫时鱼的动作顿住了。他望着这一幕,嘴唇轻轻的发抖。
那是一小块芝士蛋糕,放在一张揉皱了的白纸上。
轻柔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像一个虚妄,安宁的梦。
第138章
护工听到了动静,一路找到了书架那边。
他转了一大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莫时鱼。“怎么了……”
他的声音顿在了这里。
他看到莫时鱼悄然坐在地上,周围空无一人,他靠着书架,拿着一本书望过来。眼角神色勾魂摄魄。
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就像风从指缝间吹过,再也找不到痕迹。
护工怔怔的看着他半晌,试探道,“瓦伦汀?”
“你在叫谁?”莫时鱼问他,“说起来,今天有个银发的男人也对我叫过一个名字。”
护工低头笑了,他靠在墙上,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烟,夹在手指间,侧着头,望着另一边的书架,“是在叫一个小傻瓜。”
“可以给我一根吗?”莫时鱼说。
护工抽了根烟扔过去。
他们之间是昏黄的灯光,和书本照在地上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书架的角落的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莫时鱼站了起来,把书放回了书架里。
护工安静的靠在那里,“看好了?”
“嗯,是讲夫妻关系的书。”莫时鱼说,“我对配偶有了更深的理解。”
配偶啊……护工在心里默念了这个词,勾起了一丝冷笑。
莫时鱼话口一转,“你是一个好人。”
“能被你这么认为,我真是高兴。不过你还是注意一些为好。”护工朝他勾了勾唇,“生命中会发生什么是难以预测的。”
“比如?”
“比如,也许我是个杀了人也不在意的,恶贯满盈的杀人犯,也说不定呢。”
莫时鱼笑了,“那我们可真投缘。”
这似乎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是啊。”
护工说。
这一回,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身上裹着一件长长的红衣,玫瑰一样糜烂的颜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衣物。
他抓着栏杆。透过栏杆的缝隙,望着这个木屋一样的房间。
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他看到了离笼子很近的地毯上,掉了一串钥匙,很可能是打开笼子的钥匙。
是努力伸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哪怕不是开笼子的钥匙,也有试探的价值。
如果是正常人,早就在竭力勾钥匙了,但莫时鱼只是看了钥匙一会儿,就慢慢趴伏下身体,枕着脑袋发呆。
笼子不大,他的头枕在手臂上,灯光勾勒出单薄衣料下起伏的背线。
莫时鱼听着火焰噼啪声,几乎昏昏欲睡。
忽然,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他惊醒了,撑起身体,看到一个男人推开门,风雪顺着门扉呼呼的吹进来,莫时鱼抓着栏杆看着他,在吹进来的冷冽风雪里打了个颤。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打到猎物了。”男人放下猎枪,走到了关着莫时鱼的笼子前,把手伸进去,带着冰雪的手钳着他的下巴,“再空着手回来,只能把储备粮吃掉了。”
莫时鱼被迫仰头和他直视,几秒的安静后,他意识到了,男人说的是自己。
身后的红帽子被一把扣在他的头上。男人往木屋的另一边正在火堆上燃烧的锅走去。打开锅盖,用勺子在锅里搅动。
莫时鱼垂着头,看着自己从红帽里流泻下来的长长的、烟灰色头发。
真不搭。他心想。
过了一会儿,一碗血淋淋的牛骨头放在他面前。
莫时鱼低头看了看骨头,再抬头看向男人。
“吃啊。”等了几秒没动作,男人按着他的头,手缓缓施力,莫时鱼不得不离地上的骨头越来越近。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逐渐升起的、无法抽离的痛恨。
男人的脖子理他很近,地上的骨头非常尖锐,
他有能力,也有足够的自信,在这么近的距离把尖锐的骨头插进男人的喉管,等待温热的鲜血将把他的身体淋的湿透。
但他没有这么做。
莫时鱼伸出手,将碗里的骨头拿起来,安静的咬了一口肉。
嘴角渗着3分熟牛肉的血丝,他抬起头,忽然缓缓地笑了一下。
“那个,我该叫你什么?”
他摸着嘴角的血丝,歪着头,“主人?”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莫时鱼的眼里闪烁着奇特的光。
莫时鱼伸出手,拉了一下站在笼子外的人的衣摆,他没用多少力气,那人就已经朝他弯下了腰,莫时鱼朝他说,“别吃我,主人。”
说完,他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跟前,然后张嘴咬进了对方的脖子里。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死死的咬着,像要嵌进骨子里。
“你为什么……”男人的声音慢慢弱下去。
“我不出去。”莫时鱼松开嘴,低着头自言自语一般,“我讨厌外面,我就在这里呆着。”
又是一次治疗结束。
治疗仓升起,莫时鱼随着重力跌坐在地上。
他仰起苍白的脸,直勾勾的望着周围的人。
一波一波的药水漫过脚踝,他猛地一把掀翻了桌上的医疗器械,霎时丁零当啷摔了一地,他坐在一片狼籍里,又难以自抑的低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医生立刻拨打了对讲机,推门进来的保安迅速靠近他。
他被按在地上,两只手腕背在身后,束缚环“咯搭”一声扣上。
嘴被掰开,塞了两颗药,就着水吃了下去。
他低咳着伏在地上,单薄的病号服下映出了起伏的肩胛骨。
医生冷酷的宣告,“莫先生,很遗憾的告诉您,您再次失败了。”
“……”莫时鱼低喘着,断断续续的低笑,“我知道,不用你说。”
黑发碧眼的医生将保安赶走,将白色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回去吧。”他说。
“……”莫时鱼低着头,没有说话,垂落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挣开了黑发医生的手,站了起来。
黑发医生看着他,绿眸逐渐幽深。
回到病房里。
黑发医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病房里看了一圈。他的目光在床底停留了一下。
和昨天相比,床的位置平移了一点点。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依然没有选择开口。
莫时鱼绕过了床,坐在窗台边的摇椅上,脑袋歪在玻璃上,眼睛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医生,我又杀人了。”他说。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倒了一杯放了柠檬片的红茶放在他的手边。
“比起想这些,你该好好睡一觉了。”他说。
“我不困。”莫时鱼摇头。
“我有一个爱人。”莫时鱼看着玻璃里的倒影,重复了一遍,“我想,我确实有一个爱人。”
“我好爱他,我真的好爱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来陪我?”他疑惑的问,“你说,是他不喜欢我了吗?”
“也许因为他不在这里。”赤井秀一说道。
莫时鱼摇头,“不,他在的,他就在这里。”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莫时鱼歪着头,用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近在咫尺的倒影,语气喃喃道。
“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准不喜欢我。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不喜欢我,只有你不可以。”
赤井秀一望着他盯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配着那种不正常的迷蒙眼睛。
赤井秀一看着他,本能的皱眉。
谁都很清楚,这个所谓的配偶是不存在的。只是上面做精神控制的一个手段而已。
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一个具体的配偶存在。
在监控下,他只能说出一句试探性的话,“我想,你应该对你的配偶没有什么印象才对……你喜欢他吗?”
莫时鱼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起来。
“我喜欢,”他说,“我好喜欢他。”
他转过头,额头抵着玻璃里的人影,“他只是坐在这里,我就想掐死他,想把他剁成块咽下去,想亲亲他的眼睛。”
……明明是不存在的爱人。
奇怪的是,赤井秀一确实从这不清醒的,偏执的言论里,感受到了自淤泥生长出的沉重爱意。
赤井秀一没有再接话。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不间断的药物,精神刺激,监禁,幻觉,足以摧毁和重新塑造一个人的神志。
救下眼前人的几率是多少?为此冒险的风险有多大?
他无法得到本国的帮助,本国甚至可能默许着这一切发生。
被抹灭意识的巢母,变成了一个好用的道具,多得是人乐见其成。
赤井秀一对巢母没有什么感情,他们曾经短暂的相处也不过是利用关系。
只是觉得,差一点意思,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那应该是什么样?
他为什么要不断找机会回来这里?
隐晦的痛心缓慢消弭。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甜美却阴冷的声音。
赤井秀一的眼珠微微往后转动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探进来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是值班的护士。
“非值班医师,不得在病房区长期逗留。”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冷淡的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身后传来了声音。
赤井秀一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莫时鱼的视线从玻璃处移开,凝在他的身上。
“能帮我解开吗?”莫时鱼看着他,动了动背在身后的双手,露出了衣袖底下黑色的束缚环,和垂落下去的黑色带子。
赤井秀一默不作声的走过去,解开了束缚环。
黑色束缚环从苍白的手腕上分开,留下被扼住留下的痕迹,莫时鱼抽出手,放在阳光底下看了又看。
他收回手,轻柔的吻了一下那道深红的淤痕。
第139章
莫时鱼的状态在之后似乎急转直下。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安室透再次找机会进来这里时,看到他坐在病床上用钩针摆弄着一个玩偶,垂着眼,安室透望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恍惚的,难以凝聚在一起的视线。
注意到有人来了,他抱着玩偶蜷缩到了床的深处,后背紧紧抵着墙,抱着折到胸前的双腿,面孔埋在膝盖间。
床上都是他在缝制用的白色丝线,堆成了一团,混着烟灰色的长发,发丝一直从白色床单蜿蜒下来。
偶尔医生或护士对他作出粗鲁的举动,但哪怕把他弄疼了,他也不会反抗。
他似乎把疼痛和伤害当成了幻觉,无论多么疼,都不会对施加伤害的人产生敌意。
这已经很接近上面的人想要的结果。
安室透知道,以上面的人的警惕,至少还要试探一段时间。
“莫先生,该去治疗了。”他说。
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病床上的人反应,安室透走近了一些。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从膝盖里抬起了一些眼睛。
“医生。”莫时鱼弯起眼睛,“你来了。”
“嗯。”
他看着莫时鱼安静的下床。
安室透推开门,和门外看过来的护工视线交错了一瞬间。两人的瞳孔深处都闪过一些东西。
护工没有说话,只朝安室透勾唇笑了一下,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细长的烟。
安室透移开视线,带着莫时鱼离开。
治疗仓的仓壁升起。
莫时鱼跌在地上,拉下呼吸罩,低咳着用毛毯裹着自己。
“恭喜你。”医生朝他虚伪的鼓掌,“莫先生,这一次你没有杀害你的配偶,治疗有了极大的进步。”
莫时鱼垂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能彻底痊愈了。”
医生不在意他的沉默,甚至可以说乐见其成,一脸兴奋的宣布道。
莫时鱼仰起头,迎着刺眼的光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似乎被他的语气感染,他也终于慢慢的笑起来。
医生看着他的笑容,心砰砰直跳,无法控制的靠近了一些。
还好他勉强记得找个借口,“该吃药了。”
莫时鱼点点头,“好啊。”
医生没有等他做反应,就硬掰着病人的下巴,喂了三颗药进去,他收回手时,莫时鱼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重重的红痕。
明明疼的皱起眉,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医生弯着唇笑。
好像做什么都可以。
“谢谢医生。”他乖乖说。
“……”
摧毁欲和怜惜感同时充溢在医生的心口,哪怕他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这一刻仍然被交织的复杂情感弄的心口发烫。
他不敢多看,狼狈的收回了手。
“……”安室透可以说是咬着牙根把莫时鱼带出去的。
任何一名警察看到刚才那一幕,恐怕都会火大的连夜爬上崆峒山,再把眼前这些碍眼的B们一脚踢飞去玩不拴绳蹦极。
他早已注意到了莫时鱼身上除了刚才下巴上的红痕以外,其他大大小小的淤青,甚至还有烧伤。
这是上面默认允许的试探,仅限这几日。
可以说,这群扮作医护人员的杀手已经疯了。
好在终于快要结束了。
安室透心想。
他当然希望瓦伦汀是在做戏,但这种可能性大吗?
哪怕是再坚强的人,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更不要提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没有依靠,没有伙伴,什么都没有,他能跳出这个为他精心搭出的框架,保持独立的人格对抗一切吗?
安室透心知现实没有奇迹。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身边的莫时鱼。
哪怕他们的计划顺利,能把瓦伦汀救出去,恐怕也要通过长期治疗来治愈这接近一个月的精神创伤。
莫时鱼回房间后,就在床上抱起他的玩偶,安静的缝它掉落的眼睛。
安室透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转头看向了门口的护工。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空间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上面的意思是,明天就把他接出去。但Boss还有些顾虑,所以……”
“所以什么?”安室透挑眉。
护工轻叹气,扯了扯身上的白大褂,“我们还得做这副打扮。”
安室透,“……”真是不做人啊,出去了还要cos医生,上面就没一点羞耻心吗?
莫时鱼睁开眼时,发现他的娃娃不见了。
他焦急的坐起来,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都变了。
房间很大,巨大的落地窗,厚实的地毯,正在燃烧的火炉,可以躺下四五个人的大床。
奢华无比。
他低下头,发现两只手的手腕依然被缠了束缚环,长长的黑带子垂荡下来,脖子套了一个奇怪的黑色颈环,似乎藏着什么高科技。
他看了一眼床对面的镜子,他的蓝白条病号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
他将整个房间里链子够得着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找到玩偶,只能回到床上,怔怔的改成抱枕头。
门被无声的打开,熟悉的护工走进来,推着一个餐车。
“吃饭了,小莫先生。”他温和的笑。
莫时鱼扑到了护工面前,焦急而神经质的抓着他的衣摆,“我的娃娃呢?”
护工说,“什么娃娃?没有看到呢。”
莫时鱼重复了一遍,“我的娃娃呢?谁把我的娃娃藏起来了?”
寻觅的视线不断乱飘,墙壁上插座的空洞,地毯交接的空隙,床底的幽暗影子。
几秒后,他慢慢冷静下来。
他这回问问题时的语气和语调正常了许多,“为什么换病房了?”
护工疑惑的说,“没有变,您还是在原来的病房呢。”
“怎么了?您觉得环境有变化吗?”
莫时鱼看着他半晌,低下头说,“没有变化,是我看错了。”
护工把小桌架在床上,打开餐盘盖,香气扑鼻而来。
清晨刚从澳洲空运来的顶级牛上脑被煎成外焦里嫩的诱人模样,周围点缀着芦笋和口蘑,莫时鱼喜欢吃蘑菇,所以口蘑放得比芦笋多。
配汤是用波士顿龙虾熬制的法式龙虾浓汤。
在吃食用度上,Boss从来没有亏待过瓦伦汀。
可惜,这对瓦伦汀来说,向来不是一个加分项。
莫时鱼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恹恹的缩在床上。
护工问,“不吃了吗?”
莫时鱼摇头,“不想吃。”
“有酒吗?”他问道。
护工摸了摸下巴,回忆了半晌说,“有。”
Boss珍藏的阿玛菲柠檬利口酒,想必拿给瓦伦汀喝,他一定不会介意吧。
“……”
护工把酒从酒窖里拿出来,贴心的将酒瓶放在装满冰块的容器里,就款款离开了。
莫时鱼喝到了此生难以复刻的至高美酒,整个人都圆满了。
“真不错啊。”
他抱着酒瓶,打了一个酒嗝。
他摇摇晃晃的倒在床上,睡袍里一双白皙匀称的双腿压在黑色的被子上,他侧头看向大门口,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开了。
“医生?是医生吗?”他眯着眼看着门口的两人说。
乌丸莲耶走进了房间,身后跟着银色长发的杀手。
乌丸莲耶先是看了眼桌上的酒,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住这个反应,看向莫时鱼,低柔的说,“小鱼,喝酒了?”
莫时鱼睁大眼睛看他,他的目光扫过他英俊的眉眼,锐利的鹰钩鼻,眼神变得怔怔的,“你是……”
乌丸莲耶看着瓦伦汀下了床,一步步朝他走近,抬起一只手,慢慢靠近他的侧脸。
这双手修长苍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指腹有薄薄的茧,是一双无论握着枪还是抓着床单,都很美的手。
“你是……”
他已经到了警戒的范围,这个距离很危险。如果他是装的,很有可能在一瞬间扭断他的脖子。
乌丸莲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手轻轻的搭在他的侧脸。像树叶落于湖面。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鱼,坐到床上去。”乌丸莲耶嘴角微微上扬。
莫时鱼后退了一步,坐在床上。
他抬起的眼神说不上喜爱,也说不上恨,像躁动的蛇,咬着酒杯看他。
乌丸莲耶掰过莫时鱼的脸,像凝视猎物一般看着他几秒,然后狠狠地在对方脸颊上抽了一巴掌。
烟灰发的青年跌坐在地上,价值倾城的酒液泼洒在地上,一地的酒香。
莫时鱼慢慢仰起头,发丝遮挡住的侧脸上骤然多了几道红印。他的眼里有几分茫然,似乎不敢置信,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一瞬间升起的杀意很快消弭。
“幻觉,是幻觉……?”他捂着脸喃喃自语。
“当然是,小鱼。”乌丸莲耶黑沉沉的眼睛凝视着他,“我是你的配偶,我们的感情是那么专一和忠贞,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
“你感受到的伤害、疼痛,全都是幻觉。”
莫时鱼瞳孔是散的,好似沉在梦里,看向某个虚空。
“疼吗?”乌丸莲耶从地上拿起酒杯,在桌角“啪”一声摔碎,然后蹲下来,将这片尖利的碎片在他的脚腕韧带处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莫时鱼疼的抓紧了地毯的软毛,浑身都在发颤。
血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乌丸莲耶低柔的说,“小鱼,你疼吗?”
莫时鱼抓着地毯的手青筋浮现,他的眼底盛着酒水琉璃色彩,看着他,好似含了尖锐的泪,却是笑了起来,“不疼。”
他盯着乌丸莲耶,一字一句的说。
“一点也不疼。”
第140章
“你说,他是装的吗?”
乌丸莲耶看着监控里的人影轻声道。
屏幕里的人扶着桌子,一只脚明显的使不上力,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身影都是歪斜的。
站在他旁边的黑发紫眸的青年穿着厚实,白色的毛大衣披在身上,他看着屏幕,轻柔道,“如果是装的,他能眼睁看着自己一只脚跟腱被这么简单的切断,忍受每走一步走在钢针上的痛苦,那他的意志力和耐心,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乌丸莲耶说,“他的意志如果不强,我就不会费尽周折的让他失忆,再请你导演出这番大戏出来了。”
青年微笑,眼睛低垂着,手指抚在屏幕上。
乌丸莲耶:“上一世摧毁巢母神智靠的是药剂,但如今他有特别对药剂做过针对性的防范,同样的药剂已经失去了作用。”
白衣黑发的青年不置可否,“嗯。”
乌丸莲耶低笑了一声,“所以啊,费奥多尔君,我现在看他,就像在看一条等着咬断我咽喉的,装死的蛇。”
不过真美啊。他看了一眼屏幕,转身大步离开。
小鱼,你被折磨的样子。
莫时鱼再一次因站立不稳摔在地上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他抬起头,看到乌丸莲耶走进来,他一只手撑着漆黑的手杖,步伐优雅,“怎么了?”
莫时鱼坐在地上,慢慢伸出了一只手,等着他把自己扶起来。
“我想出去走走。”他轻轻的笑,嘴角弯起弧度。
乌丸莲耶一向是愿意满足瓦伦汀无伤大雅的要求,但他没有推来轮椅,而是就这样带着他往外走,就像对待一个正常可以走路的人一样,表现得无知无觉,不知道他受伤了一般。
莫时鱼也不在乎,扶着墙一点点往外挪,摔了几次,被乌丸莲耶扶起来,老东西作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连路都走不稳了。”
莫时鱼坐在地上,仰起头,“我的脚有点软。”
乌丸莲耶说,“那就回床上躺着。”
莫时鱼摇头,坚持要出去。
乌丸莲耶便也随他,嘴角带着笑意,欣赏他这副不得不依靠他人的柔弱姿态。
不过,他老是看床底干什么?
床底还能钻出只鬼不成?
乌丸莲耶看了眼空荡荡的床底,不甚在意的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注意到,他合上门的一瞬间,床底慢慢探出了一只白玉一般的手,手指扒着地毯,指尖微微透明。
他们似乎在海边,莫时鱼走到外面时,闻到了海风的味道,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喧哗急切的呼唤声,就在耳边,但循声望去时,只看到了晶莹闪烁着光芒的海平线。
和他印象里的医院完全不一样。
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幻觉。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反正,都当作假的就好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莫时鱼没有开口,只是用脚踩在了台阶的边缘,试探了一下,然后神色不变的踩了下去。
乌丸莲耶把他带到了海边,莫时鱼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柔软的沙滩上,疼的满脸冷汗。
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尖锐的钢针上,他的所有精力都在和疼痛作斗争,以至于看到了海边白鸥落到他身侧时,也没有及时注意到。
海鸥靠近了他,然后将鸟喙啄了一下他,张开雪白的翅膀,扇了扇。
莫时鱼歪了下头,试探的伸手,摸了摸海鸥的羽毛,海鸥也不跑,歪着脑袋看他,他回头看了看乌丸莲耶。
“怎么了?”组织的黑乌鸦Boss问。
莫时鱼看他,“有鸟的食物吗?”
乌丸莲耶笑了,“你当我是万能屋吗?”
莫时鱼深灰色的瞳孔凝视着他的笑容,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眼里的光。
他对乌丸莲耶伸出手,语气执拗的重复了一遍,“有鸟的食物吗?”
“……”
莫时鱼最终收到了一些面包碎,在他低头喂鸟时,肩背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似乎从刚才那偏执的状态里缓缓回复了过来。
乌丸莲耶微微皱着眉,站在他的身后,凝视着他的背影。
状态不稳定是好的,说明他的外表存在易掌控的弱点,但他不喜欢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于是他又近了一步。
“小鱼。”他呼换了一句。
莫时鱼慢慢的侧过头,正对上了乌丸莲耶阴郁英俊的面颊,他似乎比一开始年轻了一些。
于是莫时鱼伸出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露出了一个漂亮的虚幻的笑容,“你也要吃吗?小鸟。”
乌丸莲耶顿了一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怎么?我也是小鸟?”
“嗯。”莫时鱼指了指天空,“海鸥。”接着又指了指乌丸莲耶,“乌鸦。”
“我看到了羽毛,”莫时鱼伸手,摸他的头发,到眼睛,“眼睛。还有翅膀。”
乌丸莲耶顿了一下,他的眼里都陡然升起了两朵火苗,这股火烧的他周身发烫,他停顿了几秒,竟然真的低下头捡了一块面包碎。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失笑的扔在地上。
莫时鱼安安分分的看着他,眼里灰蒙蒙,聚焦在一起,映着他的身影,仿佛真的在看珍贵的东西。
他们坐在沙滩上,那只海鸥早就飞走了。
时间在海风的吹拂下流逝。
乌丸莲耶问,“我是鸟,你是什么?你是鱼吗?”
莫时鱼弯起眼,他撑起身体,单衣后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饶有兴趣的玩着头发,“我是人啊。”
“我不会飞,也不会游走,我站在陆地上,我是人。”
乌丸莲耶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罗弗敦群岛,那里有世界上最美的雪,和最绚丽的极光。”
“在那里,就成了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安静了半晌,他身旁的人摇了摇头。
乌丸莲耶侧过头,“小鱼,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不想伤害你,我永远都希望你活在幸福里。”
莫时鱼探过身,看着他,“他们说,我杀了我的配偶,是你吗?”
“不是我,能是谁?”
莫时鱼低下眼,“那你这次不要再被我杀了,带我去罗弗敦群岛,看极光。”
“好。”
他笑了笑,“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当天晚上,莫时鱼在海边吃了一顿晚餐。
他喝了很多酒,反而没能睡着,乌丸莲耶有事离开了,留他一个人在沙滩上望着天空。
莫时鱼望着海面,他看到了一本巨大的书籍,高高的悬于天空中,书籍是摊开的模样,书页间护着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光点。
那光点与书籍相比很小,像宇宙里的一粒星辰,但仔细看似乎是一座石像,周围透着星光。莫时鱼无法形容石像的样子,只能看见石像垂下的长发,莫时鱼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他有些疑惑,大概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一个毫无逻辑的梦。
书籍护着石像的那一页,隐隐有一些纹路,乍一看像流星划过的痕迹,但仔细看更像是鱼纹,或者说鱼鳞。
莫时鱼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朝天空努力的伸出手,竟然真的摸到了什么,他收回手。
手心躺着一片鱼鳞,泛着淡淡的烟雾的朦胧灰色。
他下意识抬起眼,再次看向石像,这一回,他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似乎拨开了迷雾。
就在他看清石像长相的一瞬间,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无边惊诧和心悸。
“——”
他睁开眼,惊异未定,后背除了一身冷汗,捂着发晕的头缓了一会儿才放下手。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间里,而身边站了一个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焦急的紫眸,低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时鱼,快跟我走!”
莫时鱼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对方,来人衣着微微狼狈,甚至浑身湿漉漉的,肩膀上有伤,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
“你是……”
那人清俊的眉眼登时变得凌厉了一瞬间,“你不认识我了?那群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等莫时鱼回答,立刻介绍自己,“我是萩原研二。是一名警察,也是你的朋友。”
萩原……研二?
莫时鱼登时睁大了眼睛,“这里是柯……??”
他穿越了,穿到了柯南世界?
等等,他还被抓了……
所以人家穿越是加入主角团,他穿了是成为单元剧里的杀人犯??
萩原研二默默看着莫时鱼听了他的名字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原地抱头,一副不肯接受现实的样子。
“你干嘛呢?”萩原研二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把他的脑壳,“好不容易找到你,快跟我走!”
他跟着萩原研二站起来,有些茫然的看他,“为什么来救我?”
“我犯了罪,杀了人,就该赎罪。在监狱里,在精神病医院里。”
“你是警察……为什么来救我?”
萩原研二回头看他,“这里不是你赎罪的地方。”
他语气很生硬,“你也不是精神病。”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坏家伙。”
莫时鱼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站了起来,刚走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歪到地上,萩原研二注意到了他脚踝上的纱布,“你的脚……”
“没事。”莫时鱼摇头,“我没事,这些都是……”
他低下眼,“假的。”
“我背你。”萩原研二动作迅速的把莫时鱼背起来,“我们准备了一艘船,就在破晓的时候,离开这里。”
莫时鱼转头,看着幽深的走廊,“我的配偶还在这里……我要和他说一声……”
“你根本没有配偶!”萩原研二打断了他的话,回头厉声道。
他很快注意到了莫时鱼看着他呆住的、隐隐透着害怕的神色,带着血丝的紫眸眨了眨,缓和了语气,“抱歉,我有些着急。”
“听好了,小时鱼。”他正色道,“外面没人放弃你,只要挺过这一关,就没人能再阻拦你,伤害你。你一定能把这里深藏的罪恶送上审判庭,因为你是一个勇敢的人,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勇敢的人!”
“你吃了他们专门为你准备的药,所以才会这么不清醒,相信我们,等你出去了,我们会治好你的。”
莫时鱼抬起了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声说,“你们,指的是谁?”
萩原研二温声说,“同伴们。”
莫时鱼看着他,“所以,我不是杀人犯,我其实是你们的同伴?”
“当然了。”萩原研二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弃你。”
一路走到了海边,停靠着一艘小船。
莫时鱼赤着脚,踩过海边微凉的细沙,海边的风很大,但奇异的是,莫时鱼没有感觉到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空闪耀,没有漂浮于空中的巨大书籍。
萩原研二拉着莫时鱼坐进了小船,手里握着一根船桨。
他忽然松开了握着萩原研二手腕的手,后退了一步,然后突兀说了一句同当下场景毫不相干的话,“有一个金发深肤的医生曾经给过我一颗巧克力。”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巧克力,低头看了一会儿,放回进口袋里。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还有这回事?”
“不过小时鱼,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在破晓前离开这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莫时鱼忽然摇头,“你走吧,我不离开,我就呆在这里。”
萩原研二的动作顿住了,良久,他缓缓回过头,眼珠定在了莫时鱼的身上,“为什么?”他神色带着疑惑,“组织对你的看守紧密,今晚是我们好不容易造成的漏洞,错过了今天,你很难再逃出去了。”
莫时鱼松开了船桨,任由船桨掉进海里。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莫时鱼说,“带我出去,被发现的话你会死。”
“我逃不出去的,谁来救我,谁就会死。”
“我不想再出去了,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这对大家都是最好的。”
黑发紫眸的俊美青年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抿紧唇,看着莫时鱼的眼神忧伤而痛苦,“那我们呢?”
“你们都会没事的。”莫时鱼轻声说,他推了一把船,看着船游入海中,他抱着腿坐在那里,看着青年,“我没力气了,我太累了,走路好疼啊。”
他抬起眼,看着星空闪耀的瑰丽夜空。
“哪怕明天破晓就会化作泡沫,我也走不动了。”
萩原研二站在船里,沉默的看着他。
“对了,萩原警官,”莫时鱼歪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会戴这种白色的毛线帽子了?”
这一回,黑发紫眸的警官没有回答他。
他的眼神变得冷了一些,嘴角则是勾起了更温和的笑意,“谁知道呢?”
他站起来,跨出了小船。
“一切都会好的,小鱼,到了明天,你会得到永恒的幸福。”
“不过,这一次,你依然没有选择我,和我离开。”
“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