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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伸出尖尖,柔软的布料以不科学的角度挡住了尖锐的尖刀。

他格挡住匕首的棉花尖尖长出了血肉,白发在微风中垂荡,血红色的眼睛无波的看着同样白发的少年。

“哈哈……”白兰死死盯着他,仰着头笑了,“我知道了……那天在神社,就是你和妈妈搞在一起吧,我就知道,该死的……”

舍雨低下头,看着气息微弱、眼里带着怨恨的白发少年,缓缓勾起了一个和莫时鱼类似的笑容。

“小兔崽子。”他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轻缓的说道。

白兰瞳孔放大了一瞬间。

他看着他的眼睛,浅淡的烟灰,没有恨意,只有平静,让人牙根子发痒。

“玛雷戒指被净化,你也会死。”

“能被你杀死,也不算什么无法接受的结局。”白兰缓缓松开手,匕首从手里掉了下去。

他伸出手,手臂布满了龟裂的裂痕。

“我好像有点理解那个我的想法了。”

那个未来的他,费尽全力回到过去,只为了再叫莫时鱼一声妈妈,吃一口劣质的棉花糖。

仅此而已。

“妈妈,如果我能回到过去,不,如果我能到那个世界,你的世界,我能再找你给我买一个棉花糖吗?”

“你想的倒美。”莫时鱼说。

白兰也笑了,语气渐渐低了下去,“你倒是,给我些幻想啊。”

泽田纲吉落在地上,暗金色的眼睛望过来,“小鱼哥。”

他勾起了安然的、宽慰的笑容,“你果然和约定那样,从内部射出了那颗毁灭这里的子弹。”

他的身后是无数眼熟的人。

“恭喜啊,小莫先生,彻底解决了这个世界的污染。”

“你现在随时可以回家了。”

莫时鱼看向了驼色风衣的青年。

和他身边慢慢靠着墙的金发店长,那双暖色的眸子安静的注视着他。

太宰治笑眯眯的蹲在一块岩石上,晃了晃手机,“乌丸莲耶和其他幕后黑手不敢呆在这高污染的空间里,组织里的人一直是靠玛雷戒指的所有者,远程进入这里的空间的。”

“就在刚才,组织的位置,也由卧底先生暴露给我们了。”

莫时鱼朝着店长,缓缓的弯了弯眼睛。

“我梦见你穿着病号服,我想保护你。但我说的话,变成了动物的叫声,他们的子弹击中了我,这是我最后的记忆……”店长低头,看着掌心,“所以,我也是他们摧毁你的计划一环吗?”

莫时鱼望着他,“不,店长。”

他用力抱住了对方,“你是彻底提醒我来自哪里的,钥匙。”

时隔多年,在这个充斥着血腥痕迹的空间,他终于再次抱住了对方。

店长低头看着他,记忆不断闪回,从那天那个虚弱,苍白,用谎言与他诀别的灰发青年,慢慢重塑,汇聚到如今的温柔,坚定的眼神里。

“我好想你。”莫时鱼说。

店长抹了一把眼睛,回抱住了他,他低头笑了,视线停留在他那烟灰色的长发上。

他低笑着说,“昨天,有个有些眼熟的青年请我做了蛋糕。他说,他会带给你,还有,他也想尝尝。”

“嗯。”

乌丸莲耶是准备跑的。

他知道大势已去,而在阴暗面盘旋了接近百年的大人物,他一向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而他聪明的把战场设定在霓虹,而自己则身处位于公海的秘密军事岛。

周围是全副武装的手下,他不会有闪失。就算撤退,也有足够的时间。

但他失败了。

至于原因……乌丸莲耶抬起头,恨恨地看着头顶漂浮着的黑色礼服的怪物。

“复仇者。”

锁链在地面拖沓,复仇者满是绷带的脸冰冷的对着他,“毁坏了黑手党的规矩,吾等将逮捕你。”

乌丸莲耶发出了一声冷笑,“哦?我毁坏了哪一条规矩?”

“不得无故自相残杀。”复仇者淡然的说道。

“我已经残杀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们来逮捕我?”乌丸莲耶嘴角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我看你们就是随意找个理由,干涉我们的事,嗯?老不死的。”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复仇者低沉道,“吾等要还巢母先生一个人情。”

“他净化了7的3次方,让吾等重新等到了复仇的机会。”

“所以,吾等将拦住你——巢母先生最大的隐患,等待他的到来。”

乌丸莲耶的脸色极差。

没想到这种节骨眼上,冒出来这么一群意料之外的家伙。简直像……计划好的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呢?瓦伦汀那个家伙能想到这一步?

他都已经在那种地狱一样的地方,度过了那么多天,他怎么能在那种情境下想到这些?

他是演的?都是演的?

“呵,那个婊子……”乌丸莲耶再也无法保持他优雅的表情,扭曲着眉眼低哑道,“婊子永远是婊子,只会骗人的东西。”

瓦伦汀是装的,而自己信了——这简直比杀了乌丸莲耶还要难受。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被错付了,那天在海边的对话,当时觉得甜蜜,而此时,他只觉得一瞬间升起的羞耻和愤恨几乎要控制他的理智。

“亏我还想让他好过一些,好好过日子……哈。”

他后退一步,脸色扭曲的对着手机怒吼,“Gin,贝尔摩德,你们都在哪里?赶紧过来保护我!”

手机的那头,几秒都没有声音,好一会儿才传来了慵懒女人的声音。

“Boss,抱歉啊,我自身难保。复仇者同样追杀着我呢。”

乌丸莲耶骂了一声,咆哮,“Gin,Gin!不要告诉我你也被复仇者困住了!”

他那扭曲、恶毒、虚张声势的声音在下一刻被堵住了,一把尖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脖颈,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倒在地上,死死瞪着眼,细腻的血泡从断口处溢出来。

气管被精准的切断,血液倒流进了肺部,他的喉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好像吸管吐泡泡的声音。

“哎呀,听听这声音,真是巨大的痛苦。”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乌丸莲耶瞳孔死死收缩。

“谁……”他的瞳孔艰难而执着的在来人的面孔上来回游移。

那是一个裹着黑风衣的复仇者,脸颊上绑着白色绷带,露出来了眼睫纤长,黑色的眸子带着几缕浓烈的烟灰色。

他是谁?

是……?

“老东西,你想再见一面小鱼吗?”小莫沙哑的嗓音低柔的说,“你偏不能如愿呢。”

“你连一句冒犯的、恶心的话都没法在小鱼面前说下去,因为你没资格被他杀死,你的血……”

他伸出纤长洁白的手,将血沫在他脸旁边的细沙上,“太脏了。”

乌丸莲耶眼睛瞪的大大的。

“莫,荷荷,莫,莫……”

“你的眼睛好像很好奇,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这么眼熟?哈哈,我就不告诉你。”小莫露出了恶意兴奋的笑容,他一把抽出了尖刀,鲜血一直渗进了砂石里。

“就这么带着疑问下地狱吧。”

第143章

莫时鱼从直升机下来时,看到了一群黑衣服的很像变态的家伙。

他们意外礼貌的向他行礼。

其中一个瘦弱高挑、脸上缠着绷带的人影朝他的方向扑过来,抱住他,在他耳边发出了笑,“小鱼,你终于出来了,我终于抱住你了。”

“之前在梦境里的时候,只能投射一些暗示性的细节进去,真是麻烦。”

他缠着莫时鱼不放,最后被莫时鱼头顶忍无可忍的娃娃一把抓住耳朵,拎着往后拉,“……”

小莫猝不及防的头往后仰,他抬手薅住舍雨的尖尖:“舍雨你给我放开——”

舍雨:“你先放开。”

莫时鱼知道,无论是小莫,还是舍雨,覆面。他们都是怕的。

看着他在幻境里受苦,却无法插手。

看来事情结束后,有一段时间不能安歇了。

莫时鱼松开了小莫,有些无奈的看了看他身后同样带着点无语的复仇者。

他一开始确实中毒失忆了,但后来,在他的马甲、和店长那一点一滴的渗透,慢慢想了起来。

娃娃趴在莫时鱼的脑袋上,用尖尖抵着小莫的脑壳,但因为布料十分柔软,看起来像搂住了两个脑袋。

小莫和舍雨斗争的途中道:“那个老家伙已经没了,我在你来之前解决了他。”

莫时鱼说,“喔唷,你效率真高。”

舍雨从小莫的手里跳下来,化作了白发少年的模样,血色的眸子沉沉,“还有一个。”

“那个黑头发的俄罗斯人。”

“我们知道他在哪里。”一个复仇者走过来,低沉道,“但是他和我们一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的异能特殊,没有人能彻底杀死他。”

莫时鱼歪了歪头,“异能特殊?”

悬崖边的海风十分热烈。

海浪一阵阵的冲击着峭壁,阴沉的天空慢慢压降下来。

“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缓缓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在找你算账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莫时鱼举着枪,看着黑发紫眸的俊秀青年。

费奥多尔优雅的行礼,“请说。”

“你扮作萩原警官和我说过的话。”莫时鱼轻缓的说,“应该是他在你们为他准备的梦境中,他对我说的原话吧。”

费奥多尔发出了低笑,“怎么?你觉得我说不出这种正义、鼓励的话吗?”

“我对你不了解。”莫时鱼说,“但我对萩原警官足够了解。”

“而且,也只有听到警官的原话,被我拒绝后,才能体现我确实是被驯养的放弃逃跑了,不是吗?”

费奥多尔安静的看着他。

海边的日光透过来,被削弱成了惨淡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勾人心魄的冷淡。

“也许吧。”他露出了笑容,“毕竟小鱼,我也确实是恨着你。”

“看到你毫无生气的样子,我的心里会舒服很多。”

“为什么?”莫时鱼问,“我们从没有见过。或者说,这又是此前的某一世的债?”

费奥多尔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当然,不然呢?”

“我还能因为一个没有见过的人而心生执念?”

莫时鱼:“……”

“你忘记了,这是最让我感到火大的事呢。”他隔着空气,轻柔的描摹了一遍莫时鱼的侧脸,“你这个坏人,竟然忘了我。”

“背叛者。”

“小坏蛋。”

莫时鱼从他风淡云轻的口气里,听出了比乌丸莲耶更蚀骨的执念,比绝望更深沉,比希望更炽热。

“那只小丑,小果君……也是你的人。”

“对,我们是一起的,对你来说,我们都是一部动漫里的反派。但我的存在要更深刻一些哦。”

费奥多尔仰头沙哑的笑起来,“我一直是你的噩梦。”

他伸出苍白透明的手,指着莫时鱼,“同样的,你也是我的噩梦。”

“你杀不死我,杀了我,我就会在你身上重生。”费奥多尔一步步后退,忽然道,“既然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也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莫时鱼看着他病态的笑容,心想这个世界的病娇怎么tm的这么多,“你先说说看。”

“上辈子,你已经是那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身体,我让你杀了我。”费奥多尔一字一顿的说,“我代替你,承担这可悲的命运,让你解脱。”

“你竟然拒绝了。”

他疑惑的凝视着莫时鱼,喃喃道,“为什么?”

“……”

莫时鱼叹了口气,收回了枪口。

他口袋里的鱼鳞隐隐发烫,似乎在传达着某个信号。

不要,滚开,滚。

“他”仿佛在打着颤,摇着头,这么说。

莫时鱼道,“如果是我,我不愿杀一个人的时候,有两种理由,一是我对他仍有感情,二是我已经连杀他都嫌脏。”

“你是哪种呢?”

费奥多尔苍白的面颊浮起了些薄红,他定定的看着莫时鱼半晌,突然笑起来。

他笑得真心实意、前仰后合。

这个时候,他是彻底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用不着你让太宰君杀我,小鱼。”他的紫眸轻柔的眨了几下,“我今天将在此死去。”

“说到底,我要做的事,在上辈子已经做完了,之所以回来,或许就是为了这一个答案罢了。”

“如果搞不明白,我会很难受。”他脚步忽然腾空,往后倒去,视线逐渐从那个青年身上抽离,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灰蓝色天空,“难受的死不瞑目的。”

风声在耳边迅速的流逝。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过去的人影。

他在那个位于天空的赌场里看到了他,压着肩膀,握着台球杆,正和身旁的驼色风衣青年说这什么,嘴角的眉眼都是鲜活蓬勃的笑意。

他弯下身,而费奥多尔的视角几乎与他是对面,他看到了青年宽松上衣垂下时露出了匀称、流畅的肩颈。

然后,他熟练的打出了一杆。

那一杆仿佛时冲他来的,杆子碰到了台球的清脆声音,和哗啦啦冲散的台球。

那一刻,他确实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

费奥多尔等到了他和太宰治分道扬镳的那天,然后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朝他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要一起来吗?”

那个小鱼是怎么回答的?

忽然有些记不清楚了。

但是这充满算计和嫉妒、恶意的初遇,到底结局不会超脱开局的这几个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