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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后再说,那就是看这段日子她表现的意思了。

柳英忙不迭退了出去,看着皇上的表情,攸宁知道正题来了。

“敬嫔发了疯病,已经叫人看管起来了,明日皇玛嬷和皇额娘她们要问起,你别让她们受惊。”

话说了半截,皇上还在想着如何让她领会自己意思,要不要干脆全说了时,就听攸宁很上道地点头附和。

“以前真没想到敬嫔还有这病症,想起上回太皇太后病时她还去了慈宁宫一趟,我想起来就有点心慌,幸好她当时没犯病。”

皇上:

他头一回觉得瑚氏的蠢让人这么省心,他就说了句疯病,她已经开始往别的地方后怕了。

不过也好,提起这个大家反而都往那边想了,堵不如疏,另提一个话头出来,原先的事情就被忘在脑后了。

紫禁城的夏天往往炎热无比,七月之前,皇上就有了去南苑行宫避暑的想法,只是太皇太后突然病重,打乱了这个计划,如今太皇太后身体好转,带着人去南苑住一段日子也好,敬嫔发疯一事终归不体面,传出去也会吓到嫔妃和孩子们。

再者,瑚氏侍疾有功,要封嫔也不为过,只不过册封礼要告知前朝,她入宫短短几月,资历尚浅,传出去难以服众,最少也要等到明年,若是届时她能有孕便更好。

到时候连同乌雅氏一起,也不那么显眼了。

不过除了册封礼之外的其他倒是不用等到明年,至于住处,等从南苑回来,应该也一切布置好了,正好叫她搬进去。

如此的话,瑚家的门第还是差了些。瑚大的婚事没成,瑚氏自己一个字没对他说,也没求个恩典,他们家里人也是一点不着急,该说真不愧是一家子。

皇上也不是没想过瑚氏不是蠢,而是大智若愚,毕竟她不聪明可是伴驾这么久都没惹怒过他,做出过没分寸的事情。

可一旦绕到了她家里这些事情上,她就木讷起来了,说她不懂,还知道用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情来劝告瑚家,说她懂,该抓住的机会一次都没抓住。

不过凡事都喜欢操心的皇上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乐在其中。

攸宁对此更没有意见,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多做多错,只要瑚家人能好好活着,吃饱穿暖,她就心满意足了,要是他们想搞事业,那就是各凭本事了,她不会掺和。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打卡第三十六天

可以出门旅游的快乐盖过了一切。

自然也包括永寿宫门前那桩“意外”, 以及有几个低位嫔妃也被敬嫔刺伤了的消息。

总之最后得出来的就是敬嫔得了疯病御前失仪,要被遣送回家。

无论前朝借机生出了多少风波,又有多少与敬嫔娘家相关的人被罢官亦或是贬谪, 后宫都无从得知。

曾经不把这个不得宠的女儿放在心上的完颜家, 恰恰就她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

攸宁私下觉得敬嫔此人还真是有些疯劲儿的,要是她没把刀尖对准自己, 她没准会佩服敬嫔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过如今,也没人关心敬嫔究竟为何发疯,大家都更加关心随行南苑避暑的名单里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攸宁是看着皇上把自己名字写上去的,因此她一点也不用担心,在永寿宫躺着休息了段时间, 得了消息就开始收拾行装。

桂英领着人给她一样样的清点,先拿的自然是衣物首饰,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足足搜罗出来半人高的三大箱子,其中两箱是衣服,这还是她单夏季的衣裳。

不过这也是她升了贵人之后有的,贵人之前的衣裳总共加起来也就是一箱, 都是好料子,在库房放着浪费,就分了些给桂英她们,还有一部分图案好看的给改成了枕套之类的。

没想到皇上记性很好就看出来了, 还称赞了她简朴。

攸宁没说她觉得就这样也挺浪费的,谁家衣服上身一两次就不能再穿了啊

果然还是她见识少了。

除了衣服,再就是化妆品,日常洗漱用的东西。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也把库房清了清, 满屋子都是东西,攸宁觉得自己站在一群忙人中间碍着她们了,干脆出门去了正殿。

皇上对后宫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就像这种跟着出宫避暑的事情,一次性不可能带所有人去,所以基本就是轮换着来,而不是光看有没有宠爱位份高不高。

这次去南苑,太皇太后和太后肯定是要去的,跟着去的嫔妃有贵妃,安嫔,荣嫔,僖嫔,还有几个上回没轮着的低位嫔妃,阿哥和公主们自然是全都去的。

也因为宫里还有宜嫔和乌雅贵人这两个孕妇,还有刚出生两个多月的一个小公主,所以特意留了生养过的惠嫔照料她们。

惠嫔这会子正在叮嘱儿子,见她来了就大阿哥往外一推,没好气道:“这下你高兴了,没我跟着出去,总算什么都由得你了?”

大阿哥笑嘻嘻往攸宁身后一躲:“儿子哪敢呀,额娘说的话我全都牢牢记在心上呢,有汗阿玛在,功课肯定落不下的!”

住进永寿宫也有段日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攸宁和大阿哥也算混了个眼熟,又因为她偶尔鼓捣出的吃食,惹得大阿哥时时拉着三格格来蹭点心,所以大阿哥对她也不算陌生,反而很有些热情。

六岁的男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更别说大阿哥模样周正,待人有礼貌,还很会说彩虹屁,时不时逗人发笑,攸宁自然也讨厌不起来。

当然这也是惠嫔并没有阻拦,她对儿子大部分时候还是放养状态,只是功课盯得比较紧。

大阿哥躲在攸宁身后还在说:“瑚娘娘,南苑里能吃到的东西是不是比宫里多啊?您到时候千万别忘了我!”

惠嫔看着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儿子就气,挥手赶苍蝇一样赶人:“去去去,天天就知道吃,做功课的时候要有这么勤快就好了。”

大阿哥一听能走了,笑哈哈地行了个礼,飞快跑出去了。

惠嫔这才回过身,对着攸宁道:“让你见笑了,保清那个性子,恐怕跟过去的太监都管不住他。皇上又日理万机,你要是碰巧看到了他在胡闹,就替我劝着些吧。”

到了南苑,像大阿哥和太子这样年纪稍长的皇子,自然是由着皇上安排住处,安排功课。

公主们要么是生母带着,要么就是在太后跟前,总之皇上找的都是年长有过教导孩子经验的,攸宁这种年轻嫔妃跟过去,完全是为了服侍皇上。

惠嫔说是让她劝着些,其实也就是熟络了,想着她能和大阿哥说得上话,才随口这么一说。

攸宁自然应下,劝她大阿哥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孩子。

宫里的孩子都早熟,年纪再小也知道分寸,无非是每个人认为的分寸不同罢了。

别看大阿哥现在大大咧咧的样子,那也是知道惠嫔是他亲娘会宠着他,到了皇上面前他大部分时间就很乖觉了。

旁的公主阿哥们也都是这样,直到宫里谁是能惹的谁是不能惹的。

那日敬嫔带着两个公主找上门来的事情,攸宁也听了柳英说过,说二格格有些怠慢,但是她从慈宁宫出来再见到荣妃嫔母子,她们反而很是友好。

说得难听点,就是小小年纪学会了看人下菜碟。但是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贵人,除了忍着也不能做什么。

同样是阿哥公主,二格格是那样,可大阿哥和三格格就没看不起过她,攸宁自然也欢迎她们来找她蹭点心。

*

南苑就在北京城内,距离并不远,放在现代打车顶多是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是帝王出行,阵仗再缩减也小不到哪里去。

攸宁大清早就坐进了马车,坐着等了一会儿,干脆又躺下睡了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还在原地没动。

她虽未封嫔,皇上却已经下旨提了她的待遇,因此这马车和荣嫔她们的是一个规格,内部空间足够,设了小榻,褥子铺好就能直接躺下。

贵人的马车也还好,倒是常在和答应有些惨,都是两人一辆车坐着。

皇上的马车在最前面,攸宁远远看了一下就惊呆了,那哪儿是马车啊,分明就像个移动卧室,自己的马车和他的一比,只能说是卫生间大小了。

等到攸宁把出发之前准备的点心吃了个七七八八,车队才堪堪起行。

走了不多久,皇上居然还很贴心地让人送了个小冰鉴过来,里头装着满满的冰块,冷气从小口处涌出来,让马车里瞬间凉快了不少。

还真别说,这冰鉴要是再大点儿就有点碍事,再小点放的冰就太少了,现在这样刚好。

攸宁还让桂英探出头去看了,得知从前面的贵妃到最后面的常在答应们的马车,人人都得了这么个小冰鉴。

桂英说完有点忐忑,觉得主子这回比宠好像失败了,有点犹豫要不要劝她。

攸宁有心想说,自己这不是在比宠爱,而是在提前考察自己失宠之后的待遇。历史传闻果真不假,这位皇上还真是个博爱的端水大师,这样也挺好,对谁都挺好,总比只对一个人好,而不把别人当人来得让人放心。

车队行进的速度也慢,偏偏马车外围还有东西挡着,弄得人连路边风景都看不到,就这么摇摇晃晃,直到下晌才到达南苑。

南苑大体上是个长方形的大园子,里面大半都是湖水,占了整个园子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因此一进去攸宁就感觉周身凉爽了许多。

下了马车,攸宁又坐上轿子,到了分配给她的居处,位于南宫内的一处临湖院落。

行宫的院落看起来不似紫禁城内的那般宏伟大气,反而看着秀气精巧,处处透露着精致。

这处院落形状也并不规整,前后两个院子,载着丛丛挺拔的翠竹,中间是面阔五间的大屋子,上头还有一层阁楼,从阁中望去,只见长廊延伸,再远处就是一片浩瀚湖景,风光清丽。

攸宁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清朝的皇帝都爱往园子里钻了,就是光看风景,也比紫禁城好了能有十倍还多。

小院已经提前收拾好,攸宁带来的人不多,只有桂英柳英和富贵安乐他们师徒俩,这会儿正在使唤着人把带来的东西往各处摆。

攸宁本来是颠簸了一路,想着来了先歇会儿吃点东西,现在看着这么好的风景,感觉自己多睡一分钟都算是浪费。

她要去湖边散步!钓鱼!野餐!游湖!看珍稀动物!还想骑马,游泳,射箭,露营烧烤,甚至动了养猫养狗的念头

跟这儿一比,紫禁城都被秒成了渣,攸宁简直想象不到自己是怎么在永寿宫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忍了几个月的,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耐力居然这么强大。

攸宁迫不及待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就打算叫着柳英和桂英先出去逛一圈。

这地儿确实有些大了,又陌生得很,要是让她一个人去,她还真有点不敢。

熟料她这边刚出门,就见外面来了人传话,说是奉了贵妃的命令来的,问她要不要跟着她们一块儿四处走一走。

这种邀请要是放在宫里,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一来她和她们不熟,二来宫里下帖子一般都是提前一天,没有这种当天久叫人来的。

但是如果是在南苑,攸宁觉得这也能说得通了,从紫禁城那种地方憋了大半年,终于出来一趟,不立刻到处走一走散心,那才叫人奇怪呢。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打卡第三十七天

攸宁去了贵妃处, 也才知道是皇上一来了就忙起来,把几个孩子撇下了。

大阿哥脚才落地就嚷着要出去玩,连带着后面的公主们也跟着说想去, 最后是太子点了下巴表示要照顾弟弟妹妹们。

结果跟在他们身边的奴才们不敢做主, 就告到了贵妃这边。

贵妃也是宫里憋闷久了,先前她犯了错, 皇上除了让她交权也没怎么不给她脸面,让她放心照顾小阿哥,还有乌雅贵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回小阿哥是跟着她出来了,也让她撒手丢开了乌雅贵人的事情,也算能缓口气。

因此孩子们一来喊着想出去走一走, 她就也没拦着,只说只许在附近透气, 不许走太远了,到底舟车劳顿该先歇会儿的。

荣嫔是二格格的额娘, 还照顾着大格格肯定要去,撂下安嫔,僖嫔还有正得皇上喜欢瑚氏也不好,剩下跟着来的贵人常在答应们, 也都是可怜人,这么想着,贵妃干脆把叫人都去传了一次话,明面上谁也没落下。

于是贵妃出门以后, 就瞧见院里乌泱泱都是人,除了一个贵人实在是身上不舒服起不来之外,别的人都到了。

人来的有点多,出乎贵妃的意料, 不过来都来了,跟着走一走也挺好的,反正就在近处没什么事儿。

这根攸宁想的走一走也不大一样,每个嫔妃身边都围着一群宫女太监,还非按着位份分了前后,走动起来人山人海的,哪是散步,分明就是徒步旅行。

不过,贵妃相邀,也没人敢不来吧。

攸宁身后就有一个姑娘脸白白的,走几步喘着气儿不敢停,她旁边的宫女看起来更糟糕,豆大的汗珠子滴下来落进泥土里,主仆两个相互扶持着,瞧着不是一般的可怜。

贵妃终于到了目的地,停下来要歇息的时候,那姑娘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眼前就是台阶她险些要踩空,攸宁赶紧顺手扶了一把,收获了那姑娘一个感激的眼神。

孩子们一路基本上是被奴才抱着过来,这会儿可着劲儿四处撒着欢。

徒步一场下来,看着周围满是人,攸宁反而没了赏景的心思,四处望了望,回来和小脸煞白的姑娘互通了姓名,得知她是常在戴佳氏。

这个姓氏并不耳熟,攸宁遂放弃猜测她是历史上哪位的想法。

贵妃越歇心里越僵硬了,她看现在大家都停在亭子附近,就知道自己又弄了个馊主意,她想的是想来就来,不想来的她也不强求,可是话一出去意思就变了。

她还是犯了跟上回一样的错。

想到这里也有些歉意,看了眼没什么兴趣的安嫔,遂叫身边人过去跟她说了两声。

然后安嫔头一个起身往回走,后面的嫔妃们你看我我看你的,又来了个胆大的,她也是实在支撑不住了,贵妃赶紧带着笑关照了她几句,然后想走的人就变多了。

攸宁本来也想走,再一看走的人有点多,贵妃面上的笑愈发勉强,正巧那边大阿哥跑出来说他们摘了好些果子,然后直奔着她这里来,只好又坐了回去。

贵妃遥遥看过来笑眯眯地冲她点头,有点欣慰的意思,攸宁心道留下来也不错,能刷到贵妃的好感也蛮好。

大阿哥送过来的果子黄澄澄的,柳英赶紧找人要了水洗过,帕子擦了下啃一口,皮薄味甜,一点都不酸涩,然后才尝出来原来是苹果。

不远处,太子好奇往那边看了眼,发现大阿哥给众妃母送了果子在回来的路上,又连忙看了眼瑚娘娘正高高兴兴啃着果子,立刻就踱着步走远了点。

大阿哥过来兴冲冲地道:“放心,最甜最好看的那些我一半儿给了贵妃娘娘,一半都给了瑚娘娘,她肯定能记住你的心意!”

太子心里高兴着,面上却不肯显露太多,露出个淡淡的笑:“瑚娘娘喜欢就好,孤从大哥这里尝过几回娘娘的手艺,送些谢礼不算什么。”

其实要说瑚娘娘手艺有多好,也比不上膳房里的大厨,可是膳房做东西就那么点花样,回回瞧见大阿哥拿着不同的吃食,他就不服气。

绝对不是因为羡慕了,只是他平日里想要什么都能有,偏偏到这里居然只能看着大阿哥独享,永寿宫的厨子他倒是能要过来,可是主意是瑚娘娘想的,要过来也没用。

要是这一次能按着大阿哥的提议,从亲手采摘的果子给瑚娘娘,跟她搭上线,他再去求求汗阿玛,以后就不用想着法儿从大阿哥那儿要吃的了。

太子嘴角的笑扬着一直没下去。

他一口一个孤,让等着他佩服和感谢的大阿哥心里顿时不爽快了。

以前他还会被太子这个名头吓到,一块儿玩了以后才知道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还是他弟弟吗?玩了这么久谁还不知道谁的德性似的。

这会儿又不是之前别扭讨好他想吃瑚娘娘做的麻辣肉干的时候啦?

用得着这么一口一个孤?

他当下一拍锃亮的脑门,懊恼道:“哎呀,忘了跟瑚娘娘说是你摘的了!怎么办?”

“你!你”

看着太子一下变了脸色,指着他气闷地说不出话来,大阿哥表面还是后悔的样子,心里嘿嘿一笑,叫你再装!

爷不爽快你也别想高兴!

不过嘴上还是要安抚的:“二弟别急,大哥下回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太子这才闭嘴,闷闷瞪了他一眼,心道别以为孤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没本事把眼睛里的笑藏好就别出来糊弄人!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向那边看了一眼,别以为我就没办法了,这次不过就试探一下,既然瑚娘娘是个不拘小节的,那下回他直接求汗阿玛去!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打卡第三十八天

来到南苑的第一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第二天攸宁起了个大早, 在园子里倒是比在宫里自在,她干脆没怎么收拾,只穿了身素面袍子, 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 上了二层小楼靠在栏杆上吹湖风。

极目远眺,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天空和湖水的边界也模糊掉了,恍惚间她有种此方天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不过到底是八月里,太阳升得也快,略坐了一会儿雾气就散了,先前隐在雾里的建筑也显现出来, 时不时能看到宫女和太监四处行走。

攸宁的早膳用的也简单,一碗清粥, 一碟素的龙眼包子,还有个清炒虾仁, 用到七分饱就差不多了。

到了南苑,到处都是湖水和树木,她感觉自己像是住进了大自然,整个人都健康起来了, 在这地儿再吃油腻腻的东西就有点不搭。

再者就是宫里能走动的地方少,多吃点就会长肉,长胖了不仅容易失宠,还有可能得各种高血压高血脂, 为了健康她也要按捺住口腹之欲,留着份额以后吃大餐!

这之后她把自己院子附近绕了一圈,然后叫人拿了钓鱼的东西,找了处人少清净的地方垂钓。

她自然是不会钓鱼的, 不过出来玩,图的就是个气氛,甭管能不能钓上鱼来,快乐是不会因此减少的。

听着旁边太监的指点,攸宁摆好了动作姿势,叫宫女们都往后退,然后独自一人望着茫茫湖面,感觉自己此刻像个隐士。

要是有人能把她这个样子拍下来就好了,这图片发出去的时候压根儿都不用修的,人美景也美,还不像后世的旅游景点人那么多,毕竟这可是原汁原味的古代风景!

攸宁沉浸在此刻的氛围之中,直到她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小心扭了下头,果然看到一片绣着精致暗纹的宝蓝色的衣角。

就算颜色不是明黄,可除了皇上之外,嫔妃住的地方压根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出现。

攸宁忙把钓竿放下,起身请安。

皇上看看她,再看看钓竿,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笑,说:“朕说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原来是此处有位姜太公在钓鱼啊。”

攸宁觉着自己有点冤枉。

她真没有想要用这个来吸引皇上注意,再说了,皇上出行一般也都有太监在前面赶人,所以什么皇上偶遇有人在御花园跳舞唱歌,然后一见钟情惊为天人什么的都是假的。

正确发展应该是:

太监:皇上,前面有美人跳舞。

皇上:走,我去瞧瞧。

如果太监看到的是前面有个人在跳舞,那想必根本不会回去禀告,而是直接上前赶人。

攸宁正觉得自己无辜的时候,发现皇上的目光一直在钓竿上面,然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浅层的意思,是说姜太公钓鱼不用鱼饵,而不是姜太公试图用特立独行的行为来吸引人注意。

攸宁再抬起钓竿一看,上面果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再看刚刚教她的太监,果然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怪不得她坐了够半个时辰都没有鱼过来,她刚刚还以为是给的鱼饵没有太监说得那么好。

尴尬片刻,攸宁索性厚着脸皮道:“那看来这个姜太公,我当的还是挺成功的,虽然没钓来鱼,可是确实也有人上钩了。”

要是放在后世,攸宁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她和姐妹们的聊天记录有比这更加夸张的,穿越以后她还记挂着自己挂的太突然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浏览记录要是被发现,她死了还要社死一次!

但是现在,眼瞧着旁边宫女们缩着脑袋竭力往后退,再看皇上一脸‘你好大胆哟,以前怎么没发现’的样子,她也赶紧脸(憋)红低了下头。

既然皇上喜欢这种,她装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没有鱼饵的鱼钩勾过来的皇上,替代了攸宁的位置坐下钓鱼,看起来非常熟练的样子。

攸宁坐在旁边又不好动,开始揪着地上的草和小花编花环,给自己戴在脑袋上,然后蹑手蹑脚跑去湖面上照了一下,十分美丽!

跟着她又编了一个蓝色的花环,终于还是没有胆子给皇上戴上,想着他估计也不觉得这玩意儿稀罕,于是又给自己套上了,这次的花环略大,箍在了她脑门上。

皇上的钓鱼技术好像挺不错,不一会儿就上钩了三次,钓上来两条一大一小的鱼,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大的比她手掌略大些,小的就是略小。

攸宁很捧场,毕竟她是一条都没钓上来的啊!

回去的路上她探着脑袋往鱼篓里看,然后问皇上:“这鱼我们是吃啊还是养着?”

主要是这鱼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稀有物种,可是都钓上来了总不能再放回去,但是皇上钓的鱼是不是比较金贵应该养着呢?

她不知道干脆就问了。

反正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大致也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很幸运的得了皇上的喜欢,所以也不会表现得太拘束扰了他的兴致。

皇上手里摆弄着蓝花草环,很自然地点头:“叫他们做了吃吧,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要是爱吃就叫膳房多送些过来。”

攸宁自然而然以为是叫他们多捕捞一些送过来。

直到膳房的人跟她说这三条鱼是不一样的品种,一条草鱼,一条鲫鱼,一条鲤鱼

就算她再傻,也知道这三种鱼不会出现在同一层水域,更何况,这三种鱼吃的东西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用同一种饵料钓上来?

所以其实那个太监知道她要钓鱼,早早地就准备好了鱼,可能是想讨好,但是谁让她连饵料都忘了放呢

这边皇上看她终于想明白了,指着她哈哈大笑,不是嘲笑,就单纯是觉得很好笑,他整个人都欢乐起来了。

攸宁:

行吧,这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就算丢人除了皇上也没人敢指出来。

他高兴就好了。

攸宁郁闷地坐在旁边,等着皇上笑完,说要午间小憩一会儿,她这会儿也不困,干脆提议:“我去做个小酥鱼怎么样?”

在慈宁宫亲自下厨那段时间,攸宁算是头一回真正体验到所有人对她亲自下厨的不理解,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下人奴才干的活儿,穷人没法子也就算了,你一个嫔妃怎么还自降身份呢?

但是带来的好处就是,皇上太后他们都觉得这是她的孝心,哪怕委屈了自己也要紧着太皇太后的身子,本来是从三分加到四分的一件事,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成了从负三分到四分,足足给她多加了三分。

一件事,有失必有得,总不能两头她都拿好处,她不能再明白这个道理了。

而且民以食为天嘛,要是下厨真这么低贱,那吃饭的人成什么了,大家干脆也别吃了一块饿死算完。

何况她本人也很喜欢这些,每次看到别人对她鼓捣出来的菜式赞不绝口,哪怕是个宫女试吃,她也觉得很幸福很有成就感,虽然不能在别的方面苏一把,但至少她为大清的美食发展也是做出了些微贡献的。

在慈宁宫之前,皇上是没有过这种经历的,打小儿哪怕是侍候他的宫女,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她们自己还带了家奴来侍候呢,而他连膳房都没去过,更不用说能看上那儿的丫头了。

之后也听说瑚氏琢磨吃食,只觉得她小家子气了些,但她平时侍候得没什么不称心意的,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慈宁宫那一次,也只是想着皇玛嬷夸过她命格好,才把人弄过去,那是实在没了办法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皇玛嬷就差这么一点福气呢?

后来,皇玛嬷就一日日的好起来了。

再后来,他就觉得她端着汤和点心走过来的身影格外动人,说不出来的熨帖,和看到提膳太监过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现在,皇上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样子,想着她既然喜欢下厨,由着她去就好了。

攸宁气势汹汹走进膳房,柳英已经支使着膳房的人准备好了一切,然后她吩咐人什么时候放什么用几成热的油温,什么该多放点什么少放点,兴致来了就上手弄两把,不多时,一道金灿灿香喷喷的小酥鱼就做好了。

旁边原来膳房的人赶紧凑上去收拾准备下道菜,攸宁已经开始支使着人,等会儿按着她的吩咐做些酥酪过来。

都有人服侍了,备菜和收拾案板这种琐事自然会有人来做,她的下厨也就是单纯的做菜,相当于是在研究美食了,菜谱都拿着炭笔记了小半本呢,以后可以当传家宝!

皇上的口味也不难猜,他第一个是养生,吃的就格外健康些,也比较克制,不过别的也不是一点都不吃。毕竟除了真的是发自内心厌恶的,人的口味也不是永远不变的。

因此,攸宁这里的膳食就做的少而精,看着皇上要是心情好些,她也会添一两道新鲜菜品,尝尝鲜什么的。

炸的小酥鱼金黄酥脆,但是放在这个天儿当午膳就有点腻了,最后剩了不少,攸宁就叫人收起来,下午出去摘果子的时候当零嘴儿。

这种接地气的做法皇上还是第一次见,没等他说,攸宁就主动靠过去笑着说:“您钓的鱼就这么几条,我可舍不得叫别人吃了。”

这话皇上受用了,想着她可能是借着这个想让他多来看她。

嫔妃们这样的手段多了去了,他有兴致时觉得挺好,心烦时自然也觉得腻味。

可是像她这样的,皇上想了下没找到合适的用词,只能说是瑚氏能做出来的事情。

在她这里,他总是能够发现新的一面。

皇上只在她这里用了膳歇了会儿就走了,听着大概是前面有事情。

攸宁略遗憾,在宫里要培养感情也很难的,没想到来了南苑他还这么忙。

她住在永寿宫,属于惠嫔的地盘,皇上去了当然要给惠嫔面子,基本就很少来侧殿,只有她去前面行礼的份儿。

到了乾清宫暖阁,里里外外伺候的人那么多,白天也只能是偶尔红袖添香一下,晚上还好,起码据说那个到了一定时辰就有太监在外面提示的规定,在皇上这儿是形同虚设的。

压根儿没一个人敢喊。

但也就是这样了,攸宁眼看着要摸到嫔位,心里想要的也比之前多了一丁点,以前想着只要是能生存就好了,现在却想活的稍微有尊严一点。

不过她也只想了一下就放在脑后,南苑这么美,大自然这么迷人,她住在这儿心情就跟学生时代放了暑假寒假一样,为着一点没影子的事情浪费假期简直是罪过。

等到日头不那么毒辣的时候,攸宁就带着人往早就打听好的地方摘果子去了,其实也有点野餐的感觉,她提前让人备好了酥酪和各种点心,还拿了画纸想去画点东西。

按理说这种玩乐自然该是人多点好,奈何攸宁和这次来的嫔妃们都不熟。

而且,贵妃安嫔等,人家家里人在南苑附近都是有宅子的,园子里规矩没那么多,有想和家人见面的,过来递了牌子基本就能进,大家都忙着和家里人说话,要玩也是和家里人玩。

攸宁问了下附近宅子的价格,离得近点儿的地皮全被各种宗室王公包揽了,远点的民宅也被人买了七七八八,问了价格,最便宜的一进院子,都在五千两以上。

而攸宁数了下自己的存款后,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玩也挺好的。瑚夫人毕竟就是普通人,带着一个小妹妹进来,每天见这么多贵人动辄磕头请安的,估计也挺不习惯的,还是不霍霍她们了吧。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打卡第三十九天

独自领着人逛了几天, 把该玩的也都玩了后,攸宁就得知从蒙古来的王公福晋们抵达了南苑,连带着还有不少亲王和王府女眷们也都聚在了一起, 这处园子里骤然多了不少人, 也变得更热闹了。

只有一个坏处,就是如今不过康熙初年, 三藩还没彻底打赢,后来的台湾,沙俄和准噶尔的战事更没影子,如今的皇上在王公们眼里还没有那么的高不可攀,要知道皇上设立南书房分议政王大臣们的权利, 也仅仅就是两年前的事情。

大体上来说,此时清朝宫廷里还残留着关外满人的风气, 他们以前连大汗都是谁拳头大谁来坐这个位置,皇上是第一个只凭借他是先皇血脉就坐上这个位置的。

虽然时间过去已经有快二十年, 他们渐渐放弃了曾经的妄想,可要真的做到心悦诚服也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连带着后妃们也不一定能从那些出身尊贵,资深望重的老福晋那儿得到多少尊敬。

自然了,如贵妃这般是皇上表妹的, 那些老福晋不会不识趣地撞上去。

荣嫔一贯低调也不爱出门,就是这样,大格格,二格格和三格格也和宗室格格们有过口角。

更不必说像个靶子一样立着的太子和大阿哥, 兄弟两个开始了走在路上就被人拉去,跟人比抽陀螺,骑射,摔跤的日常。

攸宁想着惠嫔嘱托还叫人去问了, 所幸皇上对孩子们看起来是放养,压根儿不关心他们和谁打起来了,实际上他还是关心孩子们的,叫人看着没受伤。

园子里从热闹逐渐变得有些乱糟糟,攸宁也就不往远处去了,在她看来这帮人纯粹是闲着慌,精力太多没处发泄,干脆办个运动会让他们斗个够本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皇上就在旁边,听完笑她:“你是自己想玩了?”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攸宁立马点头,期待地看着他:“我还没骑过马射过箭,听人说着好威风呢!”

现在的满人还好骑射,无论男女皆是如此,现在他们虽然也受到了汉族影响,有把女儿往柔弱里养的,但是皇上对大格格和二格格就不是,二格格性格有点骄纵他也从没训斥过。

攸宁想到骑射,脑子里就是各种网红视频或者纪录片视频里男男女女矫健的英姿,骑着骏马奔驰在一望无垠广阔的大草原上,张弓拉弦,箭似流星。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想想都觉得英姿飒爽,侠气十足。

谁还没有个江湖梦呢?

只可惜现代能玩得起这种的非富即贵,而她不光没有钱,甚至也没有这个空闲。

“以前只顾着羡慕人家,现在我终于也可以试一试了!”

她说话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眼尾微微扬起,眼神发亮,像颗小小的星子,让人不自觉想要亲一下。

皇上用一只手捧着她的下巴,看她眼神逐渐黯下去,以为她是想到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只能羡慕地看着别人骑着马去玩。

也是,瑚家那个样子,吃饭都顾头不顾尾的,哪有闲钱来养马让她玩?

于是道:“南苑现下就备着不少马,带你现在去挑匹你喜欢的?”

要是等过两日,只怕好的那些都被挑走了。

攸宁自然是赶紧去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皇上看到她身上穿的还是袍子,想起来她没有骑装。

“骑装下回再说,我和我的小马培养几天感情也不迟啊。”

攸宁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她都已经想到她的小马的样子了,柔顺的毛发,长长的睫毛,驯顺的湿漉漉的眼睛,哪怕现在不能骑,摸一摸抱一抱这种有灵性的动物也很好啊。

皇上难以抵抗她的眼神,很快松了口。

其实南苑整体还是很大的,分别修建了三处行宫,囊括了不少风景在内,其外还有许多风光。

攸宁如今所在的只是皇上比较喜欢来的南宫之内的后花园

马厩所在之地是在南宫外面,攸宁也算是沾了皇上的光也才能出去一趟,这次坐在马车里,终于可以时不时通过翻飞的帘子,看到外面不一样的风景了。

外面的建筑,景色,还有来来往往的人,一眼望出去大部分都是男人,穿着各色官服的那种。

宫里看到的都是宫女太监,乍一看外面居然这么多男的,她居然还有点不大适应。

皇上看着她做贼似地往外看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笑,凑过去把帘子一掀道:“这么看岂不是更方便?”

话音刚落,就见她受惊似地往回躲了下,而后回头似乎是在看他神色,确认无误才又凑在窗口好奇地看了起来。

原本这马车走在这里,周围来往的人是不知道是谁的,只是看着是亲王的架势,所以才有人拱手算是行礼。

但是皇上把帘子一掀起来,外面的人就看到了里面人的真面目,有一个官员只是远远望了一眼,然后就受惊似地瞪大眼赶紧跪下冲这边行礼。

这套动作略有些滑稽,攸宁往后靠了下和皇上对视一眼,忍着没敢笑,却后知后觉方才那个官员的长相似乎很是熟悉。

她赶紧在脑子里过的同时,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大脑当场宕机。

这不就是原身的哥哥瑚家老大吗?

她反应过来的同时,远远看到瑚大也满脸惊吓,不可置信,知道他肯定也是认出来了。

原身和这个兄长的关系也很好,那个刻了字的金如意她现在还记得呢。

身体本能反应来了,她赶快眨了几下眼睛把溢出来的泪水弄消失,侧着脸低着头感叹:“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

皇上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能看出来她为此高兴,随口就道:“过两天围猎,你们兄妹俩能好好见上一面。”

攸宁一面高兴,一面想着听这意思,皇上也是想干脆热闹一场,散一散园子里这些人多余的精力了。

只可惜马车还没出了南苑,就被后面的人给追了上来,来人说是太子和大阿哥跟蒙古来的几个小阿哥闹将起来了,场面有些控不住,贵妃便遣了人来禀报。

皇上面色沉静,不慌不忙叫人掉头,问着来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攸宁也没料到有这种飞来横祸,缩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以前皇上心情不好从来不找她的,她只能说是他高兴的时候锦上添花的,但是这对她来说很好啊,起码不用战战兢兢怕自己被迁怒,也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想到这次坐在一辆马车里,真是躲也躲不过去。

回去的路上,皇上显然也失了玩乐的兴致,就这么安静着也没人说话。

攸宁只能在脑袋里琢磨啊,大阿哥和太子估计没什么事儿,要是太子这个宝贝金蛋哪怕被人扯掉一根头发,来的人就不是这架势了。

但是没有大事贵妃还来请人,那就是他们一伙人打了群架?牵涉的蒙古人里没准有比较重要的,比如科尔沁?

科尔沁那边两座大山呢,贵妃还不是皇后,估计也是不敢得罪,太子这边更不敢动,只好叫人来请皇上了。

她想了下几个小萝卜头打在一块的搞笑场面,忽然有种幼儿园小朋友打架,老师请家长过来劝架的感觉

这老师是不是有点胆小了?

攸宁琢磨一路,发现皇上压根都忘了把她半路放下,只能继续坐着,然后他下车,她也只好跟着下去。

一落地就发现这会儿人还不少,男男女女,老的老小的小,上首贵妃讶然地看着她。

皇上下了车先看到太子安然无恙,旁边的大阿哥脸上有些小伤,一脸凶狠瞪着蒙古小孩们,后者身材总体都有些高壮,这会儿趾高气昂的,看样子是皇阿哥们打输了。

他没说话用眼神安抚了一二,发觉了众人目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叫人把瑚氏送回去了。

不过他很快收回注意力,看着眼前这场景也头疼,不是说只是孩子们闹起来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些王公们也都到了聚在一起?

要解决就该早些,不该等这么多人来,这么兴师动众的,反而难下台了。

要是由他开口,太大题小做了。

论理,敌我差距悬殊,打输了没什么好丢人的,可蒙古的人是客,要是仁孝在,或是惠嫔在,她们心疼儿子可以说,妇道人家没人会揪着不放,他却不能这么失身份了。

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护在太子身前的大阿哥却只是怔怔看着自己的汗阿玛,他知道他安抚的眼神是向着太子去的。

他刚刚替太子挨了一下,脸上现在还热辣辣的疼着。

太阳高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大阿哥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就看到跟在汗阿玛身后的瑚娘娘正一脸担忧和敬佩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凭着一股气冲开蒙古人的包围,感觉自己像只小狗一样横冲直撞闯进了瑚贵人的怀里,仰着头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也是一时的冲动,想着爷也是有人关心的,可是真的跑过来以后又立马后悔了。

不应该这样的,他不能表现得这么脆弱,他刚刚挡在太子面前的勇气呢?

汗阿玛有没有看见?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脑袋被人迟疑地摸了下,紧跟着他听到瑚娘娘坚定嘹亮的嗓音:“大阿哥这么小的年纪,就敢跟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哥哥们争勇武了?”

大阿哥不可置信地抬头,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来。

攸宁看到那些蒙古孩子黑着脸瞪她,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大阿哥看着好委屈还受伤了,这些人恃强凌弱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

而且,她没猜错的话场面僵持就是因为,皇上这边的人输了,这事儿,他不好说,贵妃安嫔荣嫔也不说,大阿哥奔着她来相当于是,突破点到了她这儿。

她要是再畏畏缩缩,一言不发,那这个丢人的锅可能就从太子和大阿哥身上掀起来,然后甩在她身上了。

她总得把锅甩出去吧?

恃强凌弱,以多胜少的蒙古小孩们,就是你们了!

而旁边的所有人感觉自己的心里都瞬间一松,总算有人能说出这句话了。

蒙古那边的王公既然来拜见汗王,肯定不是为了开罪来的,可毕竟他们是赢了的,就算不得意洋洋,也不能在勇武这事上甘拜下风,回去要被人给嘲笑一辈子的。

贵妃这边,她也是很无辜,谁知道出来走走都能遇着这么一件倒霉事,她刚开始看到是太子和科尔沁那边太皇太后喜欢的孩子们就懵了,等到脑子终于理清楚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而且,终归是太子和大阿哥输了,直接说出来脸上太难看,可是要是承认满洲不如蒙古,她也不敢说这句话,更不能当着大家的面颠倒黑白。

这下,可终于来了个无足轻重的人站出来说话了,一句话就说成是孩子们争勇武,还挑着说了是蒙古那边年纪大。

可其实这些孩子年纪是差不多的。

贵妃深深看了瑚氏一眼,想着要是日后蒙古那边女眷们为难她,她得想着法子给她解了围才行。

攸宁这句话算是破了冰,蒙古那边的王公们率先扯着自家小孩上来致歉,说孩子们下手没轻没重的,虽然也受了伤,但终归皮糙肉厚的,看着都没有大阿哥脸上的伤明显。

皇上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略带责怪地看了眼身后的攸宁,训斥道:“宁嫔,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不许胡乱说话。”

说着又瞪着太子和大阿哥:“都是你们惹出来的事情,还不快快跟诸王伯王叔们赔礼。”

太子和大阿哥登时跪下领训,攸宁后知后觉被皇上又慢悠悠瞪了一眼,反应过来话里所说的‘宁嫔’居然是自己,也连忙跪下。

那边蒙古王公们见状,一个个把自家孩子也都踢了一脚让人跪下。

蒙古王公们纷纷和皇上赔礼,心里也钦佩皇上的心胸宽广,方才的形势,自己这边也确实是冒犯了,没想到皇上还是先训斥了皇子们和刚刚的宠妃。

女眷们则不着痕迹看了眼后面的攸宁,想起方才皇上那明显是宽容的态度,再想着这宁嫔方才和皇上一同过来,不由得琢磨莫非她是皇上近来的宠妃?

也难怪了,不是宠妃有底气,谁敢在刚才那样的场合下那么高声说话,明里暗里指着说是她们的孩子们以大欺小?

只是既然是宠妃,这口气,也就不容易出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打卡第四十天

皇上领着一众蒙古王公们去了别处, 留下女人和孩子们纷纷上前安慰自家孩子顺带着检查伤势。

贵妃自然是先紧着太子检查的,不过也没冷落了大阿哥,瞧着他站在攸宁跟前, 干脆就把人先托付给了她。

于是攸宁一边等着人给大阿哥和他的哈哈珠子们抹药, 一边听大阿哥说着事情原委。

半大的小男孩嘛,都是天之骄子, 一句话说不来自然就争起来了。

大阿哥和太子和他们其实算是同龄人,除了各自的哈哈珠子等人,其实在场没一个超过十岁的

只是太子和大阿哥的哈哈珠子也和攸宁一样,先看着他们的体格一个个又黑又壮就提起了警戒心,然后护主心切推搡起来, 再然后,就是互殴了。

——是太子和大阿哥的一堆哈哈珠子和蒙古王公带来的孩子们互殴起来了。

要真的说起来吧, 太子他们是又丢人又理亏。

但是谁敢直接驳了皇上的面子呢?

攸宁刚才那句话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没错,不过得知实情后, 她觉得这怎么都有点仗势欺人和稀泥的意思,因此这会儿对面的蒙古福晋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要是自己孩子被人这么指着说,攸宁敢肯定自己会比她们眼神还更凶恶。

然而现在

她表现得非常之镇定,理直气壮地盯了回去, 看得对面的蒙古福晋敢怒迟疑着不敢言。

皇上刚刚临时给她套了个宁嫔的壳子,大概也是方便她这会儿狐假虎威?

要是他一走,自己因为位份低就被这些女人看不起,进而轮番上阵挤兑个狗血淋头, 那可就尴尬了。

非要以君臣来论的话,这帮人伤害太子和皇子就是不对,皇上没有降罪给他们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如果说现在以上想法也许只是皇上一厢情愿,那等到几年之后这些蒙古人看到朝廷不但没被三藩拖垮, 反而修养几年又连续对着南边和北边开战,到那个时候,这也就不只是设想了。

这也是皇上给力,让她知道后面都是他们这边占优势,她才敢站出来说话。

要是清朝彻底被三藩拖垮,不几年就要退去关外苟延残喘,她吃饱了撑的才会出来得罪人。

大阿哥擦完剩下的伤药,攸宁就让人去外面塞给了他的哈哈珠子们。

大阿哥的伤是想护着太子伤的,他有哈哈珠子护着伤得不严重,反而是那些忠勇的哈哈珠子们为了护着他而顾不了自己,伤得还比较多。

接过伤药藏在袖子里,大阿哥临出门前和太子对视了一眼,贵妃还在对太子嘘寒问暖,想也知道肯定顾不上太子身边那些人,于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大阿哥捏着药瓶子,寻了个由头退出去,和贵妃一比,他深深觉着瑚娘娘人真是好,难为她这个时候还能想得到他的哈哈珠子们。

自来皇子们的哈哈珠子要不就是从母族选,要不就是皇上从各家信任的大臣里挑。

惠嫔母家不显,大阿哥的哈哈珠子就是从大臣家挑出来的,其中有两个是他幼时抚养过他的大臣噶禄的儿子,比他年纪大一两岁,自幼一同长大,如亲兄弟一般,而其他人也都是戴佳氏这一辈的子弟。

更别说他们刚刚护着自己时那股子勇武的劲儿,更让他这个当阿哥的看得心里激动不已。

连带着太子那边的哈哈珠子也是,太子的哈哈珠子是从赫舍里氏挑选的,他和他的哈哈珠子们以前和他们还不熟悉,可是经过这回并肩作战以后,大家看着对方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大阿哥晃晃悠悠走进内殿,老远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等他进去的时候他的哈哈珠子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起来磕头请安,旁边太子的哈哈珠子们也跟着行礼。

一群人眼看着他拿出了伤药给了一个,都很不见外地围在旁边开玩笑想抢。

看着他们还能闹起来,大阿哥就放心了,旁边有人抱着脸哼哼唧唧个不停,大阿哥听烦了踢他一脚,笑骂道:“你自己荷包里没带着药?用好了赶紧给人分分!”

其实他们各自荷包里也都有药,受的那点伤足够用了,不过宫里的药到底是好些。

再者,大阿哥现在还沉迷在刚刚的战斗里,虽然他们输了,但是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多想法想着下次施展了,所以迫不及待要过来跟人商量。

他在这里聊得正欢,那头太子也出现在了门口,他的哈哈珠子们又是另一个样子,不似大阿哥和自己人一样不拘小节,刚刚从他手里接过伤药,也是沉默着一个接一个的抹着,现在对着太子也是,恭敬有礼,但是眼里的忠诚是做不得假的,而太子的做派也更加像皇上

正殿内,攸宁这个“宁嫔”的身份勉强哄得了蒙古福晋,却哄不过知根知底的安嫔,荣嫔和僖嫔等人。

只不过安嫔万事不关心,僖嫔在嫔位里面一贯垫底,也是个低调行事的人。

唯有荣嫔默不作声看完全程,只觉得她以前在别人眼里都是那种上不得台面,仗着有了点宠爱就不规矩的人,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好在她及时把二格格那性子掰过来了,不然碰上硬茬子也不好。

上首,贵妃倒是没想太多,只觉得皇上当着众人面护着她,说了瑚氏是宁嫔,那便是宁嫔吧。

提前叫上嫔和回了宫再换称呼也没什么区别。

倒是皇上先前说的围猎,她有些担心,现在孩子们都闹成这样了,等到围猎那日,她得更加小心着才是,要是在那时候再闹出事来,就真成笑话了。

她难得肃容道:“安嫔,荣嫔,僖嫔,宁嫔,你们也都退下吧。”

众人依言行礼,出了门,安嫔独身先走了,僖嫔跟在荣嫔身边微笑着同攸宁告了别。

屋里贵妃正在琢磨,她一个人精力有限,难免会有看管不到的地方,干脆这一次就让安嫔和荣嫔还有僖嫔帮着看着点儿。

宁嫔,她是年纪轻了些,资历也浅,她还是问问皇上的意思好了。

贵妃一贯是个爽利性子,她心里有一杆秤,不要紧的事情当然是说办就能办,毕竟有出身在这里顶着,只要她不坏事儿皇上不会厌弃她,顶多就是不宠爱她。

而她现在这副身子,连孩子都几乎没可能再有了,还在乎宠爱干什么?

她就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四阿哥在她这儿一日,她就想要安宁一日,别的以后再说吧,总归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等到皇上从前面回来,贵妃就把这事儿说了。

皇上觉得贵妃有点太小心了,围猎她要管的就是后面女眷们的事儿,具体的也不必她操心,只是拿个主意而已。

不过谨慎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到时让荣嫔和僖嫔跟着你吧,你抽不开身,就让宁嫔去侍候皇额娘。”

话里全然没提安嫔,贵妃也习以为常了,这位就是个吉祥物,性子又是那样的,皇上没对她抱有期待过,反正是个闲人,宫里又不是养不起。

让宁嫔去侍候太后,贵妃更是松了一口气,她这人性子难听点就是懒散,让她去小心奉承人,她办不到。

而且,她也没必要勉强自己,替太皇太后祈福的时候她也是跟着众人一天天跪过来的,该有的请安礼节一点都不落,孝顺和奉承本来也是两回事。

宁嫔先前为太皇太后侍疾有功,太后也记着呢,有这两位老人家在,她去了还能躲躲蒙古福晋们。

大家都得了便宜,挺好。

皇上是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贵妃送走了皇上,回去着急忙慌哄四阿哥了,这小祖宗醒着的时候不见她就闹腾个不停,让人有点甜蜜的幸福。

攸宁一路回了住处,消息传得比她人还快几分,进了院子,里面侍候她的人全都改换了称呼,开始叫她宁嫔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皇上带着她去挑马的事情耽搁了,但她也算是,应该算是因祸得福了。

先前虽然说是提了待遇,但到底还是有点差别的,就像宣贵人同样是嫔位待遇,但是也没人敢大着胆子说一声宣嫔。

攸宁的庆祝方式就是吃顿好的。

皇上来南苑也有段时日了,有时候出去打猎,得来的东西膳房处理完还会分到各个主位住处,让大家尝尝鲜。

偏偏惠嫔此时并没有来,攸宁空担着个嫔位的待遇,得来的东西当然也是一些边角料,只能切着炒点菜什么的,简直暴殄天物。

这回她前脚回来,后脚就有人把东西送过来了,说是上午刚得的野物儿,特别新鲜的那种,还按着她的喜好都弄成了肉串儿,方便直接烤来吃。

她正琢磨着是让膳房考好了送上来吃,还是自己找个僻静地方,亲自下厨体验一下露营烧烤呢?

皇上已经使人来叫她了,目的地就是她先前想好了要去烧烤的地方。

围起来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各种用来烤制肉串的物件儿。

刚刚皇上把太子和大阿哥叫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以为是要被骂一顿了,今天这事儿他们太冲动,输给了蒙古人也太丢人!

走在路上,兄弟俩时不时对视一眼,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阿哥闷着头想要是自己拳脚功夫能再精进些就好了。

太子却有点别扭的想,要是想大阿哥这么大这么勇敢的弟弟再多长大几个就好了,人数少才是最大的劣势啊!

不料皇上却只是摸着他们的脑袋,说输了没什么,还夸他们胆子大,输人不输阵嘛,下回继续努力!

太子眼神亮了起来,跟着不断点头。

大阿哥也被夸得心花怒放,全然忘了白天的事情,毕竟二弟是太子嘛,国之储君,汗阿玛先看他也是正常的。

把有点蔫哒哒的两个阿哥哄好,定下下回一定赢回来的目标,皇上打算给孩子甜枣吃的时候,就听到太子犹豫着说想吃烤肉。

太子盯着大阿哥有点羡慕地说:“大哥说宁娘娘的手艺极好,儿子还没尝过,能请宁娘娘来指点一二么?”

大阿哥闻言黑了脸色,心里郁闷。

想吃就想吃,干什么摆出一副好像他一直吃独食的样子啊!

他从永寿宫膳房偷偷摸摸带出去的那一大堆零嘴儿最后究竟是进了谁的肚子啊!?

再说了,哪有人这么不客气的,宁娘娘爱做吃食是自个儿的兴趣,又不是膳房的奴才,怎么能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