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2 / 2)

飞鸿踏雪泥 何所往 3581 字 2024-07-10

闻言,张禄脸色突变,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本来伶俐的嘴一下子成了结巴,“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大病初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么?”

姜涞嗤笑一声,压根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我担待得起,若你平安无事,我自己去领四十个板子便是。”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他姜涞跟别人对赌从来没输过。

谢玉蛰面露几分不忍,低声劝阻道,“这恐怕不太合适。”

“哦?”姜涞眯了眯眼,看向谢玉蛰。

“回世子,那疫病的厉害我是知道的,先是四肢溃烂流血,随后高烧不退,眼睛近乎半盲,胸口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体况不佳者半个时辰就会当场气绝,比酷刑还要折磨人。”谢玉蛰语气平淡地描述着,每落下一个字张禄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苍白极了,

“万一张公子没得过疫病,恐怕……”

姜涞毫不在意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眉头拧起,故作呵斥道,“你瞎担心什么,张公子亲口说自己得过疫病,出了事也怪不到你头上,赶紧带人去。”

被数落一通,谢玉蛰有些无奈地看向张禄,低声道,“张公子,请吧。”

张禄额头覆满了冷汗,颤抖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谢玉蛰身后出了青明殿。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谢玉蛰自身旁小厮手中接过伞,声音极淡,“张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禄不敢抬头,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淌到下巴,“谢大人有什么话?”

“聪明人贵在临事制变,天要下雨了,有的人手里捏着伞,雨过天晴安然无事,而有的人手中无伞,硬扛过了一场雨,染上风寒可是会要命的。”谢玉蛰执着伞,微微一笑,将手心的伞递到张禄眼前,“张公子,我这伞十万两雪花银,贵是贵些,可却能遮风挡雨,你可愿接着?”

张禄猛地抬眼看向他,对视片刻,他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把伞接进了手心。

不多时,姜涞在青明殿里吃着怀南送来的马乳葡萄,一抬头便见谢玉蛰和张禄撑着伞进门。

“怎么回事?”姜涞沉下语气,“谢大人要违命不遵?”

谢玉蛰抖去伞上雨水,给姜涞递去一个眼神,“非也,是张公子改了心意,世子不妨一听。”

姜涞掀起眼皮,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淡淡道,“本世子现在没有那个心思听,赶紧带下去。”

话音落下,本还有几分犹豫的张禄彻底膝头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启禀世子爷,我有案情要报!”

总算撬开了他的嘴,姜涞捏起一粒葡萄丢进嘴里,神色恹恹道,“快点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在你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

张禄咬紧牙关,不由得想起那把伞。

是了,别人都有伞,他可没有!

半晌,他抬头看向谢玉蛰,谢玉蛰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来,递到张禄面前,张禄立刻叫起冤来,

“禀世子爷,这封信的确不是我写的,是我叔父张师鸣亲笔所写,请世子明察!”

此话一出,姜涞差点被嗓子眼里那颗葡萄噎死。

“什么?”

虽然早料到那书信有点奇怪,可张师鸣那老奸巨猾的狗官,怎么可能留下这样的把柄?

姜涞面色一沉,冷声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自己的罪不认反倒推在你叔父身上,我看我非要把你这等不忠不孝满口谎言之辈禀给皇上知道不可!”

“是他写的!”张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当初世子爷和谢大人初到河东府,张师鸣担心二位会查出府里库银的亏漏,耽误他敛财贪粮,这才写了封密信,叫当时尚在献安城的我去找些流寇野贼到城门口闹事,还推倒了大片河堤!”

姜涞偏头看向谢玉蛰,谢玉蛰立刻取了纸笔开始记录。

“后来我觉得此事实在枉顾百姓性命,大逆不道,万一事发他定要拿我顶罪,于是我就偷留了个心眼,直接把那封信给了贼首,”张禄指了指那封书信,振振有辞道,“世子爷明鉴,我就是个送信的,他是我叔父,我不得不从呐!”

听完他的话,姜涞险些笑得咳嗽起来,平复良久,才缓慢开口道,“好,好一对慈孝叔侄,签字画押吧。”

一个让侄子给自己背锅,另一个拉叔叔给自己垫背,不愧是一家子。

待张禄签字画押之后,姜涞脸色骤然冷下,猛一拍案,“来人,把要犯张禄押入大牢,本官要立刻入宫禀明圣上,查案抄家!”

“抄家,怎么会抄家?”张禄倏地睁大双眼,一把抓住了谢玉蛰的袖子,“谢大人,你们不能这样,那伞……”

谢玉蛰淡漠地望向他,不紧不慢地扯开那只手,

“送你了。”

被拉走之前,张禄仍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手心还被人硬塞进了一把伞。

不远处,怀南盯着他家主子和谢玉蛰,暗暗咂舌。

这两个人真是怪,分明性子截然不同,但是变起脸来居然一模一样。

上一秒还笑意吟吟,下一秒就形同陌路,也不知道谁更厉害些。

“审案劳累,明日再进宫不迟。”谢玉蛰恭敬地替姜涞剥去葡萄皮,递到他唇边,“夫人,请用。”

姜涞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颇为嫌弃地挪开脸,“……你自己吃吧。”

目睹一切的怀南默了默,好吧,看来是姓谢的更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