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德罗维尔沉沉道:“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抱歉,你并不了解塞罗亚的魔法体系,也教不了他什么,他是特殊的,整个魔族,也只有我能教导他。”

伊撒尔眉心跳了跳,从第一眼见到塞罗亚,他就感觉出来了这个人的不同,太干净了,太纯洁了,好像完全没有被污染过,在魔界真的是千年难得一遇,现在德罗维尔委婉的从话中告诉了他这些不同的原因,他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思绪转了一圈,倒有几分不可思议了,开口便问:“他和你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对吗?”

德罗维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在这种事情上,倒并不是很瞒着他人,甚至换一种方式说,他恨不得直接告诉大家塞罗亚的真实身份,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很难被人接受,尤其是那些出了名固执的老牌魔族。

为了保护塞罗亚,他还是隐忍了不少。

“你真是疯了,”伊撒尔淡淡地评价,但很快他的话音便一转,哼了声,道:“不过你这样的做法难得有几分合我胃口,如果之后你出事了,保护不了他,那我就直接把他带走了。”

“就你,”德罗维尔一听就眯起眼,大开嘲讽:“你自己还乳臭未干,没有什么能力呢,找到自己安身之处,再来说这种话吧,可别浪费了你的权柄。”

“现在,我要开始单独指导塞罗亚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伊撒尔点了点头,这次他没有过多纠结,靠近几步拍了拍塞罗亚的小腿之后,便转身朝着瓦伦蒂娜她那边走去,看他抚摸小臂的动作,就能够猜到,这家伙应该是去准备制作新的药剂了。

德罗维尔低头摸了一把塞罗亚的下巴,轻声问:“眠眠怕不怕练习?”

塞罗亚一骨碌抬起头,脸还被闷得有点发红,满眼期待地摇了摇头,好奇地问:“不怕,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呀,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这种东西。”

德罗维尔眼底划过几分笑意,耐心地跟塞罗亚解释起来。

“这是我们,额,或者该说天使一族特有的能力,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说起来也很想笑,”他抿了抿唇,继续道:“这一般是用来对付魔族的手段,没想到现在反而还要用来帮他们了,要是让天界那些垃圾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原来是这样,”塞罗亚恍然大悟,但与此同时,他的脸皱了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惴惴不安,犹豫片刻,他拽了拽德罗维尔的袖子,求助般询问:“但我没有羽翼欸,他们都说我不算是天使,这样的我也可以使出净化之术吗?”

“怎么不可能,他们看不起你,自然是他们眼瞎。”德罗维尔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揉了揉塞罗亚的脸蛋,他鼓励:“现在你跟着我的话做一遍动作,试试能不能成功,好不好?”

“好,我会努力的。”塞罗亚忐忑不安地抱住了德罗维尔的脖子,他眼睛亮闪闪的,还在为自己可以帮上忙而感到高兴,小腿一晃一晃的,小声地应答。

他还没有到那种会记事且久久放在心上的年纪,但却有一种足够乐观的心态,长久的打压和质疑以后,德罗维尔的肯定也能让他一下子振作起来。

“那我们先屏声静气,闭上眼睛,你用心地调整一□□内的能量,现在告诉我,有没有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德罗维尔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塞罗亚的头,好像在用这种方式驱赶他的不安。

塞罗亚无意识地嘟起了唇,腮帮子鼓起,连脚指头都蜷曲起来了,好像也在为这件事用力,只是貌似情况并不太乐观,他死死咬着牙,鼻尖都在渗汗。

“不要急,不要急,用心感受,眠眠,不要刻意地去寻找它们,要想着和它们做朋友,它们都很喜欢你,往边上看看,它们都围在你的身边呢。”

一片漆黑,塞罗亚顺着心意,四处观察着,那个传说中浮现在他身边的东西,却一直没有被他看见。

他不禁有点沮丧,小声嘀咕:“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是不是它们都不喜欢我?”

只是他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多久,周围本来很安静,但这一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东西,大堆大堆的彩色光团从黑幕中冒了出来,一团团地裹在他身边,亲昵地蹭他。

塞罗亚没留神,一下子浑身上下都被光团占领了,他一时愣住,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去感受它们,可一大堆声音已经蛮横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这些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克制,叽叽喳喳地全都想要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声音会给一个孩子带来多大的负荷。

至少塞罗亚没有扛住,他的耳朵一瞬间都要聋了,脸色唰得一下变得苍白,额角渗出了冷汗,手指一缩,无意识地就抓住了德罗维尔的肩膀。

德罗维尔本就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此刻发现不对劲,一刻也不耽误,毫不犹豫地就将他从入定的情况中拉了出来,手抬起,一把捧住了塞罗亚的脸蛋。

他的冷硬,带着命令感,道:“别去想那些东西,深呼吸,放松下来,塞罗亚。”

塞罗亚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还有些惊魂未定,汗水大量渗出,形成汗珠从脸颊滚落,糊到了睫毛上,沉重地他都快抬不起来。

他有点难受地哼哼,眼神带着茫然,跟德罗维尔说自己的感受,他说:“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我的耳朵好痛。”

德罗维尔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撸着塞罗亚的脑袋,似乎在从这种动作中找些安慰,塞罗亚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但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来,他并不高兴。

“现在这种魔法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我已经在帮你控制元素了,但是你的魔法亲和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这样下去并不是个办法,为了你的安全,这次方案需要调整了。”

塞罗亚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他试探道:“我可以再试试吗?”

“可以,但是,塞罗亚你应该要知道,出现这种情况,难受的并不是我。”德罗维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塞罗亚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魔法,再睁开眼睛时,脸色的困惑浓得化不开。

“为什么,我又感受不了它们了。”

第77章 净化失败了

“因为伤到你了,它们心情也不好。”

德罗维尔叹了一口气,将塞罗亚托着换了个方向,让他能够看见那边忙碌的几个人。

“不要心急,我们慢慢来,他们也没有弱到几分钟都等不急,让我来看看怎么解决你现在的问题。”德罗维尔语调很轻松,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塞罗亚不安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握着拳头,嗯嗯点头,应道:“那我们继续努力。”

德罗维尔却没有立刻就动作,他捏上塞罗亚的手腕,魔力轻柔地溢出,涌到了他的身体里,细细地检查过每处地方,直到最后撤出来,神情都有些凝重,他摸了摸塞罗亚的下巴,温柔地询问。

“眠眠,你的经脉成长的过于迅速了,你现在还不能掌控住,为了杜绝刚刚的事再次发生,我先把你身体的部分经脉给封起来,可以吗?”

塞罗亚长长地咦了一声,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眼底满满的全是不解。

他不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但出于信任,他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德罗维尔便垂眸再次输入魔力,这次,他的魔力变得凶了很多,好像在扫荡一般,冲进了塞罗亚的身体的各个角落。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身体的几个部位传来一股酸胀之感,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冲透了,他艰涩地动了动身子,在德罗维尔鼓励的眼神下,试探性地再次尝试了去感应元素之力。

他慢吞吞地讶异地咦了一声,有点惊喜。

“德罗,这次我能够看到了,而且,没有很痛……”

“那很好,我们目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德罗维尔看着伊撒尔那边混乱的场景,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也看出来了现在状态的不好,他垂眸,温柔地又掰过了塞罗亚的额头,道:“不用去看他们,我们先把这边的事做好,这样才能够帮上他们的忙。”

“现在第二步,把除了蓝色和黄色的光点全部都踢出去,蓝色和黄色分别代表的是水元素和光元素,拥有部分的净化能力,其中黄色应该是数量最少的,但是净化能力也是更大的,你可以尽量多聚集一点。”

“哦哦,好的,我看看……”

塞罗亚有点迷糊地开始捕捉这些光点,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不管他怎么寻觅,那个传说中黄色的光点,他是一个都没有看见,蓝色的光点倒是多到数不过来,只是不知道多少个蓝色光点才能够补上一个黄色光点的能量。

他不禁有点着急,折腾了一会儿之后,扯着德罗维尔的衣领求助,道:“德罗,我没有看到黄色光点,怎么会这样子。”

德罗维尔蹙眉拍了拍他的背,心底疑窦顿生,但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稳住了神色,随意扯了个慌掩饰过去,他笑道:“是我刚刚多虑了,这光元素在魔界本就少见,这山洞毒物盘踞了这么多年,早就将为数不多的光元素都吞噬了,你找不到也很正常。”

其实,这是不正常的,德罗维尔心底很清楚,即使是被丢到了魔界,被无穷无尽的暗元素包围,他们作为天使,也可以从中找到所有光元素,毕竟,天使一族是神之宠儿的传闻并不是假话。

当初的德罗维尔,在刚到魔界的时候,就是利用那少的可怜的光元素打架争斗活下来的。

此时,塞罗亚却告诉他,他竟然一点光元素都感觉不到,这也太不合理了。

德罗维尔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去解决,只能够先压在心底,等到出去再思考相应的对策。

塞罗亚悬着的心放下,努力地将周围大量的水元素全部都吸收过来,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能量球,兴奋地捧到了德罗维尔的面前,兴冲冲地问:“德罗,现在该做什么,现在这个球有净化的力量吗?”

“还没有,不过呢,也快了,”德罗维尔用手托住伊撒尔的手背,带动他的手指去触碰那蓝色的小球,轻声解释:“你把这个球可以想象成是一个等待你去塑造的玩具,慢慢地将你身体内部的能量注入进去,给它赋予某种功能,你就是一个创造者,只要你想,一切都能够成功,所以不要担心事情能不能完成,怀着想要做成的心去对待就够了。”

“是这样么,”塞罗亚似懂非懂地盘弄着手上的能量球,想了想,将体内的再生之力往里面送了一点,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点再生之力在进去之后便展现出了霸道的力量,他惊讶地啊了一声,叹道:“这个能量球它变了。”

只见再生之力一口气把整个能量球都感染了,清透的蓝色很快便转化成了淡淡的金色,光线柔和但是夺目,很快便照亮了附近的一大块地方。

德罗维尔顺手将能量球从塞罗亚的手中拿走,随意地掂了掂,又用力一捏,能量球中还在盘旋扭曲的能量就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待在里面,从远处看,这能量球就像一个大型的透明夹果酱的软糖。

“眠眠真棒,”德罗维尔观察了一下这个能量球的状况,丝毫不吝啬他的表扬,大大方方地夸奖起塞罗亚,他道:“这可比大部分人都做的好,你这可是第一次,真的很了不起。”

塞罗亚眼睛亮闪闪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小星星,连带着声音都兴奋地高昂起来。

“这样就好了嘛,看起来很简单的样子。”

德罗维尔轻笑着点头,直接当着塞罗亚的面就将能量球抛给了那边的几人,他喊。

“伊撒尔,接住了,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只有这一个,悠着点用,出了差错,我可不会补给你。”

伊撒尔并没有回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手一举,就轻而易举地将球托在了掌心,垂眸细看两眼球体,他匆忙地回头看了一眼,道:“塞罗亚,这个球做的很好,要不要过来看看它的功效。”

塞罗亚连忙点头,动作过于迫切,差点就要从德罗维尔的怀里挣扎着扑了过去,德罗维尔无奈地揽住了他的腰,轻而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别急,又不会那么快结束,小心摔下去,受伤了可不好。”

说罢,他便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最佳的观赏位,顺带将塞罗亚转了个方向抱着,让他能够将面前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收入眼中。

伊撒尔轻呼出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两只手各托着一个能量球,尝试着将它们融合起来,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但不知道为什么,球体不仅没有互相排斥,反而非常积极地接纳了彼此,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大球,伊撒尔盯着这球体,难得也有几分震惊,半响才不解地喃喃自语。

“怎么这么积极,这么不要面子的吗?”

也不知道是在说哪个能量体。

“伊撒尔,你准备好了嘛,我是不是要开始倒血了。”伊西多尔紧张兮兮地蹲守在旁边,他握着匕首的手都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刀锋离得很近,随时都有可能划破肌肤。

伊撒尔瞥了一眼,淡淡道:“是要开始了,但你把手上的匕首先放下,我觉得你不适合动手,还是让法瑞尔替你吧。”

法瑞尔本就一直候在旁边,此刻听到他的名字,一点也没迟疑,直接就冲到了伊西多尔身侧,将他的匕首一把拽了下来,他温和地冲伊西多尔笑了笑,道:“是的,我可能比较精准,放松一点,不会让你疼的,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说话间,他身后的尾巴已经不自觉冒了出来,飞速缠上了伊西多尔的小腿,死死地捆住了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本来还紧张的不得了,现在这么一闹,反而静了下来,他垂头看了看小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小腿就差点被缠麻了,他能够从这种态度中,看出来法瑞尔有多在乎他,正如法瑞尔不想让他担心一下,他不想让法瑞尔担心。

于是,他拍了拍法瑞尔的肩膀,轻快地安慰他,说:“没事儿,十几滴血而已,轻轻松松,等回去之后,我要吃一百顿好吃的补偿回来,到时候肯定会长胖,你要陪我一起哦。”

法瑞尔没忍住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伊撒尔横了一眼,提醒:“我要开始了,做好准备。”

一时间,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了那块颜色浓郁的黑色鳞片上。

“三,二,一……”

“丢?”

伊撒尔飞快地喊着口令,最后一个字喊出来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能量球抛了出去,同时体内的魔力迅速涌出,牵引着能量球精准地砸到了那片逆鳞上。

逆鳞上的毒物在一瞬间被伊西多尔涌出的血液吸引走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接触到能量球的时候,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声。

成功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冒出了同一个问题,他们看着那片能量涌动的地方,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毒物的尸体散发出了刺鼻的味道,烟雾慢慢散去,伊撒尔眯着眼看了一下,脸色立刻大变,一股股魔力没有克制地直接涌出来,覆盖住了逆鳞,将那块地方与大家隔绝。

“怎么了?”德罗维尔凝眉问道。

伊撒尔默了默,沉重地开口。

“净化力量可能不够,这毒母,把凝聚的能量球吸收了。”

第78章 伊撒尔的误解

怎会如此?

德罗维尔垂眸,各种猜测从脑海中飘过,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抚了一把塞罗亚的额头,轻声道:“我们后退一点,等一会儿再尝试一遍,就算又失败了,也有我来解决。”

塞罗亚无措地嗯了两声。

他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去观察那片逆鳞。

那毒母似有所感猛地一仰头,目光狠厉地砸到了塞罗亚的眼睛里,让他不自觉地一惊。

它好像,认得他。

伊撒尔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塞罗亚,抿了抿唇,眼底含着些许担忧,犹豫片刻,手指微微一转,一道魔法就使了出来,将他的话单独传到了德罗维尔的耳中。

“现在该如何,下一次我再多加点血液?这样净化之力就该够了。”

德罗维尔轻微摇了摇头。

“你不能这么做,血液的比例已经调到最高了,浓度再高一点,我们就无需多想,直接毁了逆鳞便是,我等会儿会想办法辅助你们,你尽管释放力量,别让塞罗亚发现哪里有问题。”

伊撒尔闻言,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抬头盯着塞罗亚,轻声问道:“塞罗亚,你还可以再凝聚一次能量球吗,这一次再稍微把球弄大一点,我们刚刚没有计算好净化球的能量,所以才失败了。”

“原来是这样,”塞罗亚双手一合,腮帮子鼓起来,又开始屏声静气地凝聚起球体,蓝色的球体在他的掌心越滚越大,直到快要控制不住了,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睛,看着伊撒尔,开心地呼:“伊撒尔,这个球是刚刚的两倍大?”

“谢谢塞罗亚。”伊撒尔轻手轻脚靠近过来,谨慎地将球体接了过去,眼睛却不住地往德罗维尔身上瞟,似乎是在催促:你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还不快点使出来,我可控制不了多久。

德罗维尔没有理会他,眉心紧锁,在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这才碰到了那个他想要的东西。

金色的血液在里面荡漾,散发着温和的光,正是德罗维尔在这几天到处抄旧贵族家底,翻出来的他曾经的血液。

按德罗维尔的想法,这本该是专门用来给塞罗亚调理身体的,血液数量本就不多,没想到还要在这里浪费,小心地导出几滴血液后,他的脸色都有点难看,明摆着是不舍得。

他将这血液投进了能量球里,紧接着摆了摆手,冷静的笃定地说:“丢过去吧,这次肯定没有问题了。”

剩下的事就如大家所想的一般顺利,那毒母再次接触到这个能量球之后,身子就以飞一般的速度枯萎,一瞬间的功夫就成了干尸。

那片逆鳞没了控制,轻盈地落了下来,被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伊西多尔扑过来一把抓在了手心里。

他松了一口气,嘀咕道:“总算是成功了。”

“是啊,总算是成功了,这次比赛也算是结束了。”瓦伦蒂娜适时插嘴,微笑着告诉了大家接下来的事,她说:“我会按照大家的表现给大家进行评分,在老师评分期间,你们可以回家,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评分结果会在三天后到达你们的手中,拿到了入学通知书的同学就可以返校了。”

在场的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傻到问瓦伦蒂娜,没有拿到通知书的人该怎么办,只是,想了想自己在场上的表现,不少人都露出了惴惴不安的表情。

伊西多尔脸色也古怪了几秒,轻咳了咳,他瞥向伊撒尔,别扭地问:“你这个假期打算干什么?”

伊撒尔愣住,一时间觉得格外的莫名其妙,他把弄了几下手中的匕首,眉头蹙起,横了他一眼,问:“又想打架,还是有什么坏主意。”

伊西多尔一瞬间被哽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握着逆鳞的手都要被戳破皮了,也没能回答伊撒尔的问题,他的脸涨得通红,最后一扭头,一头埋进了法瑞尔的怀里,闷声求助:“你来跟他说,我一说话,他就阴阳怪气的,我懒得跟他多说。”

法瑞尔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看着伊撒尔,温和道:“他是想请你回龙岛,你知道的,这片逆鳞送回去之后,族长肯定会开龙窟,划龙名,你这个时候回去,刚好可以让族长把你的名字记上去,这样才算是正式回归龙族。”

伊撒尔手上的动作停了,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塞罗亚,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这人变成了萎靡不振的一滩人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略微纠结了一下,试探性地询问:“塞罗亚,你欢迎我去魔宫做客吗?”

“欸,”塞罗亚慢吞吞地将脑袋伸了出来,睫毛扑闪,顿了顿,才疑惑道:“我当然欢迎你了,但是,你不是有正事要做吗,假期一共就三天,你有时间来嘛。”

“你欢迎就够了。”伊撒尔点了点头,转过身和法瑞尔对视,面不改色地告诉他:“没空,我有约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伊西多尔沉默了。

法瑞尔哑口无言。

德罗维尔皱起了眉头,盯着伊撒尔的眼神凉飕飕。

这一刻,所有人脑海里都冒出来了同一个念头——伊撒尔他是疯了吗?

只有塞罗亚浑然不觉,他轻快地啊了一声,扯着德罗维尔的衣领,轻轻晃了晃,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嘟囔:“伊撒尔要来魔宫玩,我要怎么接待他啊,我没有这个经验欸。”

德罗维尔心底无比抗拒,面上还要假笑,他随口答:“他也是从魔宫出去的,你没必要特意为他准备什么,让他好好照顾你。”

“可现在我住在魔宫欸,伊撒尔都离开好久了,你看他的床都不在了,蛋壳又不能睡觉,”塞罗亚拍了拍德罗维尔的肩膀,怀疑他最近太忙碌了,记忆都有点不好了,于是好心地提醒:“要是太急,没有做好准备,我可以让伊撒尔和我一起睡,我的床很大,我们两个人晚上能一起讲故事玩游戏。”

“亲爱的,”德罗维尔脸色一沉,迅速地否决了塞罗亚的这个想法,他急匆匆地编了个借口,道:“伊撒尔平时很独的,特别不喜欢和人共处,你跟他一起睡,他还会觉得没有安全感,睡不好,你放心,我出去之后就安排手下帮他迅速清理出来一个超级大的房间,保证他特别喜欢。”

“再加上,你有了好朋友也不能把我忘了,我晚上还要去你房间,给你讲故事呢,我可不愿意让他听见,魔王也是要面子的。”

塞罗亚理解地点了点头,目露怜悯,拍了拍德罗维尔的胸膛,恍然大悟道:“德罗,这是不是瑟琳说过的,你的人设不能崩,要冷酷到底。”

德罗维尔暗暗咬了咬牙,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为了让塞罗亚放弃刚刚的念头,思索片刻,沉默地应了下来。

塞罗亚便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地上,小步跑开,一把抱住了伊撒尔。

他轻声道:“伊撒尔,你自己一个住可以吗,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把我的小猫玩偶借给你,它是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小猫咪,有它在你身边,你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伊撒尔扯了扯唇角,一听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反手抱住了塞罗亚,缓缓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还不忘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背后说他坏话的男人。

幼稚,真的是太幼稚了?

这样的大人,是不会讨小孩子喜欢的。

伊撒尔在心底暗暗琢磨,得找个机会在塞罗亚面前揭穿这个人的真面目,让他知道德罗维尔的心到底有多黑,大魔王这个称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得到的。

就像伊撒尔自己,也是凭实力拿到的小魔王这个称号。

不过,现在伊撒尔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轻轻地拍打着塞罗亚的后背,哄着他,说:“我也很喜欢小猫咪,谢谢你把它给我,我相信它肯定能够保护我的,不过,我想问一下,塞罗亚,你刚刚为什么难过呢,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塞罗亚身子立刻僵住,眼睛不住地转着,脚不自觉地往后面退了一步,是想要逃避的姿态,只是他脚都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伊撒尔一把拽住了。

“塞罗亚,不要自己一个人难过。”

塞罗亚抿了抿唇,迟疑了好半天才缓缓道:“我,我刚刚看到了,德罗往能量球里加血了,不然的话,第二次也会失败,我根本没有帮上什么忙,说不定还给你们添乱了。”

“怎么会,”伊撒尔毫不犹豫地反驳,他捏了捏塞罗亚的鼻头,笑道:“几滴血而已,如果只是我的力量加上这几滴血,第二次净化也一样不会成功,我们需要你的能量球,水系的净化能力也是很强大的,平常大家被污染了,也都是用的水系魔法,不要自顾自地多想呀。”

“是,是这样的么……”塞罗亚呆呆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纠结地蹙眉,小声道:“但我也没有做到最好,明明,明明我也应该能够使用光系魔法的,德罗都没有想过会失败。”

他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脚,手背后身后,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背,什么都没有。

那段快要被他忘记的记忆又自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使围着他,一向冷漠的脸上闪过厌恶的神情,他们齐齐说道——每个天使都会有羽翼,你是被神抛弃的人,你不配做天使?

伊撒尔盯着他,听见他说的话,抿了抿唇,蓦然明白了什么。

塞罗亚,难道是想天界了吗?

第79章 伊撒尔的惊讶

处理完逆鳞,天色已晚。

瓦伦蒂娜并没有急着带众人出去,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了没有危险,便放心地将一溜烟跟着的小屁孩全都丢出了山洞。

“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别把自己饿着,这岛上没有危险。”

伊西多尔率先站了起来,领头向着外面走去,经过塞罗亚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下,转头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我吗?”塞罗亚犹犹豫豫地站起来,眼神不断地往后面瞟,似乎是在征求德罗维尔的意见。

德罗维尔了然,挥了挥手,笑道:“去玩吧,我等会儿去找你。”

塞罗亚眼睛一亮,站起身子,手里还拽着伊撒尔的袖子,似乎是想要把人一起拉走。

只不过伊撒尔没有跟着走,他蹲坐在原地,轻轻抚开了塞罗亚的手。

伊西多尔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咬着嘴唇,鼓着腮帮子,张了张嘴,愤愤道:“怎么,有我你就不玩了,你这样不是让自己不痛快嘛,你要是实在看不顺眼我,我跟你分开就是了,有必要折腾自己吗,在这里坐着也没什么好玩的。”

伊撒尔闻言嗤笑一声,轻飘飘横了伊西多尔一眼,转头先是很轻声地跟塞罗亚说了句:“你跟他们去玩吧,我有点事情要和德罗维尔说。”

抬头盯着伊西多尔,很快又变成了另外一种语气,他道:“你别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你对我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我只是单纯的有事要做,记得帮我把人看好,算抵了你欠我的人情,之后就算两清了,你也不需要对我有什么歉疚之情,听到没有。”

无尽的沉默,伊西多尔瞪圆了眼睛,似乎没有想过伊撒尔竟然会这么大方地把这种人情一笔勾销,他瘪了瘪嘴,半响才别扭地嗯了一声,他张了张嘴,小声地说。

“谢谢。”

伊撒尔挑眉,故意歪头去听,装得一脸迷茫,问:“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到,你不如大点声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伊西多尔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把人狠狠打一顿的想法,眼睛一闭,大吼一声:“我说,谢谢你,这么大声,你总不能听不清楚吧?”

伊撒尔适时抬手捂住了塞罗亚的耳朵,没让他被这声音冲击到,他自己倒是被震得耳膜都痛了。

“听到了,还不快走。”

伊西多尔哼了一声,伸手过来,一把握住了塞罗亚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森林内部跑去,边跑边说坏话,嘟囔着:“塞罗亚,你可不要被他现在的举动骗了,他就是想要让你相信他之后,把你偷偷地带回到龙洞藏起来。”

他嘴上把不住门,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真心话都给吐出来了,越说越兴奋,提高声音道:“你真的长得特别好看,你知道嘛,我们龙族最喜欢像你一样长就亮晶晶的人,头发就像金子一样,放在洞穴里面都闪闪发光。”

“欸,你是这样想的吗?”塞罗亚小步快跑,跟上他的步伐,眼底满满地都是困惑,还带着点警惕的味道,他告诉伊西多尔:“但我不可以跟你回去哦,我有自己的家,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送几个夜明珠,它们在夜晚也会发光。”

“夜明珠啊,我也有,还有几个特别玲珑小巧的,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刚好给你做几个小东西,你可以随便丢着玩,就当是你刚刚帮我的礼物了,你可不要拒绝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两人嘟嘟囔囔推推搡搡地走远。

法瑞尔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倒像是在溜什么小宠物一样,惬意地不得了。

伊撒尔坐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他们走远,许久才叹出一口气,似乎有那么几分羡慕。

“说吧,专门坐在这里,是有什么想问我的,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可以坐在这里友好会谈的地步吧。”德罗维尔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手里还把玩着刚刚用过的药瓶,瓶子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滚动,随时都有掉落的危险,偏偏他自己好像还并没有感觉。

“我想问,”伊撒尔提起这事,难得地犹豫了片刻,但到底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塞罗亚刚刚难过是为什么,你看出来了吗,他是不是想家了。”

“想家……”德罗维尔听到这陌生的话,一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倒是从未想过这件事,毕竟,他当初下到魔界来的经验并不算美好,天界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留恋的人。

但塞罗亚不一样,他心软的可以,一点点的善意都格外珍惜,天界还有没有他想见的人,这个事可说不准。

“他也许会有一点吧,毕竟也是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德罗维尔尽量让自己客观地评价天界,不带一点个人情绪,他解释:“其实天界也并不像其他魔族所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好人,只能说在高层中,唯血脉者是多数,而那些少数的三观正常,品德高尚的天使,都不屑于参与争斗,基本都是自身实力强但没有实权。”

“塞罗亚能够被流放下界,而不是直接处理掉,这背后应该就有人在默默操作。”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并没有出来保住塞罗亚,还是选择了让他离开天界。”

说到这里,德罗维尔瞥了一眼伊撒尔,开玩笑似的询问:“怎么,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你是想要去天界一探究竟吗?”

伊撒尔却没有立刻反驳他,他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神情很复杂。

“哦,你还真准备去。”德罗维尔点了点头,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让伊撒尔直接去送死,委婉地劝了句:“你不是答应了塞罗亚会和他一起过假期吗,爽约的话,他可是会很难过的。”

两人对视,德罗维尔从伊撒尔看出了不能忽略的坚持,默了默,他轻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拦不住我的。”

“塞罗亚身边不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陪着他,他可能会伤心一会儿,但是有你在,你总有办法让他高兴的,你的话无法让我冷静地思考,我不能接受一丁点他离开的可能性,为了这个,我一定要去天界看一下,确保塞罗亚不会被什么人随便吸引回去,”伊撒尔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就算回去了,也不会在回去之后被欺负。”

德罗维尔提醒:“你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你完成这些事,你免不了受伤的。”

“不死就没问题,”伊撒尔拍了拍衣摆站了起来,盯着天空,笃定道:“龙族与天界魔族关法瑞尔系都还可以,就算我被发现了,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我打算现在就走,你记得帮我跟塞罗亚道歉,我们学院见。”

德罗维尔见状也不拦着他了,别过身子让了条道,说:“小心点,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我可不想看到塞罗亚又为了你哭。”

伊撒尔默了默,没有答话,只是使了个法术,拦住了伊西多尔等一众小孩儿的结界被他轻易破了个洞,他往前一跨,消失在了原地。

德罗维尔又转了转手里的瓶子,懒洋洋地仰面靠在了石壁上,幽幽地长吁一口气,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很好,这几天,又是他和塞罗亚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了。

小半个时辰后,塞罗亚抹着脏兮兮的小脸,连爬带滚地从森林里扑了出来,他歪着脑袋,任由德罗维尔一点点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好奇地问。

“德罗,你怎么把伊撒尔弄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路飞驰向天界的伊撒尔也在不知不觉中摸到了入口。

天界不愧为天使族地,仙云缭绕,灵气充沛,池水中灵莲窈窕,大鹏展翅,池水边树木枝繁叶茂,好一个生气盎然的佳境。

伊撒尔蹙眉缩在隐蔽的角落里,眼神飘忽,观察着周围的侍卫的巡逻路线,鼻间香气太盛,隐隐有点刺鼻,惹得他鼻子处一阵瘙痒。

他揉了一把,脸色有点难看。

这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是天界的哪里,巡逻士兵多到离谱,几乎每隔几步就有几个人,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漏洞,等了一旬功夫,伊撒尔不禁有点着急,犹豫了片刻,他手一弯一拧,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球体,将它投掷出去,一把砸到了旁边怒放的花朵的根茎处。

花朵被砸得歪了歪,很快就砸到了地上,引来了士兵的关注。

伊撒尔屏气凝神,看着这些士兵,身子已经绷紧,只待他们动作,就要一把冲过去。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并没有凑过去捡花,好像一瞬间就笃定有人来袭击,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整队集合,为首的人甚至大喊:“警戒警戒,有外人闯入,速速巡查?”

伊撒尔无声地退后几步,把自己藏在了旁边的草丛中,脸上的汗一下子渗了出来,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脱离困境,但这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完全没有给他思考对策的时间,脚步声逼近,那些人正在向他这边靠近。

伊撒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声音剧烈地他都听得见,他捏了捏手心,深呼吸一口气,就在他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不必追了,无人在此,这是这朵花的命数,它该掉落了。”

侍卫的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身,不约而同地冲着出声的人鞠了一躬,恭敬道:“麻烦您了,我们马上回到岗位。”

“只是,现在不是规定的散步时间,您应该回到宫殿中替神明祈福,大人,请别让我们为难。”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了,伊撒尔吞咽了一下口水,拳头握紧,明明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探查消息的时候,但拼命预警的灵感还是让他选择了冒险一把,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露出了一双眼睛,谨慎地看了过去。

首先对上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手轻轻勾着那一朵刚刚落到地上的花,花很美,砸落了的几片花瓣也都被这人收集了起来,拢在了手心,一副很珍惜的模样。

伊撒尔继续往上看去,却在看清楚人脸的一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的瞳孔微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这个人长得和塞罗亚那么像。

同一时间,他听到了那个男人轻而又轻地叹息声,好像只是随口喃喃。

“我知道了。”

“只是,这花是眠眠最喜欢的,我想到这,实在不忍让它落在地上。”

“花已拾起,不必赶我,我这就回去了。”

第80章 伊撒尔的质疑

奇怪,这人叫的是塞罗亚的小名吧。

伊撒尔蹙眉,盯着那个人看了许久,怎么也理不清楚头绪。

他了解德罗维尔这个人,他的独占欲极强,一般不会愿意和另外的人称呼一样的昵称,难不成,伊撒尔思绪一转,是塞罗亚告诉了德罗维尔他的小名,眠眠这个名字,是面前的男人给他取的。

那如此的话,这个人就最有可能是塞罗亚在天界牵挂的人。

“我得想办法靠近他。”伊撒尔低声喃喃,他眯起眼睛,像只灵动的狐狸,顺着草丛的缝隙游走,一路避开了那些还在恭敬答话的士兵,飞一般地冲进了旁边的小屋里后,他钻到了屏风后面,静静地等待着那个陌生人进来。

片刻后,门吱啦一声打开了,有人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不重,向着旁边神像而去。

伊撒尔谨慎地等待了一会儿,半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朝着神像那边看去,入目的却是一片金色的长发。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屏风面前,手指轻轻搭在他身上,感觉他探出身子后,便轻轻地笑了一下,询问:“为何来到这里,可是有事想要跟我说,不如到旁边的小桌边上坐着聊一下。”

伊撒尔一惊,险些动手,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克制住想打架的欲望,没有看这个男人,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肯定道:“你刚刚就看到我了,为什么没有揭穿,还出去帮我隐瞒。”

男人偏头,淡淡笑了,温声道:“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既然帮了你,自然不是要害你,你不必过于谨慎,伊撒尔。”

伊撒尔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可在看清楚男人的脸时,又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丝缎的尾部垂落,飘到了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轻抚了一把,把这东西甩了下来,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他的心才勉强平静下来,他愣愣地反应过来,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这个男人,他竟然是个目盲之人。

有那么一瞬间,伊撒尔都在怀疑自己看到了一个假的六翼天使。

天使,能够被誉为神之宠爱,自然是有原因的,在他们身上,永远不会留下伤痕或者残疾,天池中的圣水会为他们涤荡一切的污秽和伤痛。

伊撒尔心里难免有点不安,这让他又想到了德罗维尔告诉他的,塞罗亚被贬下天界的原因——天生无翼,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塞罗亚是残疾,而这个天使也是。

他慢慢地放松肩膀,一步一跨,跟着这陌生天使走到了一边的小桌坐下。

那陌生天使很从容地拾起了旁边的茶碗,问道:“喝茶吗?”

伊撒尔拧眉,偏头,吭了声:“不喝,你见过那个像我这样年纪的人喝这种茶。”

“是吗?”男人笑了笑,倒也没有逼着伊撒尔非要他喝下去,手一转,就又递到了自己的唇边,缓而又缓地轻吮一口,叹道:“这茶可是甜的,特意做给你喝的,你不喝,算是浪费了。”

“那我也不喜欢喝甜的,”伊撒尔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惹恼了,蹭得一下站起来,逼问:“你认不认识塞罗亚。”

那男人手一下子僵住了,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啊了一声,问:“你认识他?”

伊撒尔几乎能够断定这个人和塞罗亚有关系了,这反应明显不对劲,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执着地又问了一次:“你告诉我,到底认不认识。”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男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放下,手指搭在桌面上点了点,许久才道:“我不记得什么塞罗亚,你弄错了,可以去找旁人问问。”

“那眠眠又是谁……”伊撒尔心底疑窦顿生,他迟疑地打量着男人,敏锐的直觉让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并没有说假话,但是,他和塞罗亚如此相似的长相又怎么说。

他觉得,能长成这个模样的人,实在是世间罕见,不可能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挑眉,轻哦了一声,温和地笑答:“眠眠啊,他是我的孩子。”

“那他现在在哪里?”伊撒尔迫不及待地追问。

男人继续答,没有丝毫恼怒之意。

“他是个幸运的小孩儿,比我们都更有天赋,我猜测,他应该是回归神的怀抱了。”

什么回归神的怀抱,伊撒尔一听这话,胸膛中的火就窜了出来,他冷冰冰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直到理智重新回归,他才质问:“你不是他的父亲吗,你怎么连他的行踪都不知道,这可不是一位称职的家长应该做的。”

“所以我并不称职。”男人从善如流地接话。

伊撒尔的怒火立刻就熄火了,他哽了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瞳孔微微瞪大,盯着男人,好像再说,你真的好不要脸。

男人又递了一块花饼放到了他的面前。

花饼做的很精细,上面雕琢着花瓣,外皮油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伊撒尔不用凑过去都能够闻到一股子扑鼻的香气,甜腻的不行。

他捂着鼻子避开,强调:“我不吃甜的。”

男人似有似无地笑了笑,道:“这个可不能只闻味道,你咬一口尝尝。”

一片沉默,男人握着盘子的手悬在空中,并不挪开,好像非要伊撒尔试一试。

伊撒尔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探过手去,小心地捏起了一块,放进了口中,轻轻地啃了一口。

好,好奇怪的味道。

糕点刚入口,伊撒尔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只有这样,才能够强迫自己不吐出来,还说不甜腻,这味道,差点把他的牙都甜掉,他愤恨地抬起头,怨气满满地瞪了男人好几眼。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微偏,道:“这可不怪我,这花有千般味道,你想如何,它便能如何,你自然是在心底把它想得甜腻,它才如此不合你胃口,我当初喂眠眠吃这个,他可是不停地说好吃,吃得停不下来呢。”

伊撒尔面色扭曲片刻,平静了下来,他盯着男人,突然开口问:“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种情况,似乎对我不太公平。”

“你难道没有猜到我是谁吗。”男人却不紧不慢地绕过了这句询问,反问道。

伊撒尔顿了顿,他确实猜到了这个男人是谁。

奥拉维尔,天界唯一的六翼大天使长,在三界都享誉盛名,是天界的保护伞,人族信仰的神明,更是魔族生生死死列在第一位的仇敌。

传闻他冷淡但不冷漠,自矜但不自傲,仁慈但不圣父,负有责任感,是神的代言人。

但伊撒尔看着他,却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他安上的这些名号,就这,代言人,还不如德罗维尔那家伙来的好,说话尽是些拐弯抹角的谜语,让人听着心烦。

他瘪了瘪嘴,哼了声:“奥拉维尔。”

奥拉维尔便笑着点了点头,反问:“现在叫我,又有什么事呢?”

“他们说,神的代言人不会说谎,”伊撒尔仰头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透过那片盖着他眼睛的丝绸,看透他真正的想法,他说:“你能够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是的。”奥拉维尔点头,随口便是一句:“天使永远信仰神,神带给了我们光,在他的注视下,天使永不说谎。”

“这样就好,”伊撒尔嘴角一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手一抬,冲着某个方向比了个请的姿势,道:“请你往那边走,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说话了,弄得我很心慌,一点也没有安全感,大天使长陛下。”

奥拉维尔头随着他手的动作一偏,察觉到那个方向是通往哪里的后,没忍住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你可真是信任我,说不定,我这句话也是假的呢。”

“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便只能够赌一把了,你说是吧。”伊撒尔并不退让,见这人并不动弹,干脆主动站起来,绕到了奥拉维尔的身侧,连扶带拉地把人拽了起来,边拉边说:“你要是说假话,在哪里说都一样,还不如让我有个心理安慰,我还可以骗骗自己。”

奥拉维尔并没有反抗,顺势站了起来,反握住了伊撒尔的手,将他带着走到了里间。

一跨步进去,伊撒尔就立刻感觉到,奥拉维尔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冷淡高洁的味道透出来,他小心抬眼去看旁边的人,清楚地看到了奥拉维尔眼底的漠然,就好像,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将他的情感一瞬间全都剥离了。

“你可以就站在这里。”

奥拉维尔轻声提醒,他自己则去旁边净手焚香,取了点东西过来。

伊撒尔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则随着奥拉维尔不断移动着,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奥拉维尔在神像面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合在一起,先是虔诚地祷告了一刻钟,这才慢悠悠地说:“说吧,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仅限一个,毕竟我来了这里,就是要好好祷告的。”

伊撒尔也只想问一个问题,不是替他自己,而且替另一个他没有办法放下的人。

尽管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他失去塞罗亚,伊撒尔默默想,塞罗亚这么想念天界,如果奥拉维尔也同样思念着他,他会不会就直接回来了,也不知道德罗维尔能不能让他留下。

想到这里,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心脏一瞬间响如雷鸣,他紧张地抿唇,犹豫着问道:“你是眠眠的亲人,在不知道他的具体去向时,有没有后悔过让他离开你?”

奥拉维尔抚在神像上的手不动了,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很难回答,伊撒尔观察的仔细,能够看到他的手指不自在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光在他的脸上投射出阴影,让伊撒尔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伊撒尔知道,他并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可直到最后,伊撒尔轻呼出一口气,只听见了奥拉维尔低垂着头,淡淡说。

“神不会有错,这是眠眠的命运,我无法阻止也没有必要去阻止。”

“强留他在我身边,才会让他更加受伤,所以,即使不舍,我也不会做出什么,更不会想要让他回来,你不必试探我。”

“你走吧,可以带点花走。”

奥拉维尔重新开始祷告,轻声呢喃。

“花饼确实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