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期(2 / 2)

虞夫人没作他想,直到翠微小腹隆起,她才惊觉丈夫竟然早与婢女暗中苟合。

虞夫人大怒,动了胎气早产生下女儿。虞连山跪在妻子床前,声称翠微在他酒醉之时趁虚而入,这才令他犯下大错。

看着襁褓中虚弱的女儿,虞夫人从前有多信任翠微,如今就有多恨之入骨。

最终,虞夫人留了翠微与她腹中孩子一命,将她赶去乡下庄子自生自灭。

十七年后,虞连山已是礼部尚书,世人盛赞其为如兰君子,清风明月,美名传扬。倘若越家没有兵败,仍旧身居国公之列,那么两家将有一桩极好的亲事。

可惜越家败了,虞夫人对女儿爱若珍宝,绝不允许虞连山为了名声葬送女儿一生。

所以虞雁书成了代替尚书千金出嫁的人。

于情,虞连山并不在意她的死活;于理,她又确实是虞氏之女。

“虞连山倒是好算计。”越重霄静静听着,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故意问虞雁书,“娘子当真愿意牺牲自己?何不放手一搏,回去揭穿你那便宜阿耶的真面目?”

虞连山既然做了,岂会不把事情做绝?他手中扣着翠微身契,有的是手段逼虞雁书同意。

越重霄耸耸肩膀,表示同情,忽又话锋一转:“说到底这是虞娘子的家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灵州百姓视我如过街之鼠,苟且偷生于我而言已是不易,实在无暇顾及娘子。虞连山这出戏,在下恕不奉陪。”

“郎君且慢。”

虞雁书再次叫住越重霄,向他深深一礼。

“我一定要带阿娘离开虞家。我们做个约定如何?我只需要郎君给我个名分,助我保全虞连山苦心经营的名声,三年期满,郎君和离也可休妻也罢,我将奉上白银万两以表谢意。”

越重霄饶有兴味,视线越过女郎落到马车之上。

“白银万两,听起来实在难以拒绝。不过,这些嫁妆怕是不值。”

“我指的不是嫁妆,而是真金白银。”

“娘子有吗?”

“现在没有,给我三年时间,我把银子送到郎君面前。”

越重霄默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娘子志存高远,在下佩服。”

虞雁书知他不信自己,“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前者之所以贵于后者,乃是因为光阴一去不复返,钱财去了,有的是法子再拿回来。”

越重霄靠上瘦马,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女郎身上,最后直视她的眼睛。

坚定,坦荡,不肯后退,女郎不闪不避回望着他。

越重霄忽然想答应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说出这番话,但又忍不住提醒:“娘子想清楚了?在下声名狼藉,一贫如洗,就算你我做的是假夫妻,只要站在我的身边,你就会沾上我的污名。”

“想清楚了。”

女郎没有一丝犹豫。

“那便走吧,夜路难行,去白雾村还有一段距离。”

越重霄拍拍马背,换来瘦马一声响鼻。

“而且飞云脾气不好,最多只驮两只箱子,娘子不仅要与我一道步行,还要忍痛割爱,舍弃一些身外之物。”

这对虞雁书来说不是问题,值钱的东西早被元淳扣下,车上只有一箱书卷与一箱衣物是她想带走的。

越重霄捆好箱子,放到飞云背上,飞云立刻摇头摆尾想把箱子甩掉,越重霄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胡萝卜递到他嘴边。

“好啦,辛苦你了。”

飞云这才作罢,嚼着胡萝卜迈开步子,马蹄交替踩踏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山一程,水一程。

夜沉孤月高悬,风急乱叶飘飞。

越重霄带着虞雁书停在村子边缘,这里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屋,虽说修了院子,但院墙塌了大半——其实塌不塌也没什么影响,因为院子根本没门。

“娘子请进。”

越重霄拉住飞云,请虞雁书先进。院子里一半是砖石,一半是杂草,虞雁书勉强找到落脚之地。

推开房门,屋内除了一张床榻、一条长凳再无他物,果然……一贫如洗。

越重霄栓好飞云,卸下两只箱子提到门口。

“在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娘子希望先听哪个。”

“好消息。”

“陋室虽陋,放下娘子的箱子不成问题。”

“坏消息呢?”

“陋室太陋,别无空房,只能委屈娘子与我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