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郴对于围捕压根不抱希望,一是因为王得全亲自带队,可以想见指挥有多混乱;二是疤面贼人狠功夫高,专挑官员下手,已有不少兄弟折在他的手里。
越重霄沉下眉头:“你们发现了疤面贼的踪迹?”
“对啊,有人举报他藏在废庙里,王知州定了严密的计划……”
“哪间庙?”
“就是以前那座靠近弯月五塞的百花娘娘庙……霄兄,你去哪里!”
“抓人。”
“不行霄兄。”韩郴急着拦住越重霄,“疤面贼赏钱是高,可他穷凶极恶,出手狠辣,是个切切实实的亡命之徒,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能随口说出王知州的计划,可见他根本没有下令保密,计划早漏成了筛子。等他明天带人大摇大摆过去,连疤面贼的影子都找不到。”
“可是……”
越重霄拍拍韩郴的肩膀:“放心,我自有数。”
他当然知道疤面贼身手不凡,因为,那是越家军的杀敌招式。
弯月五塞失陷之后,越家军随着越含英永坠地底,背上死有余辜的骂名。
疤面贼是谁?为何会越家军的招式?还是说,他本就是越家军一员?
越重霄要把他找出来才能知道真相。
韩郴见拦不住,只能再三嘱咐越重霄小心行事,千万不要逞强,不行就撤。
越重霄一一应下。“我这一去不知几天能回,还要劳你帮我照看家里。”
韩郴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如今再想,顿时惊觉越重霄修缮院墙是因为虞娘子,要他照看的也是虞娘子!
*
“虞娘子和霄兄是旧识吗?”
韩郴问的委婉,虞雁书答的直接。
“我们是新婚。”
韩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与他早有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因世事无常而改。”
这样一说韩郴想起来了,他好像是从同僚口中听过几句碎语,没想到是真的。今时今日,她竟还敢嫁给越重霄,实在勇气可嘉。
“嫂嫂,修墙的事交给我吧,今天之内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韩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且他看着清秀,干起活来却是一把好手。
忙到中午,院墙拔地而起,韩郴特意寻来一些碎瓷断瓦,连同醉汉砸碎的酒坛一起插在墙头。
“嫂嫂你看,这下别说人闯进来闹事,狸猫来了都没地儿落脚。”
虞雁书忍俊不禁,端来凉茶给他解渴。
“多谢嫂嫂,待我上山砍些竹子,做成竹门先用着,日后得空再做一扇木门给嫂嫂送来。”
“不着急,韩郎君先歇歇吧。”
韩郴的手艺尽得父亲真传,好不容易碰到机会施展,浑身用不完的劲儿。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早些做完嫂嫂夜里也好安心休息。”
韩郴拎起柴刀,临走之前提醒虞雁书:“白雾山深得很,据说里面有吃人心肝的妖怪,嫂嫂日后若是进山千万别走太深,最好与人结伴而行。”
“我晓得了。”
虞雁书送韩郴出门,回身时余光一晃。
越重霄虽然住在白雾村,但是离他最近的一户人家相距足有百米,如果虞雁书没看错,方才那家有人躲在门口偷偷看她。
“叩叩叩、叩叩叩……”
敲了一阵,院内始终没有动静,虞雁书只得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院门漏开一条缝隙,妇人悄悄探头张望,看见门口空无一人才松了口气。
“夫人。”虞雁书自墙后飘然转出,向妇人盈盈一拜。
余雁书没有真走,妇人吃了一惊,又要关门。余雁书抬手按在门上,妇人担心夹到她的手,站在门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甚是为难。
“夫人,敝姓虞,就住在隔壁。方才看见夫人,又想到我们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来跟夫人打声招呼。”
妇人素面朝天,身材高大,一身布衣虽然颜色暗淡,但通身收拾得很是干净,只是蜡黄浮肿的脸色显得她有些病恹恹的。
闻言,妇人勉强挤出点儿笑意,叫了声虞娘子,又忍不住问:“你是越家新妇?”
余雁书没打算藏着掖着:“是的。”
果然,妇人本就蜡黄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推开余雁书的手:“虞娘子太客气了,还是请回吧。”
显而易见,妇人不想搭上这份邻里关系。
“阿娘,谁来了呀?”一道稚嫩的童声赶着关门之前传了出来。
那是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姑娘,眼睛又黑又亮,梳着丫髻,两只圆圆的发包上各插了一圈蓝紫色小碎花,可见梳发的人对她满是喜爱。
妇人拉住准备出门的女儿:“回去月牙,你的药喝完了吗?”
“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啪!”门彻底被合上了,仍能听见门后响起苦口婆心的声音。
虞雁书贴到门旁,提高声音:“夫人,令爱发髻上的花朵名叫婆娑萝,用作染料颜色美丽,可若是戴在头上,吸入过多花粉,可能会导致精神不振,恶心干呕。”
话音落下,门后静悄悄的,也不知妇人听见没有。
虞雁早有预料,除非不识得越重霄身份,否则百姓对他的态度要么恨之入骨,要么避如蛇蝎,妇人已经算是和善。
“只要站在我的身边,你就会沾上我的污名。”
想起越重霄的话,虞雁书目光灼灼,他是认定了她会无处容身、知难而退吗?
不,虞雁书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虞连山的女儿也好,越重霄的妻子也罢,那都是别人赋予她的身份。
她会靠自己挣得立足之地,虞雁书只是虞雁书,不是任何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