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雁书的思绪转了一轮,破局关键就是这味江里草。
此物生在水中,长速极快,每到春暖花开之际便会一片一片蔓延出去,甚至能把水面铺满,单论起来根本算不得名贵之物。
偏偏治疗怪病必须要用新鲜的江里草,而它一旦没了根茎就会迅速失水枯萎,若是连带根茎一起采摘,将其放在水箱中运输,那么整条货船也装不了多少东西。
细细想来,确实费时费力。
满庭芳咬了咬牙,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找虎威将军姜同光,听闻他为人正直,若他能够出手,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没有用的。”越重霄忽然开口,因为虞雁书的关系,他被准许站在廊下,好歹不用再淋雨了。
满庭芳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虎威将军确实铁面无私,只是他掌军事,王得全掌政务,这是圣上赋予的权利。不在其位,难谋其职,他便是想管,也没法轻易越过王得全。”
“如果他就是愿意管呢?并非人人都像你越家一样,弃百姓于不顾。”
越重霄没再开口说话。
虞雁书将饮尽的茶水蓄上,递给满庭芳:“江南多水,但却不是每片水里都会长江里草。”
“什么意思?”
“既然货运这路走不通,那就不走——我要让江里草长在灵州。”
*
济世堂门前人头攒动,自打满仁义接手医馆,还是第一次如此热闹。毕竟药材虽贵,性命更是千金难买。
至于百姓骂他敛财,满仁义一点也不在乎。看看他那大哥,名声再好有什么用?早早去地下躺着了。
“新鲜到馆的灵药,十两一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先到先得!”
伙计站在柜台后面,无论给药的还是收钱的都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喊一嗓子,都能惹得百姓争先恐后往里面挤。
然而今天却是例外,伙计打眼一看,觉得排队的人没有往日多。又过半个时辰,济世堂里居然不挤了。往外一瞅,他们去别处排起了长龙,真是奇了怪了。
满庭芳仍作男儿打扮,同虞雁书站在一起,两人面前堆起小山高的药材,旁边竖了个招子,上书“百文正气汤”几个大字。
济世堂的伙计一打听,这才知道两人原来在卖治疗疫病的药,药名正气汤,只要一百文。
这怎么可能?可是看那绵延不绝的队伍,百姓明显是信了,伙计慌忙回去禀报。
满仁义匆匆赶来,一眼瞧出青衣郎君是满庭芳,气得额角跳动,分开人群冲上前去:“你在胡闹什么?”
满庭芳撩起眼皮,神色不急不徐:“原来是二叔啊,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你哪来的药材卖药?”
“方子都有了,药材为何不能有?二叔这话真是奇怪。”
满仁义压低声音,“江里草只有我能运到灵州,你无门无路,如何凑齐药材?”
“不劳二叔费心,我自有办法。二叔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满仁义眯起眼睛,满庭芳绝不可能从江南运药,难道是她医术高明,写了新的方子,撇去了江里草这味药材?
不行,不能让她挡了自己发财的路。
满仁义主意已定,一把夺过药包举起:“诸位别被骗了,这药是假的,你们花一百文买副假药有什么用?”
“二叔怎么知道是假的?”
“哼,我写的方子我能不知道?你这里面的药材绝对有假!”
满仁义说的冠冕堂皇,满庭芳提高声音:“既然二叔说我的方子是假,那不如我当众把方子念出来,二叔听听哪味药材不对,也好给我指出来。”
说罢,满庭芳真的念了起来,满仁义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不跟他骗来方子的一模一样?
“够了,住口!”满仁义打断满庭芳,虽然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但是若让她把方子公之于众,被别的医馆听去,难免多生事端。
“这人偷了我的方子,我要报官!”满仁义恶人先告状,喊来堂中伙计,要把满庭芳扭送至州衙。
满庭芳自然不依:“二叔,说话要讲证据,明明是你偷了我的方子,还要坐地起价,踩着百姓的命敛财。”
“放屁,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满仁义目露凶光,满庭芳执意与他作对,那就别怪他不念叔侄旧情。“跟我走,见了知州大人一切自有分晓,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围观百姓一头雾水,也不知谁在说谎,只见满仁义带头推搡,卖药铺子都快被他掀翻。
这时,人群忽然呼啦啦分向两边,王得全挺着肚子走过来:“吵什么吵?”
满仁义眼前一亮,王得全怎么来了?不过来得正好,简直就是天助他也。
“知州大人,”满仁义老泪纵横,巴巴地凑到王得全面前,“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