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在左右为难,恰有村民去田里查看情况,韩郴赶紧叫住他:“老人家,请问你知道这户主人去哪了吗?”
老丈抬手将斗笠掀开一点,看清虞雁书几人,不答反问:“你找他做什么?”
虞雁书道:“我想问问他关于秧苗的事。”
“别想了,他回不来了。”
“老人家为何这么说?”
老丈把斗笠扣好,拖长声音:“他呀,胆大包天,竟然玷污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如今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被老丈这么一说,韩郴忽然睁大眼睛,想起一桩案子:“我知道田主人是谁了,是枕梦居士!”
虞雁书追问:“枕梦居士是谁?”
“他是……是……”韩郴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虞雁书转而去问越重霄。
郎君答道:“枕梦居士名叫柳还真,本是一名朝廷官员,颇受百姓爱戴,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挂印辞官而去,从此流连秦楼楚馆,专写淫词艳曲为生。”
柳还真少年即以聪慧成名,十八岁时参加科举,一举高中,灵州百姓教导自家孩子时最喜欢拿他做榜样。
谁知他在某天忽然性情大变,有官不做,自甘堕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失望过后,柳还真成了百姓口中的反面例子,谁要是说祝你家孩子像柳还真,双方肯定得打起来。
韩郴之所以不好意思提他,是因为一件事。
柳还真进士出身,虽然堕落了但才华还在,不仅擅长淫词艳曲,还特别擅长画春宫图。
不少人表面上对他万分唾弃,避之不及,私底下却重金求购他画的春宫图,韩郴就偶然在王得全手里看到过,那幅香艳画面,至今仍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柳还真的案子没流传开,所以嫂嫂你们不知道,我在州衙倒是听到一点消息。”
原来,虎威将军的千金去梵净寺上香祈福,在那里小住了几日,恰好柳还真也在,他看上了将军千金的贴身婢女,趁着没人的时候闯进厢房将其侮辱。
事后虎威将军勃然大怒,将柳还真毒打一顿丢进大牢,据说要择日问斩。
说实话,柳还真做出这种事情大家一点都不意外,他平时就不检点,况且人证物证俱在。
不过他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子女,中间也没有妻子,原本与他交好的朋友在他辞官之后纷纷与他划清界限,估计他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虞雁书深深皱眉,见不到柳还真,她只能再去田里查看情况,可是除了秧苗稀疏之外,确实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
走着走着,虞雁书脚下响起咔嚓一声。移开绣鞋一看,原来是踩到了一片碎瓷,颜色瞧着颇为崭新。
“嫂嫂,你没事吧?”
虞雁书摇摇头,越重霄盯着她的脚下,忽然俯身将瓷片捡了起来。
“田边怎么会有瓷片?看起来还是好瓷,哪个缺德鬼扔这里的?”
村民下田劳作常常赤脚,不小心踩到了肯定要受伤。
韩郴随口一语,虞雁书听着,忽地想起一事。
那天她跟着扈二娘、秋娘子去查看火虱,也差点在田边踩到一块瓷片,当时是越重霄拉开了她。
这两种瓷……
越重霄给出肯定回答:“是同一种,文泉青瓷。”
此瓷价贵,寻常百姓很少使用,如今却巧合地出现在田边。
不过,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倘若再查查其他田地,八成也有碎瓷。
韩郴摸不着头脑,发现越重霄和虞雁书紧紧盯着瓷片,忍不住问:“你们发现了什么?快告诉我呀!”
“现在州衙防守还严密吗?”
虽然不知道虞雁书为什么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韩郴还是老实回答:“挺严的,但也没有原来那么严了,毕竟一直无事发生,时间长了大家总会懈怠。”
“没错,王得全害怕刺客卷土重来对他不利,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刺客出现,因为刺客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司农寺卿。”
“那不就是周长青周大人?我没听说过周大人得罪什么人啊,刺客的目标怎么会是他?”
虞雁书望向田地,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早在刺杀之前,幕后之人的计划就启动了。火虱不是自然产生,而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暗中散播到了田里,这些瓷片就是途中落下的。
刺杀司农寺卿周长青,正是为了虫灾爆发之后,灵州无人能够应对这种危急情况。
韩郴睁大眼睛:“那怎么办?”
虞雁书转身走向村外:“我要去将军府,我必须见柳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