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娘子为了救你,把事情都与我讲了。为了从张先生口中挖出线索,她还假称你们二人是假夫妻,她要用万两白银从你这里换一封和离书,连我都差点信了。”
誉王说着忍俊不禁:“她真有趣,竟能想出这样的说辞。”
越重霄举杯的手略显停顿,那些说辞……不是假的。
誉王打趣完,又忍不住赞叹:“虞娘子以身涉险揪出真凶的胆识,当真令我等男儿自愧不如。”
涉险?“她怎么了?”
“越郎君可知陷害你的人是谁?”
“不知。”
“是一名犽族奸细,他本是灵州人,因战乱落入敌手,为求保命做了奸细,回到灵州后偷偷往犽族递了不少消息,这次的事也是犽族授意。虞娘子追捕他时险些被他侮辱,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誉王描述简单,其中细节一概未提,然而一想到这些危险切切实实发生在了虞雁书身上,越重霄便觉得难以忍受。
为什么他总是令她陷入危险。
誉王拍拍越重霄的肩膀:“以虞娘子的品貌,若在京中,定是各家子弟争相求娶的对象。不想她的良缘是你,如今你们既以结为连理,你可以好好爱护她呀。”
良缘,何来良缘?越重霄灌入一口烈酒,躁动的心渐渐冷却下来,沉入水底。
“其实我今日设下宴席,一是为了与你叙旧,二是抓住玄鸟少不得需要你的帮助,先行‘贿赂’你一番。”
誉王话中藏着促狭,越重霄坦诚道:“那些刺客被抓之后宁可自尽也不吐露玄鸟身份,所以我对玄鸟同样知之甚少。不过我怀……我可能帮不了殿下什么。”
越重霄想说他怀疑玄鸟与当初那场战败有关,然而转念一想,这样的话未像在推脱罪责,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没关系,我相信你,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
誉王把酒倒满递出,越重霄心中有事,来者不拒。一直饮到月上中天,越重霄胸中郁气不减反增,终于意识到借酒浇愁对他无用,搁下酒杯起身告辞。
誉王又叫住他:“你忘了一样东西。”
“什么?”
誉王命人呈上一把短刀,正是越重霄随身所佩的那把,被王得全收缴后他又特意取了回来。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父皇的刀。”
越重霄双手接过,短刀沉重且冷。
他想起第一次拿到这把刀的时候。
那时越家兵败倾覆,百姓对其恨之入骨,属下建议越重霄就此遁走,隐姓埋名,虽然从此就要永背骂名,但至少可以捡回一天命。
越重霄拒绝了,孤身返回京城面圣。
大殿之中,圣上居高临下,喜怒不辨。越重霄以命发誓,越家绝不可能背叛晟朝。
圣上静默良久,丢下一把短刀,给了越重霄两个选择:要么自裁保全越家最后的尊严,要么永禁灵州,日日接受羞辱。
越重霄捡起刀,选择了后者。他不怕死,但他需要活着。
“是,这是圣上赐我的刀。”
每一个无眠的夜,越重霄握紧短刀提醒自己,不明真相,不报大仇,誓不罢休。
可是现在,他无法否认,他的心越来越贪恋待在虞雁书身边的快乐。
他不配快乐。
更不配生出占有虞雁书的妄念。
他是尘泥,但她是明珠。
离开誉王府邸,越重霄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距离白雾村越近,他越惶恐。
心底有道声音在提醒他,该清醒了。
越重霄仰起头,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等到满庭芳找出控制寒毒的办法,他就同虞雁书和离。
做下这个决定,越重霄用力按住心口,直到将所有不该有的妄念藏到最深,这才终于抬手敲门。
“吱呀——”院门没锁,顺着他的力道撇开缝隙。
不对,越重霄心神一凛,自从出了杀手的事虞雁书便格外紧惕,绝不可能忘记锁门。
除非——
越重霄推门入内,院中摆设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唯有门上多了一支飞镖,深深钉住一张字条。
“想要救她,来清溪台。”
刹那之间,越重霄血液凝固,虞雁书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