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嗖！&rdo;一道羽箭撕裂空气的声线突然钻入陈越耳膜，他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反应，羽箭穿透血肉的声音，就已经先行响起。江玉姝飞快地从车上跳下来，就看到那个人缓缓地倒在地上，背上的羽箭穿胸而过，鲜血在衣襟前浸染开来，像一朵绽放的绯色花朵。权洛颖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攸烨背上那雨点似得血红，呼吸霎那间窒住，视线难以置信地慢慢偏转，直到撞上这些血液的来源。

穿透拨云胸口的箭，在她那淡粉色的纱衣上荡出一朵靡色的花，红得让人心惊肉跳。那些血丝喷涌而出，如数洒在李攸烨的白袍上，异常惨烈。

&ldo;拨云！&rdo;权洛颖惊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即将倒地的她，捂着嘴，眼泪却夺眶而出。她奋不顾身扑向李攸烨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ldo;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傻！&rdo;

陈越朝旁边那动了一下的草丛疾步追去。纪别秋本想过去查看拨云的伤势，但在看到她身下那以极快速度扩展的血泊时，无奈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杜庞扶着从震惊中醒来摇摇晃晃的李攸烨，走到拨云身边，蹲下身来。

无声的沉默过后，李攸烨看着她，声音里出奇得冷漠：&ldo;你何必如此！&rdo;

权洛颖不相信似的抬头看她，难以接受，这竟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在别人舍命救她以后，她竟能如此淡漠。然而拨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在原地。

&ldo;这是……我……应得的！&rdo;她喑哑着嗓子：&ldo;我知道你们，早已经，发现，我的身份，只是没有，拆穿我……&rdo;一股腥甜从她口中溢出，李攸烨别开脸，紧紧抿着嘴，眼里有泪光充盈：&ldo;你很聪明，我一开始并没有怀疑过你，曾经一度当你是值得交心的朋友！&rdo;

直到她的行踪一再暴露，暗中向江衍通求救兵一事，也被李攸熔提前知晓，并精心策划了那场请君入瓮的好戏开始，她才真正怀疑身边出了奸细。

&ldo;对不起……对不起！&rdo;拨云的泪顺着脸颊而流，冲淡了嘴角的血红，声音悲伤：&ldo;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当你的朋友！&rdo;

&ldo;不必了，你已经不配！&rdo;李攸烨冷漠地站起身来，借着杜庞搀扶一步一步往马车走去。

&ldo;你还有没有心，她已经快死了，替你死的，你怎么能这样！&rdo;权洛颖看着李攸烨决绝的背影，泪水沿着眼角止不住地滑落。李攸烨红着眼眶转过身来：&ldo;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你现在才发现后悔了吗？&rdo;

&ldo;小颖，别……别这样，都是，我的错！&rdo;拨云咽了咽喉咙：&ldo;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是齐王，派来的奸细，一直出卖你们……&rdo;血液已经阻塞了她的口鼻，她脸色惨白几乎无法呼吸。她的身子佝偻成一团，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她仿佛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即将包裹她的亿万年的冰冷与荒芜。

&ldo;别说了，别说了！&rdo;权洛颖摇着头，把她紧紧搂向怀里。

拨云脸贴在她胸口上，泪水模糊了眼睛，混着血水弄脏了她的蓝雾，她想抬起手为她拂净，却发现手上已经沾满血污。她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放弃了这个打算。

&ldo;小颖，你知道吗？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上没有杀伐，没有勾心斗角，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你的五十万两银票，我今生还不了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把她完整地留给你！&rdo;她的低咛越来越轻，最后已经化为无声张合的嘴型，权洛颖把耳朵凑过去，那双时而含嗔，时而含怒，时而含喜，时而含谑的眼睛，就此凝滞在这段未完的时光中，再也写不进任何迷人眷恋的故事。

李攸烨缓缓闭上眼睛，记起绕枝亭上与她初识的场景。那娇然婉转的笑声，心慌意乱的琴音，都随着这眉间凝愁的女子的远逝，一并戛然而止。绝世霓裳羽衣舞，世间从此难再举。如果不是陈越在李戎泊桌案上翻到她的书信，李攸烨真想带她去见见上官凝，可惜，这一切，如今只能是遗憾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美好，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容易破碎。

权洛颖握着拨云的手，把她艰难地托起来。

&ldo;你要去哪里？&rdo;李攸烨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