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周蔓延的血红色雾气越来越浓郁,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馥郁的花香,冰冷甜蜜,闻之令人晕眩。
在发现海战部战斗的痕迹后,队伍又向前行进了一段时间,周围的景物逐渐看不真切。
为了不在雾气中失散,四、五十人的联合部队包围圈收拢,战士们彼此之间站得更近,方便在遇到危机时支援队友。
异变的森林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沉重错落的脚步声。
虞鲤眯了下眼,在满目血色之中,她最多只能看到十米以内的景物,最前方狼王巨大的身影朦朦胧胧,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污染浓度又开始增长了。”
斯莱瑟担任队伍里的军师,在她身后观察着测量仪上的数值,道,“现在逼近S级中段顶峰数值,大约十几个小时后,这片区域便会朝S+级成长。”
一旦到S+级,污染区便会疯狂朝周边扩张,上空凝结出污染核。
南部战线刚结束与污染核的对抗,处于灾后重建之中,作战堡垒里躺满伤员,想也知道他们无法再经受一场灾难。
虞鲤心情担忧,问道:“斯莱瑟副队,污染核的影响这么恐怖吗?我们有没有办法阻止污染浓度增长。”
他们第一次污染区之行,狼王清除了三个污染源,污染浓度依然节节攀升,是因为地表的A+污染区只是掩护,真正具有威胁性的是地下暗中发育十年的S级污染区。
一般而言,清理掉污染区半数的污染源,就能有效阻止污染区的成长了,区域内的污染浓度也会下降。
斯莱瑟道:“完整的污染核能够辐射上千公里的土地,让领地内的生物都畸变为异种,并且大幅度增强异种的能力,仅是它的碎片,就能在短时间制造出一个高危的S级污染区。
“我们遭遇到的情况,结合从联络员得知的情报,我认为当初污染核破碎时,不止一块碎片掉进这片森林,
“这片森林面积很大,内部应该形成了两到三个污染区域,几个污染区重叠,污染源的数量比想象中更多,因此我们清除了三个污染源后见效不大。”
说着,斯莱瑟脚步一顿,面具后的视线落在树木上的一道深深的裂纹上:“这里也有海战部战斗的痕迹。”
虞鲤疑惑道:“什么?”
“是重剑砍杀猎物造成的裂纹。”斯莱瑟命令队伍停止前进,走过去观察,说出发现,“上面残留着水精神力,我们离克雷亚队长很接近了。”
他皱眉道:“但这次,周边没有见到受伤的异种,或是异种尸体。”
“潜入组副队,我们是否要分头展开搜索?”亚瑟询问道。
斯莱瑟否认:“不,此时队伍最好别分散,我担心我们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以撒挑眉,恶魔眼瞳弯起,扫过四周:“说起来,进来后除了那条吸血藤,我们还没遇到过其它的S级异种吧?”
虞鲤也想起来,他们进来后虽然消灭了不少异种,但只遇到过一次高危异种,其他异种等级较低,麻烦的点在于它们具有负面状态技能,有她的[净化]在,总体有惊无险。
并且,深入丛林后,他们已经半小时没有遭遇到异种了,倒是迷了好几次路。
……这是被污染核碎片转化的污染区,危险性不至于那么低才对。
斯莱瑟颔首道:“如果我的猜测正确,我们现在踏入了两个污染区的交界处。”
“我们在的污染区负面状态类异种更多,危险性较小,海战部所在的污染区高危异种更多,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海战部留下的战斗痕迹如此激烈。
两个污染区如果位置重叠,规则上属于不同的时空,也许海战部成员此刻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以肉眼无法察觉。”
似乎印证了斯莱瑟的猜想,队伍在周围搜寻一圈,又发现了几处激烈的战斗痕迹。
——诡异的是,他们始终没见到被海战部猎杀的异种尸体。
虞鲤惊讶:“那我们怎么见到海战部的成员呀?”
斯莱瑟道:“我需要时间摸索进入另一个污染区的规则,但时间快来不及了。”
斯莱瑟拿着测量仪,看着上面缓慢增长的红色数值,以冷静的态度分析,“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最多再过三个小时,我们便要从这里撤退,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高层。”
“祝我们与海战部都拥有好运。”他道。
……
雾气弥漫,那股让人放松警惕、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在鼻尖萦绕。
队伍在周边搜索半小时后,仍然没有发现另一个污染区的入口,看众人精神紧绷,斯莱瑟下达原地修整十分钟的指令。
斯莱瑟与沃因希、亚瑟站在一起商讨对策,虞鲤就在他们不远,艾德里安的蛇躯冰冷地滑向她,似乎感知到她的不安,巨蛇将少女包裹起来。
虞鲤疲惫地笑了笑,“我没事,艾德里安队长。”
大蛇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长而分叉的信子舔向她的脸颊,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将软软的尾巴尖递到她眼下。
虞鲤“咦”了一声:“您受伤了吗?”
她仔细看了看,艾德里安只有尾巴尖那块有些脏污……像是谁的鞋印子留下的,除了这个也没受什么伤啊。
以撒笑呵呵走到她身边,挑眉看着他们互动:“哟,小蛇撒娇呢?”
艾德里安对他不善地“嘶嘶”了声,蛇瞳竖直,将虞鲤更紧地缠进蛇腹里。
虞鲤:“……”
她心想这两人明明都是哨兵队长吧,他们幼不幼稚!
不过他们一闹,虞鲤心中的紧张感消弭了些,虞鲤放松下来,拍拍大蛇脑袋,让他将自己松开。
不在战斗状态下,艾德里安的蛇形有十五米长,将她包起来容易,解开却很考验艾德里安的耐心和灵活度。
他慢吞吞地动作,总算将她放开。
骤然失去蛇躯的支撑,虞鲤没站稳,她下意识撑了下身后的树木,被血红色的藤芽划破手心。
“嘶……”
这里的树木都被污染过,虞鲤休息时也记得和植物们保持了一定距离,这下完全是意外,她的防护服被顶端带刺的藤芽开了道口子,手掌沁出血珠。
伤口不大,但旁边的肌肤却瞬间变成青紫色,虞鲤清楚这是中毒的表现。
“没事,艾德里安队长,小伤而已,不用纠结地把自己扭成结啦。”
“还有你,别拿起来舔!”
艾德里安看到她手上的伤口,慢了半拍,被以撒抢先。
以撒牵起她的手,吻了下她的指尖,似乎想明目张胆地用唾液为她消毒,虞鲤迅速甩开他,羞恼地对自己放了个净化。
就是在她手下亮起莹蓝色光芒的一瞬间,虞鲤的视野微微扭曲,她的耳边嗡鸣,感知如同被水流冲刷,陷入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物突然发生变化。
虞鲤回过神,面容惊恐而诧异地朝四周打量,无论是巡逻、商讨,还是围在她身边的哨兵都霎那间不见踪影,如同被高维生物抹去了存在。
……怎、怎么回事?
虞鲤冷汗直流,站在原地,不敢轻易动作。
面前的景象陌生却又似曾相识——她的队员们全部消失,浓郁的血红色雾气也顷刻间消散,可除此以外,周遭树木排列的位置、地势,都跟她之前待的环境一模一样。
她隔着头盔,轻嗅了一下,涌入鼻腔的只有潮湿的泥土味道,不再有那股甜腻的花香。
一个惊悚的可能浮现在虞鲤心间。
她、她不会就这样孤零零地进入另一个污染区了吧?!
斯莱瑟曾猜测他们在的位置是两个污染区的重合点,虽然景物一模一样,却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海战部很可能在他们附近的另一个污染区中。
但是她没做什么啊!是怎么触发来到另一个污染区的规则的??
虞鲤头脑风暴,回忆起自己都之前做了什么。
——她手掌受伤,有中毒征兆,对自己释放了净化技能……?
净化、净化,她跟别人不同的举动只有这个!
虞鲤深深蹙眉,胸口焦虑地起伏,她获得的信息太少,暂时没办法将[净化]和自己来到另一个污染区的事联系在一起,得出正确的结论。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更大的难题。
森林出现异变,如果始终找不到海战部的踪迹,过不了多久斯莱瑟便会带领队伍撤退——与她和海战部相比,肯定是他们将消息带出,及时让高层做出应对更为重要。
这样也能避免更多人的伤亡。
她必须自救。
虞鲤深深呼吸,调整心态,抚平全身恐惧的痉挛,她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避开身旁的异变植物,选定一个方向出发。
她记得来时的路,即便是在另一个时空,路线也有很大可能相同。
只要她小心些、警惕些,说不定就能靠自己记住的路线离开污染区。
——直到她遭遇S级异种前,虞鲤心中都抱有这样侥幸的想法。
吸血藤没有五官,粗壮的肉藤前端只有一副满是獠牙的口器,它潜伏在树上,等待猎物从下方路过时,猛然朝她发起袭击——
虞鲤感应到危机抬头,瞳孔缩小,惊悸之中,她听到了剧烈的风声,一切都在她眼前放慢。
一把漆黑的玄尺横在她身前。
吸血藤没有收住力道,狠狠撞在玄尺之上,单臂握着剑柄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将吸血藤抡飞。
紧接着他身后某位战士上前,泛着钢铁颜色的手臂提着一把巨大的长戟,他大笑着将空中的吸血藤打成肉泥。
虞鲤颤抖两下,愣愣看着,觉得他们有种将异种当做猎物虐杀的残暴感。
“哈哈,队长那下抡得不够劲啊。”
“解决了?还没玩够,啧,S级这么垃圾。”
“噢,这里还有一只。”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围上她,有一位作战服外套着风衣的高大男人在她身前蹲下。
“你好可爱,小姑娘。”他有着清爽的黑色短发,两鬓时髦地染白,面容以人类的审美而言说得上俊朗帅气,只是那对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他打量她一眼,随后对她爽朗笑出一口尖齿。
他问:“你是从之前的红雾污染区跑出来的幻兽吗?”
“看上去好弱,一捏就坏,是负责色诱的种族?”
他的话语里没有挑逗的意味,像是依据目前的状况做下他自认为正确的论断。
虞鲤心中濒死的慌乱感还没过去,喘息两声,对他摇摇头。
她意识到这些人是海战部的成员,艰难对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困境。
“噢、我明白了,”他露出沉思的神色,“但你的话疑点很多,你之前的那片红雾污染区我们也玩过一段时间,没什么能打的异种,污染源旁的王兽会用[催眠]玩制造幻境的小手段。”
鲨鱼牙男人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义眼红光闪烁:“我们的眼睛被改造过,很容易就看穿离开了,按照你的说法,该不会是想说,你的净化能同时清除[毒伤]和高等级的[催眠]吧?”
催眠?虞鲤一怔。
幻境的本质是王兽对他们下的[睡眠]状态,假设他们之前就在王兽附近,陷入了幻境,而她的净化能够解除催眠,这样的确说得通为什么只有她来到了另一个污染区。
虞鲤知道,除了她解释时对男人说的两种状态外,自己还能净化[寄生]。
……可是,有治愈系向导的[净化]能做到清除三个负面状态吗?还是说这只是意外??
“你们怎样才能相信我?”虞鲤问道。
“很简单,我们的身体被最先进的技术改造过,”他冲她咧嘴笑道,“让我们检查一下你吧,确认你是白塔的向导之后,你想要求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第52章
检查、怎么检查?
虞鲤捂好领口,警惕地瞪向面前的鲨鱼牙青年。
她小心看了一眼身边围绕的海战部成员,他们作战服外不是套着颇有潮流感的夹克,就是兜帽或风衣,劲瘦的腰腹若隐若现,还有成员头顶戴着深蓝色的古典三角帽,在公共场合轻轻扯下,便能遮挡他们的义眼和泛着金属感的脸庞。
看上去不像战士,倒像是猎人或者海盗。
而且,他们手里提着的武器都很夸张。
或许是因为海底作战时,海战部面对的异种多为庞大的深海巨兽,他们手里提着的武器,玄尺、巨型三叉戟算是保守的,甚至还有锁链、骑枪这些匪夷所思的武器……
“……怎么检查?我可以说出阿尔法白塔几名哨兵队长的名字,证明我的身份。
“那些都是公开的信息,像你这种迷惑人心的幻兽呢,随便找个在污染区的哨兵读取一下记忆就知道了,这太犯规了,算不得数吧?”
他很开朗,语速也非常快,机械义眼的红光兴奋闪烁。
青年性情率直,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怀疑和恶意。
虞鲤有些生气地强调道:“我不是幻兽!”
“哈哈,是这样吗?没确定就给你下定义是我不对,原谅我吧,可爱的小人类。”
他干脆道歉,扯起一个笑容,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别担心乖宝,作战服解开,让我们碰一下你就知道结果了,很快的。”
白塔特制的作战服有隔绝污染孢子,屏蔽辐射的功能,少女的身体被作战服保护,他们义眼装载的红外线探测会被削弱。
……明明她穿得就是正规的作战服,这已经足够证明她是军方人员了!
然而虞鲤知道,她就算拿出这个事实反驳,也会被男人用天马行空的理由驳回。
“你在担心什么,就算你真是白塔的向导,我们又不会对柔弱的人类身体产生兴趣。”
他扫了一眼虞鲤涨红的脸颊,挑眉得意道:“我们身上的金属义肢要更加完美,人体与机械的结合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这可是我用全部工资和私活收入定制的。
想看吗?乖,等你脱下衣服我就给你看。”
“……谁想看啊!”
虞鲤忍无可忍地发怒,他发现这个人只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事,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
在他们聊天时,为首的灰发男人扯下帽檐,提起漆黑的玄尺朝他们走来,他穿着利落的长款风衣,下颌坚毅,紧身的作战服上缠着绷带,比其他人裹得更加严实。
“克雷亚队长,”鲨鱼牙青年笑容灿烂,“你也要一起检查这女孩?”
“别乱搞,修伊。”
男人的声音烦躁、低沉,像是雷声般震动胸腔,比起狼王的沉静,多了几分公正严厉的不容置喙感。
虞鲤怔怔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克雷亚将玄尺插在她身边,利器陷进泥土的声音让虞鲤一个激灵,紧接着,强壮厚重的男性身躯贴向她的脊背,他俯身,带着海风气息的猎人外套像拢着路边捡回来的小猫咪一样将她保护起来。
虞鲤绷紧身体,脸红地轻叫一声。
好像有什么粗壮湿沉的物体顶了一下她的腰后!虞鲤飞速瞥了眼,隐约看见一道深蓝色的影子闪过。
她对海洋生物了解得比较少,看不出藏在海战队长风衣下的,是鲸鱼还是鲨鱼尾巴……
趁着她走神,男人粗砾的指腹搭上少女娇嫩的颈侧,缓慢摩挲了一下她的脖颈,像是在寻找位置,随后将她胸前的吊坠捏了出来。
虞鲤惊讶地睁大眼,她的水滴吊坠躺在他缠着绷带的宽大手掌中,宝石表面流溢着蔚蓝美丽的色泽。
“啧……我的感知没错。”克雷亚低眸道,“白塔将水之精粹给了你。”
“水之精粹?哦对,我们之前出任务得到过一个,那回遭遇的王兽将谢沙德这小子打得半死不活,啊,惨兮兮~”
黑白撞色发,鲨鱼牙的修伊看见放在队长手心里的吊坠,皱起鼻子,表情夸张地回想起来,随后对后方同样有着鲨鱼牙的年轻人们挑衅般勾了勾手指。
“五军区白塔只有海战部能潜水作战,今年我们也只找到过这一次水之精粹,”海战队长眉心有着浅浅的竖纹,令他显得年长威严,克雷亚没有理会身旁的动静。
“你确定你所说一切属实,你的身份是阿尔法白塔的向导?”
“是的,我确定。”虞鲤紧张地说。
“告诉我你的来意。”
克雷亚的红色义眼直视向她,“若让我发现你的话中有半句谎言,我会亲自对你降下裁决。”
……
经过短暂的交流,虞鲤确认了——包括克雷亚队长在内,海战部全员都没有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他们意外迷路到高危污染区后,干脆将这里当成了陆上演练场,实验他们新改造的义肢武器,杀异种杀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嫌红雾污染区的异种不能打,跑到另一个污染区乱杀。
……不好意思,虞鲤真的将他们幻视成了海洋哈士奇。
就连求援信号也不是他们自己发送的——而是“塔”检测到了海战部迟迟未归,计算到他们回归的路线与新诞生的污染区撞上,向高层发出警报。
果然是一群战斗狂,刚出完任务还能这么精力充沛地加班。
虞鲤心情复杂。
她坐在海战部队长的臂弯里,只从他外套里露出小鱼脑袋,观察四周的情况——
克雷亚抱着她快速前行,玄尺绑在背上:“你说白塔的其他人都还留在红雾污染区?”
虞鲤流落到海战部已经有半个小时左右,不到斯莱瑟说的撤退时间,他们大概率仍留在附近寻找她,虞鲤点了点头。
“有两个选择。”他说,“这片污染区我们已经清理了两个污染源,第三个污染源就在附近,是打异种首领,还是优先将你送回他们身边。”
虞鲤没有犹豫:“先打首领!”
在S级污染区中,污染源没有那么好找,虞鲤是想尽快回到队伍里,但阻止污染核出现才是她的主要目标。
哪怕消失一个污染源,区域污染浓度就会下降,为战士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虞鲤没道理不做。
克雷亚低笑一声,大掌拍拍她的头:“不恋家,不错的小崽子。”
虞鲤睁圆眼眸,好奇地指指自己。
咦、在说她吗?
十五分钟左右,他们抵达了首领巢穴。
他们所在的污染区没有幻境,因此异种的战斗力更强,虞鲤在他们开战之前就将头缩回去,老老实实躲在海战队长宽阔的胸肌前,不给他们额外添麻烦。
森林里都是植物系异种,木系克水,加上海战部成员的精神体们在陆地上战力有限——而且他们放出时必须用水精神力包裹精神体全身,不让那些庞大的鲸鱼或鲨鱼搁浅。
这就导致他们遭遇异种时,打得不如在海里轻松。
他们身为高等级哨兵,当然学会了令海洋精神体陆战的操作,然而在节奏激烈的战斗之中,进攻外加调动精神力,这本身就成为了一种负担。
虞鲤听到周围响起激烈的枪响、以及锐器重重砍入树木的声音,她猜想海战队是不是放弃了精神体,干脆使用外力作战?
说起来,她也是水系——如果他们战斗时,自己用水精神力包裹他们的精神体,海战部就不用束手束脚,能使用精神体战斗了吧?
虞鲤握着胸前的吊坠,有些犹豫。
她没试过这么操作,可以帮上忙吗?
虞鲤很快就克服了那些不自信的犹豫。
他们面对的异种首领是S级异种[寄生树人],操控藤蔓和树木枝节作战,虽然克水,但对火抗性很弱。
在海战部以血换血的搏命打发之下,高约十米的畸形树人很快被突破防御,枪林弹雨之中,克雷亚突破遮天蔽日袭来的带刺藤蔓,机械义眼红光闪烁,单掌握着玄尺,朝着树人的生命核心高高举起。
树人穷途末路,从体内流出猩红的枝叶,瞬间扭曲成肉瘤的形状,表面鼓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寄生虫游动。
它霎那间膨胀、变大,即将爆开——
虞鲤对危机有着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不仅作用于自己,还时常能帮上队友。
寄生树人当然是会[寄生]的,虞鲤从外衣的缝隙中认出这是范围性的寄生技能,绝对不能让它爆炸,不然周围作战的所有成员都会被感染!
空气微微扭曲,一声古老悠远的鲸鸣仿佛从天际响起。
虞鲤看到了海洋的温柔巨兽,体型如帆船,胸鳍展开如鸟翼般的长须鲸。
克雷亚在这时召唤出精神体,打算用它的体型挡下这一击。
虞鲤没有标记海战队成员,无法对他们使用技能,但在长须鲸出现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用水精神力包裹上长须鲸的身躯,令它庞大的体型顷刻间如在水中般游动,以轻巧灵活的姿态伸出胸鳍,将寄生物重重殴打至半空。
寄生物在空中爆炸,仅波及到了长须鲸的胸鳍尾端。
克雷亚手臂覆上一层被寄生的白色绒毛,男人喉间滚出咒骂,长靴踩上玄尺剑柄,残暴地将寄生树人的生命核心斩断,异种的嘶鸣戛然而止。
藤蔓枯萎,空中弥漫的寄生孢子消退。
克雷亚捡起玄尺,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其他,而是掀开风衣,看了眼怀里躲着的小家伙有没有受伤。
虞鲤脸色苍白,手里抱着小水母,对低眸看过来的灰发男人笑了下。
“谢了,水母崽子。”
克雷亚的义眼看不出情绪地闪烁,哑声道谢,大掌揉了揉她的头。
……
他们清除污染源用了两个小时,加上最初浪费的半小时,回程的时间很紧迫了。
海战部全力带她赶往两个污染区的重合点,十五分钟后,克雷亚将她从手臂上放下:“离开红雾污染区有两个方法,一是看破幻境,二是自主从催眠状态清醒,水母崽子,我们可没有摸清重新进入那里的规则。”
“没关系,我有思路了,我试试看。”虞鲤答应下来道。
他们所在的地点、附近的污染源已被消灭,如果虞鲤想得没错,这片没有污染源锚定的地区——会被另一片重叠的污染区逐渐吞噬。
不过、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
她上前两步,站在来时的位置,放开胸前的水母,闭目发动起水精神力。
戴着蝴蝶结的水母宝宝漂浮在她身侧,全身亮起治愈的莹蓝色光芒,随着她对周围无差别释放[净化],周遭空气产生波动,微微扭曲,他们眼前的景色如同潮水般消退。
虞鲤带着海战部重回红雾污染区,雾气像是红线般重新缠绕上她。
虞鲤握着吊坠,眼眸里亮起水色的精神力,流墨般的长发像是水中的人鱼般散开,她没有停止对[净化]的使用。
丝丝缕缕的红雾刚触碰到她的身躯,便在空中消散。
这片腥红的地区像是被眷顾下神迹般,以少女和她的水母为中心,周围腥红的雾气缓慢消退,像是被一双温柔清醒的手揭开了滑稽的剧院幕布。
虞鲤背对着海战部成员,没有发现他们此时看向她的神情。
雾气消退,虞鲤抬眸,远远看见熟悉的狼王、亚瑟他们——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跑过去,如归巢的小鸟般轻巧地扑到狼王的身躯上。
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他们全员留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放弃她。
……
时间紧迫,几队人员集合之后,虞鲤匆匆和他们一起回到作战堡垒,路上,她从斯莱瑟口中得知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在她消失的三个多小时中,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前往周边寻找王兽踪迹,另一队留在原地,尝试打破幻境,摸索进入另一个污染区的规则。
“……虽然还不清楚它的真身,但我差不多摸清了它的躲藏地点,”斯莱瑟道,“它擅长制造幻境,被困在这片污染区的战士不少,稍后,我们或许需要您的协助。”
S级污染区很大,他们之前只深入探索了一小部分的地区,其他区域还有被幻境困住的战士们,预估人数不会少。
虞鲤:“好,等向上级报告完情报,我会陪着你们再来一趟!
虞鲤对斯莱瑟笑道。
黑发绿眸的男人看着她,唇线轻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放弃,不去干涉她的意志。
虞鲤骑在狼王身上,沃因希将蓬松的狼尾紧紧缠绕上她的腰间,像是没有安全感一样。
艾德里安低落地与沃因希并行,大蛇脑袋时不时贴向她,信子轻轻舔向她的脸颊,至于以撒,他跟在队伍最后,跟海战部待在一处,虞鲤没看见他的表情。
半小时后,阿尔法白塔小分队走出污染区,沃因希温柔地趴卧在地,让小伴侣滑向地面。
虞鲤看了眼身后,深吸一口气,作为代表走到联络员面前,尽量口齿清楚、逻辑清晰地对他讲述了污染区内的异常,并请求增援。
目前他们可以肯定森林内有三个及以上S级污染区,海战部清除了其中一个污染区的半数污染源,成长速度暂时得到控制。
但如果污染区没有被彻底攻略,污染源不久后便会再生——这片森林被污染核碎片影响,污染浓度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飙升,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谁也说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我明白了。”
听完她的讲述,联络员神情严肃,沉思一刻,道:“其他军区的增援最快也要一日后才能抵达,我们会联络南部战线的总司令,寻求姬家的支援。”
“虞小姐,是否能请您作为阿尔法白塔这次行动的队长,与我一起,同姬小元帅联络?”
第53章
“姬小元帅?”虞鲤下意识问了一句。
联络员道:“就是姬竞择大人,老元帅刚过世,姬竞择登上家主之位不久,南部战线的军人们尊敬德高望重的老元帅,便用这个称呼区分他与前元帅。
虞鲤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些疑惑。
她是条平平无奇的咸鱼,之前只在论坛上听说过联邦第一世家,姬家的一些八卦——向导前辈们说,前元帅的生活作风被扒出许多问题,甚至传出在外面和其他异性的花边新闻,好像还有了孩子?
如今看来,南境的人很尊敬前元帅,是因为前元帅战功赫赫,这些小道消息轻易被他的战功压了下来,还是另有原因呢?
虞鲤对姬家的了解少得可怜,这些想法也只是她短短几秒间的思绪发散。
森林防线边缘有临时设立的战情中心,亚瑟和斯莱瑟陪着她跟联络员到这里,与守在立体式终端前的同僚打了声招呼后,联络员坐在座位上,佩戴耳机,朝姬家发起军事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出现在投影里的是位年纪大约在四、五十岁左右的军装男人。
对上男人的目光,虞鲤微怔——论坛上不是说姬竞择在二十七、八岁左右,还很年轻吗?
看到本属于姬家最高军事负责人的通讯变为另一人,联络员不由得怔愣,但对方同是南部军区赫赫有名的军官,他很快平静下来,道:
“您好,姬源司令。”
联络员总结了前线战报,快速向对方汇报了一遍,随后询问虞鲤有没有缺漏之处,虞鲤细心地做上补充。
男人听完,露出沉吟的神情:“情况我了解了,姬家会往第二关卡派出兵力支援,二十四小时内赶到。”
“姬源司令,这次情况特殊,我想有必要汇报给姬小元帅……”
“这次作战由我在后方指挥,”姬源皱眉,打断道,“阿择脑域重创,刚清醒没几天,如今正在中央白塔的治疗舱恢复,打断治疗会对他的脑域造成二次伤害。”
“无需惊扰中央白塔的大人物们,这条联络通讯稍后交给专人监控,我代表姬家守在后方,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要发来战报。”
之后姬源司令命令联络员唤来上级,向他交待起布防事宜,虞鲤悄悄退开,和斯莱瑟和亚瑟一起走到室外,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名司令的话让我有些不舒服……”虞鲤闷闷道。
虽然作为长官,他尽到了该尽的责任,但态度未免太高高在上了些。
斯莱瑟抱臂,语气冷静地解释:“你的直觉不错,姬源是姬竞择的堂兄,在前元帅去世之前,他们俩还为了家主之位打得不可开交。”
虞鲤:“我以为像这种世家家主的位置,都是固定传给家主的孩子的?”
“这种军事世家不遵守传统贵族的观念,奉行的是强者至上,前元帅也并非嫡系出身。”
“并且,据说前元帅对姬竞择没有溺爱,以忽视和冷漠居多,即使他自小就天赋出众。”
“姬源年长,军部资历深厚,人脉广,”斯莱瑟道,“在姬竞择没分化前,他的确有希望坐上家主的位置,甚至竞选联邦总统。”
斯莱瑟笑了一声,嗓音低哑:“然而在联邦史无前例的双S哨兵面前,他的梦想都变成了泡沫,这次意外,看起来倒让他在一把年纪时重燃希望了。”
虞鲤鼓起脸,真的觉得这种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己利益的人好讨厌!
亚瑟对世家的了解不深,他只负责犬科组的后勤与管理,外交与文书工作一直由沃因希完成,不像斯莱瑟一把抓,全能地照看着整支蛇组。
他为虞鲤摘下头盔,接来热水沾湿手帕,动作轻柔地为虞鲤擦干脸上的汗,随即亚瑟蹙眉,注意到她作战服留下许多细小的划痕,有些伤还在不断地渗出血丝。
那是她一个人流落到另一个污染区之后,独自求生时受的伤。
他们不在她身边,亚瑟不忍心想象那时虞向导的心情。
“……是我们无能,虞向导。”
半晌,他叹道。
虞鲤笑说,安慰他:“没事呀,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你们没有抛弃我,还发现了红雾污染区王兽的踪迹,很棒啊!”
亚瑟喉结挂着汗珠,微微闭上黑眸,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强壮的双臂拢向她纤弱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颈侧。
他一向稳重温柔,难得做出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举动。
“……我们不会再弄丢你了。”他低声道。
斯莱瑟静静看了一眼他们,随后移开视线,男人戴着冰冷的铁质面具,刻薄的唇线紧绷。
虞鲤惊讶地停顿,温柔地回给他一个拥抱,轻声说:
“谢谢你们,真的没关系的,以后还有很长时间,我们一起成长吧。”
……
过了几分钟,联络员的上级来向他们解释现在的情况。
“其他军区的支援将在两日之内抵达,姬家接收到求援,从附近调来军队,最快的一波增援将在三至四个小时内赶到,缓解前线压力。”
联络员苦涩道:“……但、南境地域污染区高发,我担心军队的增援无法按时抵达,我们有上百名战士被困在红雾污染区中,他们的状况十分危急。
当下可用的战力越多越好,我请求阿尔法白塔的诸位伸出援手,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虞鲤点头:“应该的,那我们再进一次污染区,将战士们带回来。”
联络员似乎想说什么,看着少女年龄不大的青涩面庞,唇动了动,似乎被她平和坚定的神色感染。
最终这名后勤人员认真肃穆地挺起腰板,对她行了个军礼。
“感谢您在绝境时的帮助,南方前线的士兵都会牢记您为我们做的一切,请您务必注意自身的安全。
“为人类的未来而战。”他如同宣誓般道。
虞鲤带着两名副队,回到森林入口,几名哨兵小队已经修整完毕,在这里等候她。
迎着几名哨兵队长各异的目光,虞鲤上前和狼王拥抱了一下,沃因希蓝眸深深凝视着她,舌头轻舔向她作战服划破的地方,为她消毒,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摇晃。
艾德里安在狼王身后,将自己盘成一团巨型蚊香,蛇瞳竖直,凝望小鱼的方向。
斯莱瑟手掌轻扶面具,以眼神警告队长,以防他忍不下去。
以撒这会儿颇有自觉,没有接近少女,只是脸上失去笑意,恶魔眼瞳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地盯着她的背影;海战部有玩世不恭的哨兵吹起口哨,被他同队的黑白撞色发队友一拳揍了回去。
海组队长克雷亚屈起指节,抵着青筋暴跳的太阳穴,不耐烦地听着身后崽子们吵闹的动静。
“出发吧,队长。”
虞鲤这次没再跟他商议,而是认真地对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沃因希最后舔了下她的锁骨,前肢卧下,既让她骑在宽阔粗绒的狼背上,又宣告了自己的臣服。
诸泽上前,手臂发力,轻轻将她托起,虞鲤拽着狼王的围脖,费劲地爬了上来。
一行人重新向红雾污染区出发,狼王背着虞鲤,带领犬科组走在最前方,紧随在后的是潜入组全员、以撒,海战部全员。
“王兽在幻境最深处,离我们第一次所在的方位不远。”
亚瑟走到沃因希身侧,对虞鲤道:“我与潜入组副队已经定位到它的位置,请您节省体力,等我们消灭王兽,幻境红雾便不会再生,到时您使用技能,将这片区域[净化]即可。”
“好!”虞鲤干劲满满地挥拳。
阿尔法白塔成员都是人类顶尖的战士,既然已经意识到这片红雾是陷阱,他们就不会再中第二次相同的把戏。
在斯莱瑟与亚瑟数次商议、分析,探讨之中,他们在迷宫般的森林左转右转,数次回到原点——但并不是没有收获,他们遇到了两支深陷幻境迷宫的哨兵小队。
在遇到虞鲤带的这支隶属于阿尔法白塔,人数庞大的哨兵队伍之前,他们还深陷幻境不能自拔,召唤出精神体对着周围的空气斗智斗勇,以为他们正在迎战王兽。
而虞鲤遇见他们时,一条S级吸血藤就埋伏在他们身后,如果不是将他们唤醒得及时,这两支队伍的倒霉蛋毛孔里肯定就要填满小虫子般的触手了!
虞鲤身边有三支哨兵小队外加以撒,区区吸血藤当然不在话下!一瞬间各种猛兽精神体从小小一只的她身后浮现,狼嗥、虎啸,蛇的嘶声与鲸鸣不绝于耳,虞鲤还没看清那条可怜的吸血藤长什么样,它就被切成肉泥,成为森林的养料了。
……好吧,看那两支队伍成员同样震撼的表情,虞鲤找到了一点安慰。
解决完这条吸血藤,这两支哨兵队伍自愿跟随阿尔法白塔众人,前去消灭王兽。
追随着她的哨兵小队越来越多,战士们或是不经意,或是毫不掩饰地将炙热的目光投向少女的背影。
找王兽比较麻烦,花了点时间,但它是擅长制造幻境的S级异种,战斗力不高,找到王兽的真身之后,一百多人的哨兵队伍一起围攻,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解决了。
血红色的巨大食人花根茎被切断,重重摔落在地上,哨兵队伍中有人发出欢呼。
“虞向导。”
亚瑟收起武器,带着费洛,来到她身边。
虞鲤轻轻点头。
他们此时深入污染区,周围的花香与萦绕的红雾愈发浓郁,短时间内不会随着食人花的死亡消散。
王兽已经死亡,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索这片区域,将困在幻境中的、疲惫的、重伤或深陷痛苦的战士们唤醒,将他们平安地带回堡垒。
队伍休整片刻,亚瑟将她抱到沃因希背上,他们重新出发。
回程的路上,虞鲤握上胸前的吊坠,纤丽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眸点起水色的荧光。
像之前那样,她开始无差别对周围使用[净化]。
海蓝色的水精神力像绸带般缠绕在她的身侧,虞鲤轻轻抬起指尖,水流听从她的指引,前方的红雾被她的精神力洗净拨开,显现出清晰的道路与景象。
如同摩西分开红海的神迹,少女全身萦绕水色光辉,并不拥有伟岸强壮的身躯,然而她的身影始终站在前方,让这幅画面显得清醒、理智,充满温和。
沃因希背着小鱼,走遍这片森林的每条道路,追随着她的哨兵始终将目光黏向她的背影;而被她唤醒的哨兵们,或是身上种满血藤,或是被幻境加深了脑域中的污染,跪伏在地,流泪向太阳穴举起自杀的枪支——
幻境被驱散的第一时间,他们怔怔地看到眼前雾气散尽,少女焦急悲伤的面容。
南部前线的战力由诸多世家的军队,以及南部荒坂白塔的兵力构成,他们藏在不同制式作战服中的记录仪,忠实记录下少女骑着巨狼,调用水精神力驱散幻境,安慰崩溃的战士们的画面。
哪怕那些人都是不属于她的战士,她也会平等地对待、安慰,甚至拥抱他们,告诉他们幻境解除,已经没事了。
在她的视频再次爆火前,虞鲤自己都不知道,她带给了哨兵们怎样充满力量的指引。
——这次救援,是末日降临后的人们,称呼她为[圣女]的开端。
第54章
此时南部战线,森林污染区入口处,与虞鲤对话过的联络员上级,带着十几位医疗兵焦急等待着。
从阿尔法分队再次进入污染区已有五、六个小时,姬家的第一波支援果然没到,情报员传来的消息是战士们在路上遭遇了新生的A级污染区,乘坐的军车被异种破坏——他们抵御了异种的袭击,正在修理车辆。
如今南境是多事之秋,被污染过的土地时时刻刻都在诞生新的污染区,这也是联络员得知姬源担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后,隐隐担心的事。
那不详的预感最终还是成真了。
从手下得知这个情报后,纵然是经过几十年的职场摸滚打爬,心态稳定的联络员也不由得又急又气,一挂通讯就愤怒地拿起水壶要砸,然而他想到前线物资匮乏,最终没舍得。
有没有脑子!狗屎,他看姬源是在军部养老养得太舒服了,现在污染核有可能会再度出现,这时候让军队修什么车?!
是名常在前线的将领都知道,在友军急需支援的情况下,临时抽调飞艇,或者让战士们分工用精神体赶路都能解决问题。
前者有风险,污染核的感染是不分地域的,如果他们遭遇了天空上的污染区,飞艇被异种击落,可能会导致全员覆灭。
那就精神体是飞行系的先去探路,是大型猛兽的能带几个人就多带几个人,要是再遇到污染区,留下几名战力拖着异种,其他人继续朝目的地前进。
被留下的战士们相当于牺牲品,然而战争时期,所有人的生命都如同火种,为了延续人类未来这同一个目的照亮——就连作为后勤的联络员也有随时牺牲的觉悟。
但姬源现在这个做派是要作什么妖,联络员气急发笑,看出姬源是心疼他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私人军队——毕竟姬源看起来可是想再出山,在战场上做出大贡献的。
南境人都知道姬源与姬竞择势同水火,从姬竞择分化之后,这个堂兄就一直想法设法地打压姬竞择,在姬竞择十五岁时,姬源就向前元帅提议让他带队前去抵御S级异种潮,不顾半点亲戚颜面,也不害臊他比姬竞择大了二十多岁。
作为世家长子,姬竞择可以说是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成长起来的,前元帅从不偏爱自己的孩子半分,甚至对包括姬源在内的另几名堂兄弟的关注,都比对他的长子多。
无可否认,前元帅这铁血到近乎冷血的培养方针,打造出了这个时代实力最强的人类领袖。
如果是姬小元帅来担任这次战场的主力……
联络员拳头紧握,紧盯着森林萦绕雾气的出口,心里满是憋屈。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突然叫起来;
“有脚步声。”
“出来了出来了!有伤员,快拿药箱给他们治疗。”
森林出口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道影子,雾气散尽,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首先是一位骑乘在巨狼背上的少女。
她作战服脏污,头盔像是为了方便与谁对话那样摘下,露出一张秀气温柔的脸庞,狼狈地沾了些血迹,双眸像是萦绕着水色光辉般明亮温和。
她看着娇小纤弱,却骑着巨狼走在最前方,身后将近千名实力强大的哨兵驯服地跟在她身后。
众人因这奇异的景象呆了几秒,随后回神,医疗兵们扛着沉重的医疗设备,提着药箱,箭步冲了上去,虞鲤松了口气,慢慢抱着狼王滑了下来。
诸泽上前接了她一把,虞鲤有些脱力地靠在他的胸膛前。
“欢迎回来,您辛苦了,虞小姐。”
联络员大步上前,嘴唇颤抖,激动地对她表达了谢意,虞鲤摇摇头,对他道:“没关系,我们把困在幻境里的所有人都带回来了,也解决了红雾污染区的王兽。”
“最开始海战部将红雾区的污染源清除了两个,之后前线的战士们清除了一个,我们这次将剩下的污染源和王兽找到,并和留在污染区的战士们合作清除了它们。”
“奇怪的是,污染源全部消灭,污染区却没有崩溃,是因为污染核的影响吗?”
联络员双手交握,既感动也似是不知所措,“是的……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污染核,森林里的污染区便不会崩溃,还会再生。
不过暂时不用担心,我们观测到污染浓度数值缓慢下降,您为战士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我代表所有前线战士感谢您。”
虞鲤脸颊苍白,像是有些虚弱:“那就好、对了,还有件事!”
说着,她拍了拍诸泽的手臂,诸泽皱眉看了她一眼,有力地将她抱起来,转身向后方走去。
红雾污染区最危险的异种是吸血藤,虽然海战部最初一通乱杀,将这些喜食人类血肉的怪物清理了不少,但偌大的区域仍有人中招。
虞鲤带队在森林里搜救哨兵时,有十几名战士已经被吸血藤寄生——其中最严重的伤员,露出的肌肤毛孔全都长满了红色的小线虫。
虞鲤那时要将更多的精神力用来净化红雾,她仅用水精神力治愈了一下他们的伤势,延缓吸血藤吞噬他们血肉的速度。
现在她有时间,也不用再管红雾了,虞鲤打算为那几名伤势严重的伤员做一次浅层净化,不然她担心这几名伤员撑不了多久。
……寄生被称为[魔鬼状态],不是浪得虚名的,只要战士们中招,脑域和身体便会寄生物严重破坏,就算及时得到医疗部救援,也会留下后遗症。
在没有治疗系向导的情况下,医疗部会选择通过手术清理人体组织中的寄生物,可前线根本没有手术的条件。
虞鲤没有管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疲惫,要求诸泽将她抱到伤员身边,诸泽将她放下,虞鲤蹲下来和伤员对话,狼王默默走到她身后陪伴着她。
“您听得到我说话吗,先生?”
“是的,向导小姐……”
“您没必要接触我的精神体……太丑陋了。”
这名受伤的战士躺在担架上,他的脸部轮廓方正,原本应当拥有着不错的长相,然而现在他毛孔扩大,脸上密密麻麻地爬满红色的小肉藤。伤势一直延伸到脖颈里。
那些从扎在他身体表面的触手还在蠕动,带来剧烈的痛楚,生机冰冷地从体内流逝,他苦笑,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吸血藤幼体的温床。
“……在来前线之前,我向长官递交了寄往家里的遗书。”
他泛着血丝的眼球看向天空,气若游丝地道,“感谢您将我从那片魔鬼的森林里带回来,但我已经没救了,不要让我……玷污您的眼睛。”
“好了,您先休息一下。”虞鲤温柔地听完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安慰道,“我记得您的精神体是斑马,是我很喜欢的动物,它只是受伤了,我不觉得很可怕啊。”
战士似乎想回答什么,却被喉咙里的血水呛到,咳嗽起来,虞鲤看见他痛苦地捂住脖子,眼角溢出求生的泪水。
就算拥有再坚强、无畏的意志,心中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当死亡来临前,战士们心中也会有惧怕。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这样,虞鲤想,有像姬源那样高高在上,在危机前更看重自己利益的掌权者,也有像她面前这样默默无闻,意志却令人敬佩的军人。
“放心吧,将精神体交给我,您如果累的话就睡一觉。”
虞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出手心,毫不介意地抚摸着面前浑身长满血藤的斑马,调动起水精神力,为它净化。
她轻松地安慰这名战士道:
“对了,先生,醒来后记得要向长官要回遗书哦。
不然让您的家人看到了,真的会为您感到担心的。”
……
虞鲤花了两个小时左右为伤员们净化,配合医疗兵的救援,在天黑之前,总算将伤员们的情况稳定下来。
说实话,累是非常累的,治疗中间有好几次虞鲤都想晕倒——虽然她现在是A-级,但也架不住这么用精神力啊!
到最后,虞鲤完全是靠着对战士们的怜悯和不忍心撑下来的,刚一结束,虞鲤就晕眩地向后踉跄,沃因希用蓬松的狼尾轻轻圈住女孩的腰肢,将她带进怀中。
在她为战士的精神体们治疗时,狼王始终陪在她身边,他身后就是诸泽和亚瑟。
呃……艾德里安也在,只是他被斯莱瑟管着,副队不允许他靠小鱼太近,现在大蛇正在高高竖起尾巴尖摇晃,扭来扭去比了个丑丑的心,试图模仿尤修亚吸引她的注意力。
是她的错觉吗?
虞鲤喘息着靠在沃因希身上休息,闭上眼,感知到脑域里本已干涸的精神力在她结束治疗后,突然变得充盈了些,她摸上胸前的吊坠,以为是水之精粹为她补养的精神力。
但很快她就否认了。
水之精粹虽然会不间断为她补养水精神力,但每次的量都很少,她现在这种情况,倒像是突破的前兆。
……不会吧,她才突破B+级不久啊?
虞鲤惊讶,但立即就释然了。
她在污染区又是驱散红雾,又是一个接一个为战士们做净化的,她不进步谁进步!
本来该开心的,但这会儿虞鲤累得摆烂,心想有突破迹象就有了吧,她本身应该没那么快突破至A-,大等级突破基本都要面对瓶颈,许多人告诉过她这其中的困难,路婧猜测她大概率需要水系本源晶核的辅助。
水系本源晶核极为稀有,只有深海区的王兽身上才有产出,而五大军区的白塔里,只有一支大名鼎鼎的队伍能下海作战。
想到这里,虞鲤向周边扫了一眼,看见海战组长克雷亚带着队员们坐在树下休息。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深蓝色的三角帽檐拉低,压下男人的灰发,他一只大掌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漆黑的玄尺,似乎感知到视线,他抬起下颌,那双鲜红冰冷的义眼向她扫来。
虞鲤顿时怂怂地收回视线。
……不会吧,如果到时要和这群改造人、深海猎手下海,她真的不会被欺负成小鱼干吗?
……
前线危机还没有解除,在等待援兵的时间里,阿尔法白塔众人在森林入口支起营地,虞鲤困倦地爬上沃因希的狼背,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将脸颊埋进他的毛毛里休息。
她太困了,这一觉就直接睡了过去,中间她隐隐听见亚瑟叫她起来吃晚饭,她“唔”了一声,没能从舒适宽阔的狼垫子里爬起来。
凌晨大约三、四点时,虞鲤听见营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她朦胧转醒,视线还没清晰,虞鲤先一步感觉到脑域里活跃盈满的精神力。
在她休息的这段时间,精神力不仅补满了,甚至比之前强上不少。
虞鲤猜测,现在在与狼王共享的状态下,她应该有A级的实力了。
……好好好,虞鲤觉得自己强得无敌可怕!
“怎么了,队长?”虞鲤撸了把沃因希的狼毛,问他道。
沃因希前肢从地上站起来,冰蓝眸看向前方,亚瑟有礼地接待了一旁神色匆匆的联络员。
他们交谈几句,亚瑟向小鱼与队长走来,解释:“荒坂军区的支援和姬家的第一波支援到了,联络员的意思是,我们阿尔法白塔派出一名代表兼分队指挥,与另两方的队长商讨反攻作战。”
“森林的污染浓度数值不久前开始缓慢攀升,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去寻找污染核碎片。”
“可是,我们这里的代表是谁?还要指挥队伍,”虞鲤茫然说,低下头看队长的狼首,“你去吗,队长?”
沃因希甩了甩狼尾,以不赞同的语气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否认她的提议,此时营地喧闹起来,其他队长接到消息,或低气压,或兴致勃勃,或看不出情绪地走向犬科组,开了个短暂的商讨会议。
斯莱瑟停下脚步,男性冰冷且充满理性的嗓音从虞鲤身后传来:“以身份的特殊性,与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而言,我认为这里没有比您更适合代表阿尔法白塔了,小姐。”
虞鲤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啊、她??
亚瑟温和道:“克雷亚队长,以撒队长,你们也赞同由虞向导代表阿尔法白塔吗?”
克雷亚胸腔里呼出不耐烦的气息,道:“是水母崽子或者谁我不管,迅速做决定,别在这里磨磨叽叽地浪费时间。”
“当然,我也赞同。”以撒懒撒地挥了下手,道。
“但我想,战斗中意外可能随时出现,为了更完美地掌控战局,小鱼,你要不要考虑给我这种编外人员也打个印记?”
“临时的也可以,”以撒笑着看向她,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被黑衬衫挤出的胸前沟壑里,挂着性感而热气蓬勃的汗珠。
“这是为了大局,沃因希和艾德里安应该不介意吧,你认为呢,小鱼?”
第55章
虞鲤和沃因希对视了一眼。
她的雷达已经锻炼出来了,以撒一开口,她就知道这男人在盘算什么,但这时他的理由十分正经,看以撒抱着胸肌笑眯眯的模样,乍一看还真的会以为他是想为团队做点贡献。
她的精神力恰好进步了,多标记一名哨兵队长完全不是问题。
这种时候,当然是可用的战力越多越好,只是临时标记的话……
战士们被吸血藤寄生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虞鲤抚摸了一下沃因希的皮毛。
“你好好考虑,小鱼。”以撒笑道,恶魔眼瞳愉悦弯起,看向少女的目光带着粘稠的意味,“你是我们队伍的指挥,只要你愿意就好,不是吗?
“是的,”斯莱瑟平静地笑了一下,“所以您抓住了合适的时机提议,询问的话术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以撒耸耸肩,没理会蛇组副队的冷嘲热讽。
正事商讨完之后,克雷亚像是被他们的闲聊惹烦了,男人的红色义眼蛰伏在帽檐下的阴影中,扫了他们一眼,随即转身回到队伍前方,拿起玄尺,为之后的战斗做起准备。
虞鲤默默道:“我先去见见援军队长们吧,标记的事一会儿再说。”
“斯莱瑟副队,我现在有A级中段的实力了,我之前对潜入组的标记还没有完成,出发前麻烦您将剩下几名队员叫到我面前。”
“了解,我会照做,小姐。”
斯莱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应道。
以撒安静下来,紧盯向小鱼,随即轻笑一声,没有显露出以往那样癫狂的情绪。
虞鲤暂别几名哨兵队长,带着斯莱瑟和犬科组来到通向堡垒的路边——没过多久,两队援军赶到,一共大约有两千名哨兵的战力,等级在B+至A级之间。
荒坂白塔支援的小队长是名体格健美的哨兵女性,套着作战短袖与野战裤,性情粗犷大气。
两人分别进行过自我介绍后,她半蹲下来,对小鱼笑出一口白牙道,“你就是前段时间在论坛上爆火的治愈型向导?我和同事看了好几次你的视频,没想到有运气见到真人,这次那帮臭小子可要羡慕死我了。”
……虞鲤知道她前段时间的视频在哨向论坛上爆火,但她平常都在塔里宅着,第一次遇到外面的粉丝。
面对这名战士热情的目光,她只好局促地回应道:“谢谢,我也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荒坂队长对她成为指挥的接受度良好,倒是姬家援军赶到之后,那名像是小贵族的军人拧眉,上下打量她一眼,胡须微微抽动。
“治愈型来上战场?”他说,“贵军区是无人可用,还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亚瑟蹙眉,斯莱瑟周身气质冰冷下来,虞鲤摇摇头,先一步道:“您好,我是阿尔法白塔的代表,如果您在作战中对我的决定表示不赞同,我会和队长们商议后再给您答复。”
虞鲤心平气和,拿出前世对抽象领导的好脾气来应付这名军官。
小胡子军官抖抖胡须,再次打量她一眼,言辞没有变得温和,反倒透露出不正经的恶心感。
“态度不错,还是比较谦虚的,一个没出过塔的治疗,能理解阿尔法白塔为什么单独为你造势了。”
“多和你身边的哨兵男人们商量吧,不指望你能帮上忙,姬源司令到时会坐镇后方,指挥这次行动,你给他们传传话总会吧?”
“……”虞鲤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罗里吧嗦的小胡子。”虞鲤还没反应过来,荒坂白塔的代表便脱口骂道,比她身边两名能言善道的副队还要快。
“瞧你那油腻男样,脑子里装得都是流油肥肠,说人家小姑娘娇生惯养,你又上过几次战场,姬源又有多少年没上过战场了?”
她冷笑,高约一米九的身形站起,上前两步逼近军官:“听说来的路上一波A级异种就能拖住你们?姬源还让你们原地修车,哈哈,幽默死了,你们的事迹会被五大白塔永远歌颂下去的,姬家的走狗。”
“请您务必知晓,我们是合作关系,而非姬源司令的下属。”
亚瑟顿了顿,礼貌地接上荒坂队长的话:“但现在看起来,您否认了我们之间友好合作的可能,对我们全队一致推选出来的向导分毫没有尊重。
“……”军官只有一米七左右,眉角不断跳动,被女性哨兵高大的体格逼得后退两步。
他放在裤缝旁的手掌抬起,似乎想唤自己的部下上前帮忙,却在看见那头巨狼收起慵懒环住少女的动作,站起身,冰蓝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时,那份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从脊椎爬遍军官的全身——
他僵硬,额角沁出冷汗,顿时不敢再动作。
“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前辈们甚至等了几十年才等到这一名治疗系出塔,”荒坂队长狞笑着揪起胡子军官的领口,手臂肌肉鼓胀,轻松将他提起来,
“敢把这一个宝贝逼走,老娘宰了你。”
“好了,我开个玩笑而已。”军官吞咽着,勉强令自己镇定下来,道。
“我第一次知道令当事人不适的言辞也能算是玩笑,”斯莱瑟冷冷道,“您接受的教育令我们大开眼界,先生。”
“哈哈……那我道歉,不好意思了,这位小姐,我随口一句话,您看看,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虞鲤早已冷静下来,平静如水地看着这名军官。
如果换做平时,她当没听到就算了,但她之前那么累和辛苦,就为了能抢救回每一位前线战士的生命——虞鲤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
刚才军官用那么轻视的态度对她,将她的努力全盘否定,虞鲤是真的很生气!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活稀泥的想法,也许是因为虞鲤意识到,将队伍的指挥权交到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手中,只会让前线牺牲更多的人,让事态变得更糟。
虞鲤不打算退让。
军官表情扭曲,冲她讪笑道:“我们还要合作的,您看,真的没必要这时候发小脾气……”
虞鲤打断他:“有必要的,这名军官。”
她抬起头,认真地注视向他,黑眸温和柔润:“请您不要用诡辩曲解我的怒火,我从您的态度里看到了自大、高傲,和对前线所有战士的不尊重。”
“我想我们没必要再合作下去了,接下来请您自便,愿意留下当然更好,阿尔法白塔会和荒坂白塔联手,全力解决这次危机。”
虞鲤说,嗓音温柔平静,“不是为了其他,仅是我们想要保护更多人的生命。”
……
这句话说完,虞鲤忍着心脏怦怦跳的感觉,忽视军官难看的神色,和荒坂军区的队伍一起回到森林空地。
脱离那些人的视野范围后,虞鲤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后忍不住担忧问亚瑟,自己刚刚那样说会不会有问题。
现在战力紧缺,污染区已经开始缓慢再生,意味着他们接下来要连着打三只S级的王兽,除此之外还要寻找污染核碎片,她是真的担心人手不够用。
“我认为您的回应非常棒,虞向导。”
亚瑟擦拭着军刀,召出金毛犬费洛,为她解释:“世家私人部队的实力本就不如五大白塔,更何况,姬源司令将这些人派过来,是为了得到这次作战的指挥权。”
“这次作战一旦大获成功,他就能在民众间积累一波不错的声望,如果失败了,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亚瑟笑道,“他本就退休了,愿意在危机时派私家军队过来支援,已经足够高层宣传、民众夸耀了,不是吗?”
“……”虞鲤抿唇。
“接下来一切就交给您了,虞向导。”
“荒坂白塔愿意和我们合作,将指挥权交给阿尔法分队,所以这次战役,您是当之无愧的总指挥,哨兵队长们会从旁协助您。”
“我们是先遣部队,接下来如果有其他势力的援军赶到,为了配合整体作战节奏,也会听从您的指令。”
亚瑟站起,夜幕即将破晓,虞鲤听见营地士兵们走动与收整武器的声音。
“您是这个时代唯一走上战场的治愈型向导,不是依附任何的人菟丝花,你的光芒会被所有人看见。”
篝火熄灭,第一缕晨光穿透乌云。
“犬科组永远追随您,虞向导。”亚瑟带着费洛,握起她的手腕,在她指尖上落下一吻,低声道。
……
距离两支白塔分队出发前的十分钟,虞鲤终于下定决心。
她精神力提升,决定多标记几名战力——除了潜入组那剩下的几名成员外,以撒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虽然这人是疯狗,好在目前他有了克制的倾向,如今情况特殊,虞鲤复杂地想她也许只会和他这么亲密接触一次,给他的当然只是临时标记。
就算这样,虞鲤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带着亚瑟和斯莱瑟,和以撒前往营地后方。
以撒听了她的话语,笑着举起手,任由斯莱瑟拿着绳索到他身后,严严实实地绑紧他。
强壮紧实的男性身躯逐渐被绳索勒紧,红发青年双手被缚,不堪地跪坐在地,他深深喘息着,恶魔眼瞳似激动般变得鲜红,看着眼前的少女犹豫在他眼前蹲下。
“这样值得纪念的场合……”
“非要让胜利者们旁观我求而不得的丑态吗,小鱼?”
以撒喉结滚动,舔了下唇角,沙哑低声道。
男性情动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边,将那块柔嫩的肌肤熏得通红,虞鲤抱膝后退,不再看他,向前伸出指尖。
“……你想要我将标记打在哪里?”她问道。
“随便你玩,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但这里,我想要留下你的气息好久了,”他挺胸向前顶了顶她,皱眉,嗓音似哭似喜地带上嘶哑,扭曲笑道,“小鱼,求你了,疼疼我吧。”
第56章
虞鲤吓了一跳。
她的指尖已经亮起莹蓝色的光芒,以撒这一挺胸,直接将男性丰厚坚挺的胸膛送到她手中,他穿得本就是V领衬衫,虞鲤颤抖地触碰到他热气蓬勃,覆着潮意的肌肉。
少女纤细的手指恰好卡在他两侧鼓起,中间微微深陷的位置。
仅是这一碰,以撒便仰起头,似极为喜悦地沙哑轻吟,浑身重重地打起颤,用力收缩胸肌,将她夹紧。
虞鲤:……!
虞鲤小脸苍白,尤其是两名副队还在旁边看着,她被以撒这下举动吓得不轻。
但她的精神力已经做好准备,在与以撒肢体接触的那一刻,水色光辉便从她的指尖渡到以撒胸口的位置,光芒闪烁,一块完整生动的小鱼印记缓缓在他深色的肌肤上浮现。
“……太好了,小鱼。”
虞鲤还在愣,以撒就已经感受到脑域与身体同时烙印下她的气息,男人眼角溢出血红,对她扯着嘴角笑道,皱着眉,露出满足到快要流泪的表情。
——有种混杂着欲求、毁灭,渴望的痴态。
坦白讲,以撒的皮相很好,哨兵本就是进化后的人类,基因优良,一个个都像是蓝星上的男模女模,他更是拥有着远超哨兵平均线的俊美外表。
虞鲤被他的表情眩晕两秒,紧接着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斯莱瑟握牢以撒背后的绳索,阻止他想膝行接近少女的动作。
亚瑟上前,握起小鱼的手腕,掏出手帕轻柔地为她擦拭,俊秀的面庞失去笑意。
“您没事吧,虞向导?”
“……还好。”虞鲤缓过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亚瑟的表情像是她惹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眉头蹙起,将她的指尖连带手腕上沾染的气味清理干净,虞鲤看着他的侧脸,乖乖地没说话,之后虞鲤和斯莱瑟说了一声,便带着亚瑟离开。
她还要去给蛇组成员做标记。
直到离开,她也没往以撒那里再看一眼。
……虞鲤对以撒的感觉更复杂了。
他是最早对她表现出兴趣的哨兵队长,在三队演练前对她的态度多为玩弄和狩猎,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不知道何时,他对她的态度逐渐改善,但在那些看似驯服的讨好之下,他又会时不时流露出哨兵恶劣的本性。
像是黑暗里带上项圈,露出獠牙,目光炯炯,对她的背影不断滴落着渴望涎水的雄兽。
虞鲤不敢对他失去警惕,甚至觉得以撒比枭队长更危险,她无法确定他现在对她的转变,是否夹杂了和同性的竞争心理,真的是他出自本心的追求吗?
虞鲤的直觉告诉她,至少现在还不能相信以撒,以撒是遵循本性的男人,她从他那里感觉到了他炙热的情欲、求而不得的偏执,以及哨兵天性中占有向导的渴望。
如果就这么傻乎乎地凑上去,虞鲤莫名觉得,她就会和相信阿斯蒙那次一样接受惨痛的教训,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她一定会被按在地上,哭叫着,被他啃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的!
……
虞鲤甩甩头,撇开和以撒有关的思绪,按部就班进行着工作。
蛇组成员听从副队的指令,戴着面具的胶衣男人们一个个在她身前蹲下来,没等她开口便折下领口,露出喉结。
虞鲤看不到他们的神情,忍着那股被蛇类注视的冰冷黏腻感,她伸出指尖,轻颤地在他们身体上一个个烙印下小鱼标记。
结束标记,虞鲤松了口气,检查脑域里的印记数量。
至今为止,她标记了犬科组全员、潜入组全员,外加单兵队长以撒。
说实话,她糊里糊涂就被推选为总指挥,这让虞鲤真的很紧张!
她从亚瑟那里得知,一个大型战场中如果有向导存在——那么那名攻击型向导就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指挥官,这是前线所有战士的共识。
虞鲤定位尴尬,她虽然是向导,却是个不会操控哨兵作战的治疗,所以那名姬家军官用言语打压她,也有想顺理成章从她手里抢走指挥权的目的。
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幸好她阿尔法白塔的队友都常上战场,虞鲤不至于太紧张。
带领三名S级封顶的哨兵队长,和几十位A+级及以上的队员,是虞鲤现在的极限了——出发前,她骑在沃因希背上,对克雷亚队长道了声歉。
“我们还用不着小崽子来保护。”克雷亚红色义眼闪烁了一下,“忙你的吧,水母。”
他身后的海战组成员或是拉起兜帽,或是手臂不断变形,明显处于战前兴奋的状态,虞鲤无奈,觉得他们根本不在意受伤。
……都是改造人了,大概哪里坏了,去修一修就好了吧。
虞鲤不由得想,那他们会痛吗?
由于污染区的影响,即使到了早晨,天色也雾蒙蒙的,她带着阿尔法众人与荒坂小队汇合,加上本就属于前线的哨兵们,一共两千多人的队伍重新进入污染区探索。
这片幻境污染区已经在污染核的影响下再生,浓郁的红雾笼罩着上空,虞鲤骑着狼王走在队伍较前的位置,习惯性地握上胸前的吊坠,发动净化。
粉色的水母宝宝“噗扭”一声在她身侧显现。
少女长发在身后散开,像是水中飘荡的、慵懒昳丽的海藻,身周萦绕着绸带般不断流转的水精神力。
虞鲤眼眸亮起光辉,轻轻伸出指尖,红雾听从着她的指引,如同退潮般从两侧散去。
最前方打头阵的是荒坂队长和其中一支实力较强的小分队,看到眼前堪称奇景的画面,她爽朗的大笑声传来,赞道:“好!!不愧是阿尔法白塔的向导。”
虞鲤羞涩地笑了一下,神情温和宁静,黑发浮游般在颊边飘荡。
虞鲤的[净化]克制红雾污染区的幻境,除了幻境外,这片污染区的危险度甚至比不上她第一次遭遇的虫族污染区。
污染核会不断令区域死去的异种复生,这时杀怪不会有任何掉落,有了虞鲤的[净化],哨兵们没有被幻境迷惑,也没有被其他事情绊住,一路顺利地清除了所有污染源,找到最后的王兽。
虞鲤被人群保护起来,紧张地看着一众猛兽精神体围攻食人花的根茎,在两千名哨兵组成的军团下,王兽食人花没能抵抗太久,很快它的根茎便被切断,血红色的花瓣合拢,如灰烬般寸寸枯萎。
“出问题了,虞向导。”
战斗结束,亚瑟上前检查了一下食人花的状态,回来后对她低声道。
“怎么了?”
目前为止,他们的战斗都很顺利啊?虞鲤疑惑地看向亚瑟。
“王兽刚刚死亡,边缘的花瓣就有复生的迹象,”亚瑟同斯莱瑟一起看了眼检测设备上的数值,沉思道,“果然,王兽死亡,这片区域的污染浓度仅是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污染核对这片区域的影响加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的碎片所在,不然即使攻略复生的污染区,我们也难将数值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这里最终仍会诞生污染核。”
虞鲤:“碎片会不会就在这片污染区内呢?”
斯莱瑟收起设备,平淡为她科普:“小姐,碎片如果在这里,以它污染的强度,这只王兽会立即在你眼下复生。”
“那就是应该在其他地方了……”
虞鲤微怔,突然想起来个重要的问题,又问:“找到污染核碎片后,我们怎么销毁它?”
“它无法被销毁,污染核能够制造出S+级的王级异种,我猜想,它的碎片此时也变成了这三个污染区中的某一只王兽,本体作为这只王兽的生命核心存在。
“我们若将那只王兽斩杀,便能有效压制污染浓度上升,到时等待官方军队空投隔绝污染辐射的黑匣子,我们将其收容便好。”
虞鲤“嗯嗯”点头,表示了解。
王兽死亡,红雾污染区陷入沉眠状态,不再与第二个污染区重合。
两千人的队伍没有时间修整,快速赶往海战部之前到过的区域,在这里,虞鲤头皮发麻,感受到了沉重的治疗压力。
这里没有幻境,因此异种实力更高,每一只基本都是A+级污染区王兽的水平,荒坂小队总体等级较低,不得不退到后方作为辅助。
海战部曾在这里清理了三个污染源,即便有克雷亚的带领,他们能够快速定位到污染源的位置,然而复生后的污染区危险度上升,他们花了六、七个小时才将前三个污染源清除,随即在迎战第四个污染源时,遭遇到了莫大的困难——
去往第四个污染源的路上,他们必须要经过一片高危的异种森林。
虞鲤站在小队正中间,眼眸流转起美丽朦胧的水蓝色微芒。
精神体是萨摩耶的祁宁哨兵躲闪不及,大白狗被幻花藤打中前肢,猛烈的毒素瞬间从精神体反馈给本体,他的作战服破裂,其下的皮肤顿时变得乌黑,冒出大面积的肉瘤般的水泡。
白发青年捂着肩膀,稍显难忍地半跪在地,萨摩耶弓起背,毛绒球般的尾巴炸起,不再有微笑天使的气质,呲出犬牙,冲着异种发出狠厉威胁的低鸣。
虞鲤快速从脑域中寻找到祁宁的印记,为他释放[净化]。
萨摩耶与祁宁身上同时覆盖一层柔和的水精神力,水流温柔拂过,他肩膀上那块青紫色的肉瘤顿时消失大半。
祁宁恢复了作战能力,机动潜入组却又遭遇了吸血藤埋伏的危机——艾德里安的兽化体型过于庞大,不小心沾上了吸血藤的寄生种子,小线虫般的肉藤蠕动着,正要往他鳞片缝隙里钻。
虞鲤额头沁出汗水,又慌乱给他放了个[净化]。
网纹蟒的鳞片恢复如初,艾德里安阴冷地吐了吐信子,常用来对她撒娇的大蛇尾巴粗暴抽打在吸血藤身上,活生生将它拦腰斩断。
克雷亚义眼红光闪烁,轻“啧”一声,快步站在她身前,提刀斩杀了周围数十条想要缠绕上来的藤蔓。
“克雷亚队长,如果压力太大,你们可以释放出精神体打陆战,我会用水精神力包裹你们的精神体。”虞鲤轻声对他道。
“操心得过来么,水母崽子?”
虞鲤微微喘息,点头:“没关系,我撑得住。”
克雷亚看向她的脸颊,历经近十个小时的战斗,少女脸颊苍白,额头浸满汗水,纤弱的身影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会倒下。
但她始终坚定地站在这里,像一座燃烧自己,为众人带来希望的灯塔。
荒坂队长上前对她道:“阿尔法向导,也派我们去正面牵制异种吧。”
虞鲤摇摇头:“太危险了,这里的异种都是S级的,你们在后方辅助作战就好,吩咐队员们尽量保护好自己。”
“荒坂队长,你们队伍里有飞行系和能地下作战的哨兵吗?”虞鲤问了一句。
听到荒坂队长的肯定之后,她笑了笑:“这两个兵种机动性强,麻烦您抽调出这两个兵种,辅助我们的犬科组作战吧。”
此时她常依靠的沃因希、斯莱瑟都不在她身边,仅有亚瑟和诸泽负责保护她,身为新手指挥,虞鲤已经能很好地做出自己的判断。
克雷亚多看了她一眼,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空气微微波动,古老遥远的鲸鸣传来,巨大的长须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虞鲤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长须鲸出现的那一刻,她便调动水精神力包裹上克雷亚队长的精神体,让身为海洋主宰的鲸鱼在陆地上也能够灵活作战。
剑齿虎的犬齿挂满植物汁液与鲜血,腹部被寄生树人的枝叶穿透,它低吼着将脑袋伏下,舔了舔带血的大猫爪子。
解决完面前的数只S级异种,浑身浴血,半跪在地上的以撒抹了下唇角,站起身,看了一眼剑齿虎腹部的伤口。
他本不在意,然而就在他移开视线前,一道温润美丽的水蓝色光芒笼罩在他的精神体上,瞬间治愈了剑齿虎身上的伤口。
珍贵的治疗系向导平等地为众人降下甘露。
这一刻,他在虞鲤眼中只是一名需要帮助的战士而已。
以撒侧眸看了小鱼一眼,她却始终平静地注视向前方,关注着大多数哨兵的状态,青年扯了下嘴角,随即犬齿抵着唇边,上前几步,手掌直接伸进树人体内,青筋勃发,捏爆了它的生命核心。
“去死吧,渣滓们。”他扭曲低笑道,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
连续作战的第十二个小时,虞鲤带队突破第二污染区的第四个污染源,即将向第五个污染源出发。
这个污染区他们打得异常艰辛,克雷亚背起玄尺,沉重的脚步声停在虞鲤身侧:“我们之前没有深入到这里,危险度比前三处源头上升了两到三个等级。”
亚瑟咬开绷带,为受伤严重的肩部包扎着伤口,对虞鲤笑了笑,告诉她不用担心:“照这种作战强度看,我们已经距离污染核碎片很接近了,也许第五污染源旁的王兽的生命核心,便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斯莱瑟低眸观察着怀表上升的数值,道:“是的,先生们,做好决战的准备吧。”
沃因希去湖边清洗了狼吻,回来后垂下狼首,蹭了蹭下方小鱼的脸颊,虞鲤疲惫地说不出话,几乎是瘫软般地靠在队长的狼躯上休息。
出发之前,荒坂白塔与姬家的第二波援军赶到,似是吸取了前一名胡须军官的教训,也或者是得到了上司的嘱咐;
第二波姬家援军的队长,虽然同属姬源的私人军队,但他的态度十分谦虚,表示愿意听从虞向导的指挥。
这时候人当然越多越好,虞鲤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