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被这声音叫的有几分心软,只将人抱在了自己的怀中:“阿温长高了一些,也重了一些。”
“二哥,你犯了什么错,父皇要这样罚你?”苏温拧眉,在苏渊面前,他惯喜欢刨根问底。
这世上,只有二哥会这样待自己。
“大抵是不可饶恕的错吧。”苏渊愣怔了一瞬,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眼前人的措辞,最后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回答人家。
“可他是我们的父皇。”苏温自己理解的,和他二哥告诉他的,终究是不一样的,或许他要从苏渊口中听到真相,才能完全地对骨肉亲情放下执念。
“他也是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苏渊凑近了苏温对人低语了几句,最后问他,“明白了吗?”
苏温只是点了点头,又复问他:“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见到二哥了?”
“也或许可以给我写信。”苏渊将人放下,捏了捏人的脸,小孩还未长开,肉肉的脸实在是可爱。
他未告诉人,纵使是书信可达,快马扬鞭也需半月。
而父皇应该不会允许阿温同自己这位罪臣接触吧,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其实这世上的人,生活皆不过如此罢了。
他见苏温便像是见到了年幼时候的自己一般,彼时的自己在深宫朝堂的逼迫下长大,被人推着去斗,去争。
如今出了长安,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苏温并没有在齐王府待多久,可消息已经传回到了宫中,众人皆道九皇子此番,怕是惹怒了陛下。
但事实却好像并非如此,这件事对于苏温来说,就像是一次意外得来的机缘,让皇帝对苏温逐渐重视了起来。
皇家血脉亲情不可信,但皇帝或许是看中了苏温的赤子之心,苏温便成了顶替苏渊之后最受宠的一位皇子。
苏温对突如其来的宠爱并没有多开心,反而觉得惶恐,他将苏渊同自己说的话反复地咀嚼,
那日桃树下,苏渊说:“阿温,你要好好地活着。”
“切不可锋芒过盛,皇帝先是君主再是父皇。”
“不可与朝臣勾结,这世上,父皇才是掌控一切的人。”
“他如今才过不惑之岁,喜欢平庸之才。”
……
苏温听进去了,但他没来得及问的是:我会有一日,变成和父皇一样的人吗?
那样的凉薄,无情。
第4章你是被放弃的那个
乍暖还寒时候,细雨绵密地扎入泥中,天空泛起了一层水汽。
云霭笼罩着远山,而山脚下溪流前的一间茅草屋,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在院子里练着剑,琉璃色的眼眸冰冷,墨色的长发束起用一根簪子一条发带简单固定,脸上身上流淌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
他不知在这雨幕里练了多久,不知年月,亦不知时日。
苏澜三岁习文,四岁习武,从诗书礼乐到琴棋书画,亦或是骑射权谋,兵法武功。
每日寅时起床,起初只觉得痛苦万分,不知学这些是为了什么,可到了如今已经不需要师父来责罚敦促。
明明是个十岁不到的稚童,心智却比寻常人要成熟稳重上许多。
自苏澜记事起,他便只有师父,寻常小孩在父母怀里的时候,他便已经会习文写字,但师父于他而言,并不算多重要的人。
他养大了自己是不错,可他养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到后来苏澜才算是知晓。苏澜并不知师父的姓名,只知师父便是师父。
每每苏澜懈怠功课,便会得到各种各样的惩罚,有时候是饿肚子,有时候是挨打,有时候是罚跪……
苏澜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却不知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这样努力做到尽善尽美,无所不能,是为了什么?
食不果腹的苏澜学这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
却在一年前的时候,苏澜忽然找到了目标,
“你不是想知道我让你学这些是为了什么吗?跟我走。”师父给他戴上了面具,不知从哪里牵来了一匹马,带着人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到了长安。
长安街市上人群攒动,商贩客商,来往行人,王公贵族,好不热闹。
从未见过世面的苏澜险先看花了眼,他们的吃穿住行都是苏澜无法想象和企及的地步。
破天荒的,师父带着他玩了一天,
苏澜问他:“师父,我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啊?”
师父表情冷淡,只是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一日,苏澜吃了自己从前从未吃过的,玩了自己之前从未玩过的,他第一次这样放松,偶尔看着别人的孩子牵着爹娘闹着要糖葫芦,原来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不止一次地心生羡慕。
偶尔他也问起师父自己的爹娘呢?
师父不会答他,只是说:以后你便知道了。
以后是多久的以后?年幼的苏澜总是怀揣着希望,或许他也该是有爹娘的,或许有一天,他就能和爹娘团聚了,或许那时候,他也可以向爹娘撒娇要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