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一道暗疮,虽然看不出来,却是夜夜的疼,敲骨吸髓钻心的难过。
都道路行安白衣卿相,温润如玉,可那是他想让人看到的模样,没有人会包容他原本的模样,只会恨不得来踩上一脚。
也因为如此,他嫉恨皇家,嫉恨这些所谓的王公贵族,嫉恨苏澜明明和自己是一样的,他凭什么能这样自在地活下去?
可也是苏澜,让他心生不忍,自己已经这样了,如果苏澜能走出来,这地狱便让他一个人去吧,看着眼前人的眉眼,莫名的他想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人,说出来了,只觉得自在:“苏澜死了吗?”
路行安看着人问道,明明也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一个人,为什么能够让另一个自以为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人甘愿放弃所有来喜欢?
路行安不懂,也不想懂,但他明白,他的心里有一丝情绪,名为嫉妒,总之他死还是活,这群人,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个王朝迟早会亡覆的,思及此处,他便觉得快意。
“有我在,他不会死。”苏温将毒药端到人的唇边,只平淡地回答他。
“是这样啊?”路行安的笑意晕染开来,又像是恢复了以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低头喝下了苏温递给自己的东西。
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温告诉人,一个时辰后,你便解脱了。
是夜,太子东宫走水,火光冲天,太子殿下丧身火海,晋王殿下遇刺身亡,路相不知所踪,皇帝陛下悲痛万分,罢朝一日。
第46章
在远离长安的江南,姑苏的一处宅院里,清风吹起池水的微澜,吹动了一湾月色……
庭院中廊下搁置着一方软塌,塌上侧卧着一位公子,月光洒下来显得人更是苍白,身上盖着一件狐裘,青丝散落无甚缀饰。
自是芝兰玉树,清雅高贵的模样。
琉璃色的眼眸平淡,只瞧着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公子,相貌与之别无二致,用七弦琴弹奏着一曲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苏澜微微垂眸,他懂人的心思:“听说,越王兵临长安了。”
苏温停顿了一瞬,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责怪:“与我们何干?”
“我还未说你擅作主张呢。”苏澜扫了他一眼,他以为他应当死了,却还是被人救活了,不仅救活了,身上的毒也彻底解了。
如果苏澜想,等他身子痊愈便可以离开,令苏澜动容的是,他从未想过苏温会因为他,放弃权势荣华。
“阿澜是在责怪我?你想要那个位置,我却让你失之交臂?”苏温略带委屈的语调,“我明明是为了你。”
苏澜懒得再理会人,只移开视线欣赏这漫天夜色,这段时日,苏温的照料自是尽心尽力,他从庐州到了姑苏却是另一回事,身子还未恢复便一路颠簸。
苏温说了许多的理由和说辞,可苏澜却明白,他是不喜欢自己同除了他以外的人有亲近一些的交往。
那日,苏澜在床榻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苏温,见人眼下一片青黑,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抱自己,却是将自己当做瓷器怕自己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苏温或许是追悔莫及的,对于他以前的种种行为。
苏澜以前或许会怪人,但是现在不会了,如果没有苏温的种种行为,过往经历的事情,或许少了一件,都没有今日的彼此。
他们之间,如果在长安是注定只能活一个,离开了长安便没有了这回事了。
“阿澜,方才我弹的曲子,你是当真没听懂,还是装聋作哑?”苏温看人的姿态只起身虚趴在人的身上,一只手伸进人的裘衣里挠着人的腰窝。
苏澜当然懂他弹奏凤求凰的意思,可是他们之间到底是孪生兄弟的关系,他当真是疯了,才会想要十里红妆的婚礼:“你这曲子,就算演奏再多次,我也是听不懂的。”
“我们之间,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无数次了,成个亲又怎么了?”苏温不依不饶。
苏澜闭眸轻嘲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疯子。”
“谢谢夸奖。”苏温眼底染上几分温柔,他也害怕,醒来之后的苏澜似乎又恢复了许久之前的那副冷淡的姿态,如今他不是太子,更没有了钳制人的手段,苏温是真的很怕苏澜离开。
但似乎又是不同的,慵慵懒懒的姿态带着几分倦意,许多事情自己问他,他都懒得提意见,只是附和着,似乎没有什么能提起人兴致的事物。
难道,他真的那样在意那个位置?
“阿澜,我想听你叫哥哥。”苏温同人撒娇,两个人挤在狭窄的软塌上,确实有几分拥挤。
苏澜看着眼前人,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只觉得喉口有些痒意,干咳了几声,看着人祈求的眼神,张了张口,可这样的词汇他却是没有苏温这般没脸没皮地叫出来,犹豫了几瞬还是说了句:“哥。”
苏温微微蹙眉,和他想听到的相差甚远,这也并非一时兴起,从先后来说,他确实是人的哥哥,以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健康的那个先生出来,之后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以后哥哥保护你。”苏温没同人计较,语调认真,这是他给人的承诺,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将一颗药丸塞入人的口中,“就说你身子未好,要调理个一年半载的。这样的夜里,还出来吹风。”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苏温塞给自己的蜜饯,这是将自己当小孩子哄了:“怎么忽然想做哥哥了?”
“就是想听你说。”苏温将瓷瓶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