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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罪我 绮逾依 1994 字 2024-08-12

周慈俭到底是恨的,恨世事把他变成了和卢元礼截然相反的样子,最为厌恶的样子。

他也曾趁着一缕春光,斟茶作诗,借酒劲唤他阿礼,彼时卢元礼只是笑了笑,说府君又喝醉啦。

他拼命掩饰着周慈俭和济慈堂,掩盖着自己的野心,那本暗面的账务从不让卢元礼过目,他想就这样一直伪装下去,做卢元礼口中的“府君”。

张又玄,你在怕什么呢?你连死都不怕。

是啊,我在怕什么。

周慈俭喝了口茶,他其实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但在死前,他还有一点私心。

地狱就我一个人,也太孤单了,小芦苇。

直到卢蕤那把剑以相同的角度刺入相同的伤口,周慈俭恍惚了,他并没有因为伤痛而失去意识,这点痛楚和当初与漠北人作战留下来的不值一提。

不同的是,卢元礼当年说了句“对不起”。

你欠我什么呢,阿礼。

是我利用了你啊,你为什么直到我死还在怪自己,你为什么一定要自杀,一定要把所有的错归咎在自己身上?

该死的是我,春秋史笔也只会罪我一人,你为什么要饮下怀沙呢?

我怎么忍心杀你呢,我怎么忍心让你做我的傀儡呢?

周慈俭只觉得周围聒噪无比,他闭上眼,拼命回想白衣翩跹的卢元礼,初见的那一面。

可他怎么想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了。

他这么多年做过很多次梦,有时候是梦到自小长大的晋阳,有时候是梦到只见过一面的长安。

梦里人熙熙攘攘,如走马灯一般,却唯梦闲人不梦君。

故人为何不入梦?

周慈俭这辈子做事都无比明了,联合佛寺是为了好名声,施粥是为了团结百姓,建造军队是为了自保,这几件事在明面上都无可指摘,于是他还能落个好官的名声。

有一个傻子却告诉他,佛国庄严,民心向背,保家卫国。

他也够傻的,还以为这个谎言能骗过那个人。

更傻的是,他还想过谎言要是能一直骗下去该多好。

许枫桥的古雪刀挥下,周慈俭身首异处。

前尘旧事了却,他害过莫度飞,那样一个与卢元礼很相似的傻子,如今也算是报应不爽。

我将堕入无间地狱,与你再也无缘。

从此以后青史泾渭分明,只罪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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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你还说他不是男同

我:啊你听我解释(放弃解释)好吧,他是卢性恋。

第167章番外·青青子衿

裴顗二十岁的时候加冠,家里给他取字为“遂安”。

顺遂安宁,裴父对极其有想法的小儿子就这么一点儿愿望。两个兄长都小有成就,小儿子只要不辱没门楣就好了。

这天,花开得正好,裴顗折了两枝,和自己最喜欢吃的菓子放在一块儿,规规矩矩占据了卢蕤的书桌,还往抽屉里塞了件衣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裴顗趴在自己的书桌上,他位置靠后,卢蕤坐在他前头,这次为了比衣食起居在净林书院的卢蕤早,他可谓是快马加鞭,额头上的汗还没落。

真是可笑,明明是送礼,却跟做贼似的。

自小裴顗很少高兴,往来巴结的人太多了,得到那些人的夸赞轻而易举,甚至无聊。年纪到了,父母要给他说亲事,可他却觉得,如果盲婚哑嫁,他宁愿不婚娶。

他一方面在东宫弘文馆,一方面在净林书院,太子多年前册立过太子妃,却因为巫蛊之祸,失去了妻子,孤身在东宫。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一方面没说要废,却又不给太子参与政事的机会。

不过,也不阻拦裴顗找太子一起读书。

裴顗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却见过太子望月怀人。裴顗问对方,为什么要对一个人念念不忘,明明已经回不来了。

太子却说,正因为回不来,所以念念不忘啊。

裴顗其实不大懂,为什么太子明明有权力,却还是连所爱都护不住。但比起这个,裴顗更好奇的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太子说,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想抱她,除了她之外不考虑别人。

裴顗又问,那你喜欢故太子妃吗?

太子答不上来,如果情感只是单方面的陪伴需求,那么算不上喜欢或者爱。

喜欢是爱欲,是疯狂,是占据,陪伴只是其中一部分——太子想了想,这么告诉他了。

他们无话不谈,对着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侃侃而谈,又或者圣贤书不教这个,他们只能慢慢摸索,尽力去区分喜欢、爱和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