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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玄也柔声附和:“帝姑娘确实和先前有些不一样。”

“你们不觉得……”谢子殷指尖轻扣桌面,“她很像一个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吗?”

“夺舍?鬼上身?”沈鹤风,“他们帝家这都没发现,全家都眼瞎啊?”

温霜白看他:“有没有可能,帝家默许此事?”

“那这帝嫣然可就太惨了。”

陆嘉垚一惊:“天呐,好吓人,是谁夺舍了帝姑娘?”

温霜白和其他三个也觉得帝嫣然不对劲的队友对视一眼,谨慎吐出一个名字:“俞笑笑。”

“而且还有件事,叶老说背后有人想要陆英死。”温霜白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想着想着,有了一个猜测,“我记得陆英一直在追查俞笑笑的行踪,会不会是他查到了什么,甚至查到了……帝家,所以帝家要他死?”

第116章 116 关于祸从口出

“也不是没可能。”谢子殷看向温霜白, “你想查明此事吗?”

温霜白点点头:“对。”

说起来,她和帝嫣然并不熟,两人只在田家村时有些交集。

当时, 温霜白能感知到来自帝嫣然释放的善意。

若不是帝嫣然是帝家人, 若不是在比试期间,温霜白觉得, 她兴许能和对方成为朋友。

一个她其实挺欣赏的女孩子,肉身被他人占据, 真正的灵魂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可这一切, 似乎无人察觉, 无人在意。

温霜白想想,心里就不是很舒服。

不过她没打算让大家帮忙一起查。

毕竟眼下这个时间点,终战在即,六人还是要以修炼为主。

“我已经交代小师妹,让她派几个彩缘楼的人帮忙盯着帝家。”温霜白,“你们平日修炼之余,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告诉我一声就行。”

其他五人一一应下-

翌日午后, 沈鹤风例行出门去摆摊算命。

临出发前,他想起昨晚温霜白所托之事,掐指算了算,算了个有利于此事的方位。

此方位在帝州城百花街方向, 好事是利于温霜白, 坏事是他可能会因为祸从口出而遭遇血光之灾!

“这温二白是真的克老夫啊。”沈鹤风感慨一句,然后大摇大摆地过去了。

百花街一带,开满了胭脂铺、成衣铺、糕点铺等等, 因此多是结伴出行的女子。

神神叨叨的道士在人群中这里瞅瞅,那里瞧瞧,然后眼睛一眯,就拦住了一位刚从成衣铺走出来的小姑娘前面:“姑娘请留步!”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但整个人状态不太好,一张小脸堆满愁容。

沈鹤风乐道:“老夫观姑娘面色,似被烦心事所扰啊,可要老夫为姑娘算上一卦?”

小姑娘看着沈鹤风,眼里有些讶异,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道士笑眯眯的:“好,好,莫急,老夫观你有缘得很呐,这就为你算上一算!”

小姑娘:“……?”

沈鹤风算卦,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强人所难。

换言之,他最喜欢给不想算命的人算命。

沈鹤风快速卜了一卦,看着卦象心里咦了声,但面上不显,神秘兮兮地道:“姑娘可是有亲友失踪,想要寻人?”

小姑娘整个人都惊了:“你、你怎么会……”

“小玉师妹,过来!”突然间又有几个年龄稍长的女子从成衣铺里匆匆忙忙赶了出来。

其中有一女子甚至二话不说,就朝沈鹤风出剑。

沈鹤风右手龟甲一转,繁复的符文灵障竖直立起,轻轻松松接下这一剑,看了一眼对方面相,笑嘻嘻道:“好凶的姑娘,年纪轻轻杀意便如此重,剑下亡魂不少,小心冤魂索命呐!”

“死道士满口胡说些什么?!”面相凶煞的女子阴沉着脸,当街喝道,“诸位注意了,这人是青灵山弟子,是他害我们帝州在玄天大比中失利,导致我们少主重伤的!身为帝州人,诸位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此言一出,旁边在围观的路人立马同仇敌忾起来。

“好哇,原来是青灵山的小人,滚出我们帝州!”

“快滚,我们帝州不欢迎你们青灵山的人!”

一时之间,各种胭脂盒、糕点,伴随着谩骂声,朝沈鹤风兜头砸去。

沈鹤风看着越聚越多的帝州百姓,朝地上呸了口,骂骂咧咧地抱头逃了。

他熟门熟路地逃进了巷子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绕来绕去,藏在某条小巷的偏僻处,等了许久,发现周遭没动静后,刚打算起身离开这里,结果猝不及防地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巷的拐角处,一名白衣男子从容走来。

男人五官精致漂亮,但表情冷淡,气质疏离,赫然便是谢子殷。

这毒医不在无尽屋养他那乱咬人的食人花,来这干什么?

而且行事鬼鬼祟祟的,怕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沈鹤风赶紧藏好,注视着谢子殷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看见,谢子殷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小院门被打开,一个长相清秀的妇人出现在门口,朝谢子殷一笑,让开一步。

谢子殷朝对方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然后关上了门-

回到无尽屋后,沈鹤风去找了温霜白,先告知了小玉师妹的事。

“小玉师妹?”温霜白刚查了帝嫣然的人际关系。

帝嫣然身为帝麒的堂妹,从小父母双亡,是被帝家家主帝修元养大的。

所以她虽贵为帝家人,但其实在帝家并没有推心置腹的亲眷。

在门派里,她倒是有三个关系不错的好友。

可惜,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三位好友,都不约而同闭关了。

而所谓的小玉师妹,温霜白暂时没听过这号人。

“我让三土帮忙查查。”论查人,那还是陆嘉垚在行,他天南地北的人都认识。

“怎么,你还有事?”温霜白忙得很,一边要潜心修炼曜灵心法,一边要查帝嫣然一事,一边还要研究曹长老送来的,关于圣塔终战的资料。

“温二白啊,你和谢子殷……”沈鹤风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温霜白,语重心长地说,“老夫还是站你这边的。”

温霜白莫名其妙:“你又要整啥幺蛾子?”

“……你个毒妇,真的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沈鹤风气死,但还是把谢子殷私会女子一事说了,“你自己留个心眼

吧。”

温霜白听完,反应平淡地哦了声,在沈鹤风离开后,继续看她没看完的终战资料。

可看了好一会儿,她都反反复复停在同一页。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静不下心了。

很陌生的情绪,她这是怎么了?

温霜白发呆了好一会儿,末了拍拍脸调整好情绪,先把该干的事情都妥帖完成。

状态好的时候,温霜白是不睡觉的,她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保持满电状态。

但今夜,温霜白觉得有点累了,她打算今晚好好睡个觉。

可刚熄灯没多久,谢子殷便回来了。

男人站在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睡了?”

睡着的人是不会回话的。

温霜白安静躺着,闷声不吭。

可惜,睡她脚边的四百块听到谢子殷的声音,就很开心地爬了起来,打算出门去问好!

这不争气的傻笔!

温霜白一脚伸过去,当即就把四百块给压在脚下,任凭木偶笔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四百块呜咽一声,放弃抵抗。

窸窸窣窣的声音落在房外的谢子殷耳里,他道:“你没睡我就进来了。”

说着,就欲开门。

毕竟门锁只防君子,身为修士,想开个锁还不容易吗?

温霜白:“??”

温霜白都气笑了:“我有让你进吗?”

“不进也行。”谢子殷能屈能伸,道,“我带了点吃的给你,让四百块来取?”

四百块听到这,又满血复活,从床上爬起来,期待地看着温霜白。

嗯,它的新木手很结实很好用,能提可多重物啦!

温霜白瞥这木偶笔一眼,心想当初谢子殷不就给它缝了身猪皮,至于如此么?

她拒绝:“谢谢,但不必了,你自己吃吧。”

“是你喜欢的。”谢子殷想了想,“那我放在门口,你明早起来……”

温霜白开始不耐烦。

这人到底是想干什么,白天疑似私会女子,晚上给她送吃的?

她掀开被子起身,刷地打开房门。

天已经变冷了,寒冬将至。

月光从走廊半开的窗倾泻而入,罩在门外的谢子殷身上。

和温霜白想象中不同,男人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提着一大袋东西,略显疲态。

看见她开门,谢子殷眼中流露出笑意,将手中的吃食递过去:“给。”

“百花街买的?”温霜白看谢子殷点头,半开玩笑般地试探,“百花街那边都是女孩,怎么,你是去私会哪位了吗?”

谢子殷顿了顿,话中也有深意:“确实是见了位有夫之妇,但不是私会,只是有些要事。”

温霜白眨了下眼。

有夫之妇,要事?

她记得,书里的谢子殷后来是和魔族有接触的。

“你和魔有联系?”温霜白蹙眉,“小心把你自己坑进去。”

“我没联系过。”他穿书过来后,属于原主的轨迹就变了,九婴诡诀的后遗症也被星月谷的星石所治愈。

温霜白:“那你还能有什么要事?”

“嗯……”谢子殷拉长语调,轻笑,在温霜白好奇的眼眸中,偏了下头,说,“我可以不告诉你么?”

温霜白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当然。”

落下这两字,她便关上了门。

看着到底送了出去的东西,谢子殷微松口气。

他转身离开,但并未回房,而是去找了沈鹤风。

总之,在温霜白愉快入睡的时候,两个男人大打一架。

沈鹤风摸着自己嘴角的血,心中不由想,原来这才是血光之灾啊!!

他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你怎么发现的?”

谢子殷拧了拧眉心,扔给对方一片假胡子。

他从那妇人院中离开时,无意间看到掉在角落的。

这假胡子,不就是这死道士装神弄鬼用的吗?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不然要完。

沈鹤风哀嚎一声:“我就说,我怎么找不到我的胡子!”

“所以你到底去见那妇人做什么?”沈鹤风把假胡子放好,问转身离开的谢子殷。

谢子殷头也不回地道:“我连霜白都没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沈鹤风:“…………”

第117章 117 我只给我喜欢的人过

第二日一早, 沈鹤风便去找了温霜白,指着脸上差点就要愈合的伤口:“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都是你家那位昨夜的杰作!身为医修, 居然动手打师兄,真是大逆不道之辈!”

温霜白嫌弃地一把将道士推开:“……谁让你跟踪还留下了把柄?”

“老夫不都是为了你?”娃娃脸道士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不好奇谢子殷到底找那妇人做什么?”

温霜白:“不好奇, 那是人家私事。”

沈鹤风闻言, 撸起袖子就卜了一卦,一看卦象,他乐了:“假,老夫的爱龟说你口是心非!”

“……”温霜白面无表情地看向沈鹤风。

“其实你心里是在意的,对吧?”沈鹤风丝毫没有自觉,拿出兜里的假胡子贴上,一摸胡子, 那神棍范一下子便起来了, 他嘴贱地继续给她分析卦象,“按老夫这卦象之意,你从小失去至亲,看似擅交际, 但其实从不轻易交心, 不敢交托于感情。啧啧啧,惨呐。温二白,容师兄我提醒你一句, 你得认清自己的内心呐!”

烦死了。

温霜白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骂道:“滚蛋!我要修炼了。”

修炼到傍晚时分,温霜白收到一条陆嘉垚发在小队群的消息。

【陆三土:霜白你们快来,我在夜市这边看见那个小玉师妹了!】

哦?

见此,温霜白拿起玄天镜便出门,出门时往旁边的谢子殷房中看了眼。

里头人去屋空,他不在。

这男人,自打从神诡峪出来后,便神龙不见摆尾,都不知道在外头忙些什么。

温霜白赶到夜市时,发现灼华师姐和沈鹤风都在。

夜市生意最好的酒楼对面,三人极有偷感地猫在灌木丛中,鬼鬼祟祟朝酒楼三楼某个临街的包厢打量。

温霜白也猫过去,完美融入后,小声问:“三土,查到小玉师妹身份了吗?”

陆嘉垚点点脑袋,虚虚朝包厢窗前一个腼腆的小姑娘指了指:“喏,就是她。这小玉师妹和帝姑娘并无关系,但她是帝姑娘好朋友的同门小师妹。”

温霜白轻轻颔首,表示了解。

虽对方和帝嫣然并无直接关系,但也算有间接关系,而且沈鹤风的卦象显示,这小姑娘是此事的突破口。

今夜估计是她们的门派聚餐,一共来了十几名紫炎界弟子。

李灼华的目光在席间说说笑笑的弟子身上扫过,压低音量和温霜白说:“师妹,我都能打过,要不要我去把那小玉劫来?”

“师姐,不可。”温霜白忙阻止,“要是把师姐你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拿钱那天,曹长老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这些日子别惹事,特别是别惹紫炎界,紫炎界可正想找他们麻烦呢。

万一借此,紫炎界扣押住了灼华师姐,那就完了。

“那怎么办?”陆嘉垚担心道,“据我打听,这小玉年纪小,经常跟着师兄姐出入,很少一个人出门派。”

“放心。”道士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神秘兮兮地说,“依老夫看,这小女娃会来寻老夫的。”

李灼华一点都不给他面子,摇摇头:“疯子师弟又在吹牛了。”

“师姐,是真的啊!”沈鹤风,“老夫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哪些客人会再回头找老夫算命,老夫可是心里门儿清的。”

昨日在百花街,那小女娃被师姐们拉走时,可好几次都在偷偷摸摸瞅他。

“真的假的?”温霜白和陆嘉垚也表示怀疑。

“你们且看着便是!”沈鹤风信誓旦旦道,“老夫是不会看错的。”

既然沈鹤风这么说,温霜白三人便勉强信了一下,暂时未采取行动,等小玉师妹这波人走后,也就先后离开了。

只是,在回无尽屋的路上,谢子殷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夜市的事情结束了?需要我帮忙么?】

温霜白:【结束了,不需要。】

谢子殷:【嗯。】

谢子殷:【但我这边可能需要你的帮忙,你现下能来百花街一趟么?】

温霜白:【?啥事】

谢子殷:【来了再和你说。】

温霜白脚步微顿,手中玄天镜灵活转了几圈,方回复:【行吧。】-

夜幕降临,气温骤冷。

月光之下,街头屋檐上已覆上了淡淡一层早霜。

百花街一条小巷的入口处,谢子殷冷脸抱臂,站在屋檐之下,在等人。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行来一名女子,她脚步无声,步伐飒爽,行走间裙摆在男人的眼眸中舞动生姿。

明明还是差不多的站姿,但随着温霜白越走越近,谢子殷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便寸寸散去,似冰雪消融般,在温霜白走到他面前停下时,他眉眼已噙着抹笑意:“你来了。”

温霜白视线在他脸上转悠一圈,觉得他看起来也没啥事需要她帮忙的样子,纳闷道:“你要我帮啥?”

“别急。”谢子殷头往巷子里偏了偏,“跟我来。”

“毛病。”温霜白小声嘟囔了声,耸耸肩,跟在他后头。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近奇奇怪怪神经兮兮的。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温霜白正心里犯嘀咕呢,便听见谢子殷问她:“你们在夜市那边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温霜白摇摇头:“没,反正沈鹤风说接下来看他的,让我们别管。”

谢子殷奇道:“他说你们就信了?”

“勉强信一下。”温霜白,“他偶尔也挺靠谱的。”

谢子殷不置可否。

闲聊间,两人行至一座小院前。

温霜白仰头看了眼,心想这就是沈鹤风昨日说的,谢子殷和那妇人私会的院落吧?

嘎吱一声,木门被谢子殷缓缓推开。

温霜白站在他后头,见状好奇地探着头往里张望,却在望见小院里的场景时,猝不及防愣在当场。

只见古色古香的小院里,挂满了样式精巧的花灯,小院最大一棵梅花树下,摆着一桌丰盛的佳肴。

天气虽已变冷,但还未到梅花开的时节,树上只开了点点花骨朵。

温霜白喃喃:“今天……是什么日子?”

“霜降前三天。”谢子殷低头看她,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清冷的声线含着无尽温柔,“生日快乐,小温女士。”

“你……”温霜白望进他的眼里,心里因这一切泛起层层波澜,最终只化成一句话,“你居然偷看我作文??”

她和原主有相同的名字,只因他们的生日多多少少都和‘霜降’这个气节有关。

原主生辰就在霜降那天,而她在霜降前三天。

温霜白写过一篇关于生日的作文,作文主题是关于幸福,她便写道:我的生日在霜降前三天,每一年生日,爸爸妈妈都会给我买蛋糕……

可自从爸妈相继离世后,没人会记得这个日子。

后来,连她自己都忘掉了。

不记得这一天,就不会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感觉到心里头空空落落的,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和抛弃。

就算有同事随口问起,温霜白也只说她不喜欢过生日。

她从未和人提过生日是哪天,就算是身/份/证上的,也是不准的。

可他居然,知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看到的。”谢子殷关上院门,很绅士地带着温霜白入座,“你的作文它自己掉在我面前。”

当时在神诡峪的幻境里,温霜白进病房和爸妈对峙,把书包随手给了门外的谢子殷。

谢子殷在门外和鬼魅缠斗时,书包被破坏,作文掉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

过目不忘不是他的错吧?

温霜白张张嘴:“感情还是我作文的错?”

“没,我可没这么说。”谢子殷想起她作文,还不忘点评了一下,“写得挺好的。”

温霜白也不跟他客气:“谢谢,我也觉得。”

谢子殷莞尔一笑,指尖在桌面轻扣三下。

下一瞬,旁边后厨的门被推开,一位妇人端着一个生日蛋糕走了出来,放在了温霜白面前。

妇人朝温霜白福了福身:“姑娘生辰快乐,愿万事顺遂。”

温霜白的视线在妇人衣袖口沾着的糕点痕迹上一扫而过,道:“谢谢。”

妇人微微一笑,便很自觉地离开了小院,将此地留给两人。

至此,温霜白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几天,谢子殷都在准备这些,准备这个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蛋糕。

她低头看了看。

就在梅花树下,温霜白右脚边,还放着一个打着漂亮蝴蝶结的檀木盒,很明显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虽还没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里头淡淡的灵气涌动,里边的东西定然不便宜。

“她是百花街这一带很有名的糕点师傅,我托她帮忙研究蛋糕如何制作。”谢子殷一边说,一边慢慢给她点上蜡烛,“准备好要许什么愿了么?”

烛光在眼前一根根亮起。

透过烛光,温霜白忽而看向他:“你会给你的每一个朋友都过生日吗?”

“当然不会。”谢子殷顿了顿,话在舌尖停留片刻,方轻轻抬眸。

男人黑眸里倒影着温霜白因摇曳的烛光而变得摇摇晃晃的影子,半笑着告诉她,“我只给我喜欢的人过。”

第118章 118 第一天

好一会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在轻轻吹。

周遭安静下来,近处蜡烛细微燃烧的声响,和胸腔处的心跳声, 便变得清晰。

谢子殷说完后, 就一直在盯着她看,眸光灼灼, 不再加以掩饰,带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侵略感。

温霜白下意识避开, 低头看看随风摇曳的烛火,又抬眼飞快瞅一眼他。

明明夜间气温很冷, 但却莫名脸热。

谢子殷打量她片刻, 收回视线:“先许愿吧。”

“好。”

等她许完愿吹完蜡烛后,谢子殷随意般指指梅花树下:“给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顿了两秒,他补充,“哦,不过可能会有点疼。”

疼?啥礼物还会疼啊?

温霜白纳闷,好奇地拿起打着漂亮蝴蝶结的檀木盒。

身为一名炼器师, 她一拿就知道这檀木盒本身就不便宜, 材质厚重,锁扣的地方还是个阵法机关。

阵法处的灵力如萤火虫的光晕般缓缓闪动着,温霜白伸出大拇指,指腹被轻刺了下, 殷红的血滴涌出, 被吸入阵法,传送至盒内。

就在这一瞬,温霜白明显感觉到, 随着这滴血,有什么主仆契约在无形之中生成。

所以檀木盒里是某种法器?

温霜白正猜着呢,忽而啪的一声响,檀木盒从里头被打开,一朵花探着大大的脑袋挤了出来。

此花迎风而涨,越涨越大,且格外嚣张,短短一瞬间,就窜得老高。

月色之下,憋屈地在檀木盒里待了好久的花花甩了甩花脑袋,殷红的花瓣比温霜白有史以来见过的任何一朵红玫瑰还要红。

这是那朵,食人花。

食人花伸完懒腰后,嫩绿的枝杆扭来扭去,低下花头,用柔软鲜红的花瓣亲昵地蹭了蹭它新主人的脸蛋,然后渐渐变小,懒懒缠上温霜白的手腕。

温霜白讶然地看着手上那小巧别致的食人花手环,望问对面慢条斯理在切蛋糕的男人,有点不敢置信:“你把它送我?”

谢子殷微微颔首。

“但是。”温霜白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它非常值钱。”

“我知道。”正因为食人花稀有,在当今的

玄天大陆仅此一朵,他才觉得适合送给她。

温霜白垂下眼帘,轻轻抿了抿唇角:“为什么?”

谢子殷缓缓抬手,越过一桌菜肴,将切得很好看的蛋糕递过去:“我觉得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明显吗?”温霜白小声质疑,在她看来,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很明显,都是悄咪咪的暗示和试探,时而会让她产生一些他到底在想什么的疑惑。

“没有吧。”温霜白伸手去拿蛋糕,果断摇头,轻哼道,“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话音落下时,装着蛋糕的瓷碟一角已经搁在了温霜白手心,谢子殷正欲松手。

可就在她想拿走时,本欲松手的男人眉梢微挑,修长的指节一用力,重新抓住瓷碟,任凭温霜白用力,瓷碟就在半空中,纹丝未动。

“那好。”谢子殷抬眼,面容肃然,直视她,“温霜白。”

温霜白莫名心就咯噔了一下:“嗯?”

“我……喜欢你。”谢子殷语气尽量平静,但说着说着,越说越轻,耳尖一下子就红了,清冷的声线细听有一丝颤音,“你,要试着和我谈一下恋爱么?”

此话一出,连带着温霜白的指尖都跟着颤了颤。

片刻后,她如梦中惊醒般,飞快收回手,连蛋糕都不要了,低着头坐着,状态突然间就变得不对。

谢子殷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耳尖那抹红来得快褪得也快,他顿了顿,隔着桌子,将蛋糕轻轻放在她桌前,没再开口说什么,也没有催促。

本来,谢子殷没打算在今夜说什么。

他就是想给她过个生日,但她既然问了,他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便顺势答了。

而且评估她的表情和反应,他觉得,她好像也对他有意思。

可现下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谢子殷拿起酒杯,浅抿了口,在想如何补救。

一片死寂中,温霜白闷闷开口:“谢子殷。”

“嗯?”

“其实,我觉得我们当朋友就挺好的。”温霜白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手腕上食人花的枝叶,斟酌着说,“我挺满意我们当下的关系,你,还有我们小队的其他四个人,我真的不是很想去改变些什么。毕竟友情,比很多关系都要长久,不是吗?”

谢子殷不想说话,于是就没说话,垂着眸,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霜白看他一眼,又收回,指尖在桌沿划来划去:“所以谢子殷,我觉得,嗯,我的意思是,可能,我们……嗯,可以试试。”

“………………??”

在她一堆似乎要宣告拒绝的转折语后,听清她话中意思的谢子殷一脸问号地抬头,拧着眉:“什么?”

心满意足欣赏完他的脸色,温霜白嘴角忍不住扬起,拿起勺子开始吃蛋糕,含糊不清地丢给他一句:“听不懂就算了。”

看着一脸狡黠疑似奸计得逞的女子,谢子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刚刚在演我?”

温霜白一口否认:“才没有。”

虽然刚刚她确实故意的,但是,她确实也那样想过。

早睡的那晚,她一个人想了很多。

当下的关系,她其实也很满意,如果他一直不说,她也会装不知道,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相处下去。但如果他开口了,那,她也不会拒绝。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对他有着,和对大师兄沈鹤风陆嘉垚他们不一样的,超越友谊的情愫。

暴风雨转晴,谢子殷眉眼舒展开,他支着头,半笑着看她吃蛋糕,想起刚刚还有些心有余悸,点评道:“心肠蔫坏儿。”

“喂,怎么说话呢。”温霜白微恼,隔着桌子,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男人躲都不躲,面上有纵容之色。

夜色愈深,风渐渐大了起来,可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冷,慢慢吃,慢慢聊。

也没聊什么有用的,几乎都是废话,事后都想不起来到底聊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一切似乎和先前没什么差别,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就是温霜白和谢子殷在一起的第一天。

而且在吃了一个多时辰后,还被陆嘉垚给叫走了,说紫炎界那个小玉果真来找沈鹤风算卦了,让他们赶紧过去。

第119章 119 打工人打工笔

入夜, 天气寒冷。

连一向繁华热闹的夜市也看不见几个人,大半摊位已空,剩下几个商贩也在忙着收摊。

沈鹤风一直未走, 就在夜市这一带晃荡。

果然, 不出他的预料,那紫炎界小玉去而复返!

只不过, 这小玉换了一身男装,连面容也变了, 但在乔装打扮这一方面,沈鹤风可是翘楚。

他看一眼便立马识破, 内心蛐蛐几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但面上一派和蔼可亲, 佯装没看出来,自认为道骨仙风实在带点猥琐地捋捋胡子:“小郎君可是要找老夫算卦啊?”

小玉看见沈鹤风还在夜市,心里便松了口气。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此事关系重大,她在门派内根本不敢向任何人求助。

可除掉门派里的师长,她也不认识其他人。

疯子道长已经算是她比较熟的。

当然,是她单方面熟。小玉一直在看玄天大比, 这位疯子道长虽然是敌家门派弟子, 但在比试里,他算得真的很准。

而且那日,他在百花街上,一眼就算出她在寻人。

最重要的是, 小玉从不敢说出口, 但其实在她心里,她挺喜欢青灵山六人的。

“是的。”小玉点点头,探头惊慌地四处看了看, 见周遭没人,小玉才道,“道长,我想算一位友人如今在何处……这能算吗?”

沈鹤风捣鼓着龟甲。

温二白那天晚上说想查帝嫣然,他当场就给算了一卦,但不是没算出来嘛。不过这很正常,帝嫣然后头背靠帝家,帝家身为紫炎界之主,自然有避占手段。

“能是能。”看着对面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肚子坏水的道士眼睛上下一打量,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颗从温霜白那拿的心影珠出来,递给对方,“但需得你引一滴心头血入寻人珠,并一直在回想有关你那友人的种种记忆。”

寻人珠?

她没听说过有这个东西啊。

难道是青灵山那位温姐姐新炼制的?

小玉拿着那颗珠子,脸上神情很犹豫,甚至有怀疑之色。

见状,沈鹤风拍拍道袍起身,瘪瘪嘴:“嘿,你这小郎君,既然不信老夫,还找老夫算卦作甚?!你找别人算去,真是浪费老夫时间,没意思得很,不算了!老夫要打道回府了!”

说着,他一把抢回珠子,转身就走。

小玉慌了,提脚就追:“道长,道长您留步……”

她越追,沈鹤风跑得越快。

“道长,对不住,我信,我信的!”小玉看着越跑越快的沈鹤风,一跺脚,灵光一闪,便道,“我只是在想这寻人珠会很贵吧!不知道三万灵石够不够,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闻言,沈鹤风掏掏耳朵,话都没让对方说完,立马溜回来:“老夫看小郎君你有缘,卖你个情面,三万就三万吧。”

小玉:“……”

总感觉好像被骗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受她控制了。

她云里雾里地交了钱,按照沈鹤风所说引了心头血,最终把那所谓的寻人珠给了对方。

这傻丫头比陆三土还好骗啊。

沈鹤风笑嘻嘻地收了钱和心影珠,并同时给这傻丫头算了一卦。

一算,大凶,有性命之忧。

沈鹤风仔细卜算良久,方道:“东南方位。”

小玉不解:“道长这是何意?”

“小郎君,别说老夫危言耸听,你即刻便去往东南方位。”沈鹤风严肃道,半真半假地说,“你那友人虽身在帝州,但魂魄在东南方位游荡,你不去找,她可就死翘翘了。”

帝嫣然魂魄在哪他可不知道,那这傻孩子再不离开此地,那确实是要死翘翘了。

“且提醒你一句,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言尽于此,难得做个好人的沈鹤风塞给对方一沓防身符纸,拿着心影珠,便屁颠颠跑去找他那些不靠谱的队友们邀功了。

“看吧,老夫说什么了?老夫就说那小丫头会回来找我吧?你们先前居然不信?”沈鹤风抛着心影珠,那叫一个嘚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我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闻风而来的四人和沈鹤风汇合,一起回无尽屋。

闻言,伴在温霜白旁边的谢子殷看他一眼,轻嗤一声,虽没说什么,但沈鹤风觉得这毒医骂得很难听。

在暗处偷听了半程的温霜白倒是很意外:“疯子,你变了,你心眼啥时候这么好的?”

那小玉察觉不到,但几人和沈鹤风一起当队友那么久,很容易就看出沈鹤风让小玉往东南去,是为了保护这个女孩子。

“呸呸呸,你个毒妇莫要血口喷人。”沈鹤风道,“老夫只是看那丫头和陆三土一样傻,顺手帮帮。”

后头,正在和大老远从彩缘楼赶过来的李灼华绘声绘色描述方才之事的陆嘉垚:“???”

他又怎么了?

什么叫和他一样啊!他现在分明已经很不好骗了!-

很显然,紫炎界小玉被骗了。

心影珠并不是寻人珠,市面上也没有寻人珠这种东西。

此珠和留影珠类似,是一样能记录画面的法器。

不过和留影珠不同,心影珠能将人脑海中的记忆画面记录下来,不过需要当事人的心头血,且要一直回想那些记忆。

五人回到无尽屋后,便第一时间查看这枚珠子。

心影珠里记录着小玉和帝嫣然有关的记忆画面。

不过和温霜白事先猜测的不同,那小玉不是受她那闭关的师姐所托去查帝嫣然,而是她自己察觉到了帝嫣然的异样才去留意的。

小玉是剑修,和身为阵修的帝嫣然不是直系同门。

两人初识,是帝嫣然来找她那身为剑修的好姐妹时,小玉去送茶才有了一面之缘。

帝嫣然在紫炎界是天之骄女,和小玉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弟子本没什么交集。

但门派内一次小比试,小玉在比试台上哪怕处于下风也不认输。

她私底下看起来腼腆害羞好忽悠,但拿剑时却会变成一名战士。她拼着一身伤越打越有斗志,可最终还是因为手上的剑太差,被对手断了剑输了。

此战过后,帝嫣然便让人给小玉送了一把好剑。

心影珠在回放这个画面时,李灼华看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恨不得穿进心影珠帮小玉打一架:“她不错!是个好剑修,是我我也送她剑!”

因为感激,之后只要帝嫣然来找剑修大师姐,小玉就会跑去送茶送糕点瓜果。

这些画面都比较日常,里头的帝嫣然也很正常,并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某一天,帝嫣然和友人说起,她要和帝麒他们一起去临时开放的长河秘境。

哦?

看到这里,温霜白轻轻挑了挑眉,下意识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谢子殷回以挑眉:“?”

温霜白边附耳过去低声道:“那两人的定情地。”

原著里,男女主在一起且睡了的地方。

陆嘉垚明显也对长河秘境有印象,忙道:“之前琢光城出来后,你们在养伤,帝麒他们便去了这里!”

“我记得,俞笑笑好像也是这时候失踪的吧?”温霜白若有所思道。

“是!”李灼华给予肯定回复,很记仇,“我去万圣宫给她下战帖,但她却退出后失踪了!”

沈鹤风一向以最坏的心肠揣测他不喜欢的人:“老夫看她是跟着帝麒一起去了长河秘境,在里头偷梁换柱,成了帝嫣然回来。嘿,那这样肯定谁也找不到她,妙啊妙啊。”

陆嘉垚弱弱反驳道:“可是帝嫣然是帝麒妹妹哎,他不至于这样吧……”

“你个土脑袋,活该你被骗,老了让谢毒医卖你毒丹。”沈鹤风,“那帝麒看起来像是会把旁人死活当一回事的人吗?”

身旁好友在吵嘴时,温霜白和谢子殷两人没有说话,默契地看着幻影中面有愁容的帝嫣然。

她朋友问她:“嫣然你怎么了?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帝嫣然回过神,笑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我在想,祁曜灵的事。”

好友更奇怪了:“你看青灵山在琢光城里的比试了?怎么会突然间想起这个。”

“……没什么。”帝嫣然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帝嫣然离开紫炎界,去长河秘境的期间,小玉在好好修炼。

只是,在帝嫣然快回来前,掌门帝修元赐下菩提果,她的剑修大师姐服用了菩提果,有所感悟,便去闭关了。

那时,小玉还在为大师姐高兴,可帝嫣然回来后,她便开始觉得奇怪了。

路上帝嫣然看见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笑着与她点头致意。

明明以前帝嫣然不爱吃灵桃,但现在爱吃。

小姑娘心思敏感,觉得此事古怪得很,可她又不敢说,直到百花街时被沈鹤风一语道破。

至此,心影珠放完了所有画面。

温霜白面色凝重,觉得事情好像比她想得还棘手:“不是,帝嫣然为什么在想曜灵前辈的事?”

谢子殷半边身子无意识侧向她,指尖轻扣桌面:“祁家制魔,曜灵前辈被瞒骗,知道后去查结果死在琢光城里。”

“嘿,这事越来越刺激了!”沈鹤风跟上这两人的思路,搓搓手道,“按你们这么说,帝家在制魔,帝嫣然发现了?所以她死了,肉身还被俞笑笑占据?”

陆嘉垚被这三人不负责任的猜测吓一跳:“可,可帝家掌管玄天令,守护圣塔,也剿灭了好几次魔族。”

“贼喊捉贼!”李灼华道,“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李掌门老早就看帝修元那老家伙不爽了!”

“但此事空口无凭。”谢子殷说,“真要查帝家,凭我们几个也不够。”

“是这个理。”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温霜白拍桌而起,“此事不止是我们的事,还是我们青灵山的事,整个玄天大陆的事,走,找老曹去!”

说去就去,五人立马出门,结果刚踏出无尽屋,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如幽灵般飘了回来的银玄。

“大师兄?”温霜白一个急刹车,疑惑道,“你不在房里啊?”

阖着双目的银玄眯起一只眼,摇摇头,唇角挂着抹满足的笑:“没,我去膳堂了。”

他歪歪头:“你们这么晚还要去哪?”

“去找老曹。”温霜白问道,“老曹睡了吗?”

银玄脸上露出些许同情之色:“没呢,我看他房间还亮着灯。”

而后下一瞬,他便开始同情自己。银玄苦着张脸,坠在小队末尾,有气无力地问:“我必须得一起去吗?”

“嗯嗯。”温霜白认为此事关系重大,大师兄也得知道。

陆嘉垚转身安慰:“没事,银兄,刚好消食!”

银玄:“……”

他看起来像是需要消食的样子吗?

到底是他老了,这些师弟师妹们怎么精力如此充沛,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

伏案干活至深夜的曹兴望着面前几个不省心的弟子,努力绷着张脸,但语气依旧泄露了他深深的怨意:“……大半夜你们不睡觉,找我做什么?”

没看到他已经忙得分身乏术了吗!!啊啊啊能不能让他省省心,能不能!

“老曹,你看看这个。”温霜白把心影珠丢过去,怜惜曹长老这个修真界打工人,有事便直说了,“我们怀疑帝家和魔有关。”

此言一出,曹长老面色便是一变,拿起心影珠便看。

温霜白瞅着长老面色,觉得有些奇怪。

曹长老乍一听见这事,居然没有那种刚得知此事的讶异?

四百块正兢兢业业在一旁,替曹长老整理文书。

瞅见主人来,它停下笔,挥挥小木手,权当打招呼了。

但它公务很繁忙,打完招呼就想继续干活。

公私分明这个道理,它还是很懂滴!它如今正跟着曹长老赚灵石攒它的小金库呢!

哪想,却被谢子殷弹指推开。

谢子殷低头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不是神诡峪的血祭之阵?”

“是。”曹长老一边看心影珠,一边回道,“掌门和诸位阁主一直有看你们比试,他们都觉得神诡峪中的血祭之阵,和五百年前的鬼魅之事休戚相关。”

李灼华抱剑道:“老曹,你说详细点!”

“……五百年前,七圣并未查出鬼魅之事的真相,当时大家只以为是世间变幻。”世上能有人,有花草树木,自然也可能会生出鬼魅,“但神诡峪之事,代表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

温霜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当初他们刚从神诡峪出来时,曹长老还特意问过血祭之阵的事。

“门派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们,是想你们好好准备终战。但没想到,你们居然也在查。”曹兴感慨道。

温霜白:“什么意思?你们也查到了帝嫣然?”

“那倒没有。”曹兴拿了一卷明显年代久远的书递给几人传阅,“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千年前,七国大战,当时势力最大三军交战间,尸横遍野,无一人生还。事后,当时实力较弱的齐国却崭露头角,一举统一天下,改号玄天,并改齐姓为帝。这便是帝家的前身。”

温霜白翻看着书卷,上头书写的便是这一部分战国史,她心里咯噔一下:“曹长老的意思是,血祭之阵,鬼魅背后,是帝家的手笔?”

“我们只是怀疑。另外,你们要知道,帝家人都是紫炎界核心弟子,而紫炎界有圣塔庇护。就算此事……真是帝家所为,不先把圣塔从紫炎界手里拿到,我们剩下六大门派联手,对上帝家,也没有胜算。”曹兴面色慎重,对眼前六名弟子道,“此事有我们在查,你们切莫轻举妄动,你们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好好为终战准备,夺下第一,拿到圣塔的掌管权。”

第120章 120 暗度陈仓

六人彼此间对视一眼, 答应下来:“好。”

“另外,提前告诉你们一声。”曹长老话头一转,明明还是那张带着死感的打工脸, 但就是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门派那边不日就会带着试炼塔过来,到时你们怕是没时间出无尽屋, 趁着这几天好好玩吧。”

考虑到如今靠无尽屋延长时间对这些弟子已经收效甚微,比起时间, 他们更需要对战。因此,掌门的意思是, 将青灵山的试炼塔先调过来, 给这六人用。

又很操心地交代了一些有的没的,曹长老甩甩手,示意几人赶紧滚。

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微微亮。

万物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晨雾中,安静而祥和。

陆嘉垚对着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天居然都快亮了,你们一会儿打算干嘛去?”

银玄慢吞吞将双手揣进衣袖里,眼睛已经半阖着, 困得头一点一点。

他没说话, 如幽灵般飘过陆嘉垚,留给五人一个远去的背影,以行动表明了他的回答。

剩下的五人见怪不怪。

一日之计在于晨,新的一天新的起点!

李灼华?铮?得一声亮出她的鎏虹剑, 一阵劲风刮过, 红衣女子便提剑远去,昂扬的声音随风传来:“没什么比清晨练剑更适合的了!”

“没什么比清晨来上一卦更适合的了!”沈鹤风掏出龟甲开始神神叨叨地卜卦,“让老夫来算算今日宜什么……”

陆嘉垚吵吵嚷嚷地道:“沈兄, 给我也算算呗!”

“也不是不行,看在老天爷的份上给你便宜点。”沈鹤风不怀好意道,“八万八一卦,如何?”

“…………”

两人价格没谈拢,就打起来了。

相处这么久,陆嘉垚已经沈鹤风的死穴在哪,当即撸起袖子去薅他头发!

“我们青灵山怎么出了你这种死穷酸,没灵石算什么卦!”沈鹤风哇哇大叫,捂着道巾撒腿就跑,边跑边求救,“老曹啊——”

砰得一声响,后头的房门顷刻间被紧紧阖上,生怕晚一步,这瘟道士就闯进去了!

很显然,曹长老根本不想沾边。

沈鹤风当即调转方向:“许阁主,阁主,师父!!!快救救您的爱徒!杀人了——陆嘉垚他杀人了!”

“…………”温霜白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转头和谢子殷吐槽,“他俩今年顶多三岁吧?”

这什么幼儿园小朋友行为?

谢子殷一脸难尽地看着那俩小学生跑远:“一对卧龙凤雏。”

就这样,其他四人都先后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初冬的清晨时分,队友吵吵嚷嚷的声音已越隔越远。

周遭变得很安静,静得温霜白能听见靴鞋与青石板轻撞的声音。

哒哒哒,清脆而悠扬。

狭窄的青石板小道,温霜白和谢子殷肩并肩慢慢晃着,垂在身侧的手背,随着步伐,时不时相触。

男人的手五指修长,偶尔碰触间,温凉而锐意的指骨划擦过她的手背,激起些微陌生的不适的痒。

谢子殷低声问她:“困吗?”

“还好。”温霜白声音也轻,“对了,星石怎么样了?”

神诡峪里,他挂在她腰间的星石在他们离开地底时,碎了一半。

出来后,检查一番发现幸好并无大碍,星石也还能和四百块沟通,只是它说它很累,便一直在沉睡,如今被谢子殷泡在他自制的营养液里养着。

“在慢慢复原。”

又是一次不经意的碰触。

谢子殷面色淡淡似高岭之花,但手指却试探地浅浅勾了勾温霜白的小指,在意识到对方的默许后,便顺势探入她的手心,握住了她的四指指尖。

他轻笑,慢条斯理地勾/引女朋友:“你要不要来看看?”-

此时,温霜白和谢子殷都不知道的是,在青灵院遥远的某处,李灼华、沈鹤风、银玄、陆嘉垚四人居然聚在了一块。

四人围在一起,叽里呱啦讨论了一番,方满意地各自离开。

银玄飘回无尽屋,先去温霜白那看了看,发现她不在,然后走到旁边,敲响了谢子殷的门。

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一道缝,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扉后,将屋里遮了个严严实实。

谢子殷轻咳一声,挑眉询问:“?”

银玄也疑惑:“?”

两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迷之沉默。

最终,还是谢子殷先开口:“有事?”

银玄总觉得奇奇怪怪的,但他仔细感应,屋里又没人,可又不像没人。

他偏偏头,凌乱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下:“你房里有其他人?”

谢子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丝毫不虚:“没有。”

只有自己人。

银玄点点头。

谢师弟说没有就没有吧,应该是他身为剑修的感觉出错了。

银玄说起来意:“后日霜降是我二师妹生辰。”

谢子殷:“嗯,我知道。”

“我们打算在彩缘楼给师妹过生辰。”银玄交代他,“你到时候负责引她来。”

“好。”谢子殷应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个称呼,“大师兄。”

银玄:“?”

他怎么也和二师妹一样喊他大师兄?

……也行吧,一个称呼而已,他确实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师兄。

银玄点点头,做完他该做的事后,便一脸安详地飘走了。

谢子殷关上门,转身时,用了隐身符的温霜白也现出身形。

“你都听到了?”

“嗯。”温霜白点点头,一手撑在桌沿,一手在空中乱晃,看着桌上泡

在营养液中已经恢复大半的星石,没想到大师兄会来找谢子殷,也没想到大家居然会为她准备生日惊喜,她道,“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不麻烦。”谢子殷走到她身边,徐徐道,“相信我,为你准备惊喜的人也会开心的。”

温霜白微愣。

谢子殷看着她,没忍住,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为喜欢的人、喜欢的挚友准备惊喜,怎么会觉得麻烦?

他是,银玄他们亦是-

眨眼便到霜降之日。

酉时,温霜白跟着谢子殷踏入彩缘楼,望着满楼的‘壽’字,脚上就是一个踉跄。

不是,她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呢,这字是不是太过隆重了?

整得和六十大寿似的。

如今行程比温霜白还忙碌的四百块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开心地手舞足蹈。

是它写的,壽字都是它写的!它是不是炒鸡厉害的!

温霜白佯装不知,一脸惊喜:“哇,你们居然给我准备了生辰,好感动……”

“师妹,你好假。”连李灼华都看穿了她浮夸的演技,把准备好的生辰礼递给温霜白,然后张开双臂抱抱她,“师妹,祝你万寿无疆!”

温霜白笑着回抱,真心实意道:“谢谢师姐,师姐你也是。”

沈鹤风走过来,将礼物往温霜白身上一砸,就朝谢子殷发难:“好你个毒医,定是你和温二白暗度陈仓,泄露了我们的密谋!”

谢子殷呵了声:“这还需要泄露?”

一旁,银玄看看自家二师妹,再看看谢子殷,悟了。

他就说,他那日就觉得子殷师弟房里有人。

银玄摇摇头,也没说什么,揣着手,慢吞吞地等前头的陆嘉垚他们都一一送完贺礼后,才挪至温霜白面前,将一个储物戒递给温霜白。

银玄温柔一笑,精神状态依旧很美丽:“我不知道要买什么,这里是一百万灵石,师妹你自己买好了。”

温霜白:“!!!”

其他几人也震惊,其中当属沈鹤风反应最快,当即便不要脸地挤到银玄面前,狗腿地喊道:“大师兄,四师弟我明日生辰!”

银玄:“……。”

其他人:“…………”

文芯提着裙摆从楼上小跑下来:“大师兄,二师姐,宴席都备好啦,大家快上去吧。”

温霜白看着跑到面前眼眸灵动的小师妹,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好。”

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快和她差不多高了。

她果然没看错,师妹虽年龄小,但她从小有着不靠谱的师父,早早当家,虽没有太多修炼天赋,但在做生意上却极有天资。

如今,彩缘楼在文芯手上生意红火,蒸蒸日上,他们这些股东不再缺钱。

时间过得真快呐。

眨眼间,玄天大比也快要结束了。

“嘿,我们今夜不醉不归!”沈鹤风拿着酒盏,大言不惭道,“谁也不准用灵力驱散酒意,就看看咱们几个谁酒量最烂,谁最好,如何?敢不敢比!”

李灼华第一个应战:“有何不敢!”

陆嘉垚也喜道:“好啊!”

他修炼比不过这几人,但酒量那可是相当不错滴。

其他几人无所谓,便应了下来。

结果,三杯后,酒前跳得最高的沈鹤风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吹牛:“不是我吹,老、老夫行走江湖湖湖……这么多年,喝过的酒比你们、喝过、的水还、还要多……”

哐当一声,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的道士眼一翻,便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李灼华斜眼,用鼻孔看地上的醉鬼:“就这?”

两壶酒后,陆嘉垚这傻孩子开始抱着酒壶坐在地上哭:“呜呜呜我想回青州了,我想我娘,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家这么久呢……”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李灼华懒得理会这两个酒下败将,嫌吵还飞快踩了陆嘉垚几脚,然后继续和温霜白拼酒,“师妹,再来!”

温霜白笑眯眯地点头,丝毫不在怕的:“来。”

两人开始对壶吹,三壶四壶……七壶后,站在桌前的红衣女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是的,灼华师姐倒下去的时候,腰杆子都不带弯的。

温霜白叹为观止,伸手将师姐稳稳接在怀中。

骚瑞,她忘了说,穿书前她可是能凭酒量在年会上乱杀的打工人!

在姐妹俩对壶吹时,角落里,谢子殷在和银玄有一杯没一杯地小酌。

谢子殷在给银玄倒酒时,眼神开始迷离的银发男子忽而认真蹦出一句:“子殷,你若对我师妹不好,我会杀了你的。”

谢子殷顿了顿,一笑:“好。”

酒过三巡,银玄晃晃脑袋:“不行了,不太行了,我要睡了。”

他慢慢站起来,慢慢蹲下,然后蜷缩进桌底,安详睡了。

谢子殷:“……”

温霜白将醉了的师姐和小师妹都安置好,走过来,蹲在桌前,看着桌底下醉态各异的银沈陆三人,头疼。

她手撑着谢子殷的腿站起来,凑在他耳边说话时嗓音含着醉意:“他们三,我不想管……”

“我来管。”

“好。”

谢子殷看着女子摇摇晃晃离开宴厅,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起身将三个大男人扔到客卧后,便去了阁楼找温霜白。

彩缘楼隐在帝州城外的一处山顶上。

从彩缘楼的阁楼望去,能远远望见帝州城的万家灯火,还有守护这万家灯火,矗立在群山之巅,与星河接壤的圣塔。

谢子殷走到她旁边:“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在用风散酒。”温霜白揉着太阳穴,“我头晕。”

谢子殷低头查看她状态,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她微红的脸颊:“要不要解酒丹?”

“不想吃。”温霜白拒绝,忽而歪过头去看他。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谢子殷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人就杵在原地,像一棵树般岿然不动。

温霜白看了会儿奇怪地咦了声,又凑得更近去看,近得谢子殷能闻见她唇齿间的酒香味。

她问:“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醉意?”

“我是医修。”生理的反应难以克制,谢子殷战术性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还算理智地解释,“就算我不用灵力,酒也奈何不了我。”

温霜白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半步,她只觉得晕,身边这人又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便靠过去,嫌他手臂靠着太硬,蹭啊蹭,蹭进他怀里,末了不忘说他:“你这不就是作弊吗?”

“……”谢子殷又不舍得推开她,唇绷得紧紧的,身子也绷得紧紧的,据理力争的时候,声线像被烧干的水壶里的最后一滴水,“我没用灵力,不算。”

温霜白:“算。”

谢子殷:“不算。”

“算。”

“不算。”

“算。”

谢子殷深吸一口气:“……”

“就算。”温霜白很不服,从他怀里转了个身,靠在阁楼的栏杆上,仰头望着他,“不信明天等他们醒了,问问他们算不算……”

“温霜白。”蓦地,谢子殷低下头来,黑色的星眸似被夜晚的乌云遮住,变得晦暗不明,“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

“很幼稚。”他说,“我们能不能做点成年人的事?”

阁楼上夜风猛烈,吹起两人的黑发。

黑发在风中交缠,温霜白睫毛颤动不停,她心里有慌乱,视线下意识挪开,但又看回去,看进他暗示意味很强

的眼里,害羞又大胆地反问:“比如?”

“比如,这样。”谢子殷伸手扶住她的后脖颈,直接吻住了她不服输但格外柔软的唇瓣,轻轻喘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