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要为自己负责尚且不容易,如何去干涉别人的人生?
他说不出来自己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很快接到了社长的电话,然后开了几个小时的会议,坐在桌前看着他们高谈阔论,讨论着组合今后的何去何从,从完全商业的角度。
权至龙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从小到大追逐的究竟是什么?成为G-Dragon,接受所有人的审判真的是他期待的样子吗?
做爱豆是为了实现梦想,可他的梦想就是现在的模样吗?
他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像是一下子处于真空的环境中,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一阵令人心脏发紧的鸣响,权至龙重重地喘了口气,不知多久以后,仿佛听到手机那边颂希担心的声音。
“至龙哥?”
他吞了吞口水,打起精神,在这担忧的,温柔的声音里重新回到现实。
“我没事的。”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真的,别担心。”
凌晨三点多,一抹身影独自出现在金浦机场,下戏后只在前往釜山机场的路上眯了一会儿,算起来已经是连轴工作将近16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金颂希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打车回圣水洞的公寓。
上飞机前她发消息问过权至龙,知道他今晚在家休息。在其他地方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陪伴是可以的,颂希觉得他现在应该很需要身边有人在。
推开公寓大门,率先对上站在玄关橱柜上,iye亮亮的眼睛,金颂希用一旁的免洗喷雾先给手消毒,然后才轻轻地揉了揉小家伙毛绒绒软糯糯的脑袋。
“喵嗷~”有些撒娇似的拖长了尾音。
金颂希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问:“阿爸呢iye?”
奇妙的是小猫咪像是理解了她的话,率先转身轻巧地跳到地上,甩了甩尾巴往一个房间走去,金颂希换上室内拖鞋也跟着走过去,那是权至龙的画室。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没有发出多响的声音,但在寂静的屋内还是很有存在感的,只是大约沉浸在画画中的男人太过专注,所以没有发现。
背对着坐在地上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内搭白色长袖打底,上衣明明是宽松的版型,却能清晰地看到微微凸起的背脊,还有显得瘦削许多的肩臂。
金颂希看着看着便不自觉抿唇,心里很不好受,他怎么瘦了那么多?比视频的时候看起来还要夸张,她是共情感很强的孩子,所以年纪小的时候演技也会让人觉得很有感染力。
这一刻她真的很心疼他。
女人骨子里或许天生有母性这东西,至少金颂希现在看着权至龙消瘦的模样,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当初觉得他过分的一些行为,她只想好好抱抱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强烈,坐在地上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看到她后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注视着。
这人脸庞瘦削,黑色短发长长了一些,刘海分开耷拉着,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清理了,看着简直像流浪汉。
颂希不知怎么,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晶莹的泪珠滴答滴答落下来,权至龙一下子慌了,扔下手里的马克笔和鞋子,几步跨过来走到面前,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想给她擦擦眼泪,又发现两手上都是画笔残留下的痕迹。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干嘛呀?哭什么,嗯?”
金颂希往前一步搂住他的腰,两只手圈住这细得过分的腰,眼泪落得更快了一些,呜呜咽咽听着很可怜。
“你怎么……这么瘦了?呜呜……”
权至龙的心软了软,刚揽住爱哭鬼的肩,就听见她抽噎着道:“这么瘦好丑……”
他嘴角扯了一下,无语地笑起来,这次的笑是真心的那种,没有被勉强,没有伪装,锋利的眉眼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倒还是很要面子。
“呀!说什么呢?”
权至龙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他太累了,像是被装上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工作着,回归,巡演,把他的生活占据得满满当当,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想停下来就可以停下来这么简单的事了。
他的背后有太多人,公司,贤硕哥,队友,工作人员,还有粉丝们,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走,人之所以感到孤独,并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他的身边没有人吗?太多人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感同身受,这些烦恼,这些苦痛,这些郁闷和压力,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不对,权至龙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有的,他终于露出舒心的表情。
他有颂希。
浴室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躺在浴缸里,身上有一只白皙的手在帮忙洗澡,金颂希将毛巾盖在他的眼睛上,小心翼翼地打湿头发揉搓,体贴细心的模样跟以前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洗得好多了?”
她语气里有些得意。
权至龙嘴角微微勾起,故意指挥:“左边再挠一挠,右边……”
“前面也要……”
一开始颂希还认真地跟着他说的做,等到上下左右手臂都酸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耍了,她鼓起腮帮子,眼神鬼灵精地往这人身前一瞅,手指捏住某个不可言说的小红点一拧。
“啊!”
权至龙抖了抖,眼睛上的毛巾被他弄下来,泡沫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无语地半眯着抓住蹲坐在旁边的小人:“呀金颂希,想死吗?”
“嘿嘿……”作怪的小人灵活地躲到旁边,小嘴嘚啵嘚啵振振有词:“谁让你先耍我的!”
权至龙又气又笑:“快过来帮我冲掉。”
两人胡闹完躺到床上时外面的天空都已经微微泛起光亮,金颂希将他搂在怀里,小手一下一下地摸着他吹完以后柔软的短发,权至龙将头依偎在她胸前,身体半蜷缩着,这是一个类似婴儿在母亲子宫里时的姿势,说明他此时非常缺乏安全感。
颂希想了想,轻轻哼着歌,这首歌是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电影中被扮演她妈妈的演员搂在怀里哄睡时听过的摇篮曲,也是那时候,她终于模模糊糊地知道,原来大部分人的妈妈都是那样的才对。
她温柔的声音让权至龙慢慢阖上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此刻外界的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他可以不用考虑任何人,任何事情,他不再是G-Dragon,他是权至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