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道别(1 / 2)

草原牧医[六零] 轻侯 6223 字 2024-06-18

第 248 章 “ 又一次道别

毕力格考人去世 , 全驻地的人都过来帮忙 。

附近生产队能赶来的许多年轻人都顶着风雪赶来送别 , 在送葬之前 , 于驻地周围扎包暂留 。

在林雪君一行人抵达的第二天 , 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

公社陈社长带着草原局局长冯英同志来到了第六生产队 , 大队长杭盖迎接了他们 。

“ 不必容气 , 我们都是来给老人家送别的 。 “ 冯英依次与杭盖等人握手 , 直奔棚与老人道别 。

在风雪中 , 冯英站了好久 , 不知在心里与毕力格老人回溯着怎样的过往 。

直到冯英带来的草原局规划部主任田立业第 4 次过来催促冯英回屋暖和一下 , 她才终于点点头 , 朝老人遗体摘帽行礼 。

进到土坯房里 , 冯英与屋内每个人和气地絮语 , 在大队长杭盖介绍到林雪君时 ,

冯英终于遇到了他们草原局的这位呼色赫公社特派专员 。

“ 林同志 , 你好 。“ 冯英坐在炕沿处 , 与走过来的林雪君握手 , 又在主人家的招待下 , 一同踢掉鞋子坐到炕桌边 。

冯英摘下帽子 , 露出两鬣斑白的短 , 她接过主人家递过来的奶茶 , 喝了一口后

一群面对领导干部有些紧张的人终于在她故意为之的气氛中 , 渐渐不再拘束 。

冯英这才与林雪君闲谈起来 , 他们聊到各自眼中的毕力格老人 , 聊起春天呼盟草原抵抗住旱情与虫害时 , 毕力格考人打电话到草原局 , 对林雪君的夸赞 。

“ 考人家真的很高兴 , 能看到战胜干早和虫害后草原恢复生机 , 能看到 3 年羊改 1 年羊后生产队日子变好 , 草原负载量降下来 , 未来全是希望 。 “ 冯英拉住林雪君的手 ,

“ 今天来送别 , 我并不很悲伤 。 在这样的希望中睡过去 , 是我们所有上了年纪的人最妮的离别方式 。

“ 你是个好孩子 , 你给毕力格老人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 。“

“ 谢谢冯局长 。 “ 林雪君悲伤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笑容 。

“ 你每个月递交上来的文件我都有看 , 写优质牧草种植的 , 写不同牧草暖养效果的 , 写应对不同气候和地理环境下应采取的牧草种植措施的 , 写退耕还林 、 退耕还牧和退林为耕 、 退牧为耕的报告文章 … 我都看了 。 思路非常清晰 , 为许多基层工作的

推进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基础 “ 冯英说着说着 , 又忍不住聊起工作 :

“ 草原局这边给你的反馈 , 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7“

“ 收到了 , 现在我们对于整个生态的理解 , 以及未来在各个方面的选择和道路 ,

都还是模糊的 。 一切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 林雪君答道 。

砍树劈荒开垦草原改为农业用田 , 还是维持森林和草原生态 , 在做决策的时候 , 不止有是 「 和 「 否 「 两个选择 , 还有无数细微的倾斜与权衡 。

在未来几十年里 , 国家针对这方面的政策一直在改变 , 不断地调节 , 不断地因地制宜 , 不断地研究 、 探讨 、 学习 , 然后重新矫正决策 。

这是任何国家都会遇到的困难 , 不止在草原 、 林业等相关 , 更是在各行各业 、

各方各面 。

“ 是的 , 我们很多行为都要有理论基础 , 才敢大刀阑斧地去操作 。 不然就会畏畏缩缩 , 止步不前 。 针对草原和森林 , 没有小事 。 任何的决策如果有我们理论所未触及的点 , 都可能出现不可预测的灾难 。 就比如除虫害到底是用生物药剂还是化学药剂 ,

这个决策中有一点点变量的加入 , 都可能导致结果出现天壤之别 。

“ 而我们最难探索的 , 就是哪些变量 , 会引怎样的变化 。“

冯英攘紧林雪君的手 , 叹息道 :

“ 所以我们最缺的 , 不止是落实工作 、 十实事的人 。 更是你们这些有知识的好同

“ 整个草原局的行为 , 都要靠大脑来指挥 , 大脑需要知识 , 需要规划 。

“ 你但凡有一点研究结果 , 都可以给我写信 , 我最喜欢读的就是研究员们的信件 , 和科学家们的新文章了 。“

草原局的策略会受上级单位的影响 , 如果只是上面交代什么 , 下面就做什么 ,

那或许还不至于太难 。

但最了解草原的人 , 永远是他们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人 。 如果只听上级说什么 , 不去倾听草原的声音 , 那就不是最好的决策 。

不止人民需要劳动标兵 , 上级领导干部们也需要 。 很多时候 , 智慧都是从人民中来 。

林雪君认真听着冯英的话 , 脑中无数念头飞转 。

她的确有很多知识 , 正慢慢记录在自己的本子里 , 考虑着逐步去落实 。

可先落实什么 , 如何落实得有说服力 , 也是件不那么容易的事 。

陈社长站在窗边与其他生产队的大队长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 时而聊到毕力格考人 , 时而聊到工作 , 时而聊到冬天这一场又一场的大雪 。

当他看到冯英自从进门后一直拉着林雪君说话 , 也忍不住聊起了她 :

“ 小梅是有能耐的 , 连冯局长也想从她那里榨取到更多的好点子 。“

“ 小梅总是有许多想法 。 “ 王小磊础吧了下嘴里的旱烟 , 望着林雪君时忍不住起唇角 。

“ 孩子还仁义 。 “ 杭盖也转过身望向炕上的女人们 , 小声道 :“ 毕力格考阿爸把相依为命的阿尔丘托付给林同志 , 这就是最大的信任了 “

“ 是个值得信任的孩子 。“

“ 值不值得信任 , 都是一件事又一件事做出来的啊 。“

“ 人天生就是自私的 , 做坏事最容易 , 靠本能就行 。 反而是做好事需要克制 , 需要忍耐 , 需要付出代价 。 能一直努力做好事 , 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 “ 陈社长忍不住慨 。

“ 是 , 是 。“ 王小磐直点头 。

“ 但好人也是能学坏的 , 只要有一次做好事未得到预期的反馈 , 人可能就会对自己的行为产生质疑 。 两年多了 , 小梅仍有这样的精神面貌一一 “ 陈社长伸手拍了拍王 |

磊的肩膀 , 笑着道 :

“ 你也很好 , 你们生产队的人也很好 。 大家一定也都回应了善 , 才能让小梅这孩子不迷茫 。“

“ 王小磊没想到陈社长会奋自己 , 拾头怔忡地望过去 , 老脸偷偷红了好阵子 。

晚饭时间到了 , 炕上的人也都动了起来 。

林雪君走向厨房时 , 冯英忽然拉住她 , 低声道 :“ 过几年 , 人民代表提名时 , 我会举荐你 。 盟长对你也很看重 , 自从来草原后 , 你做了不止一件为人民为草原的好事 。 加油孩子 , 再多积累一些 , 在投票的时候 , 才能拿到更多的票数 。“

这个时代讲究人民管理国家 , 每个政策的推行 , 都要听取劳动人民的意见 。

是以每年的大会 , 都由各地最为人民考虑的 、 真心可以代表人民利益的代表 ,

才能去参加 。

而这些代表由谁担当 , 则是由人民票选决定 。

这个身份没有钱拿 , 也不是什么官职 。

但却是真正能去到都 , 与领袖同桌开会 , 可以为人民讲话 、 也能够被听到的人 。

林雪君猛吸一口凉气 , 不敢置信地望向冯英 。

冯英见她这样 , 忍不住笑了笑 , 轻轻拍拍她手背 , 慈爱地点了点头 。

这一夜风雪忽大 , 人们在夜里听到狼嚎 。

成群的野兽们在草原上奔袭 , 寻找可以捕获的猎物 。 魇入孩子们的梦 , 令人惊

大自然的咆哮化作风声与狼嚎 , 叹息则变成雪落压松枝的寒定 。

一夜交替的自然响动 , 是对逝去生命的最后道别 。

毕力格老人的葬礼按照他的遗嘱进行 。

遗体用白布包裹 , 随疾驰的勒勒车驶向草原深处 , 遗体掉落之处 , 便是吉祥的安息之所 。

这是长生天的意志 。

“3 天后 , 我去为老阿爸捡拾尸骨 。 “ 海日古默默看向高空中盘旋聚拢的鹰鹤 。

为道别而团聚的人依次向四方散走 , 一对又一组的背影消失在白栩茫天地间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 自从入秋以来 , 一场又一场 , 都是别离 。

林雪君穿回厚袄子 , 蹲身摸了摸阿尔丘的头 , 这些日子她每天伴着它 , 噗它吃饭 , 与其他人聊天时坐在它身边不停地抚摸它 , 出门时带着它 , 淅渐也与它构建起了信任 。

她的有意培养 , 让阿尔丘慢慢习惯了她在身边 , 习惯了饿了 、 困了 、 想出门上厕所都找她 。

“ 走吧 , 路我去新家 。 “ 林雪君顺着它粗硬的毛反复爱抚 ,“ 那里有很多新朋友在等着你 , 有从不排外 、 永远敞开胸怀接纳新成员的巴雅尔大姐 , 有调皮但是很英俊的小红马 , 有贪吃的巨型宝宝驼鹿 , 还有一条非常非常活泼热情的黑白大狗 … 我们都会跟你好好相处的 。“

来时匆匆 , 走时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