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片刻后,梁秋竹回到梁家,推门而入。客厅里水晶灯的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除了他,人都到齐了。

亲爹梁明远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亲哥梁起舟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正低头看着手机。

后妈李蓉则热情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秋竹回来啦?快坐快坐。”

而他的继兄傅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看到他进来,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梁秋竹环视一圈,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爸”,又朝着梁起舟的方向叫了声“哥”。

然后,他径直走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跷起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

“怎么不喊你阿姨和你征哥?”梁明远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成。

梁秋竹像是没听见,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你看看这孩子!真是被我惯坏了!”梁明远气得跺了跺拐杖,转头对李蓉抱怨。

李蓉连忙打圆场:“哎呀,小孩子嘛,都这样,长大了就懂事了。”

“都二十四了,还算什么小孩子?”梁明远说着,话锋一转问梁秋竹,“你那个会所,最近搞得怎么样?”

“还行。”梁秋竹轻描淡写地说,“上个月刚扩了个VIP区。专门做高端定制派对,生日宴、商务宴请什么的,一推出就订满了,现在周末想订个普通卡座都得提前好几天。”

梁明远听了梁秋竹的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像刚才那样厉声呵斥,也没有大加赞赏。

他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表情里藏着一丝淡淡的矛盾。一方面,他仍在为小儿子当年不肯进自家公司、非要自己出去瞎创业而心存芥蒂。另一方面,又忍不住为对方闯出一番名堂而感到欣慰。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傅征恰到好处地开口了:“叔叔,秋竹真是年轻有为。现在生意这么难做,他能把会所做得有声有色,自己闯出来不容易,您应该为他高兴。”

这番话,既夸了梁秋竹,又捧了梁明远,还给了梁明远一个顺坡下驴的台阶。

梁明远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他这才把话题转向傅征,问道:“你这两年在国外的分公司锻炼,都还顺利吧?”

傅征语气沉稳又谦逊:“一切都还算顺利,去年的营收还超额完成了总部的预期目标。”

梁明远闻言点了点头,李蓉脸上堆起笑容:“明远啊,既然小征在国外把分公司打理得这么好,那按当初说的……”

梁明远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梁起舟:“起舟,你觉得,给你弟弟安排个什么职位合适?”

梁起舟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傅征刚回来,对国内业务可能还不太熟悉。我看,先从项目一部的副经理做起吧,熟悉一下流程。”

项目一部副经理,听起来是个管理岗,但在庞大的集团体系里,其实是个没什么实权的边缘职位。

这话一出,李蓉和傅征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但傅征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向梁明远,语气依旧恭敬:“叔叔,大哥安排得很周到。我确实需要先熟悉情况,从基层做起也挺好的。”

李蓉也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对对对,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是好事!”

梁明远并没有对长子的决定表态,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嗯,那就先这么定吧。”

梁秋竹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家子人各怀心思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一顿饭吃得并不算和睦。梁秋竹准备告辞时,却先后被两个哥哥拉着说了会儿话。

梁起舟倒没什么特别的。他比梁秋竹大了整整一轮,从小就把这个亲弟弟当半个儿子看,问的也都是些日常琐事,和平时没两样。

倒是傅征也凑了过来和他说话,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嘘寒问暖,配上那张让梁秋竹倒胃口的脸,听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谈话间傅征的手机响了。他随手接起,一开始开的是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喊着“征哥”。

傅征按了免提键后声音便压低了下去,通话只持续了十几二十几秒就结束了。

梁秋竹一直到对方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个声音好像是沈嘉明的。

他跟沈嘉明没什么来往,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不久前邱林的生日会上,也并没有单独说过话。

他对沈嘉明的声音并不敏感,但他越想,越觉得那就是对方。

傅征挂了电话,声音温和地对他继续刚才的对话:“秋竹,我现在回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梁秋竹扯了扯嘴角,感觉刚吃的饭要吐出来了。

这么粗看,傅征眉眼确实和冯文青有点相似,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五官拼凑在一起细看完全就是一种残忍。

那些蠢货到底是想的,让高配给低配当替身?

说到冯文青,才几个小时不见,又有点想见面了。

他没再跟傅征虚与委蛇地道别,转身就走。

出了梁家别墅的大门,晚风一吹,他想了想,还是先回那个小出租屋把东西置办一下。

路过热闹的大学城夜市,看着各色小吃摊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手痒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冯文青的电话,语气轻快:“哥,出来吃宵夜吗?”

第178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冯文青似乎没料到梁秋竹会突然约他吃宵夜。但很快,他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啊,在哪儿?”

梁秋竹报了地址,挂了电话。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又在微信上问冯文青想吃点什么。得到回复后就在附近找了个炒粉摊子坐下, 点了两份加辣的炒粉, 还特意多要了两个荷包蛋。

他没等太久,大概十几分钟,一阵轻微的电动车马达声就从远处传来。

梁秋竹抬头,就看到冯文青骑着辆半旧的电动车,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不再是白天那身。显然是回了家,又因为这通电话换上衣服赶来的。

一件浅蓝色毛衣穿在他身上,衬得皮肤白皙透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劲儿。混在周围一群年轻大学生里,竟也毫无违和感。

梁秋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走近, 随后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怎么突然想起来吃宵夜了?”

“路过,闻到香味就走不动道了。”梁秋竹把其中一份炒粉推到冯文青面前,“加了蛋。”

冯文青看了看两人盘子里炒粉上鲜红的辣椒:“你不是过敏了, 能吃……”

那个“辣”字在舌尖打了个转, 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才发现,梁秋竹脸上的红点不知何时已经消了。

没有了那些碍眼的红点, 梁秋竹原本的容貌彻底展露出来。

那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长相。眉眼锋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唇线分明,抿着嘴时显得有些冷淡。

冯文青看得微微一怔, 心里暗忖,这孩子长了张不好惹的脸。

梁秋竹见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突然微微侧过头,然后抬手将额前的刘海往上撩了撩。

冯文青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再抬起头来时,就正好撞见对方正保持着一个拳头抵住嘴唇,微微侧着头,露出左下颌线的姿势。

他有些疑惑:“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快吃吧。”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

梁秋竹幽幽哦了一声,将脸重新摆正,筷子挑起一小撮面。

他刚才其实在家里吃饱了,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但这饭的样子总还是要装装的,便慢吞吞地塞进了嘴里。

冯文青倒是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他想起昨天在冯文青家吃饭时,对方也是这般模样,对每一口食物都格外郑重。

吃着吃着,冯文青感觉一道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梁秋竹说着低下头往嘴里塞了口面。

“对了,”冯文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日用品那些都买了吗?”

梁秋竹摇头:“没有。”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才在打扫卫生,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冯文青一想,觉得这理由合情合理。

“哥,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你说的那地方,我确实是找不到路。”

冯文青没有犹豫:“行啊。”

他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抬眼却见梁秋竹那碗几乎没怎么动,只是用筷子拨来拨去。

“你没饿吗?”他问道。

毕竟,是梁秋竹大晚上的喊他出来吃宵夜,结果自己倒没吃几口。

“我吃饱了。”

冯文青有点纳闷,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找老板要了打包盒打包袋打包好了递给梁秋竹。

随后两人一起走到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旁,这是冯文青平时代步用的,买菜他另有一辆摆摊时留下的小三轮。

当初买这辆车时,他还特意选了带后座的,想着以后可以载着沈嘉明出去兜兜风。可沈嘉明一次都没坐过,没想到,倒是让一个认识没几天的梁秋竹先坐上了。

电动车不大,梁秋竹坐上去后,膝盖几乎能碰到他的后背。

冯文青刚要拧动车把,就听见梁秋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等会儿你要是开太快了,我能搂你吗?”

冯文青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电动车往前窜了一小下。

梁秋竹这是条件艰苦到连电动车都没坐过吗?

“这不是赛车,不用到那种程度。”他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梁秋竹低低的一声“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失落。

冯文青稳稳地拧动车把,电动车平稳地滑了出去。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比平时自己骑的时候慢了不少。

很快,他就带着梁秋竹到了地方。那是一家日用品批发商店,店面不大,但里面摆满了各种生活必需品,从牙膏牙刷到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这里东西挺全的,而且价格也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冯文青停好车,对梁秋竹介绍,“你看看缺什么,直接拿就行。”

梁秋竹点点头,跟着冯文青走进店里。货架之间的过道不宽,两人并肩走时,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

冯文青让梁秋竹自己看缺什么东西就选,可事实是,梁秋竹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先询问一遍他的意见。

“哥,洗衣液好还是洗衣粉好?”

“这个沐浴露的味道会不会太冲了?”

“卫生纸用哪个牌子比较好?”

这让冯文青产生一种错觉,梁秋竹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反倒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奇怪的是,除了洗衣粉、沐浴露这种消耗品,梁秋竹只买了一份大瓶装的。但像毛巾、漱口杯、牙刷这类明显是个人使用的物品,他都无一例外地拿了两份。

直到看着对方弯腰从货架上拿起两双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的拖鞋,冯文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买两双干什么?”

梁秋竹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万一你以后过来坐,总不能让你光脚吧。”

冯文青沉默两秒,看着梁秋竹怀里那些成双成对的毛巾、牙刷、漱口杯:“所以这些也……”

梁秋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的。”

冯文青又沉默了,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哥,我还欠你双拖鞋,你看这个款你喜欢吗?”

梁秋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冯文青低头一看,只见梁秋竹手里又多了一双款式不同的拖鞋,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用了。”

“用的,我给你拖鞋穿烂了,得赔给你。”

“真不用……”

“真的用。”

冯文青看着他那副有点倔强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一双拖鞋,再推来推去的,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那……好吧。”

于是出门的时候,梁秋竹拎着大包小包,冯文青拎了双拖鞋。

附近有个服装批发城,冯文青又带着梁秋竹去挑了几件衣服。等两人从里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梁秋竹的出租屋和冯文青家离得不算特别近,骑电动车大概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但好在顺路。

两人把买好的日用品都放进了车筐,梁秋竹坐上后座,冯文青平稳地骑着车,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

结果没想到,回程路上刚走了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糟了!”冯文青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雨点却越来越密,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再耽搁,猛拧车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梁秋竹的出租楼下。

车刚一停稳,梁秋竹就拉着他走:“哥,快来避雨。”

冯文青抬头看了看瓢泼的大雨,没怎么犹豫,推着电动车快速躲到了遮雨棚下。

两人站在一起,身上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样子有些狼狈。

“这雨也太大了。”冯文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梁秋竹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冯文青那件浅蓝色的毛衣此刻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的轮廓。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的脖颈,隐没在衣领里。

“哥,你先跟我上去吧,正好我买了毛巾,你擦擦,别感冒了。”

冯文青还没回答,梁秋竹似乎是怕他拒绝,又说:“反正你在这儿等也是等,上去坐会儿。”

看着梁秋竹真诚的眼神,冯文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跟随着梁秋竹上了楼,没有想到白天才刚刚见过的房子,此刻竟然这么快又进来了。

刚进门,梁秋竹就赶紧从购物袋里拿了条干净毛巾递给他让他擦擦。

冯文青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湿透的头发,可身上的衣服依旧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梁秋竹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件崭新的T恤递过去,小声说:“哥,你要不去洗个澡吧,这样湿着多难受。”

“不用了,我等雨停了就走。”

“可这雨感觉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

冯文青看了眼窗外瓢泼的大雨,觉得梁秋竹说得不错。心里有些懊恼,出门前应该看看天气预报的,雨伞和雨衣都没带,弄得这么狼狈。

“麻烦了。”他接过梁秋竹递来的衣服,转身钻进了出租屋那间狭小的厕所。

厕所空间逼仄,连转身都有些困难。他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了那件还带着点气味的新衣服。

等他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却瞬间僵在原地。

房间里,梁秋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瓶水。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在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一条毛巾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还带着湿气。

第179章

听到动静, 梁秋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冯文青。

四目相对。

梁秋竹赤裸的上身,年轻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冯文青飞快地偏过头, 目光落在墙角的某个点上, 声音有些不自然:“……不冷吗?”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 窗外还下着大雨。

梁秋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子:“还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T恤,一边朝冯文青的方向走过来:“哥你洗完了就换我洗了啊。”

路过时,冯文青感觉有温热的触感擦过自己的胳膊,他转头才发现是自己挡了卫生间的门, 连忙侧身让开。可这一让,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在梁秋竹腰侧顿住了。

“你……”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此刻近在咫尺,便看到对方身上有几道红痕, 蜿蜒向上,看起来有些像是……

梁秋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哦, 这是前几天被一只猫给抓的。哥你别误会, 我没谈恋爱。”

冯文青觉得“误会”这个词用在他们两人之间不太对劲,但也没有纠正, 此刻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猫能抓这么高,还抓得这么有章法吗?

“能啊,”梁秋竹坦然地说,“当时我躺着呢。那只猫还挺野的,又咬又抓, 折腾了我好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抓伤的不悦。

被抓了还这么开心?

“嗯。”梁秋竹勾了勾唇,“还想再被抓一遍呢。”

冯文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是在说猫吗?

目光不受控制地又移到另一个地方,梁秋竹那两处皮肤下,似乎是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孔。

那是……

梁秋竹已经转身进了厕所,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冯文青不是个新潮的人,连耳洞都有些陌生,平时看到两个小孔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但是纪念日那天,那个男公关……

他隐约记得,对方身上好像也打了类似的东西。甚至,他还亲手……

一股尴尬涌上心头。冯文青猛地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不过,打在耳朵上叫耳洞,打在那个地方叫什么?乳洞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花样?

算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窗边一看,雨还大着,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叹了口气。回头扫视屋内,感觉跟他下午来时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梁秋竹说的打扫是真打扫了,还是随口一说。

闲得发慌,他便把刚才和梁秋竹一起买回来的日用品拿出来,一件件帮忙归置好。

等梁秋竹洗完澡从厕所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冯文青正弯腰,小心翼翼地往他的床铺上铺四件套。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神情专注,一副岁月静好的居家模样。

“谢谢哥!”梁秋竹笑嘻嘻地走过去,“哥,你好贤惠哦!”

一个大男人被这样夸,冯文青觉得有些别扭,不自然地摆摆手:“没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就着这点小事闲聊起来,时间在雨声和对话中慢慢溜走。可眼看快到12点了,窗外的雨非但没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梁秋竹看了眼窗外,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议:“哥,这雨今晚估计是停不了了。要不……你就在这儿睡吧?”

冯文青愣了一下。

这出租屋小得一眼就能望到头,那张床更是名副其实的小,目测也就1.2米宽。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上面,怕是得肉贴肉,连翻身都困难。

除了沈嘉明,他还从没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过,更何况是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那雨实在太大,出门确实不现实。

梁秋竹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哥,你要是觉得挤得慌……我可以睡地上的。”

冯文青看着对方那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自己是同性恋,看待这些事情总会比别人更敏感些。这么一想,反倒觉得有点对不起梁秋竹的坦荡。

“没事,”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两个大男人,挤挤怎么了。那今晚就打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梁秋竹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灯灭了,整个房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窗外的雨声似乎瞬间被放大,成了屋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梁秋竹在黑暗里摸索着,轻声问:“哥,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都行。”冯文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

“那你睡里边吧,”梁秋竹说着,自己先躺下了,还特意往床边挪了挪。

冯文青嗯了一声,也上了床。

他必须从梁秋竹身上跨过去,所以尽量抬高腿。但空间实在太小,膝盖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梁秋竹的大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都没说话。

冯文青快速地躺到了靠墙的一侧。单人床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躺下,几乎就占了大半张床。

两人挨得太近,近得冯文青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和他身上同样的沐浴露清香,柠檬味的。

他能感觉到身后梁秋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后背,让他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梁秋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笑意。

“没有。”

“那你怎么离我这么远?那墙多凉,你贴着不冷啊?”

冯文青无奈,只能稍微往中间挪了挪。这下,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冯文青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很困,不想再说话。

可身后的梁秋竹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哥,你今天带我买东西,还帮我铺床收拾东西,真是太谢谢你了。”

“哥,你以前也一个人做这种事吗?”

“哥,你……”

冯文青被他问得有些无奈,正想开口让他赶紧睡觉,忽然感觉梁秋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哥,我有点冷。”梁秋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冯文青一顿,把被子往他那边掖了掖,没有注意到自己人也跟着往那边挤了挤。

“这样暖和点了吗?”

“嗯。”梁秋竹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冯文青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原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睡好,可事实上,他睡得异常安稳。

直到天大亮,他才被一种沉重的感觉压醒,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睁开眼,下一秒就愣住了。

一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几乎要扫到他的脸上。

是梁秋竹。

心惊的是,梁秋竹的胳膊正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一条腿也霸道地挂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梁秋竹,手指刚要碰到对方的胳膊,对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了。

四目相对。

梁秋竹的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看了冯文青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抱着对方。

“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仅没松手,反而还往冯文青怀里蹭了蹭,“早啊。”

冯文青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早……那个,松一下手。”

梁秋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哥,不好意思啊,我没反应过来,把你当成我亲哥了。”

“没事,你跟你亲哥关系很好吧。”

“嗯!”梁秋竹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特别疼我。以前我闯祸,都是他帮我兜着。”

冯文青笑了笑:“挺好。”

他也有个弟弟,跟梁秋竹比还要小几岁,小时候他们俩的关系也关系很好,不过现在早就……

“睡得好香啊,”梁秋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哥你也睡得好吧?感觉你昨晚都没怎么动。”

“嗯。”冯文青含糊地应了一声,也坐起来,“我先去洗漱。”

冯文青洗漱完才发现自己脑子有点昏沉沉的,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竟有些发烫。

他也没太在意。可能是昨晚淋了一小会儿雨,再加上最近天气越来越凉,估计有点感冒了。

昨晚还下得很大的雨此刻已经停了,他载着梁秋竹去了店里,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期间总感觉脑子越来越沉,于是又去隔壁药店买了点感冒药吃。

下午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你竟然把我拉黑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那熟悉的带着质问的语气,冯文青一眼就认出是谁。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回复。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立刻又发来一条消息,说有东西落在他那儿了,要过来拿走。

冯文青回了句什么东西,消息刚发出去,一个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冯文青,你好样的啊。”沈嘉明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冯文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因感冒而显得疲惫沙哑,直接问道:“什么东西落我这儿了?”

“胸针,Boucheron的限量款。”

冯文青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不记得自己在家见过什么胸针,更别说什么限量款。

“真的在我这儿吗?我没印象。”

“不在你那儿在谁那儿?上次在你家过夜,第二天早上着急走,肯定是落在你家了。"

“行,东西我回去了就帮你找,找到了给你寄过去。”

“不行。”沈嘉明啧了一声,“我现在急着要用,你给我送到珈蓝酒店过来。”

冯文青沉默了。

“喂,你听见没啊?”沈嘉明在电话那头催促,语气有点不耐烦。

冯文青深吸一口气:“沈嘉明,我们已经分手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义务再为你做任何事。东西我会找,找到了会寄给你。就这样。”

说完,他不等沈嘉明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也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坐在了凳子上。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都分手了,还要被前男友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一个电话,一句命令,就想让他放下手头的一切,随叫随到。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为沈嘉明的理直气壮笑,但更多的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过去的四年,似乎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像个围着沈嘉明打转的陀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决定自己一整天的心情。

另一边的沈嘉明,在众多好友的注视下被冯文青挂了电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十分难看。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对着围坐在一起的朋友们得意地吹嘘就算是吵架了,冯文青也总是第一个低头的那个。只要一个电话,他肯定马上就赶过来。

朋友们还在起哄,说他有本事,把人吃得死死的。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张铁青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看热闹的意味。刚才的吹嘘言犹在耳,现在却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沈嘉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感到一阵强烈的难堪和愤怒。

冯文青怎么敢?好几天不联系他就算了,还拉黑他的账号,还挂掉他的电话?

冯文青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实在是觉得难受,头重脚轻的。他想回去休息一下,便让梁秋竹看着店铺。

梁秋竹担心他,立刻说要送他回去。

“不用,”冯文青摆了摆手,“反正就几步路,我自己能行。”

梁秋竹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叮嘱:“哥,那你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马上过去。”

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让冯文青莫名地想到了某种大型犬,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走多远,晚风一吹,头更晕了。好不容易挪到自家单元楼门口,正要掏钥匙,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回过头,看到来人时,瞳孔一缩。

竟然是沈嘉明。

沈嘉明穿着一身看起来很高级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一脸不悦地站在那里。

“冯文青,你好样的啊。”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跟刚才电话里说的一字不差。

冯文青偏过头,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东西啊,”沈嘉明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你不给我送来,我还不能自己来拿了?”

冯文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没力气跟他纠缠,此刻只想赶紧躺到床上。

“你自己找吧,找到了就离开。”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开了门。

“谁好像愿意多待似的。”沈嘉明嘟囔着跟了进去。

冯文青换了自己的拖鞋,径直往里走。沈嘉明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鞋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的拖鞋呢?”

冯文青一边脱外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扔了。”

“扔了?”沈嘉明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量,快步走到鞋柜前打开门翻找。

鞋柜就那么点地方,一目了然,他以前每次来都穿的那双蓝色拖鞋确实不见了踪影。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窜起。冯文青竟然敢把他的东西扔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猛地转过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文青将外套挂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异常平静。

“沈嘉明,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东西,我没有义务再为你保留。”

更何况,那也不算是沈嘉明的东西,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只是沈嘉明每次来穿一下而已。

冯文青别过脸:“你自己找吧,我要休息了。”

还不到九点就休息了?沈嘉明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刚想再说什么,就见冯文青已经转身回了卧室,甚至还带上了房门。

他被彻底无视了。

找东西要紧。沈嘉明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开始在房子里翻找那枚胸针。

结果胸针没找到,他的火气却越找越大。

他的漱口杯不见了,毛巾不见了,牙刷也不见了。甚至连电视柜上,他和冯文青那张唯一的双人合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以前他不常来这里,但他清楚地记得,就算他几个月不来,这些东西也一定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的。

冯文青到底要干什么?真的要跟他分手吗?

沈嘉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冯文青温顺、隐忍,无论他怎么闹,怎么过分,冯文青最终都会妥协。

他可以提分手,可以玩消失,但冯文青不行。

他猛地走到卧室门口,用力捶了捶门。

“冯文青,你给我出来。”

但没有人响应。

沈嘉明心里的火气更盛,他猛地推开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冯文青背对着门,安静地躺在床上。

沈嘉明刚要开口斥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露在被子外的侧脸。那脸色红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一瞬间,沈嘉明心里原本熊熊燃烧的愠怒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站定,随后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冯文青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他瞬间有些慌乱,转身就往客厅跑。他记得上次好像在抽屉里看到过退烧药,胡乱翻找了一阵,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又快步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进卧室。

冯文青还昏昏沉沉地睡着,沈嘉明笨拙地扶起他,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张嘴,吃药了。”

冯文青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了药片,却因为烧得太厉害,吞咽困难。沈嘉明连忙把水杯递过去。

药和水一起下肚,冯文青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温热的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睡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

沈嘉明见状抽了张纸巾帮冯文青擦拭着嘴角和胸前的水渍。擦完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冯文青放平,盖好被子。

这时,他似乎听到冯文青张嘴在说些什么。他连忙低下头,凑近了去听,才听清那是他的名字,一声无意识的呢喃:“嘉明?”

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沙哑。

沈嘉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回应:“是我。”

他看着冯文青的脸,虽然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虚弱,但清俊的底子却一点没减,尤其是他现在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他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想要去吻冯文青的嘴唇。

但就在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时候,他猛地停住了。

冯文青还在发烧,会传染的。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退而求其次地,轻轻握住了冯文青的手,随后他感觉冯文青的手无意识地回扣住了他。

他心情莫名地有些好起来,趴在床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丝别扭:“算了,不怪你了。”

虽然冯文青之前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态度让他确实很恼火,但他偶尔包容一次也不是不行。

他撑着头,看着冯文青安静的睡脸,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所以前几天,冯文青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只觉得可能是因为纪念日那天,他先去参加了邱林的生日会,让冯文青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这个念头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但此刻看着冯文青脆弱的睡颜,他竟然觉得自己做得好像确实挺不对的。

那……要不要弥补一下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的手机屏幕就跳动了一下。看到来电显示,他的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迅速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轻快:“喂,傅哥。”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床上冯文青的睡脸,确认没吵醒他,才又说道:“现在有时间的,有的。”

“出来喝一杯?好呀,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脸上那点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挣开冯文青还无意识握着他的手,想了想,又俯下身,在冯文青的额头亲了一口。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走到客厅时才发现原本白天已经停了的雨此刻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他记得冯文青的雨伞是放在阳台的,于是又拐了个弯去拿伞。

出门的时候,长柄伞的伞骨不小心勾了一下门。他也没在意,甚至没回头确认门是否关好了,就这样急匆匆地下了楼。

他走得很急,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下不远处的雨幕里,有个人正静静地站在树影下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梁秋竹撑着一把新买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阴沉的表情。等沈嘉明彻底不见踪影后,他才快步上了楼。

冯文青家的门没有关,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他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他放轻脚步,顺着那点光走过去。

冯文青正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床头柜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退烧药和小半杯白水。

他没有犹豫,立刻打了个电话,然后走过去一把将冯文青捞了起来,又迅速给冯文青裹上一件厚实的外套。

十分钟后他抱着人下了楼,径直将冯文青放进了一辆黑色宾利的后座。

司机看见自家少爷抱着个陌生男人进来,尽管内心惊讶,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恭敬地问:“少爷,要去哪?”

“最近的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感觉自家少爷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仿佛要冻死人一般。他不敢多问,立刻加快了油门。

冯文青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人抱来抱去,接着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是有针插了进去。药物的作用让他疲惫不堪,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沉睡,这次是彻底睡死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护士走进病房,取下了冯文青手背上的吊针。梁秋竹问对方还有多久能退烧。得到明天应该就能退下去的回答后,便让对方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冯文青两个人。

他看着陷入沉睡的冯文青,脸色依旧有些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随后脱掉外套,毫不犹豫地爬上了冯文青的病床。

单人病房的病床很大,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打滚。但他还是紧紧地挨着冯文青,伸出手臂将人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然后,他低头盯着冯文青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哥,”他幽幽地开口,“你跟那个蠢货复合了吗?”

冯文青睡得很熟,自然无法回答他。

他盯着冯文青的脸看了片刻,那只手缓缓转换了方向,指尖最终停在了对方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然后,他缓缓地地将两根手指伸了进去。

口腔里是病人独有的滚烫的湿热,冯文青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梁秋竹的动作顿了顿,他确认对方没有醒来,才用指腹缓慢而深入地在那片滚烫的柔软里搅动起来。

冯文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似乎想躲开这陌生的入侵,却又被高烧困在混沌的睡梦里,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无助的呻.吟。

这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挠着梁秋竹的心脏,他缓缓抽出手指,随即俯下身,用自己的唇轻轻覆盖住冯文青微张的嘴。然后,他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那里面的热度惊人,像一个小小的熔炉。他在里面探索、搅动,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冯文青的气息。

就在两人唇瓣分离的瞬间,一道晶莹的银丝被拉得细长,随后又不堪重负地断开,一小滴落在了冯文青泛着潮红的脸颊上。

梁秋竹伸出拇指将那滴湿痕从冯文青的脸上抹去,随后将拇指凑到自己嘴边,轻轻舔了一下。

冯文青感觉自己似乎在做一个梦,梦里,他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里,浑身燥热。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腿似乎被缓缓分开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而粗糙的触感,在他内侧的皮肤上来回摩.擦。那感觉很奇怪,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眼皮却重得无法抬起。

随即,又有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他的嘴里。那东西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一点弹性,像一颗饱满的红豆。

一种本能的欲.望驱使着他,他开始下意识地用舌头去舔.舐,用牙齿轻轻去咬。

再然后,他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下来,像是被泡在一团暖融融的温水里,整个人轻飘飘的,随着不知名的节奏轻轻摇晃。

第二天醒来时,冯文青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眼神有些恍惚。

身边传来好些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咳嗽声和仪器的滴答声。他转动僵硬的脖子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病房里,床头的卡片上写着12床。

周围的病床上都躺着人,家属们在过道里来回走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环境十分嘈杂。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感觉脑子还有点晕,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强烈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家里发烧,后来好像有人把他抱起来,再后来……记忆就模糊了。

是谁送他来医院的?沈嘉明吗?

旁边病床的一位老太太见他醒了,便主动搭话:“小伙子睡了那么久,终于醒啦。”

冯文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快中午了。他竟然睡了十五多个小时。

他向老太太笑了笑,忍不住问道:“您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是一个特别帅的小伙子,跑上跑下的,可担心你了。是你弟弟吧?”

冯文青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刚巧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是梁秋竹。

看到冯文青醒了,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梁秋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太好了,烧退了。”

冯文青问了句废话:“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梁秋竹脸上的笑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当然了,不然哥以为是谁?”

冯文青摇摇头,没有说话。

“哥,吃点东西吧。”梁秋竹把塑料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递给他。

冯文青接过来,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他道了声谢,默默地吃着。期间,他好几次想开口问梁秋竹,到底是怎么把他送到医院来的,有没有碰到沈嘉明。

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吃完了饭,他惦记着店里的生意。他撑着床沿想要起床,却在脚刚落地的瞬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梁秋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哥,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没有。”冯文青有些狼狈地靠在梁秋竹身上,脸颊微微发烫。

他不是不舒服,而是感觉大腿内侧一片火辣辣的涩意。

奇怪,怎么回事?

“哥,你脸色不太好,”梁秋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要不我们再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冯文青连忙摆手,“可能就是有点没力气,等我缓一会儿就好。”

梁秋竹闻言也没催,就这样稳稳地扶着他,耐心地等着。

冯文青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挪动脚步。梁秋竹也配合着他的速度,半步不离地扶着他。

两人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坐上了公交车,路上,冯文青说要回店里。

梁秋竹却立刻皱起了眉:“不行,你烧才刚退,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必须再好好休息会儿。店里的事你别担心,我过去看店就行。”

冯文青想了想,觉得梁秋竹说得也对。赚钱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公交车驶入一个长长的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微弱的应急灯光一闪而过。

冯文青下意识地看向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脸,有些苍白和憔悴。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嘴唇,有些奇怪地摸了摸,怎么感觉……好像有点肿?

这又是怎么回事?昨天发烧的时候自己咬到了吗?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对着车窗倒影心神不宁地琢磨着,旁边的梁秋竹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第180章

梁秋竹也感冒了。

冯文青自觉是自己传染给他的, 心里十分愧疚,还主动把自己的药分了一半给他。

回去后他检查了一下,走路时火辣辣的疼果然不是错觉。皮肤内侧一片红红的,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搞的,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最终还是只能把罪证归结于新买的裤子面料太差。

于是, 那天穿的那条裤子被他压在了衣柜最底下。

他出院也就休息了一天,便又一头扎进了工作里。这几天,梁秋竹上手越来越娴熟,揉面、调馅、夹馍,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冯文青十分欣慰。

梁秋竹也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沈嘉明,冯文青只当是他们俩根本没有碰过面。

直到这天,梁秋竹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冯文青正在给客人打包,见状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梁秋竹苦着脸,声音带着点无奈:“别提了, 我租的那房子水管爆了,家里都给淹了,现在根本没法住人。”

冯文青闻言, 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脸惊讶:“怎么回事?”

当天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冯文青便关了店门, 和梁秋竹一起去了他的出租屋。一进门,眼前的景象比梁秋竹描述的还要糟。

地板上积着一层水,墙角的踢脚线已经泡得发涨脱落,墙角堆着的纸箱也湿了一大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 早上一起来就这样了。”梁秋竹的声音有带着一丝委屈,“水管是从卫生间那边的墙里爆的,水漫了一屋子。”

冯文青走到卫生间门口看了看,果然,墙面的瓷砖都被水泡得变了色,地上的积水更深。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梁秋竹的肩膀:“人没事就好,东西坏了可以再买,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冯文青正皱着眉思索着要不要先帮梁秋竹找个临时住处,房东老太太却匆匆赶了过来连连道歉。

“实在对不住啊小伙子,这水管老化了没及时换。我已经叫人来修了,不出一个月保证能恢复原样,到时候房租我给你减一半,你看行不?”

冯文青愣了一下,没料到房东会这么大方。他看向梁秋竹,征求他的意见。

梁秋竹似乎是觉得这条件确实不错,爽快地点了点头,可他随即又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说:“那看来这几天,我得先去青旅对付一下了。”

冯文青皱了皱眉,住青旅一晚上也要好几十,那省下来的房租不又贴进去了,这也太不划算。

他想了想,看着梁秋竹局促的样子,心里有了个主意。反正也只是几天而已,他对梁秋竹说:“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吧?”

当天晚上,梁秋竹就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住进了冯文青的家。

冯文青自己的一双,梁秋竹带来的两双,还有一双,是那天梁秋竹送给冯文青的那双。四双拖鞋挤在一起,原本有些冷清的玄关,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住进冯文青家的第一天,梁秋竹说睡觉有点冷,于是第二天晚上冯文青给他多加了床被子。

住进冯文青家的第三天,梁秋竹说沙发有点硬,于是第四天晚上冯文青给梁他加了床毯子。

住进冯文青家的第五天,梁秋竹指着沙发一脸抱歉:“哥,对不起,我刚才喝水不小心把水给打翻了。”

于是当天晚上,梁秋竹睡上了冯文青的床。

住进冯文青家的第六天,沙发已经干了。但当晚两人洗漱完后梁秋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十分自然地走到卧室床边,躺回了昨天晚上自己睡的那个位置。

他甚至还侧过身,对着站在床边有些发愣的冯文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冯文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总不好真的再把人赶回到沙发上去睡。

于是,有一就有二。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顺理成章地睡在了一起。

冯文青的床是当初就是奔着越大越好买的,一米八的宽度,别说他们两个人,就算再挤一个人也绰绰有余。所以睡觉时还是蛮宽敞的,只是出现了两个小状况。

一个是每天早上醒来,身边的人总会像只八爪鱼一样,四肢紧紧缠着他。这倒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冯文青自我安慰,小孩嘛,睡觉喜欢乱动。

另一个是,明明已经十一月了,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蚊子,总是在晚上他睡着的时候叮他。

他有时候早上起来,会发现嘴巴肿了一小块,有时候会发现身体上有各种红点,尤其是在腰腹和大腿这些隐秘的地方。

一次他拿着镜子,指着自己锁骨上一个清晰的红点问梁秋竹晚上有没有听见蚊子叫。

梁秋竹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好像是有,可能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吧。

于是,原本十月就已经被冯文青淘汰了的蚊香,又被他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只是点燃蚊香后,冯文青发现那些蚊子似乎一点也不怕,第二天早上,他身上的红点依旧会准时出现。

梁秋竹搬进来的第八天,他们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晚上一起看一个小时的影片,什么类型都无所谓。

梁秋竹搬进来的第十四天,店里的抽油烟机突然出了点故障,风力变得特别小。

冯文青在炒肉的时候,锅里的油烟一下子散不出去,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分神的那一刹那,锅里的热油“滋啦”一声溅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滚烫的油星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瞬间起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泡。

梁秋竹当时就在旁边打下手,见状赶紧拉着他去用凉水冲,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背问疼不疼。

一个水泡而已,冯文青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可梁秋竹却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非拉着他去旁边的诊所上药。

最后,那只手被缠得跟个猪蹄一样,圆滚滚的。

冯文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子我怎么卤肉?”

梁秋竹挺直腰板:“我帮你卤。”

“那我怎么烙饼?”

“我帮你烙。”

“那我怎么洗澡?”

“我帮你……不是,呃……我帮你拿个包个保鲜膜,你自己洗……”

当天晚上,梁秋竹还真就给他的手缠了保鲜膜。怕透水,一圈又一圈地缠。

直到整个小臂都臃肿得不像话,冯文青终于看不下去连连说够了,梁秋竹这才停下手。

梁秋竹还站在厕所门口守着,说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叫他。

冯文青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第一天上幼儿园,需要老师全程看护的小朋友。

等他拖着沉重的手艰难地洗完了澡,梁秋竹又自告奋勇要给他洗头。说着,他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洗发帽,是那种专门挡水防止眼睛耳朵进水的款式。

冯文青目瞪口呆地问他哪来的。

他说刚才去楼下便利店买的。

冯文青一边告诫梁秋竹不要乱花钱,一边任由梁秋竹给自己戴上这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洗发帽。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除了理发店的人,有别人给冯文青洗头。

说实话,体验真的不太好。

梁秋竹的动作生涩又笨拙,指甲时不时会刮到他的头皮,水流也控制得不好,泡沫更是打得到处都是,虽然有洗发帽挡着,但冯文青的脸颊和脖子上都沾了不少。

可奇怪的是,冯文青还挺开心的。

他甚至觉得,梁秋竹那副手忙脚乱生怕出错的样子挺有趣的。

光是洗个头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梁秋竹前前后后冲了三遍水,生怕有泡沫残留,清洗完后用干毛巾一遍遍地轻轻按压他的头发。

冯文青就那样耐心地坐着任由他折腾。

等终于结束,梁秋竹已经是一头的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看着冯文青清爽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哥,搞定了!”

冯文青看着他那副累坏了却又无比得意的样子心里有些软,很认真地道了句谢。

“不用谢啦,哥你给我做红烧肉就好了,你上次做的可好吃了。”

“行,手好了就给你做。”

然后他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每日的观影时间。只是今天在洗头洗澡上耽搁了太久,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冯文青想起白天刷短视频时看到的一部鬼片推荐,标题写着“吓破胆慎入”,便随口说了句:“今天看这个吧?”

梁秋竹没什么意见。

冯文青很快找到了资源,点击播放。一开始,画面色调阴暗,配乐也阴森森的,很有恐怖片的氛围。

可看着看着却越来越不对劲,屏幕上的鬼迟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男女在昏暗的房间里激烈纠缠的画面。

冯文青起初以为只是国外片里常见的噱头,用来增加感官刺激,没太在意。可没料到,那画面的尺度越来越大,镜头也越来越大胆直白。

暧昧的喘息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里被音响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冯文青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往脸上冲,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梁秋竹,只见对方直直地盯着屏幕,神色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干咳一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就要去拿遥控器:“算了,我们换一部吧。”

冯文青的手指刚碰到遥控器,梁秋竹却先一步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别换啊,哥,”梁秋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片子挺好看的。”

冯文青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这都演的什么跟什么,换个正常点的。”

“哪里不正常了?”梁秋竹非但没松手,反而稍微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国外的电影不都这样吗?很真实啊。”

“真实也不能……”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梁秋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无底的漩涡,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冯文青甚至能看清梁秋竹瞳孔里清晰的的自己。

他下意识偏过头,嘴上没有继续刚才的话,只是道:“换一个。”

这次梁秋竹没再坚持,只是慢慢松开了手。但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反而顺势往冯文青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手臂也轻轻搭在了沙发扶手上,几乎要碰到冯文青的胳膊。

冯文青没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只是低着头快速地在播放列表里翻找着。

“哥,”梁秋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冯文青心不在焉地应着。

梁秋竹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就在冯文青以为他只是随口叫了一声,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梁秋竹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做过爱吗?”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刺进冯文青的耳朵。

他滑动遥控器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过了足足有好几秒,他才像是从石化状态中缓过来,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梁秋竹。

他这才发现,梁秋竹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睫毛上细小的绒毛。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冯文青感到更加荒谬和无措。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拉开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但梁秋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对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身体的惯性,又朝他靠近了一分,温热的气息几乎直接喷在了他的脸颊上。

梁秋竹微微垂下眼睑,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声音依旧很轻:“哥,你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他的手指甚至不经意般地,轻轻碰了一下冯文青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窜过全身,让冯文青猛地一颤。

他猛地偏过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面前的人低低笑了一声。他转过头,才发现梁秋竹已经退开了一些。

对方正用一只手撑着脸,眼神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嘴角还噙着一抹笑:“哥,你好有意思哦。”

冯文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一股混合着羞恼和尴尬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骂句小兔崽子,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恼羞成怒地伸手,狠狠揉了揉梁秋竹的头发,把他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笑什么笑!”

梁秋竹也不反抗,任由他揉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甚至顺势往冯文青身上靠了靠。

冯文青还在为刚才被耍的事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再次听到梁秋竹问他“哥,所以你到底做没做过啊?”时,这次倒是回答了。

“当然了,我都三十了。”

“那做那种事舒服吗?”

“呃……”冯文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哥你说话啊,我好想知道。”

“还行吧。”冯文青含糊地应付了一句,他一个gay跟一个男人讨论这种事,多少有些尴尬。

“哦。”梁秋竹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然后,他突然坐直了身体,脸上依旧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随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好想试试。”

“你……”冯文青被他看得一愣,他避开梁秋竹的目光,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肩,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安抚,“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梁秋竹笑眯眯地点头:“嗯,一定会的。”

他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冯文青却莫名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刮过。

第二天也就是梁秋竹搬进冯文青家的第十五天,快二十天没有见面的沈嘉明突然出现在他的店门口。甚至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对方一进来便问他:“你的病好了吗?”

什么病?

冯文青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那次的发烧。

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没回答,只道:“你的胸针不在我这儿。”

那天他也不知道沈嘉明到底有没有找到,但他回去后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确实是没有的。

结果沈嘉明却说:“我知道,我在我车里找到了。”

他的目光掠过冯文青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又问:“你手怎么了?”

冯文青还是没回答,只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还东西的。”

冯文青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那儿,就见沈嘉明举起了左手,手里正握着一本黑色的长柄伞——是他的。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没有再下过雨,冯文青这些天也没用到过伞,竟然完全没察觉这伞什么时候被沈嘉明拿走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他就听沈嘉明理所当然地说:“今天晚上你空出点时间来。”

冯文青没听明白,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订了暮色西餐厅的位置,晚上七点。”

暮色是城里有名的情侣餐厅,消费不菲,以前沈嘉明带他去过几次。

“所以呢?”

沈嘉明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他说:“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啊。”

虽然当初是沈嘉明主动追的冯文青,那时候也经常变着花样带他去各种高级餐厅吃饭、听音乐会。但那也仅仅限于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年,之后,他就很少再主动约过冯文青了,除非是想做.爱的时候。

沈嘉明觉得自己想的这个补偿方法很不错,冯文青应该会开心的。毕竟,他以前最喜欢跟自己约会了。

结果,冯文青看起来并没有丝毫开心的样子。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让沈嘉明心里都有点发毛。

“我不想再强调了,沈嘉明,我们已经……”冯文青把“分手”那两个字说得很小声,因为现在店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停下一辆电动车,一个客人拎着公文包大声说:“老板,来两个肉夹馍!”

冯文青脸上挤出一个笑:“好嘞,马上就好!”

不等他发话,刚才一直坐在后边角落的那个男人就已经走了过来。头顶上还压着一顶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嘉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他夹馍时娴熟的动作,就知道这是冯文青找的小工,他之前听冯文青说过店铺稳定下来就会招人。

尽管看不清脸,沈嘉明却总觉得,从刚才开始,这人的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冯文青的身影。但冯文青压根儿就没给他一个眼神,直到那个客人拿着肉夹馍离开,他才语气冰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冯文青不理解,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沈嘉明实在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冯文青,竟然会因为一个纪念日就闹成这样。

他现在生气得要命,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分就分!你以为我沈嘉明就差你一个吗?”

他说分的时候,完全不像冯文青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几乎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让旁边那人一下就朝他们看了过来。

沈嘉明毫不在意,只是气得脸色铁青,猛地转过身离开。

刚回到车里,手机就响了。

“先生,您订的红玫瑰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给您送过去吗?”

沈嘉明冷着一张脸,对着电话吼道:“不要了!”

沈嘉明倒是一走了之,却留下了冯文青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他能感觉到,梁秋竹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停留,那目光让他有些不敢抬头。

他还没忘记,当初梁秋竹可是跟他说过,他是被同性骚扰过的。

梁秋竹会不会觉得自己收留他,其实是别有用心?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充满了尴尬。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传来了梁秋竹的声音:“哥。”

冯文青没有接话。

梁秋竹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才迟疑地开口:“你……”

冯文青捏紧拳头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