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明明是很?严肃的事,顾向淮还是忍不住笑出来,“那三个月后我就可以持证上岗了是不是?”
她随意“嗯”出了轻声的叹音,其实根本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拒绝,可少年沉浸在这种?自以为是的遐想里了。
顾向淮声音很?快恢复轻盈,他看她一眼,又似乎腼腆于关?系的变化,垂了垂眸子,还是鼓起勇气吻她的嘴唇,同时嘟嘟囔囔地重复,“阿殷,那说话?就要算数啊,我会好好表现的。”
“嗯。”她笑,捻他早已绯红的耳朵。
有?些方?案需要详细查看,而时间确实有?些晚了,黎音拗不过顾向淮的执着,硬生生在杨师傅面前被塞进了出租车。
“到了要给我打电话?啊。”顾向淮依依不舍,“每到周一你们就这么忙呢。”他扒住车门,很?有?想要和她一起去?上夜班的冲动,“要不然我送你过去?吧?”他这样提议,“都这么晚了。”
“不要。”黎音拒绝,“你明天早上还要上课的啊,早点回去?休息。”她轻轻拍他一下,“快关?门啦,别在这里堵着。”
“喔。”顾向淮不太乐意地点头,放手?,关?上了门。
模糊的玻璃窗隔开?了声线传播,黎音冷下语调对出租车司机提出了改道的要求,“到前面盘山路放我下来就好了。”
司机欲言又止地瞥一眼窗外仍然傻傻挥手?的男生,又盯一眼后头打着双闪的迈巴赫,“啧”声说道,“要得,但是车费我不得退哦。”
车辆一前一后消失在坡道上方?的岔路,黑色的树影深处却忽然闪过一瞬光亮,提着高清相?机的男人?“哦豁”一声,抬眼去?看,果然,路灯下的少年已经发觉了他的身影。
顾向淮勾起唇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26章
千里原景区位于雾蓉两市交接处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镇,因其独特的自然?风貌,多年来一直受到攀山客的厚爱。近几年短视频发展迅速,这里人气渐渐聚集到顶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上边有意要将此处正式纳入今年经济业态规划中——拓宽公路、规范景区定位、提高旅客体验等。
时越集团在财力资源方面一家独大,但?文旅项目规划的经验略逊于靠旅行社发家的绪正,经过市政处前几个月的商讨,时、绪两家成功定下了这项合作。
也是这样,千里原景区项目启动会晚宴定在蓉城山居台,层峰聚首,商务切磋之余,也将两家儿女的事提上日?程。
薛时是个讲究实务的人,自然?晓得一张口头支票难以?让人信服,股权转让协议一经拟订,立即就让薛越给黎音发过去?。
股东对内转让股权流程并不复杂,拿到签字文件基本成事?。黎音看罢非常满意。
薛家的车一过外边的保安亭,立即有专人打电话给徐正报告。那么这样,黎音立在二层露台旁,冷眼看着?徐正一家三口在山居台外边花园与人交际,顺带等待迎接今日?主角。
园林式的建筑占地颇广,前区侧边有块地是专门劈作停车用的,各式豪车停满队列。
宾利慕尚里面下来三个衣着?讲究的男人,黎音远远瞅一眼,大概是薛董事?长、薛时以?及他们?谁的一个助理?。
徐正与旁边几人说了声抱歉,忙往前面迎上寒暄,徐书明扭捏了两下不想动弹,还是被白慕静瞪了一眼,硬拽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音挑眉握住了酒杯,靠在雕花栏杆,颇有些看戏的荒谬感。
那边又上来几个好友,徐正一并招待了,要一同进到园子里来。官腔官调的,徐书明不耐烦,挽住白慕静的手臂低语,说要去?找云家的几个小姐妹。
走到鲤池前抬头看,她?那姐姐似笑非笑的目光正巧轻飘飘地掠过她?的发顶。
傍晚的霞光黯淡了,木栏上茂盛的蔷薇花藤也不再?鲜艳,景观琉璃灯下反射一些彩色的光线,如电游走在黎音身?上那件银白色绸缎旗袍的暗纹上。
凭栏轻眺,花木半遮,朦胧胧一张矜贵柔美的轮廓,只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轻闪,像晚星,也像珍珠。
徐书明咬了咬唇,低头匆匆离开。
那边应酬一圈,徐正要比手请客人们?进去?,和气地环顾四周,一样礼貌与薛荆询问,“三公子还没有过来么,我这边是有些偏僻了,不太好走吧?”
人差不多来齐,开宴时间?也将近。也不知道薛越在耍什么大牌,“轰隆隆”一阵发动机的爆响在灯火辉煌的寂静中引人侧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纯黑的超跑自拐角处探出轻盈的碳纤维车身?,改装后的空力套件以?及超大GT尾翼也一并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车停下来,周身?流体红灯骤然?闪亮,翼门抬起,薛家三公子一抻身?上的黑色西装,长腿迈下来,姗姗来迟。
“……”黎音闭了闭眼。
身?后一声轻笑,雪松的气息慢慢靠近,黎修撑在她?身?边往下看一眼,眸光里带着?冷冷的笑意。
他接走了她?手中的杯盏,“喝够了。”
黎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刚抿进口中的朗姆酒都好像兑过了苦艾汁,尴尬通到天灵,她?别过脸,一言难尽。
“干嘛这个表情??”黎修没忍住笑,明知故问。
黎音皱着?鼻子,“哥,你说薛时究竟为什么宁愿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也不肯促成与我的婚姻呢?当然?了,在薛董事?长眼中,薛时转股权给薛越是左手倒右手,可兄弟之间?未必是这样想的,他竟这样舍得?”
她?不解地歪头去?看黎修,“是你你舍得么?”
黎修不答,只轻笑一声,“你对薛时感兴趣?”
“那倒不是。”黎音嘟囔着?,“只不过薛越这个暴发户模样把我看够了,忽然?就有些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你可以?不和他联姻。”
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停歇,宴席即将开场,黎音笑了声,很自然?地挽住黎修的手臂,他们?并肩走在宽敞的长廊。
“我当然?是为了哥哥啊。”她?开玩笑,“不然?咱们?徐董怎么放心让时越稳坐上席分吃这块千里原的蛋糕。”
不管如何,这个项目最终都会落在薛时和黎修手中。
黎修知晓她?在胡说,撩着?眼皮斜睨,顺着?话头接下去?,“你想要的其实我也可以?给你。”他喉咙轻滚,“绪正的股权…我的转到你手里也是一样,用不着?他时越施舍这些。”
黎音笑出声,亲亲热热地收紧手臂,抬头看着?他,语调有一点点娇,“那怎么一样,哥哥的本来就是我的,现在人家送上门来,咱们?干嘛不要。”
“是,你说得对。”黎修无奈地应声,想到深处,又勾唇轻轻笑了声。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到中途时,徐正总算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喊了黎音过来和薛越见面,两家人坐在一起,也告诫其他友商切莫有离分时、绪的危险想法。
二楼偏厅用一展五开云锦明湖屏风隔断,白慕静喊人再?给薛家几位重新沏好茶过来,亲切地打过招呼,一样拉徐书明过来,同在旁边坐着?。
桌上没有更多的女性长辈,白慕静接过了重任,慈祥地拍拍黎音的肩膀,对众人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早些时候阿正说要和薛家结亲,那我才找着?事?情?来忙,咱们?都晓得的,聆音自小就是乖孩子,在学校老师也称赞t?,如今又在雾城独当一面,星霓一到她?手里,就连国民歌星也是挖得到的。”
白慕静轻笑一声,继续道,“咱们?聆音,样貌,能力,教?养,是处处没得挑的。”
薛荆这边自然?点头称是,客气几句,叹气道,“是,他哥哥我也是担心,只晓得工作,不为自己?的事?情?考虑。你看这说过来聚一下,接了电话又去?忙了。”
他摇了摇头,“说要结婚嘛,这几年他也确实抽不出这个空闲分给妻儿。”薛荆拍了拍薛越,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呢,是有些不争气,正是要找人管住他的时候。”
徐正和白慕静忙摆手说他谦虚,而薛越则哼笑一声,心道,我是不争气,但?配徐聆音也足够了吧。她?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他情?不自禁地瞟去?眼神,可徐聆音的心神根本都不在这一场结亲会上,低着?头只管按手机,好似需要上台子上表演的不是她?自己?。
她?的神情?中隐隐含有恬淡的笑意,偶尔挑眉惊讶,好像在和某人聊得火热。
薛越看了简直忍不住要翻白眼,过了会儿实在不爽,抬起小腿往对面碰了碰,意在提醒。
黎音不解地抬头看过去?,薛越却低头摆弄手机,接着?她?手里“嗡”声震响,薛越发来消息。
X:【你装都不装了啊?怕别人不晓得咱们?各怀鬼胎。】
X:【把手机收了。】
要是别人的信息,黎音自然?也不着?急这时候回。她?关闭了薛越的对话框没理?,继续和孟心发消息。
Y:【那楚方怎么说?】
孟心秒回,【还能怎么,就那么呗。反正都说清楚了。】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几个月前为爱背假包的人不是她?一般。孟小姐的怪癖依旧没有治好,当她?心头所?爱的流浪歌手在领域间?发光发热,不再?背着?吉他游走在无人街道,所?有人都为他如痴如狂的时候,孟小姐就像完成了任务的npc,一下清除了所?有情?感,理?智回笼,结束游戏。
黎音倒不是多关心楚方,只不过他现在签在星霓,商务活动也排得挺满的,她?免不了多问几句,以?免出差错。
心:【哎呀,你怕什么,他坚强着?呢,可不会像那个谁一样。】
黎音刚瞥到一眼,孟心立即撤回了这条消息。
她?愣了愣,冷笑着?回复:【我看到了。】
孟心立即滑跪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事?儿,哎呀…】
心:【别生气。】
她?转移话题,【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和阿清说了,今夜通宵姐妹趴。】
Y:【什么由头啊?】
孟心恬不知耻,【陪我啊,我失恋了好吧。】
到底谁失恋啊。黎音无奈,只好另外嘱咐颜然?关注一下楚方那边的情?况。
手指还在打字,余光一瞥,对面的人又伸腿过来踢她?,黎音若无其事?地往前靠了靠,小腿晃了两下,尖头高跟鞋无声地落在地毯。
丝质白袜包裹住的圆润脚趾越撩越高,直至踩上剪裁流畅的西装裤。
她?…薛越瞪着?眼睛往旁边躲,喉咙憋住一口气,脸色也变得红透。
不得了,还和以?前一样好这口呢。黎音挑眉,无声地轻笑,抬上去?重重地碾了两下。
两家大人聊得正好呢,薛越却忽然?摔了一跤,手掌中紧攥的长条桌布掀动了台子上的餐具和白色烛台灯,“哗啦啦”滚落一片狼藉。
白慕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其余几人也纷纷后撤,免得被掉落的瓷器碰伤。
外边的宾客亦被这响动惊着?,纷纷往这边探看。
时越的小薛总半跪在地上,恶狠狠地盯住了绪正的徐千金,脸色沉得像一滩暗流水,额角青筋紧绷,好似生了大气了。
偏厅里宾客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失礼,但?想到薛三公子往日?事?迹,却好像在别人家掀桌子也不足为奇了。
薛越眼睛看了一圈,气得想发疯,再?去?看她?,那种装出来的关切眼神中暗藏卑劣的得意,就和从前她?作弄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27章
正如黎音所想,即使薛三再?多败家荒唐,只要他仍有股权在手,两家的事便能和和气气地定下来。
简单商议好方案,徐正一家下楼招待宾客。
二?楼回廊旁设置桌椅,黎音扶着黎修坐下,扬手招呼一旁的服务生拿些冰柠水来。
刚才在桌上的时候黎音就想问了,明明薛家那边让步不少,气氛也相对和融,偏生黎修一口接一口,整杯伏特加都见底。
“做什么要这样喝?”黎音不解,抬手扶平他微蹙的眉头,“高兴啊?”
酒精麻醉了部分神智,留声机播放的歌曲聚满昏鸣的耳朵,黎修感受到她微凉柔软的指尖,眼睛轻眨,很缓慢地消化她的提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倚在栏杆往下看,徐正与白慕静迎来送往,显见心情十?分愉悦,特别是后?者,笑容满面,连笑不露齿的教养也压不住她唇角飞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修挑眉说道,“高兴…白姨倒像是挺高兴的。”
确实如此,黎音看一眼,也不甚在意?,笑道,“那当然了,妈妈‘压制’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女?儿做了‘联姻牺牲品’,而她白慕静则享用?时越带来的益处,一举多得?。”
相对于自己的幸运,敌人的倒霉更加使人舒心快意?,在白慕静看来,嫁给薛越这样的纨绔一辈子?属于是完了。这怎么不能让韬光养晦的她觉得?大仇得?报呢。
“你倒是不生气。”
白慕静高兴不高兴与她有什么关系,黎音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想到件事儿,又问道,“对了,上回你说寻找家人,这事儿有什么眉目么?”
黎修看她一眼,轻轻摇头,“福利院的资源残缺不全,那时候又没有摄像头,当年的员工离散得?差不多了,很难找得?到什么线索。”
“现在只能看看公安那边有没有对应的报警记录。”他说。
“有么?”
“还在查。”
“可是我很疑惑。”黎音盯着楼下,“就算是在那个年代,也很少会?有人无缘无故抛弃一个健康的男婴吧?”她低低地笑了声,漫不经?心地猜测,“指不定根本就是徐正在外面——”
“当”的一声,玻璃杯重?重?压在榉木桌几,杯中的冰块飞速转向,水珠飞溅,冰冰凉凉地落在了黎音的手臂上。
黎修抽了帕子?替她覆上,面无表情地轻斥,“别胡说。”
“我哪里有胡说。”黎音笑,“徐董那样看重?你,很多人是这样猜测的。”
黎修仍然沉默不语,幽灼的黑眸沉淀太多未知情绪。
黎音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毕竟养子?可比私生子?磊落太多。她抱歉地扶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好啦,对不起?嘛,我不说那些了。”她晃晃他,嘴巴抿住,“想想也有可能是当时你家里实在困难了,哥,你也不要执着于这些,总之现在你是有家人的。”
“有么?”他一样看向楼下的那一家,“哪里?”
“这里。”黎音仰着脸,一手指着自己,笑吟吟的眼睛雪亮清澈,“就是我啊。”
黎修“嗯”了声,眉眼轻柔下来,伸手替她撩开耳旁垂下的发丝,问道,“你今晚回麓山?”
虽然山居台保留有黎音从前的卧室,可自从黎红曼过世、白慕静母女?搬进来,黎音已不再?留宿在这里。
见她点头,黎修叹了声,“太晚了,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黎音眉头一皱,忙打?断他,“哥,你肯定是喝醉了,谁喊好友回家开睡衣趴还要带家长的!!孟心她们都会?过来。”
这又成家长了?黎修失笑,无奈摇头,又补充,“那不能喝太多,我会?交代孟小姐。”
“喔。”黎音不太乐意?地答应,嘟囔,“你管好多。”
话音刚落,身后?一阵期期艾艾的脚步声,兄妹两个回头一看,身着绿裙的徐书明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怯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徐书明喊了黎修一声“哥哥”,见他不回答,又只好说道,“黎总,我有话要单独和聆音说,你能不能——”
接下来的话不必说完,黎修明白她的意?思,刚好他还有个重?要电话需要回复,侧眼看见黎音轻轻点头,他拍拍她的肩膀,低语,“那我先去回个电话,有事随时喊我。”
徐书明确认黎修已经?离开,才转过身来,她自嘲地轻笑一声,对黎音说道,“我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话,黎总就这样警惕。”
黎音露了一个平淡的笑容,“你别在意?,哥大概还记得?当年你给我送海苔便当的事呢。”
所有人都知晓,徐二?小姐对海苔过敏,当年黎t?红曼还在,徐正异想天开要享齐人之福,把白慕静和徐书明带到山居台来做厨房帮工,结果后?者不慎在黎音的饭团里拌进了海苔碎。
黎音身上长满过敏红斑,错失了那年毕业晚会?的压轴表演。
“我没有!”徐书明一下涌上了眼泪,提高音量反驳,“根本不是我做的!”
当年的那份便当是几个帮佣一起?做好的,她只负责切草莓和准备酸奶,饭团没有碰过不说,台子?上根本都没有海苔。而且当时她也不知道原来徐叔叔就是她的父亲,更不存在嫉妒徐聆音的可能。
相反,她很愧疚自己如今鸠占鹊巢,害徐聆音那样骄傲的大小姐没有了家…
“……”黎音拧眉看着她,好,徐三小姐好像又开始发散她无处安放的同情心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书明捏拳给自己鼓气,随后?劝说,“今天太晚了,下山的路也不好走,你要不就留下吧。我妈妈早就喊人收拾好你的屋子?了。”
当然,这种表面功夫怎么能落下,白慕静惯会?嘱咐这些,毕竟也不必她亲自劳累。
“这就是你要说的?”黎音问。
“还有。”徐书明一鼓作气,“前段时间?薛三公子?和应鹊的那个绯闻是假的!你不要误会?了,那天我想要见应鹊,买下她的行程之后?,又在房间?参与了他们剧组的围谈会?,一直到深夜2点半,薛三根本都没有出现过。”
黎音一头雾水,在脑海中搜寻了很久,才想起?她说的是七月末的那个乌龙事件——什么“薛三公子?携美,徐二?千金买醉”云云。
黎音长长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原来如此。”
徐书明见她笑了,扭捏地“嗯”一声,搓搓手,低声道,“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而且我打?听过了,薛三在朋友间?的名声也没有那么差,除了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是没有在外面乱玩的。所以你不必、不必觉得?失落啊、难过什么的。”
怎么都认为她会?为了薛越失落难过啊,单纯的小孩儿心思还挺多,黎音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清澈愚蠢的人。
顾向淮好像发过几个信息来,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查看。
“其实——”黎音拉长声调,故意?逗弄道,“联姻对象从薛时变成薛越,很难不让人失落吧,你觉得?呢?”
那确实是的,徐书明张了张嘴巴,想安慰,又一时找不到话头,傻傻地站在那,手里的衣摆也快要拧碎了。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还没结束,屏风外头两声招呼,曹操本人闪现当场——薛越半扯着唇角冷笑看着姐妹两个,脸色沉沉。
后?面还跟着两家的大人。
“徐聆音。”咬牙切齿的几个字蹦出来,薛越简直想把这人给嚼碎了,徐聆音,你什么人啊,还在背后?讲人坏话,签协议的时候不是很痛快么?
白慕静又说一遍已经?整理好房间?,可黎音执意?要走,两家客套几句,最后?决定让薛越送黎音下山。
徐正也点头,“是。”他拍拍黎音肩膀,眼神像在看他办公室那棵长势喜人的发财树,“也别太绷着了,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给自己放几天假,和薛三公子?多交流交流。”
白慕静一派和气,“那也好,下山的时候要慢一点开啊。”她笑了声,又开玩笑,“咱们小薛总今天晚上滴酒不沾呐,是早就想好要送咱们聆音了是不是?”
几人相视而笑,薛越忽然不解似的拧眉,笑道,“怎么会?呢?我哪里知道黎音这么晚还要出门。”他转向白慕静,“她平时不是住这边么?”
白慕静笑意?僵住了,看一眼徐正,很快调整好语气,“咱们聆音在麓山区有一套江景别墅,夏日里风景很好呢,这几次过来都是要住那边的。”
“这样啊。”薛越懵懵懂懂地本色出演没有脑子?的纨绔,笑得?露出牙齿,“那就好,我以为是徐家二?太太排挤咱们黎音么,原来不是,那我可就太放心了。”
话毕,还“哈哈”干笑两声,很怕气氛不够尴尬似的。
“……”二?太太一说实在戳中人家的痛处,自从结婚以来,还没听过有人敢当面说这种话。可她又偏偏没办法和这种缺心眼的人计较,白慕静感觉自己就快要心脏病发,努力?压下抽搐的嘴角,很用?力?地礼貌,“小薛总真是说笑了。”
薛越一听来劲了,“我可不是说笑啊,其实啊——”他放低声音,“是我刚才在楼下听见别人——”
话没说完,薛荆忍无可忍一下揪住了他的后?颈子?,薛越“哎哟”痛呼,连忙移开两步,不敢再?作妖。
薛越的司机工作做得?很称职,一路开到麓山花园嘴巴都没张一下。黎音一下车,那边油门一轰,跑得?飞快。
黎音呛一嘴尾气,忍无可忍地飙出了两个字,“…神经?。”
第28章
麓山别墅地势崇崛,而这栋屋子半面临崖,坐在三楼花景庭院可以俯瞰整个嘉江。
今夜月色皎洁,游船驶过幽静水面,灯线在波光明净中折射流苏,梦影也似乎渡上璀璨光彩。
黎音下巴搁在怀中的沙发垫子上,无神?地阅读平板里的信息。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着的,语音小框被隐藏在侧边,顾向淮停下了絮絮叨叨的分享,吞吞口?水,有些疑惑地提问,“阿殷,你是不是困了,干嘛不理我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本就半醒的大脑接近罢工,黎音压根儿?没仔细听对面在说什么,她?睁了睁沉重?眼皮,“嗯”了声,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了。”她?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喔。”顾向淮再次重?复,“就是我今天下午@你的视频,你看了没有呀?”
那次转发?事?件过后,他们交换了微博账号,更加丰富了他的分享欲。
每次切到?这个小号,都可?以看到?顾向淮精心挑选的各种猫咪趣味视频。
黎音“唔”了声,眨眨眼睛,“没有呢,今天很忙的。”
“这么忙啊…”那边声音变得干巴巴的,委委屈屈地继续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呀。”顾向淮调小了音量,“我们很久都没见面了啊。”
黎音随口?说道,“不是每天都有通电话么?”
最近黎音忙着蓉城这边的事?,自然对顾向淮少有关?注。但显然亲密关?系让顾向淮变得更加粘人了,简单的几个语音电话不足以安抚这种甜蜜的焦躁。
顾向淮鼓着脸颊,“你是不想见我了。”
“我哪有啊?”
顾向淮好像在掰手指头,“我们都三?、五、七、十一,十一天没见了!”
“那我明天就过来嘛,好不好?”她?笑了声。
“真的?那还差不多。”他嘟嘟囔囔的,到?底难以掩饰雀跃,又啰里吧嗦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把黎音念得更加困了。
眼睛、脑子和嘴巴都已经分开行事?,她?一边审核项目成本,一边无意义地输出,“我当然也想每天和你在一起啊,只是要工作嘛,我也没有办法的。”
下一刻,玻璃门拉开,夜风倒灌,吹得人额发?轻散,黎音伸手去拂,手机却忽然被人抽走。
两个好友等得不耐烦,都出来逮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冷琦清应该是有些醉了,握住黎音的手机笑得发?抖,“不是说工作么,怎么在这里和人卿卿我我啊?音啊,这可?不像你啊!”
“没有,给我。”黎音皱了皱眉,伸手去夺,机器却又被送到?孟心手里。
孟心更不用说,脸颊酡红,人也似乎有些不清醒,她?冲黎音傻笑,“就是,说好今晚是陪我的,怎么还要照顾臭男人的情绪啊?就真的一天也离不开了?”
她?大概以为是视频通话,把屏幕举到?面前,挥挥手,自顾自地打招呼,“嗨,大明星,好久不见啊——”
冷琦清也凑过来,大笑,“嗨~”
黎音阻止不及,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顾向淮:“……”
原来真的是他。猜测与线索终于连成一线,“大明星”…这样的称呼,大概是专属于那个名叫谢州的男人。
所以在戒酒会的那个雨夜,徐聆音才会一直盯着那个气泡水的标签纸发?愣。
梗在心间的那把刀刃找到?了主人,倏然开始在血肉之中翻搅,尖锐的疼痛往深处钻研,泛出重?而深的酸楚。
很快,少年?清亮的声线从?手机听筒响彻耳边,“…嗨,你们好?”
“……”孟心的酒登时就醒了一半,完了,这可?不是谢州的声音啊。
喉咙里问候伤势伤情的话语强压下去,孟心瞪着眼睛,凑近黎音的耳朵几近无声地询问,“这谁啊?”
冷琦清也明白过来,可?惜酒精t?剥夺了思考能力,她?“啊”了声,惊讶地大声重?复,“是谁啊?不是xi——”
孟心忙转身,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
“对不住对不住!这里有人喝醉了,你们继续。”孟心拉住冷琦清,又把她?拽回了厅堂里。
夏夜干燥的炎风吹动庭院的花盆吊灯,轻朦的灯光汇聚,女人皎洁无暇的面孔有一半落进幽暗的夜幕。
“阿殷?”顾向淮惴惴地问,“那是你同事?么,她?们把我认作谁了啊?”
“…”黎音试图挽救这个场面,“大概可?能也许是我前男友?”
那边也不是傻瓜,顾向淮恼怒地喊了她?一声,“我明明听见她?说什么‘大明星’!阿殷,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黎音看着在玻璃门另外一边点头哈腰的孟心,没忍住笑出声音,她?“哦”了声,说道,“这个啊,是我同事?喝多了,把屏保上的画报明星认作是和我通电话的人。”
“啊?”顾向淮将信将疑,“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了啊。”撒谎对于黎音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为了达到?目的,她?并不会太多在意他人的想法。
或者说,是那个让她?很在意的人已经死?掉了。
“顾向淮。”她?沉沉地喊他一声,干脆倒打一耙,“我上班已经很累了。”
潜台词明显,不接受他这样无端的揣测。顾向淮见好就收,怏怏不乐地“喔”了声,继续说道,“她?们上班还喝酒,那不会把工作都推给你一个人做吧?”
“不会呀,都做得差不多了。”黎音又安抚了几句,确定对面已经完全打消了疑惑,才挂断电话。
屋子里头两个人已经忏悔完毕,见黎音放下手机,急匆匆地跑出来问情况。
“什么意思啊徐聆音!”孟心痛心疾首,“你…那男孩子听起来声音嫩得很啊,你又开始摧残祖国的花朵了是不是?”
“成年?了的。”黎音笑。
经不起两个好友的严刑拷打,黎音简单把她?与顾向淮的游戏叙述了一遍,细枝末节略去,故事?大纲保留,也足够熟悉她?的人了解始与末。
冷琦清白眼飞出了天际,抿一口?冰水,“这么好骗的么,果?然还是没出过象牙塔的学生啊,黎音,人家这样真心实意地对你,你…唉!你还真是个禽兽。”
紧接着她?“唔”了一声,话峰急转,“…那感觉怎么样?”
黎音笑,“还不错啊,很稚嫩。”
冷琦清摇头感叹,“下次我也试试…”
而孟心呢,听完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撑着下巴喃语了一句,“又是雾城大学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冷琦清也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件事?。一合计时间,好像明天就是那人的忌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你这次过来蓉城,也不单单是为了开项宴会的事?。”冷琦清侧过头去看黎音。
后者没有太多异样的神?情,轻轻点头,“凑巧罢了。”
确实是凑巧,黎音并没有每一年?都去墓园祭奠的好习惯。
“明天你会去么?”孟心忧心忡忡。
*
长松寺。
似乎每次来这里,深灰的天幕总是细雨蒙蒙。黎音撑着伞在墓碑前方站立了太久,以至于微风吹动的薄雾,也能在肩膀上凝住细腻的水珠。
空气中弥漫的沉重?潮湿压上她?浓密的长睫,黎音垂首去看,那张彩色照片有褪色的迹象,而被鲜花遮挡住的生卒日?期——
她?不必详看,也知它仅仅只有二十余年?而已。
孟心和冷琦清是陪着一起过来的,她?们站得稍微远一些。
“其实我觉得他的死?根本就和阿音没有关?系。”孟心呼出一口?白气,抱住了手臂,山上这样寒冷的气温,她?有些承受不住。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聊了几句,孟心灵光骤闪,一把抓住了冷琦清的手臂,“对了!”
“怎么了?!”冷琦清吓一跳。
可?孟心神?情专注,思考片刻,她?拿出手机操作,把屏幕转到?冷琦清眼前。
是一个转账界面。
“你给我转钱干嘛?”冷琦清不明白她?的意思。
孟心手指一抬,戳在屏幕的某处,“你看这里。”
“什么啊——”
还没等冷琦清看明白,余光里出现了一道身影,她?猛地停住了话语。
山路阴湿,可?瑀行的老?人正逆风而上,缓缓往这边过来。
冷琦清“嚯”了声,忙拉住孟心的手摇了摇,“你看那边!是不是那个人的妈妈??”
后者皱眉回头,看着这过于凄冷的一幕,半晌才回神?,咕哝了一句,“还真是她?,冤家路窄么这不是。好容易来一次,这就遇上了。”
但孟心并不想与那老?人再起纷争,或者说,她?不想黎音和那家人扯上什么关?系,抬手拍拍冷琦清,孟心说道,“快走!我真是懒得和她?吵。”
她?们快步走到?黎音旁边,低语了几声。
黎音愣了愣,没有回头看,很快跟着她?们走到?了远处。
精心挑选的鲜花被暴虐的怒气拆散了,北风吹纷了凌乱的花瓣,经年?难以平息的痛苦夹杂在哽咽的咒骂声中,一阵阵地萦绕在冷寂沉默的山道…
快要走到?停车场,那声音就没有断绝过,旁边的路人听见了这声响,也低着头讨论起来。
孟心越想越气,撸起袖子就想回去,最终冷琦清拉住她?,努努嘴巴示意她?看一旁缄口?不语的黎音,劝说道,“行了,让她?骂几句又不少了块肉,别再惹事?了。”
杨师傅在山下等待,车门隔绝寒冷,孟心这才又想起了刚才没有说完的事?。
孟心盯住了屏幕上的转账界面,一下展到?黎音面前。
小白菜的故事?略有漏洞,微信转账时,接收方的真实姓名会以“*名”的方式显示。
如果?他果?真是黎音口?中所描述的那种性格,怎么会忍得住不提出这个疑问。
第29章
杨师傅临时请假,黎音是自己开车去医院的。
快一个?月过去,谢州那点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今天早上要复查出?院,忽然又自述出?现耳鸣症状。
这对?于一个?歌手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医生建议住院继续观察,而谢州显然不能接受这种变故,狗脾气犟起?来,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遭殃的。
倪薇实在没办法,只得打?给黎音。
车子停进地下车场,黎音解了?安全带,伸手把副驾驶的手机拿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心发来消息询问,【上次那事儿怎么说?】
从长松寺回来的车上她?们找出?了?小白菜的破绽,当天晚上,黎音依照约定回到嘉州路。
他们实在太久不见。
黎音刚一关上门,里面“咚咚”两声轻快的脚步声,高大的一张黑影覆上来,微微湿润的水气夹杂着清新的沐浴香味完全侵占了?她?所有感?知。
“顾——”话语被亲昵的拥抱裹得密不透风,强有力的手掌一下扶住了?她?的后脑,少?年热烈的吻席卷衔入,撩动厮磨,纠缠出?酥麻软痒的悸动。
顾向淮的动作接近于莽撞的力度,几乎箍得她?喘不过气来。黎音好容易躲开?,两手撑在他的胸口?,隔着轻薄的布料,掌下那颗年轻的心脏剧烈跳动,温度滚烫到要灼伤她?的指尖。
高挺的鼻梁轻抵,少?年那双近在咫尺的熠亮眼睛腾满了?直接而深重的雾气,顾向淮的手臂渐渐收紧,唇角在混乱的轻喘勾出?飘渺的气音,“好想你啊。”
黎音伸手摸他略有一点湿润的头发,侧身?蹭蹭他的,似笑非笑地揭穿,“想我还是想做啊?”
“你!”顾向淮气恼地躲开?她?的袭击,手臂往下一捞,直接把人抱离了?地面。高跟鞋卡扣被粗鲁地解开?,挂在细腻白皙的脚踝晃了?几下,“咚咚”两声落在地上。
“干嘛不说话?”她?在笑,又重复一遍问句。
卧室门被重重掼上,顾向淮气冲冲地把缎面裙往上边推,手掌握住她?的小腿,他跪在床上咬牙切齿地回答,“想和你做。”
他的热情实在让人无法招架,结束的时候黎音闭着眼睛,只懒懒地靠在枕头不想动弹,还是顾向淮尽职尽责地把她?抱到浴室清理。
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一步走错了?。狭窄的密闭空间中?浮满了?温热的雾气,温度攀升,细碎的呜咽和狼狈的轻喘抵靠在冰冷的玻璃隔门上,声声不绝。
黎音贴在滚烫的身?躯上,脑子还在可?惜这里没有浴缸。
荒唐行径在午夜停止,疲惫的倦意涌上,她?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要问的话。
“你为什么叫我阿殷啊?”黎音枕在顾向淮的手臂,低低地问。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t?,但是足够顾向淮提高警惕,脑袋里关于掉马甲的事情已经想过千遍万遍,但这一步不过是小菜一碟。
“你还好意思问啊!”他靠近些,低声说道,“当然是因为第一次给你转账的时候我就晓得你名字里有个?‘音’字了?啊!”
他略有一些不满地咬住她?脖子后的软肉磨了?磨,“你还说你姓殷,没发现我当时一整个?懵住了?,都胡言乱语说什么倚天屠龙记了?。”
“真?的哦,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你编造一个?假名来骗我,毕竟是匿名戒酒会啊,所以我当时也就没有揭穿。”
“可?是你现在好像有点咬牙切齿诶。”她?闭着眼睛,笑了?声。
“当然了?啊,因为后来我们都、都…”他“都”了?好几下没好意思说出?口?,气得“哼”了?声,娇气地咕哝,“我们都那样了?,你还不肯告诉我真?名的啊。”他撑过来亲她?的脸颊,“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呀,阿‘音’?不会还要等到实习期结束吧。”他开?始心算,“那就是还有…嗯,两个?月零七天。”
顾向淮自言自语,“没什么的,两个?月而已,两个?月之后秋天都还没过完呢,我等得起?,是吧?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喂,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阿音!?阿殷!?”
絮絮叨叨的话语好像催眠咒语,黎音脑袋忽然一垂,就这样睡过去了?。
*
黎音也不想多做解释,关了?车门,顺手给孟心回过去,【小事而已,他没那么多心思的。】
消息发出?去没五秒钟,屏幕再次亮起?。
心:【……我看你要遭,小心阴沟里翻船啊。】
黎音哼笑了?一声,按灭了?手机。
轻松的心情截止在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刻,到了?顶楼黎音才知道倪薇干嘛要这么着急让她?过来。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走廊里站着,小叶和倪薇看到她?出?现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迎上来,“黎总您总算是来了?,谢州现在门也不肯开?啊!”
小叶看到黎音平平淡淡的神情,再想起?这半个?月自家艺人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重重叹一口?气,忍不住劝说道,“黎总,最?近谢州的状态都不算很好,您既然过来了?,就好好劝劝他吧,还在病中?的,怎么能不好好休息…”
“他没好好休息么?”黎音不咸不淡地问。
“可?不是么!”小叶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顺便就去里边看一眼——谢州就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什么也没干就发呆——可?把他吓了?一跳。
“饭量也不是很好。”反正属于是没饿死就行,小叶补充道。
黎音“嗯”了?声,跟着他们走到了?vip病房门外。
门从里面被锁住了?。
为了?安全性,靠走廊这边的墙面设置了?透明高格窗户,随时可?以查看病房情况。
小叶攀上去看了?一眼,回头冲黎音点了?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旁的专护按下了?手中?的传呼铃,可?病房里的谢州置若未闻,一样专心低头看着手机。
小叶只好靠近些去拍门,扬声说道,“哥!快开?门啊,黎总过来看你了?。”
敲了?好一会儿,谢州根本不理会。
黎音问道,“这段时间他都这个?样子?”
小叶“额”了?声,点头,“嗯,哥他就是情绪太低落了?。”
“辛苦你们了?。”黎音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问专护要备用钥匙,“我去吧,别太担心了?。”
病房分内外两间,本来是打?算今天出?院的,收拾好的行李箱都整齐地堆在外间。谢州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一心一意地摆弄手机。
听见门响,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地抬头。
日光倾斜地从高格窗照射进来,那双低垂的墨眸之中?晕开?了?金色的光圈,空茫的神情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忽然汇聚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谢州抿住唇,忍住了?眼睛里的热意,侧过去不再看她?,“他们喊你来的?”
“是,小叶说你情绪不高。”黎音靠近了?一些,顺手把包包搁在茶几上,“大家都很担心你。”
谢州怔了?一下,看了?眼门口?伸着脖子的几个?人,而后哼出?个?冷笑,“大家?”他仰头看她?,“这个?‘大家’里包括咱们日理万机的黎总么?”
黎音眯了?眯眼睛,没回答。她?慢步走到沙发前,抻抻衣服,在谢州旁边坐下来,表情关切又客套,“耳朵怎么样?是什么时候感?觉到耳鸣的?”
“黎总想知道的话大可?以去问医生。”谢州笑得很疏离,“而且这是在节目组出?的事,赔偿金也应该他们出?,黎总应该不用担心工伤费超额吧。”
黎音勾了?勾唇,点头,“的确,节目组的赔偿金已经到了?,晚点我问一下颜然那边有没有给到工作室。”她?顿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对?了?,工作室独立出?去的事薇薇还没和你说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州一怔,愣愣重复,“独立出?去?”
黎音点头,“既然你决定不再和星霓续约,那还是把工作室独立出?去好一些,之后的资源分配也是倪薇全权负责,不再经由我这边了?。”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他一下站起?身?,迟来的晕眩笼罩过来,谢州扶住沙发背,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这是决策会上股东们共同磋商的。”她?歪头想了?一下,“我没有处理过类似事件,按照星霓以往惯例,大概主要是为了?避免纠纷。你知道的,一旦不再续约,公?司高层——”
她?轻咳一声,“也就是导致你不愿续约的原因——我,那么股东们认为我难免会将?较好的资源藏着不肯给你,让工作室独立出?去,也方便你们那边以后和新公?司接洽。”
门口?的几人越听越焦心,这不是想着把黎总喊来能让谢州稍微缓解一下心情么?
谁知道黎总竟然开?始无中?生有了?…谢州现在的脸色比早上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还要沉。
如果工作室独立真?有其事,还没人告诉谢州,那他不得把医院掀了?啊?!
小叶心里猛地一跳,果然看见谢州黑着脸往门口?走过来。
“哥——”小叶看见黎音背对?着自己?,忙冲着谢州猛猛摇头,没有的事啊,没有什么工作室独立的事。
也不知道谢州能不能体会到他的意思,可?话没敢说出?口?,门“哐”的一声压着鼻子前方一厘米被关上了?。
而后黎音的手机“叮——”了?几声,谢州发过来三张图片。
第一张,舞台上的银色三角钢琴锃亮梦幻,摆满蓝色气球与彩缎装饰的法式幕布前,身?着黑色西装的黎修微微垂首,幽灼的目光落在曲谱,沉稳中?仍然带着少?年气。
第二张,吵闹喧嚣的露台演唱会,钢琴前放置长柄麦克风,十八岁的谢州自弹自唱,眼尾轻挑,意气风发。
第三张,是九月一号那天顾向淮在雾城礼堂的演出?照,冷光线清晰地描绘出?少?年优越清隽的侧脸,神色中?或许隐下些许冷寂,眸子却依旧明净如星。
“你是不是觉得——”谢州撑在她?的前方,唇角勾出?一个?冷漠的弧度,“我们都和你‘哥哥’有一点点像?”
第30章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眼神与呼吸在极近的距离相汇萦缠,草木花海的香调下,男人深邃的双眸翻滚着阴鸷的幽暗。
气氛僵硬,屋子?里静得能听明白风管中冷气游走的路径。
“为什么不说话?”谢州曲出手指抬住了她的下巴,将皎柔无害的一张脸轻轻昂起。
她的美丽和温柔藏在谎言之后,谢州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淡漠和冷寂。
他观察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冷哼道,“被揭穿的滋味不好受么??阿音,我以为这世界上没有能让你动容的事情?,就算是听到我受伤住院的消息,你也从未张皇过。”
“他就是那么?重要的,是不是?”
黎音侧脸躲开他的手,向后靠了靠,面无表情?地岔开话题,“是你找人在跟我?”
那天从嘉州路回来之后,顾向淮给?她发了好一些关于夜路安全的社会新闻,等黎音不耐烦地询问,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送她出来的时?候好像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们。
谢州微微勾唇,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很?干脆地承认,“不然呢,你没发觉自从签了楚方之后,你就对我特别冷淡么??”
“照片哪里来的?”
“你说哪一张?”谢州笑了声?,“你的顾向淮在雾大贴吧有后援团,照片都是满天飞的,而另外t?一张——”他咬牙,“不就搁在观澜园的一楼偏厅么??”
要不是因为这两张照片巧合的相似,谢州根本都连接不出这层深意,进而想起自己也有过这样?一张照片。
也是出图的那个晚上,他终于得到她的垂怜。
“你和黎修有没有——”他咬住牙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音无奈地笑了声?,打断他,“当然没有,他是我哥。你的想法实在是肮脏又可笑。”她站起来,作势就要离开,“医生说得对,你脑子?是还?没完全清醒。住院再观察几?天吧,小?叶会给?你重新找两个专护。”
她的语气这样?笃定严肃,让谢州都有些动摇了,其实他也不是太确定。
虽然黎修明面上只是养子?,可绪正的大部分股权都握在他手中,圈子?里也都猜测其实他是徐董的私生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的只是我乱想?那你为什么?会看上那个顾向淮?”
提到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男人,谢州忍不住轻蔑嗤笑,他摇头表示不理解,“你把我发配到南陆岛,就为了区区一个酒保?黎音,我真的不懂了,这样?的男人哪里值得你多看一眼?”
手腕被握得快要发热,黎音把目光从谢州漂亮修长的手指上移开,“你真的想知道?”她很?坦然地微笑,“他很?年轻,也很?青涩,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好这一口吧?谢州,你当初不也是吃准了我这一点么??”
是,当初说的那些话,以及他对薛越造成的伤害,都在此时?此刻一一还?报。
“没有人会一直十八岁。”
“而且他很?听话,不会总是无理取闹,闹得我不高兴。”她意有所指。
“别说了!”谢州倏然扯过她的手,黎音猝不及防往前?跌进一步,一下扑进对面人的怀中。
两颗心?脏紧贴,谢州才?有几?分可耻的安定。他紧了紧手掌,狠狠闭眼,到底将她圈进怀中。熟悉的清新木香撩在鼻尖,谢州的目光轻闪,酸涩的眼眶几?乎再一瞬间热意上涌。
“所以呢,你给?他身份了?我又要回到第二?备选了?”
黎音摇了摇头。
内心?天平找到了支点,暗底的侥幸浮上来,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质问和冲突没出息地付诸一炬。
她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
不过是一段小?插曲,她很?快就会处理好。
“阿音,那你告诉我。”谢州低抵住她的额头,慢条斯理地挑开了她的蕾丝勾边,丝绸一样?顺滑的布料在地毯上堆成一小?团,骨感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探过去,他把她带倒在沙发上,“这次需要多久?”
“三个月?”
手下的力?气忽然加重,黎音忍不住细细抽气,脑袋搭在他的手臂轻拱,“两个月。”
还?要两个月?谢州气得不轻,他低下头覆上去,很?快,身旁那人喘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带着滚烫热度的气息扫过敏感的神经,攥在软垫的手指渐渐泛白,暧昧的渍声?若有若无。黎音仰着脑袋,鼓励似地轻轻抚摸他的发尾,压制不住失控轻喘。
要论对她的熟悉程度,谢州当仁不让。
“一个月好不好?”他忽然停下,仰起头看她,高挺的鼻尖水泽晶亮,“我会很?听话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他晃晃她的肩膀,撒娇般轻柔,“好不好嘛,姐姐…”
“好好好。”黎音简直想杀人,她踹他一脚,软绵绵的声?调没多少?威慑力?,“继续。”
她没好气地揪住他的头发,“你找人跟我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哪有啊。”谢州喊冤枉,把锅往顾向淮那边甩,“就是秦子?明在路上遇上了杨师傅,以为是我在,才?跟过去看了一眼而已。谁知道有人就要在你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状啊?”
“真的?”黎音将信将疑,但终点就快要到达,重重的潮汐拍散了思绪,谢州握住她颤抖的小?腿,熟练地从口袋里抽出小?小?的方盒咬开。
黎音长长地呼气,叹为观止,“您这是早有准备了?”
幽黑的眸子?中残存一分理智,谢州扯开了衬衫领口,将人一把抱起来,滚进了里间柔软干净的被子?。
*
这边的事算是安抚得还?不错。
黎音一开始认为谢州一定会做小?动作干扰她这个月的“自由”,可他却忽然懂事起来,不但好好养病,甚至还?带病上岗,为楚方写了一首新歌。
一开始她都不知道,直到单曲下载量攀到app周榜第一,黎音看了报表才?吃惊来看看什么?情?况。
凄凄惨惨,悲伤缠绵,副歌里面谢州给?他和了两句,一听,人心?里酸溜溜的。
只不过黎音对音乐的欣赏兴趣完全低于飙升的红色线条,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数据表现上的那个“爆”字,感叹道,“真不错啊,咱们楚方就应该多失恋几?次才?好呢…”
一旁的颜然才?小?声?提醒,“黎总,这首歌是谢州写的。”
鼠标往上一拉,果然作词作曲赫然都写着谢州的大名。
“此外他还?在微博上面发了这首歌,转发量非常惊人呢。”颜然感叹道,“谢州以前?好似都不太喜欢和别的音乐人有什么?瓜葛,营销号炒起来,给?咱们楚方带来不少?流量,已经有几?个商务找过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州那个一点就炸的脾气能这样?懂事实在难得。
“哪家?”黎音问。
“良莠不齐的,刘总监那边还?在逐个考察中。”颜然说道,“楚方出道的起点很?高,刘总监的意思是不敢马虎,一定给?他挑一个最?合适的。”
“嗯。”黎音点头,问过了颜然这几?天的行程,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应该没人拿谢州带病录歌的事情?做文章吧?”
颜然“嗯”了声?,“没有把谢州耳朵有损伤的事往外面透露的。”
“在录音棚的时?候呢,没出什么?事?”
颜然一抿唇,“确实有点影响,听说回去的时?候谢州脸色不是很?好,但他又说没什么?事儿…”
“问过小?叶么??”
当然有问过,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的。
颜然抬头看一眼,boss依旧神情?平淡,然而手上却开始有一些小?动作——黑色钢笔在白皙的手指之间翻过来跃过去的。
她一瞬间福至心?灵,回道,“问过了,谢州回去又加急特检,医生挺严肃地告诫他最?近不能再戴耳麦了。这几?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好转,我本来安排了一会儿要过去跟进一下,不过家里忽然有点事,所以改期了。”
黎音摆手,看看表已经指向了6点半,“下班了就回去吧。”她低头给?顾向淮回消息,【抱歉哦,今晚临时?加班,不能回来了。】
顾向淮很?明白她为什么?不回来。
大概是用微博搜索过那个谢州的缘故,大数据时?不时?就在首页给?他推送谢州相关的营销。
谢州穿了什么?衣服,有哪些光鲜的履历,家里面有哪些了不得的音乐家,就算点了不感兴趣,还?是会从边边角角渗入他的视线。
这几?天谢州的消息更是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
谢州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觉得妒忌。有这样?的竞争对手,顾向淮只恨自己成长得太慢,没有办法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
顾向淮缠得再紧又能怎么?样?,那人写了这样?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给?她,她怎么?会不时?常去医院看望?
他回到了嘉州路。
明明是那么?住了那么?久的屋子?,忽然间少?了她,就显得这样?不习惯。或者说,是因为知道此时?此刻她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这种认知让他妒火中烧,辗转难眠。
为了黎音能住得舒服一些,他已经力?所能及地更换了一些设施,在洗澡的时?候不必再担心?没有温水。
可这个破旧空调仍然“隆隆”吵得人心?情?烦躁。
三个月…等所谓实习期过去,她会怎么?样?对待?她会离开谢州么??或者只是像丢垃圾一样?甩掉他?
其实顾向淮知道答案,却要饮鸩止渴般逃避现实。
混乱的焦急在胸口胡乱冲撞,顾向淮一下从床上跃起来,点开音乐app,自虐般开始单曲循环那首歌。
而此时?此刻的黎音,已经窝在温暖舒适的所在,好梦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