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挡住她,缓缓向他?靠近。
“够了??”她睨着他?,下巴轻抬,厌恶与不耐已经不必再用言语叙述,“再多我就只能报警处理。”
凌冽幽寒的风从她寂凉的眼眸里吹出来,顾向淮像跌进?狭窄阴暗的冰窖,四?肢被压抑禁锢,氧气慢慢抽离,她关上那?扇通道,一切色彩和温度从他?的世界褪去。
*
“你怎么过来了??!”蒋尚难得对人这样客气的,起身要迎接,假意清咳两?声,颇有些骄傲地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咱们ST的科技新员,我那?个机器人项目他?是唯一主?创人,雾大高材生哦。”
黎音敛下笑容,随着众人的目光一同抬向舱门。
少年从黑暗中走来,船舱昏黄的光源从他?的发顶往高挺鼻梁移动,最后清秀俊朗的一张脸完全落进?光明中。
哦,不是顾向淮,而是他?的组员之一。
好像是姓岳的。
第46章
岳溪览是来告别的。
蒋尚“啧”了声?,要留他在?麓湖住下,“这么晚了还走什么,就?在?我这儿?住得了,都让人?安排好了。难得过来一趟,明天还和咱们去马场玩儿一圈?”
后者礼貌地冲蒋尚笑笑,“已经定好明天早晨回雾城的动车了,期末周,孵化基地、学校里事情都不少,小组那边还等我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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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下,骤然淡下的目光落定在眼前那一对衣着讲究的男女?身上。
殷寻的身份他已经在?宴会上打听明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人?,绪正集团的二小姐,雾蓉两城的名媛,星霓传媒的执行总裁,身价不菲的投资人?——每一项都与他们的世界隔开天壤。
她有未婚夫了…还是时越集团的公子?哥。
岳溪览笑了声?,深邃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薛越,开口继续对蒋尚说道,“蒋总,您晓得的,现在?技术小组只靠我一个人?负责,工作量比从前要大得多,实在?没有时间了。”
他咬重了“一个人?”三字,蒋尚眼见着黎音脸色沉下去?,头皮倏然发麻,连忙上去?揽岳溪览的肩膀,“那好那好,你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请司机送你回酒店去?。”
一边说一边推着人?家往外面走。
在?场每一个人?都在?名利场中长大,没人?听不出岳溪览话中有话,所?以孟心一拍手,说了声?,“行了,玩到这儿?吧,都散了。”
他们也就?不多说什么,告辞离开。
黎音没动,撩起眼皮看孟心一眼,“有事儿?瞒着我呢?”
那边蒋尚送了人?,也愣愣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来的意思。
黎音懒懒往沙发上靠,双脚交叠着,她整整裙子?,露出一小块光洁莹润的腿部?肌肤。
孟心为难地看着她旁边臭着脸的薛越,“薛三,你能?不能?…就?是——”她向门口比了一个请他出去?的动作,讪讪地笑,“也回避一下。”
而?薛越呢,气得几乎笑出声?来,“用得着回避么,我又不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不必掩饰什么,她这群狐朋狗友肯定都是知情者。
“什么?”黎音不明白,好奇地追问,“什么‘这么一个人?’?你也认识他?”
那人?只当她在?装傻,哪里肯回答,恨恨地盯一眼,伸手去?挽沙发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触面粘稠,低头看,衣服上面脏得不像样子?,不知道谁给?他抹了个甜点在?口袋里。
薛越瞪了一眼,不敢相?信这些?人?竟然龌龊到这个地步,一月份的蓉城这么冷,不穿外套不要冻成冰块了?
只有蒋尚听懂了,忙走进来为黎音辩解,“不是不是,薛三,你这可?就?别误会了,那人?可?和咱们聆音清清白白啊!”
薛越不信,“那男的又不认识我,干什么做出一副恨不得把我生吃了的表情,徐聆音,我真是不懂了,你既然已经把他带到这里来,又叫我来干嘛的?”
“你是准备挑战我的底线?还是准备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的婚姻有多少不稳固?”
蒋尚慢慢移动到孟心身边,两个人?并排站一起,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黎音慢慢明白过来,长长地“哦”了声?,想了想,勾出个促狭的笑来,“咱们薛三公子?生气了?”
“我生气?!可?能?吗?!”他冷笑一声?,丢开脏衣服,干脆往黎音旁边重重一坐。
柔软的沙发忽然陷下好大一块,黎音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倾斜,脑袋一下轻轻撞在?薛越的肩膀上。
蓬松的发顶轻轻扫过他的下颌,浓郁的玫瑰沉香味道往鼻尖掠过来,强势侵占每一次吐息。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只用同一种洗发水。
香气顺着呼吸往记忆深处飞窜,那些?刻意想要忘记的欢愉和苦痛瞬间如海浪翻滚,浪花重拍,他想起的第一个画面竟然t?是那日午后的体育馆。
他趴在?桌子?上睡过头,徐聆音也不叫醒他,结果两个人?被?锁在?里边,体育馆偏僻,连手机信号都连不上。
徐聆音就?一直扭着他,打架似的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人?按在?更衣室的墙壁上,没有章法地在?他唇上啃咬。
那时候也是不争气,这样一个生涩的吻就?让他被?她貌似纯良的外表欺骗,他闭上眼,迎合了她的热烈。
校服衣摆探进光滑细嫩的指间,她一边惊叹地称赞,一边肆意妄为地抚摸、按压,而?他仰着脑袋靠在?斑驳墙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成火炭。
薛越紧了紧腰腹,黎音莫名其妙又受了一记眼刀。
她不以为意地看着他头上滋滋冒出的白烟,勾出个带着甜意的笑,凑近他,“宝贝,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好不好嘛?”
声?音又轻又柔,像羽毛在?耳膜上巡刮。
薛越颤颤睫毛,像实在?无法忍受一般往旁边跳开一大步,他揉着发痒的耳根,没好气地说,“你乱喊什么啊?”
黎音无辜耸肩,“想牢固咱们的‘婚姻’来着。”
“行了。”左右是说不过她,薛越站起来,“你们快一点,外面很冷。”
孟心和蒋尚他们想说的事黎音也已经猜了个大概。
那天孟心去?警局接人?,是受了黎修的指引,他们都知道了顾向淮与唐文蒙的牵连,默认了他接近黎音是不怀好意。
“也怪我,我当时就?很生气,想着让蒋尚别管顾向淮那个什么破项目了。”孟心懊丧地叹了声?,“是,我知道那个项目不止是顾向淮一个人?的心血,但是我就?是有点不爽他骗你。”
蒋尚当时不解,一直追问,孟心不肯和他说得太明白,他觉着反正是顾向淮的错,便神来一言,说让技术小组把他踢出去?,他才会继续投钱。
“……”黎音晓得他们几个会这样做,闭了闭眼,“然后呢?”
蒋尚耸耸肩,“技术小组的人?没同意,但顾向淮没二话,直接把自己所?有的代码资料都转交给?岳溪览了。”
“他是主动退出?”黎音磨了磨牙齿,有点气恼的意味。
孟心点头,犹豫地看她一眼,“阿音,你不会这就?心疼他了吧?!”
这样毫不留恋地退出,大概他果真不是因为资金而?与黎音阳奉阴违。
黎音冷冷地笑了声?,“之?前可?能?有那么一点,现在?算是完全戒断了。”
她看起来像是气得狠了,端起桌上的冰柠水灌下一口,竟凉声?飙出一句脏话来,“顾向淮真他妈的脑子?有病,为了这么个项目熬了多少夜晚,呕心沥血产出。为了和我争一口气就?将它拱手让人?,简直是蠢到家了。”
“那…”孟心欲言又止。
黎音不再深想,手指撑撑眉心,为这件事画下句号,“他自己的选择就?由?他自己买单,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
蒋尚松了口气,与孟心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他到底还是咽下了喉咙里的话语。
夜风猖獗,黎音出去?的时候,薛越冻得嘴巴都要变颜色了,手指从后腰往上点,那人?一下绷得像块石头,猛地回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柔软的肌肤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薛越不自觉地垂下目光,看见掌中那一段白得发光的皮肤。
“这么冰啊。”黎音另一手拢拢身上的裘披,笑得很恶劣,“真是可?怜。”
“你干嘛不直接回主楼等我啊?”
码头的风带着潮湿水汽,一阵阵地扑上来,冰冷冷刺到骨子?里。
“你干嘛想赶我?”薛越歪了歪脑袋,笑,“我还没死呢,要么就?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别想着在?这和你的小情人?幽会。”
“你真是误会我了。”黎音一本正经,“我哪里会是这种人?。”她发出邀约,“好久没骑马了,今晚我们就?在?船上住下,明天和蒋二他们一起去?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冷的天,我也不想你到处跑了,走这一段路,指不定就?得感冒。”黎音挽住他,一手抵在?唇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明天我喊蒋尚送衣服过来。”
“……”薛越看她一眼,无所?谓地点点头,“那也行。”
他顺手将黎音揽在?身前,侧身挡住了风口,“那进去?吧。”
这辆游艇不算太大,但均出两个房间还是有的,黎音这些?天又有失眠症反复的征兆,在?船上听听自然风声?倒还觉得比较解压。
白噪音效果绝佳,没过多久困意上来,黎音放下书籍,顺手按灭了台灯。
顾向淮忘记自己在?这里看了多久,宴会结束,管家催促兼职的服务生早些?离开,他才从平原拔足。
码头昏斜的景观灯映照一双依偎的人?影,虽然离得那么远,他还是一眼认出她。
徐聆音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男人?理所?当然地为她挡风,他低着头,又靠近了一些?。
喁喁私语几句,她主动挽上薛越的手臂。
顾向淮不明白,他明明按照她的意思做了,可?她仍然没有给?他机会。
说过只是联姻的,但她和薛越很亲密。
两人?相?拥回到船舱。无多时,灯光熄灭,夜色淹没了所?有声?音,水面恢复到平静与黑暗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麻木的酸涩慢慢漫上鼻尖和眼眶,顾向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凉风在?肺腑中飞窜,他的心里杂芜丛生,堵得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第47章
顾向淮回到了蓝海湾。
试了一天车,他约莫是有点累了,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头发还没弄干,倒在?床上不到两分钟就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屋子里仍然是昏暗一片,清浅的月色从窗台攀爬蜿蜒,纯粹而寂静的夜让人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手掌往旁边压了压,床铺的另一端没有一丝褶皱和温度。
他很缓慢地叹气,徐聆音不会在?这?里了。
手机里有几个不痛不痒的未读信息,晚上9点多钟时,岳溪览问他今天为?什?么逃课。
退出对话框,再点开?那个唯一的置顶,一整页红色感叹号跳进视野。眼?睛被刺得有点疼,顾向淮用手揉了一下,开?始缓慢地敲击屏幕,精心选好?一张图片发送过去。
消息被拒收了,他却好?像已经习惯,不甚在?意地按灭屏幕,再次躺回床铺,想要继续进入睡眠。
徐聆音和那个人很快就要办订婚仪式,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成长了,抓紧睡觉,他明天还要去考执照。
眼?睛刚闭上,又仿佛回到麓湖的那个晚上。潮湿的冷风,腥臭的水生植物气味,游艇上熄灭的灯光,脑海中停止不住的那些肮脏的想象…
“啪”,顾向淮按亮了床头的琉璃灯,一下跃起来,快步走到卧室门口的桌子旁边。
他粗鲁地扯下了衣架上挂着的外套,翻开?口袋,一张长方形的小?卡片在?动荡中跌落在?干净的地板。
顾向淮弯腰拾起它。
掌中摊开?纯黑色的烫金名片,大空间留白,只镌刻一行必要的头衔与姓名。
「LYX赛车俱乐部薛越」
手指慢慢收紧,精美?的卡片弯折出痕迹,眼?见就要被攥成一团,顾向淮倏然想起今日白昼时候那人缺心眼?似的笑容。
薛越对赛车根本一窍不通,随意敷衍几句,再炫两圈杂技,很快能就把他哄得团团转。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顾向淮冷笑一声,又重新把名片重新展开?。
指尖在?折痕上压平,他把它放回口袋,再次点开?与黎音的对话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GXH:【阿殷,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骗人。】
*
最?近和薛越的来往有点频繁了,订婚仪式的事?是他全权负责在?跟进,一趟趟把各种礼服和服饰往星霓大楼或者?观澜园送。
薛董也亲自来拜访过。总裁办的人只在?杂志或者?电视上看过时越的董事?长,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到西南首富,简直有一种突破次元的恍惚感。
于是黎音给足时越集团面子,立即和薛越又约了几次晚餐,也一起去看婚仪场地,甚至开?了两小?时车去参观他的赛车俱乐部。
薛越的选址眼?光还不错,这?地方靠近江北某个村落,离开?市区不算太远,包下属于高海拔山型的赛道,道路宽敞且复杂,很有竞赛性和观赏性。
而?最?近布置好?的观赛区以及维修区也都十?分熨帖,像是有人指导过的。
他很得意,“当然,最?近认识一小?孩,五岁开?始练卡丁车,刚16就拿了C级执照——”
黎音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五岁开?始学了么?”
五岁开?始学,五岁半中途而?废,也不算t?什?么光彩事?。薛越噎了下,给她一个白眼?,有些不解,“你记性就这?样好?,某个时候提过一句而?已,都有好?几年了,还拿出来嘲笑我是吧。”
“某个时候?”黎音惊讶地追问,“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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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薛越瞪她一眼?,耳根微微红起来,“你这?样有意思么?”
“我真不记得了。”黎音很坦然,靠近挽住他的手臂。
危险的香气抵靠过来,薛越下意识要挣开?,可不远处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他不满地“唔”了声,到底没推开?她。
天气转凉,但她今日穿得不太暖和,山上风又大,向热源靠近也不算奇怪。薛越触触黎音的手背,果然冰凉一片。
“知道要过来,怎么还不多穿点?”他拿起她的手搓了搓,又嫌弃似地把它们塞回她的大衣口袋。
瞥过去一眼?,薛越收回手,指尖却慢慢捻紧,背在?身后缓缓摩挲了两下。
黎音没回答这?句寒暄,脑子里也不知道转什?么主意,忽然开?口:“不过说句实在?的,你还没有穿过赛车服和我——”
她停顿一下,又在?薛越快要着火的视线中笑着改口,“我是说,没见过你穿赛车服呢。”
“…”薛越盯着她,扯着个半讽的笑容,“赛场上能看见,其他时候别瞎想。”
“小?气。”黎音嘟囔了一声。
“怎么的,小?情人把你甩了啊?”薛越面无表情。
黎音不置可否地轻笑,没说话。
这?是怎么个意思的,薛越莫名有点不爽了——或者?说他见黎音就没有觉得不别扭的时候,他很不理解,这?人怎就能这?样坦然自若呢?
当年她和谢州不清不楚地在?酒店呆了一晚上,他不过质问了两句就被扣上脾气差、疑心重的帽子,没两个小?时,徐聆音就收拾好?东西搬走。
无论他之后如?何?保证和解释她都不理会,后悔得他几个月都睡不着觉。
结果呢,谢州和她一直都有联系。
一回国就签进她的公司,指不定每天见面上床。后面更是发布了什?么分手申明,薛越浏览过几次而?已,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推送什?么黎谢超话讯息——
点进去一瞧,真是莫名其妙,就他么公布了一张动图而?已,竟然就有接近6万人在?这?个超话签到,原话——“be了也没关系,cp粉会在?玻璃渣里挑糖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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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谓“太太”把谢州的每一句歌词逐字分析,爱情证据铺成长图,写出一些需要转成图片倒过来看的小?短文,评论区嗷嗷待哺。
这?样他们两个整日厮守的具象都摆在?眼?前了,心里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针在?刺,薛越恨恨地长呼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这?个话题及时结束,薛越继续讲他认识的那个小?孩,“他能力也不错,我这?招的几个教练都开?得没他好?呢,就是人还是读书,有点忙。”他叹一声,“本来说今天要过来给的,又临时发消息说学校有事?。”
“学生先忙学校的事?也正常,不过他既然开?得好?你就签下来啊,办这?个不会只做培训机构吧?”而?且签个学生也不要多少成本。
和经理了解过架构之后,黎音觉得这?个俱乐部前景不错,开?始有了一点兴趣。
“无所谓啊。”薛越没什?么追求,也不在?意俱乐部它究竟赚不赚钱,“我就想找个地方玩玩车而?已。”他自有一套理论,“能赚几个钱?就懒得为?这?零星半点伤神好?吧。”
黎音才是懒得和他说。
天空的积云变得暗沉,看起来就要有一场暴雨,下午的试车大概是没办法进行了,黎音就在?室内开?了一会儿娱乐性质的卡丁车,提前离开?了俱乐部。
回去的路上破天荒接到徐正的电话,问她知不知道黎修忽然把户口转出去的事?。
黎音怔了怔,“我不知道。”
声音不似作假,徐正冷冷说道,“那你晓不晓得他前些时候在?登报寻找家人?不是亲生的果然还是个祸患。”
黎音拧着眉不说话,徐正问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就又匆匆挂断。
她没想到会在?观澜园和黎修撞个正着。
他回来拿一块腕表,匆匆忙忙地驾车过来,下楼途中听到住家阿姨在?准备晚餐,顺口说了一句,“不必麻烦,我这?就要走了,不在?家里吃。”
休假阿姨手下不停,只笑笑,“刚才小?姐临时说要回来吃的,您难得来一趟雾城,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要忙,怎不留下一起呢?”
事?情倒是不急,只是——黎修想到什?么,轻轻摇头,“不了。”
一回头,黎音就在?他身后,眼?神平淡,面色不惊。
第48章
“哥哥不留下吃饭么?”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也或许是因?为千里原项目在进行中,事?事?都需要亲临现场,黎修总是在忙。
他似乎愣了一下,等回过?神,疏然的?眉目已经带上温润笑意,“不了,一会儿还要见客户,要早点赶到杨坪区的?,你自己好好吃饭,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话毕,他上前一步,想要绕开黎音。
后?者没有相?让的?意思,侧过?来半步,抵住了他的?去路。
眼风轻轻扫过?他精致深邃的?眉眼,黎音顺手把包包掷在沙发,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扣子一颗颗解开?,“见客户不是八点半么?”她掀起懒怠的?眸子,回答他略有疑惑的?神情,“刚在门口遇见展助理,随口聊了几句。”
展助理在车里昏昏欲睡,老老实实将黎修的?今日行程告知给她——黎修今晚与承筑广场的?王董有个私人会餐。
“是见客户么,我不知道总部那边和承筑广场有什么业务来往?”她歪歪脑袋,把解开?的?大?衣拍在了黎修身上。
“是王董请吃饭。”黎修摇摇头,把黎音的?外套挽进手臂。
他知道王董为什么突然要邀请他吃晚餐,婉拒过?一回,这次又客气亲自从北京来到雾城。黎修不好再三推脱,就过?去一趟,当?面说个清楚也好。
“那为什么说是和客户吃饭?”黎音不依不饶。
黎修叹了声,只?好实话实说,“是一点私事?,我不好随便往外面说的?。”
黎音了然,点头“哦”了一声,“那就是和承筑的?大?小姐有关?”
她对这位京城里的?王大?小姐略有耳闻,前段时间黎修去往北京开?会,他们大?概在某个晚会中偶遇,而?后?王小姐多方打听,频频来往在北京与雾城之间。
王小姐是独生女?——这也是徐正惶恐于黎修忽然转出?户口的?原因?之一。
见到黎修不说话,黎音鼓了鼓脸颊,有点气愤,“我也是‘外面’?哥,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你说吧,今天的?饭局,王小姐是不是也在?”
“是。”黎修叹了声。
“我不许你去。”黎音扁扁嘴巴,声调降下来,不乐意的?样子。
黎音从小都很久乖巧,胡闹任性仅限于在他面前。黎修心里软下一片,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他这次应邀只?是为了更加强硬地当?面拒绝,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
黎音却?粲然一笑?,扬起明媚张扬的?面孔对他说道,“上次我去麓湖的?时候,蒋尚和我说起冰岫传媒的?叶小姐,后?来我在马场遇见她,的?确是位不错的?淑女?,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安排你们吃顿饭吧?”
“……”
黎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骤然暗下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只?在逐渐变得凝重的?空气中感知到他情绪的?冷淡。
“为什么你要安排我和她吃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与你和王小姐吃饭的?目的?一样啊!”黎音理所当?然。
住家阿姨早就识趣地走远,家里面静悄悄的?。
通往后?院的?门半开?着,潮湿的?风里夹杂细微的?雨从门缝里吹进来,一点点雾气的?水珠染上长睫,黎修轻眨眼睛,面上依旧温润,灼灼幽眸却?没有了笑?意。
“你很想我和别的?女?人结婚么?”
这句话太不合时宜,绝对与他俩的?身份不符。
黎音猛地一愣,墨色瞳孔倏然轻扩,她很快调好一个适当?的?笑?容,要过?去挽他的?手臂。
可黎修侧身躲开?,顺手把她的?外套扔向一旁。
没有扔准,棕色的?羊绒大?衣垂到沙发边角,很快滑落到彩色复古地毯。
黎修忍住没去拾,手臂撑在椅背,腮侧隐忍地鼓张,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咽咽喉咙,将太多疑问都化作无声的?叹t?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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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黎音惶惶地嗫嚅,小心望他一眼,水波潋滟的?眸子轻漾,似乎不解,似乎不安。
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在他面前一直敞亮,无畏,有一点恶劣但是无伤大?雅,小心翼翼都算是恃宠而?骄的?把戏,他从来是包容她的?。
唯一一次真正生气,也就是在她高中“误食”海苔的?事?。
白慕静和徐书明到山居台来帮佣,黎红曼也好,黎修也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的?异常。
只?有黎音看出?端倪,她以为伤害自己就可以不让妈妈受伤。
可惜不是。
天真被击碎也好,至少从此以后?,黎音再不会为任何事?情伤害自己。
可是——如果她也将他与其他人一并排除在安全区域之外、只?用虚伪的?扮演来安定他的?贪心呢?
她确实这样做了,明明知道他在谋求什么,依然步步为营地将他布置到合适的?位置,一旦有威胁降临,她毫无犹豫选择了试探。
偶然得知的?真相?让他彻夜难安,缺眠与忙碌让人头脑昏聩,显然,他问出?了不该问的?话语。
而?她的?伪装仍披在身上,委屈地红着眼睛,黎音忍不住的?抽噎一声,继续做作,“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王小姐,哥哥有了女?朋友,就再也不和我亲切了,让你留下吃个饭都不肯答应。”
黎修闭了闭眼,解释,“不要胡说了,我与王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黎音有点不信,她找不出?黎修躲开?她的?原因?,“那为什么不可以和叶小姐吃饭呢?”
黎修想了会儿,很无奈地伸手抚摸她的?发顶,“你知道我移出?徐家户口的?事?了?”
黎音点头,“徐董和我说的?。”
至于原因?,黎修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这件事?与承筑或者王小姐都没有关系。”黎修低声说道,“我会好好和徐董解释,你不必忧心。”
亲昵的?相?处让他心情稍定。
按按她的?脑袋,黎音就很自觉地往他胸口拱进来,下巴搁在合适的?位置,她悠悠地喟叹,好似很享受这个熟悉又安心的?拥抱。
黎修紧紧手臂,低低地笑?了声,“好了,哥哥向你保证,会一直呆在绪正,绝对不会和人跑到北京去,可以放心了?”
黎音闷闷地“哦”了声。
“不用和叶小姐吃饭了吧?”他低头嗅到了玫瑰沉香的?味道,多日的?疲惫好像烟消云散。
可想象中的?顺坡下驴并没有到来,黎音摇摇头,“我觉得叶小姐挺好的?,哥哥,反正你总归是要结婚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和叶小姐接触呢?”
原来她的?目的?不止在于试探他是否在与王小姐接触,威胁增强了她的?警觉,她选择当?前最佳方案来应对突发情况。
黎音仍然纠缠不止,“就吃一次饭而?已,或许你也会觉得她很好呢。”
“阿音。”他忽然开?口,“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移出?户口。”
眼神在极近的?距离相?汇,挚诚与伪装相?碰,火花照亮每一分阴暗的?算计,这么多年以来,黎音始终没办法看着他的?眼睛撒谎。
她别开?脸,“我不知道。”
黎修懂她的?意思,微糙的?手掌扶上她的?脸颊,强硬地把她的?眼神掰回原位。
幽灼的?目光像炙热火烧,黎音有点不舒服,她试图挣扎,可那只?手却?不肯离开?。
“你再说一遍你不知道。”
黎音说不出?口,也不想和他对视,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了。
“……”
过?道尽头照来的?一小点光落在她高挺的?鼻梁,黎音微微仰着脑袋,鸦羽般密集的?长睫在细雨微风中颤颤,艳靡水润的?唇慢慢张合,嗓音中含着烂漫的?笑?意,“我——不——知——”
“徐聆音。”
他太久没这样喊过?她了。手掌按住腰窝将人提上来半截,黎音扶在他身上,两人近得几乎没有了距离。
熟悉又陌生的?温热呼吸就悬在她的?鼻尖。
“你知道吗?就算是喝醉了,我也保持着给通话录音的?习惯。”他轻笑?一声,“徐聆音,其实那天我从来都没有说过?那句‘不想再当?你的?哥哥’,是不是?”
“你——”
黎音猛地愣住,睁开?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看过?黎修这个样子,雾色深重的?眼睛如湖泊一样寂静,毫不掩饰的?诉求又似水面之下暗含的?汹涌暗流,打破表面伪装,漩涡一样将人卷到深渊,再也不见天日。
天空响彻惊雷时他靠近一寸,粗糙的?指腹反复在唇角流连,可意料之中的?亲吻却?迟迟难以落下。
白色霹雳撕裂了久重的?迷雾,电闪雷鸣中层云跌宕地散开?又聚拢,骤雨倾盆,连绵不绝。
黎修喉咙滚了一圈,终于还是松开?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进风雨中。
第49章
黎修回千里原去了。
集团那边准备的酒店没怎么用上,他如今大多时候住在靠近湖泊的一间吊脚楼,也就?是?他落户的主屋地址。
警局资料指向这座深山中的村落,有不知?名的女人在那个时?间报案,自述在集市中丢失了一名3岁男孩。
多年?以后回到这里,无主的老旧楼房已空置许久。腐朽的梁木上重重潮湿,院子里仍然搁着装有儿童玩具的方形饼干盒子。
拿着手里没什?么份量的。
沿着生锈的开口掀起盖子,蜻蜓、青蛙、螳螂…粗糙的竹篾手制品被盘出温润的光泽,每一枚如宝石排列整齐。
漫漫时?光在眼前排列模糊的剪影。湖水碧蓝,女人与他坐在院中的青石凳子,竹笸箩里翠绿鲜艳的叶菜。
黎修接手了这间中梁几?乎被白蚁蛀空的屋子,重新找人加固整修,又有园艺师傅定期来打理院子,很快,小楼恢复生机勃勃。
黎音到的时?候是?早晨。
汽车开不进这条临湖小道,她跟着展助理从湖泊旁边经过,发丝卷入潮冷水珠,湿漉漉地粘在柔美的侧脸,她伸手撩开它,抬眼看向前方。
千里原烟雾缭绕,小楼在一片白茫茫的霾之中慢慢显现。高?个子的男人衣着整肃,正立在雕花飞角檐下眺望,略显疏冷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黎修眯了眯眼睛,手指不自然地微微蜷曲。
黎音穿了轻便的徒步鞋,防水材质,淌过浅滩,走过泥泞,在两分钟的山路体验中弄得乌糟糟的。
展助理的任务完成,略说了几?句,放下包包离开,市政那边派了专员过来,他还要过去忙。
“哥。”黎音颇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一眼,“鞋子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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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阿姨,指使他也是?她多年?的习惯。黎修“嗯”了声,上前把她稳稳接上台阶。
靠入门的右边搁置樱桃木的鞋柜,黎修取了布拖鞋摆好。
“换下来。”
语调略显生硬,与从前两人的亲切大相径庭,黎修意识到了这一点,缓了缓嗓音,“这个时?间过来,吃过早饭了没有?”
黎音看他一眼,凉凉说一句,“吃过了。”
鞋子被解开拎在手上,黎修伸手要去拿,对面那人却移开手臂,用力?将鞋子掷在地板上。
“哐当”几?声滚了两三圈,带着一串儿?泥点陷进了门口的棕色地毯,黎修明白是?自己方才?语气过于冷淡的原因,只不过——
他从观澜园推门离开时?,黎音依旧拿了伞追上来,拐过圆柏格栏,她扯住了他的温莎结,垫脚,在他猝不及防的瞬间,匆匆忙忙将冰凉的吻印上来。
如果没有情感的束缚,或许他不会甘愿对她俯首称臣。可惜爱欲战胜道德,他不怕在电闪雷鸣中搂紧那杆柔软的腰肢,将宿命中的纠缠融合在长驱直入的深吻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粘稠的汗珠混着大雨滂沱的清凉泥土气息,结束后,她揪住他的衣摆尚在喘息,潮红的脸上竟就?摆出如释重负的庆幸。
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惜经年?累月地一同生活,黎修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
她信不过他,认为他会被承筑的利益所?诱惑,送上甜蜜的慢性毒药,要将他继续栓在身边。
自然,拒绝了承筑的请求,黎音就?放心下来,忙忙碌碌地去做她自己的事?情,工作,娱乐,带着薛越去了靶场,和孟小姐等人一同疯玩。
大半月了,一个电话也不给哥哥打。
运营商的信号塔在项目初期加紧布置,早已经覆盖了这座大山,不存在连接不上信号的问题。
这次她不辞劳苦过来,大概也是?陪着薛越来看望薛时?的,来他这里或许只是?顺便。
黎修冷了冷眼神,转过来看她,“做什?么要这样扔t?东西?”
黎音没理会他,从小凳上趿好拖鞋,撑手站起来,拎起了笔记本包包,继续刚才?的话题,“…是?在薛越的车上吃的,他带了咖啡和培根三明治,是?我喜欢的口味。”
黎修眸色微沉,仍然淡声说道,“那很好。”
拾了鞋子起来,又把地毯清理干净,上到二楼,黎音盘腿坐在他的椅子上,文?件和笔记本乱糟糟地摆了一整桌,一低头,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她支出纤长的手指去推。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黎修随手拿起一张资料,垂眼问道,“这么忙还要陪他过来?”
黎音挑眉,“我和他要好,哥哥反而觉得不高?兴么?”
“怎会。”黎修慢条斯理,“不想你太惯着薛三罢了,婚前尚且需要如此迁就?,婚后难免矮他一分。”
黎音低笑,伸手在材料中抽出一叠递过去。
寒假快要到了,蓉城市文?化馆要组织一个读书栏目,星霓的标书在众材料中脱颖而出,其中预算表提到邀请国内某位知?名作家?进行宣传活动。
该作家?名气很大,然而淡泊名利,很少有人请得动他。
“能请得动这位刘老师么?”话音刚落,想起那人似乎与薛越的外公傅老爷子颇有些交情。
黎音这才?得了些空隙,笑了声,抻了个懒腰,“嗯,过几?天有薛越和我一同去拜访,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种花家?始终是?个看关?系的地方,有了和时?越的这一层牵连,星霓的资源增加太多,业务推进到蓉城,商业价值也上了一个层次。
和黎音曾经设想过的差不多,所?以她才?会在薛三说到要来看薛总时?提出陪同——那人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进过密林,对千里原这种深山野林始终抱有天然的恐惧,当然,他自己不太肯承认。
黎修了然挑眉,微微松懈了表情。
屋子里开着暖气,黎音的外套扔在沙发椅背,身上只有一件纯黑色的V领修身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半趴在桌子,袖笼半卷,姿态悠闲地阅读笔电里的资料。
细细的宝格丽银链垂在纤柔精致的锁骨上方,璀璨的钻石坠子歪到一旁,恰巧挡住那片莹白肌肤上一颗红痣。
那日?斜风细雨,在圆柏与茂密的白茶花遮掩中,他曾数度关?照它。就?像那些不可诉说的梦境中,他也曾在那里留有形迹可疑的指印,拂开那些碍事?的文?件与纸笔,把她推转在桌沿。
圆润的钢笔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他俯身靠近,脸颊贴住她的鬓边,侧耳去听那些压抑在唇齿间的细小喘息。
黎修垂眸轻叹,长睫打下的阴影掩盖掉倏然翻滚的黑暗情绪。
而她毫无知?觉似的,忙了一圈下来稍作休整,看了会手机信息,依旧冲他笑得清甜,“哥,咱们中午吃什?么啊,你一个人在这边都是?怎么吃饭的?”
“可以让酒店的人送餐来,有时?候也自己过去吃。”黎修说。
可黎音没有再过去酒店与薛越进餐的打算,耸耸肩,“他们家?向二小姐也过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我就?不去打扰了吧?”她顿了下,“而且那家?酒店条件也不怎么样,我今晚在这边住,明早直接和薛越飞回去。”
说起薛越的交通工具,属实五花八门,飞行俱乐部不办了,几?辆小型直升机却已被他收入囊中,这次过来乘坐的直升机与上回去麓湖已经不是?同一只,停在时?越集团雾城分部大楼顶部,和他车场那些定制超跑一样张扬。
他甚至还考了一张商照,兴致勃勃地要收费送她一程。
黎音认为他的执照是?买来的,敬谢不敏,这次过来用的还是?星霓的老飞行员。
山间的时?光很好度过,二楼的大玻璃窗外绿树森然,林间轻风卷起白色轻纱,簌簌声响催人深眠。
用过午饭,他们窝在沙发看一部热播的古偶剧——行吧,其实主演来于自星霓,是?前几?年?拍的,一直卡住没有上映。
前段时?间——也就?是?黎音和薛越订婚的消息传开之后,一向骄傲的电视台主动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准备好了档期,问小演员有没有时?间一同配合宣传。
“那看来和薛越结婚的确好处良多。”良久,黎修自嘲地感叹了一句,再向她看一眼,哑然失笑。
投影幕布上边演绎激烈的打斗戏码,而怀中那人却困得快要失去意识,手臂自然垂下,她翕动鼻子去找令人安心的雪松香气,脑袋一点点抵向他的胸口。
柔和的北国雪松与馥郁玫瑰沉香纠缠到一起,他伸手将她稳稳揽进怀中,搁好合适的位置,他阖上眼睛,尽力?平息着快要失稳的呼吸。
“哥哥。”她娇气而低声地喃语,“不要…”
“嗯。”他勾勾唇角,“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试图掀起沉重的眼皮,无果,轻笑,又喊他一声“哥哥”。
黎修无奈地叹了声,“知?道你不要我离开你太远,阿音,无论你相信与否,哥哥永不会离开。婚姻脆弱,你与薛三再亲近他也只是?外人。能与你相连羁绊、永不分离的,只会是?你的亲人。”
他想起那日?在山居台晚宴黎音凭栏轻笑的话语,便亦在她的耳畔重复道,“也就?是?我。”
就?算解除了收养关?系、移出户口,他们于世俗眼光中的牵连也丝毫不会更改。黎音更不会为所?谓爱放弃任何应当拥有的资源与权利,她要的不过是?永远以她为先。
这个不难,这些年?他一直这样做,保持着这个身份,永远成为她的盾牌与剑芒。
当然,在背光斑驳的阴影中,他可以适当攫取一些蜜糖。
黎修微微低头,指尖扶住她的后脑,于昏沉沉的梦境边缘,将略显生涩的温柔衔入唇舌,震颤心脏的酥麻蔓延至四肢百骸,黎音双臂乖巧地攀上他的颈,唇角抿出狡黠又生动的笑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50章
婚仪团队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到达雾蓉,时越那边及时安排了专业人员领着两位准新人去看过的。仪式过程被设计得十分复杂,几场讲解下来,黎音头昏脑胀,她懒得?一一理解,最后要在ipad上敲定价格合适的模板也?就罢了。
可薛越吹毛求疵,很鄙夷地看她一眼?,“这样的东西上得?了台面?么?,到时候就大家聚在一起来看我时越的笑话是?吧?”
黎音很无奈,“只不过是?订婚宴而?已,你?还想要多大的规格?花费这么些也就差不多了,你?还想办世纪婚礼不成?”她笑出声来,“老古董一样的,该不会还要登报通报吧?”
看到对方冷着一张脸点头,她顿了顿,把决定权全交出?去,“最近星霓事情很多,或者就你?那边负责监督着办吧,我就按照安排走好了。”
薛越还是?有点不满,“这我一个人的事么?徐聆音?怎么?搞的好像我很在意?一样?”
“你?不在意?吗?”黎音笑,把绝佳的借口递送给他,“事关?你?们集团的脸面?,这事儿你?得?上心的,薛三,你?也?不想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猜测时越就快要倒闭或者议论你?三公子毫无实权吧?”
这样就算是?把项目交出?去了。
薛越也?算靠谱,除却经常把服饰和珠宝送来让她挑选,其他也?没让多操心。
忙忙碌碌了这几个月,薛越总算送来消息,订婚仪式敲定五月十八号在卡纳游轮上举办,届时所有好友都在雁溪海码头登船,与海风浪花一同?见证这场婚姻的缔结。
星霓大楼28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声轻响,原本懒怠的午后办公室倏然像打上一道强心剂,员工们纷纷直起背脊,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余光却跟着从电梯走出?的男人转。
薛越好似心情不很妙,优越绝伦的一张面?孔紧绷着,眼?神冷冽,脚下生风,几步就走到了总裁办公室外,看样子就要不请而?入了。
时越三公子最近频繁来往总裁办,这回过来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好巧不巧,“那位”正在里头呢。
“小薛总。”甘云星站起来,侧身挡缓了薛越的脚步,微笑,“黎总现?在有事呢,请您跟我到旁边会议室稍作等?待——”
薛越睨了她一眼?,勉强缓下语气里止不住的冷硬,“我有急事,现?在就要找你?们黎总商议。”
哪里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啊,甘云星心里一团黑线,什么?急事?!哥,您就差把“抓奸”俩个字直接写脸上了好吗!
“黎总在开?会,现?在不好打扰。”她继续保持礼貌,看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要t?结束的。”
开?什么?会要在办公室里开??他早上给黎音发消息说婚礼场所的事,她一直都没回。刚巧这会儿路过渝北,就过来看看她什么?情况。
怎么?的,他一到地下车场,徐聆音的私家车位上赫然停着一辆RR——那正是?谢州的爱驾。
不得?不说,薛越作为一个狐朋狗友来说是?非常够格的。哄着徐聆音带他和蒋尚他们几个玩了几次,那帮人就已经和他拧成一团麻花,整日里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早把在里德时候那点幼稚恩怨忘了。
当然,旁敲侧击地问过蒋尚,那个姓岳的每天在ST科技实验室废寝忘食地做研发,大概是?没什么?机会和徐聆音胡来了。
刚松一口气,谢州又?卷土重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甘云星,按住玻璃把手使劲一推,侧身切进了总裁办公室。
“……”
脸上兴师问罪的表情来不及收拾,屋子里两排与会人员齐刷刷地望过来。
大屏幕上打着一行宋体——“谢谢,大家辛苦了”,拿着PPT按钮正准备收尾的员工也?被这动静打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主席位。
黎音推推眼?镜,从笔电里的数据中抬起头。
薛越额角轻跳,天杀的,这里怎么?真的摆上了一张会议桌,昨天过来还没有呢。
他讪讪地松手,玻璃门回弹过去,卡扣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如惊雷落地。
“你?怎么?过来了?”会也?开?得?差不多了,黎音点点头,与会人员各自收拾,一个个鱼贯而?出?。
谢州巡演会顺利收官,工作室众人聚在这里开?个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州从来都是?在黎音的办公室开?会的,这次也?不例外。
几个月不见,不知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上镜要求的缘故,谢州瘦了不少。
东西有小叶给他提,谢州空着一双手站起来,锐利幽暗的眸子盯了薛越一眼?,错身经过时,到底没忍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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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越顺着他略带暗示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置物架。
专业书籍的前边摆着一只白陶瓷水杯,杯身上边绘着个手写字母“L”。其做工不堪入目,像是?街边十五块的泥土DIY,喷制上凹凸不平的白漆,与此间的精致华美格格不入。
“……”雾城大学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名字里是?有个“览”字。薛越忍不住冷笑,这种东西也?送得?出?手?
办公室的门重新阖上,黎音抻抻腰杆,开?了一上午会,属实有点疲惫。她往旁边的沙发靠靠,拿起手机,这才看到了薛越的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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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不回的,甘助理也?没说假话,徐聆音确实忙碌。薛越将手里的小袋子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也?往沙发坐下,“或者你?看看策划书?”
策划书得?足足有个两斤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黎音翻了两页,头一次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窘迫感,“为什么?是?五月十八啊?”
伸手摸到一旁的日历看看,原来那天是?小满。
“那天是?我生日。”薛越黑着脸,长腿一伸,踹得?黎音办公室的茶几“哐啷”一声响,他又?盯了一眼?置物架上边的白瓷杯,眉头蹙得?老高。
黎音想起来了,低头看见策划书上司仪的肉麻台词,笑一声,“哦,也?是?咱们的‘恋爱纪念日’呢。”
“亏你?记得?。”
既然都见到面?了,薛越也?说出?今天过来的目的,他想着让徐聆音陪他去取一只手表。
“手表?”
薛越点头,“我订的一款7118到货了,但是?时间隔得?有点久,那股热情一降下来,我又?觉得?吧,那表也?不怎么?样。”他顿了下,揉揉耳朵,移开?了目光,“但买都买了,干脆给你?哥哥拿去好了。”
黎音微微一愣,随后笑了声,“给我哥哥?”
“嗯。”那天早上从千里原回来的时候,薛越和黎修在停机坪见了一面?,气氛不算很好。
薛越回想一下,蒋尚也?好,黎修也?好,确实自己一直以来对她那边的人都不算礼貌,既然要和徐聆音结婚已成事实,他也?不想和他们闹得?太僵。
“‘不怎么?样的手表’你?就送给我哥啊?”她促狭地笑了声。
“不要拉倒。”薛越磨磨牙齿,低声嘀咕,“我还不想送呢。”
“行吧。”黎音点点头,“薛三公子好大方,我替我哥谢谢你?。”
语气轻盈,还带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薛越听着古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扯了个笑,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有你?谢我的时候,这句就等?着那时候再说吧。”
黎音不甚在意?地“哦”了声,假装没听懂他的话中意?思。
果?然那人焦躁起来,又?频频看向她的置物架。
哦,那个杯子…是?大学城后面?商业街的手工陶艺DIY摊子上做的。小时候她曾对这个东西有点兴趣,但是?黎红曼不喜欢她和泥巴为伍,所以一直没玩过。
那天她和顾向淮路过,心血来潮去做了一个。得?到的愉悦度一般,但毕竟出?自自己的创作,她就将它带回来,随手搁在这里,也?忘了处理。
她看着薛越结结巴巴地提出?她这个杯子很特别,问在哪里买的。
“…你?喜欢这种杯子?”黎音一言难尽。当时本来想在上面?写一个顾向淮的“H”,无奈陶轮转速太快,她手一抖,做出?个不太像样的“L”。
顾向淮笑得?眼?泪掉出?来,她气恼了,随手给他脸上粘上一块湿泥巴,又?在他可怜巴巴的注视下,不留情地抹匀铺平。
“对啊,你?这个就送我好了。”说话间,薛越就把那个杯子拿下来握进手里,“你?自己另买吧。”他心虚地看她一眼?,给自己找补,“一个杯子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对吧?”
“这是?我自己做的呢。”黎音说,“外面?买不到。”
“你?做的?”薛越一愣,看来她和那个姓岳的牵连还挺深,否则她怎么?会去接触这种廉价的东西。
或许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手挽着手走进这家人均消费15块的陶艺店,坐在一起翻那些样品本子,笑着商议要做的东西。
可是?徐聆音从来不曾与他像情侣那样约会,他们一开?始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到了纽约之后亦是?如此,黎红曼不爱她与薛家的人来往,他们每次见面?都躲在公寓楼里。
她是?因为那个姓岳的才和谢州分手的么??
或者他们仍然保持联系,否则徐聆音怎么?会把这样一个杯子珍藏在自己的办公室?
薛越勾唇笑得?冷冽,手掌慢慢抬起,又?在她的淡然目光中松手,杯子跌在地板上,“砰”的一声,四分五裂地迸溅。
“明晚俱乐部有个聚会,你?和我一起去。”薛越笑了声,“顺便赔你?一个新杯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