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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小狗,拿下! 虞渡 19119 字 2024-09-13

黎音掩口打了个哈欠,“我下来吧。”

极慢地用过?早餐,她又冲了个凉,湿发吹得半干,客房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拧开门进去,宽阔的床铺上卧着个小?丘,男人优越绝伦的轮廓半压枕头,高挺鼻梁打下暗色阴影,平和的呼吸颤动长睫,薛越眉眼紧阖,似乎睡得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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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搅扰他?人清梦,只?不过?今日黎音还有正经行程需要薛越陪同参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薛越觉得自己很久没睡这么熟,当然,这与通宵看人也有关——疲惫总是?能让人深眠难醒的,酥酥麻麻的痒在耳朵上刺挠,他?摇了几次脑袋也无?法摆脱。

生气了,伸手?握住那捣乱的玩意儿猛地一拽,薛越睁开眼睛。

毫无?瑕疵的一张漂亮脸蛋近在咫尺,他?竟有一瞬间没能意识到她是?徐聆音。

他?就是?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往后退了一大步,才看清楚面?前人艳光闪耀的容色。

以及眼中那一点清澈又狡黠的笑意。

“醒了呀,薛三三。”黎音从床边直起?身子,晃了晃手?上的那一张被他?碎成两半的抽纸。

这个称呼本来是?他?俩最?柔情蜜意时的昵称,后来分?手?,他?在孙正风学校喝醉不小?心喊出来那句撕心裂肺的“她都不肯喊我薛三三了”,如今已经成了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之?一。

薛越懒得和她计较,闭了闭眼,暂且压下了被吵醒的烦躁,“我不是?锁门了吗?!你是?怎么钻进来的?”

“这是?我家。”黎音理直气壮,“我有钥匙。”

她没在乎薛越黑下来的脸色,上前坐在床沿,“起?床好不好,我好不容易预约到中山餐厅的位置呢。”

她伸手?去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温温柔柔地说着,“收拾一下,咱们现在过?去也差不多了。”

麓山离开中山路也得两个小?时的车程,薛越抬眼看了下墙角的落地布谷鸟大钟,气得要死,“我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属于是?疲劳驾驶了好不好?”

而且吃什么吃啊,他?现在只?想躺着。

薛越看着黎音有些不满的模样,磨磨牙齿又补充,“你先在家里随便应付点。想吃中山餐厅还不简单么,晚点我打电话给商家那位,让他?留着个晚上的位置就是?了。”

而且,黎音此时尚且穿着浴袍。如果真的急着过?去的话,也完t?全可以在整理着装之?后再?喊他?起?来啊,薛越呼了一口气,眼光在浴袍结扣上划过?,想说什么,张张嘴,耳朵却?忽然痒得发烫。

白色浴袍堪堪挂在女人伶仃的肩膀,绳结系得随意,一片垂下的简单布料遮住长腿,欲说还休的慵懒妩媚。

黎音撩开略微湿润的发尾,笑得很轻柔,“宝贝,我们中午在中山路吃,随便买一份蜜浮酥柰花过?去九璋青阁拜访刘老师嘛。”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餐厅的大厨在14点下班,这品甜点又不易存味,要保新鲜,只?能现做现拿现送。

“我开车还不行么,晚上回来时候往时代天街广场去一趟。”黎音眨眨眼睛,“还要赔给你一条新的Pleatedtie是?不是??”

她凑过?去,低垂着身子亲了亲他?的脸,“mkiss,薛三三可以起?床了。”

丝丝缕缕的玫瑰沉香围拢过?来,亲昵又轻佻地撩动他?,薛越暗暗眸色,修长手?指在她颈后安抚性地揉按,语调略有一些羞赧的僵硬,“晓得了,你也去换衣服吧,我们早点过?去。”

话音刚落,手?却?不自然地立即收回。薛越抿抿唇,给黎音挑了个眼神过?去。

黎音不明所以地回头。

没人和她说过?黎修会在这个时候到麓山来,对上那双幽灼冷漠的眸子,肌肤惊出细细密密的颤栗,黎音慢慢挺直了背脊。

“哥?”她笑得勉强,怂怂的模样,像极被家长抓包的早恋少女。

虽然已经就快要订婚,但领证之?前就在人家哥哥面?前亲亲密密的也总归是?不合适的,看黎修这个严肃而冷淡的表情,薛越的手?掌莫名其妙开始冒汗。

大舅哥不好敷衍,送去百万名表仍然没有得到好脸色。

他?借着被子的遮掩握住了黎音的手?,提高声音对黎修打招呼,“哥,您怎么过?来了?”客套话只?说了一半,那边已经接过?话。

黎修眉头轻蹙,“这是?怎么回事?”

时越在蓉城房产颇丰,薛三公子哪里缺得了落脚的地方?是?快要订婚,但毕竟没有订婚,哪里就能单独住到家里来?太不符合规矩。

他?瞥一眼两人的着装,眼神更冷。

黎音很快挣开薛越站起?来,几乎有了想要立即遁走的念头,她飞快丢下一句,“哥我们一会儿有事不在家里吃了我去换衣服。”

脚下不停,话语跟着身影一起?匆忙消失在门口,留下两个男人冷面?相觑。

徐聆音小?姐在外边横行霸道,到了家里依旧要受家人的约束,薛越是?没见过?她吃瘪的,弯唇想笑。

笑到半途,却?还是?在黎修凉凉的视线中作罢。

“特殊缘由要留下过?夜并非不可,只?是?咱们家还有空闲房间给客人住的。”黎修声音不咸不淡,“阿音年纪还小?,薛三公子还是?注意些分?寸吧。”

这一口大锅下来,薛越直想喊冤啊,他?们哪有住一个房间,还有他?和徐聆音明明就同龄…

算了,在大舅子面?前还是?老实点吧,薛越含恨点头,“是?我疏忽了,哥您教训得是?。”

麓山主卧衣帽间宽大,各式服饰占据了半面?墙壁。拉开抽屉,璀璨宝石与手?表项链琳琅满目。刘老师是?严肃文学代表人,黎音想了想,还是?取下一件墨色旗袍。

搁在身前比了比,镜子里的女人庄重优雅,顾盼间眸若星河,清绝似深雾中的孤灯。

至于饰品,黎音挑出黑色毡帽和两串品相不错的珍珠项链。

外边冷,披一件风衣便罢了。

卡其色么?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在几件大衣之?间来回拨弄犹豫,黎音有点不确定了。

拉门轨道轻响,雪松清香一步步靠拢她的私人领域。

黎音手?下一顿,感觉到冰凉的指尖搁在她的脑袋,片刻后,顺着发丝滑下,一寸寸地逼近颈间敏感的按钮。

隐秘的酥痒从脊骨升起?,黎修的手?指在她心底的池子搅动涟漪,电流一般,微凉,微刺。

黎音揪在他?的衬衫,转身将?两颗剧烈调动的心脏贴附在一起?。

气息相叠,黎修滚滚喉咙,低下头将?占有和不快一同缠入唇舌。呼吸逐渐紊乱,他?手?臂收紧,将?站不稳的女人牢牢按好在怀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音。”他?低低地喊她,“别?在我面?前…”

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们的身份,任何一句拈酸吃醋的话也没办法完全。

黎音抬起?绯色的脸庞,眸中波光粼粼,唇上光泽靡艳。

“知道啦。”没心没肺似地开玩笑,“下次会悄悄的,就和我与哥哥这样,好不好?”

黎修敛敛笑意,幽暗的眸子低垂,再?次俯身覆下来。

这个吻不同往常,侵略式地步步威压,她趔趄着步子往后边退,背部抵在未关拢的宝石盒子,五彩缤纷的珠子丁零当啷落了满地。

“哥哥…”

辗转的亲吻越来越低,不必将?焦点聚在浴袍绳结,松散的覆盖也早在凶狠的揉弄中挫败失效,黎音如藤蔓紧紧地缠住他?。

西装衬衫揪出凌乱的褶皱,黎修狠狠喘了一口气,捞起?地上的浴袍覆在那片雪白的肌肤。

“好了。”他?捏紧一侧手?掌,同时抽出那件卡其色的风衣,“穿这件。”

语调平稳,眼神温润。

如果不是?耳边的心跳如擂鼓震撼,黎音大概也会相信,他?进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只?是?为妹妹挑选一件会客衣物罢了。

第57章

刘老师早期作品思想激进锐利,大都为针砭时事,时代、社会、人性无?一不被带上消极的批判意味,故而黎音认为其本人大约也会有些愤世嫉俗。

实际上刘老师很和蔼,也很好说话。

之前一切关于文人酸臭的设想都不存在,黎音前些时候是做了点浅显的准备工作——阅读并记忆了颜然收集来的作品资料以及一些锐评——与之聊起作品头头是道,勉勉强强也算宾主尽欢。

在客厅沙发喝了三盏茶之后,窗户外头也已暮色余晖,黎音轻轻舒了一口气,“刘老,就如您刚才所言,无?论?是严肃文学或者?网络文学,在各种新媒体工具冲击下其实已经进入行业寒冬的。”

她弯唇轻笑,“您应该晓得的,之前文化馆那边和您提过的那个读书会,现在正是我司承办。这次过来,也是代表言馆长再次邀请您与我们、以及当代青年沉淀思想,丰富涵养的。”

又是一番不算浮夸的称赞,黎音看见刘老师只笑而不语,实则心里是在打鼓的。

再说到薛越这边,自进门来打了两句招呼就一直都没说话,那两人聊得尽兴,也没人注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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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手机忽然响起来,黎音才分神看去一眼?,多不懂事的,这边有求于人呢,他竟不知道开静音。

而且人眼?睛都眯着,显然就快要?睡着了。听到铃声吓一跳,惊疑摸出手机,说了句不好意思。

屏幕上亮着“顾向淮”三个字。

“……”黎音抿抿唇。

“我得接个电话呢。”薛越起身,“可能是俱乐部有事儿?。”

刘老师点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小花园,你随意,只是别接电话无?聊了拔掉我种的小花苗啊。”

“那不会。”薛越失笑,轻扶黎音的肩膀,点头对刘老师说道,“我先?失陪一下。”

其实顾向淮那边也没多大事。周末管理没在,而那边送来一批新的损耗材料。

“先?放仓库就行了。”薛越好脾气地说道,“费用咱们周一会计部上班和他们结算。”他想了想,又问道,“今天的训练怎么样,GR86开得顺不顺手?”

电话那边的少?年滔滔不绝,声音清脆,“哥,您怎么今天不过来看试车活动?这车234马力升级到253,还有定制油冷底座、避震器和四活塞刹车,发动机一轰起来特别好听。”

“李泛他们都有试过了吗?”薛越问。

顾向淮说了句“没呢”,听筒拉远,似乎和旁边的人笑了两句,又补充,“李泛他们说车太?漂亮了不敢开呢,怕损耗了赔不起。”

自然就是开玩笑的话,俱乐部还没有说不让选手试车的规矩,况且秦皇岛的官测赛也将近,他们应当早些?熟悉车型。

薛越笑了声,“别扯,你让他们都试一下。”

“那可是你说的啊?”李泛也在那边笑。

“我说的。”薛越不甚在意,看一眼?玻璃门另外一边正在聊天的两人,后知后觉里面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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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喊了他几声都没听见,懵懵懂懂地啊了声,薛越回神,“怎么了?”

顾向淮的声音听不出异常,“哥t?,我说您在忙什么呢,新车过来了还没空呀?”

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站起来去看长条柜上的相框了,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薛越往旁边移了一步以便?看得更清晰,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电话那边的人,“哦,我和我老婆在蓉城有点事儿?呢。”

“……”电话那边突兀地沉默下来,或许是因为那个称呼,又或者?是确定了他们现在正在一起——薛越和她的微博定位同?时移动到川省,顾向淮实在没办法忍受这种煎熬,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仍然保留一点奢望。

从前她工作总是很忙的,约会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甚至周末也有时候加班,不能回嘉州路或者?蓝海湾。

可是她和薛越几乎每个周末都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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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越的朋友圈从来就没有间断过,马场、靶场、夜店、餐厅,他们一同?出入各种宴会,挑选订婚地点…虽然徐聆音并不在照片中出席,但放大图片之后,总有那些?细枝末节刺到他心里溃烂的伤口里去——握在薛越手里的双色额带、暂搁在一旁的腕表、副驾驶的包包、餐盘旁边细嫩白皙的手腕,每一项都有她在的痕迹。

他从来都不必掩饰她的存在,会在有人促狭问话“这手表谁的啊,不会是上周来俱乐部学车的那个美女吧”的时候义?正辞严地回复,“滚粗,我老婆的,定制款。”

的确的,内测刻着字母Y,顾向淮也曾经摘下这只手表,细心为她保管。

对于薛越种种行径,徐聆音也不管他,或者?她还会给他点赞,因为已经没有好友了,顾向淮看不到。

“哦…是和黎小姐在忙啊。”

他从来不像其他队友和成员一样咋咋呼呼地称呼徐聆音为嫂子,礼貌的一句“黎小姐”深得薛越的赞赏。

的确如此?,薛越能接受自己对徐聆音的亲密称呼,可是结婚之后她依然会是她自己,他不喜欢别人称呼她嫂子、夫人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她就要?攀附他才能存在一样。

和那些?人说了几次都不理,可瞧瞧人家?顾向淮多懂事,薛越笑了声,“嗯,你们先?练着,其他事等我回雾城再说吧。现在辛苦一点,之后五月中我们放一个礼拜的假好好休息。”

“放假?”

自然是为他和徐聆音的订婚仪式做准备,邮轮环游雁溪海岛一圈,最终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送她订婚礼物。

具体详情薛越并不透露,敷衍了一声,很快电话挂断。

屋子里的徐聆音脸色都不是很好,他得去看看。

薛越离开去接电话之后,刘老师总算是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小黎总了。

他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刚才你说从小就有在读我的《失惶》?”

黎音点头,大言不惭,“初中时候有名?著鉴赏课,我就是选了刘老师的作品来解说的,当时理解不深,没有看懂里面层次分明的社会乱象,主要?是分析文笔风格。”她笑了一下,“确实也受益匪浅的。”

刘老师起身,“你和我来。”

房舍的一面墙砌成整柜,格子架中放满了眼?花缭乱书籍,黎音扫了一眼?,除却各种名?家?之作,就连一些?古老的漫画和杂志也在其中,看看样式,也是翻阅过不少?次的。

柜子前摆放着十数相框和奖杯,刘老师走了几步,挑中其中一个,松了一口气似的自言自语,“在这里。”

黎音都感觉自己笑容都挂不起来了,什么意思呢,这是要?忆苦思甜了?或者?她应该打一下薛越外公?的感情牌了?

还没想好,对面忽然说道,“小黎总和三年前真是完全变样了。”

刘老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黎音。

后者?接过那个相框,低头打量一眼?,忽然感到背脊发僵。

照片里面的人是那个没有接触过酒精和堕落的徐聆音,她穿着得体的雾霾蓝休闲西?装,背脊挺直,两只清冷的眼?睛看向镜头,笑容依旧是雾蓉名?媛擅长的讨巧式柔美。

尘封已久的记忆翻出脑海:那一年,父母之间表面的平和还未打破,她也仍然是黎红曼手里那个听话懂事的蓉城名?淑。

妈妈为她接了里德高中的优秀毕业生校庆会演讲,徐聆音戴上虚伪假面从纽约赶回雾城,与一众被邀请而来的嘉宾在教学楼外边照了大合影。

是了,那时候刘老师亦在邀请之列,别人都拿着书籍上去索要?签名?的时候,只有她空着手站在一边,好些?人问她怎么不带书来。

黎音嘴角抽了抽,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问的人一波接一波,她又在忙着回复brightwork里的消息,实在不耐烦,瞥一眼?对面人穿着里德高中志愿者?的马甲,顺口就说了一句,“没看过这老小子的书。”

刘老师大概那时候记得她的冷淡,如今认出人来,笑得和蔼可亲,“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是叫徐聆音,是不是?”他对能让人性格转变的事件非常感兴趣,提问道,“后来又是为了改名?字呢,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么?”

这没什么冒昧的,成熟的个体已经有了自理自立的能力,原生家?庭并非是什么不能提及的疮疤。

当然,白慕静频繁提起她妈妈的名?字这一项需要?排除在外。

黎音有点尴尬,毕竟几分钟前才还夸下海口说最喜欢人家?的作品,那人都和她一同?来参加校庆会,就连一本能签名?的书都不带?

她清咳两声掩过这茬,顺着刘老师的话题继续回答,“校庆会过去没多久,我母亲逝世了,为了纪念她,或者?也不满父亲立即续弦,所以我改了姓氏。”

刘老师听着,愣神轻叹,而后他接回黎音手上的相框,低头说道,“世事无?常啊。”

他感叹着,“那次校庆会,大概就对你和那个孩子有一些?印象了,没想到你们两个家?里都接连出事。”

黎音歪歪脑袋,“那个孩子?”

刘老师指了指照片,“就这个孩子。一个是你,把我当空气,一个是他,对《失惶》的理解深刻到让我数年难忘,本来答应要?送初版文集给他,却没想到短短三个月而已,就彻底失去联络。”

黎音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照片的边角处站着校庆会学生志愿者?,俊朗挺拔的少?年站在人群中灼灼耀眼?,说英俊大概也不符,顾向淮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只是一双深邃冷寂的眼?睛穿透时空,齐往心之所向凝聚而来。

第58章

蓉城文化馆读书会平稳推进中。

早些时日项目对接人拿到了刘老?师录制的宣传视频,发出后,网络上掀起一阵购书风潮。

当然?,在黎音的设想?中,这些仍远远不够。周四例会商议后,项目追增特殊账号领头羊费用——平台上开始有不少用户晒出自己在文化馆门口PVC板旁的打卡照片,同?时星霓给#我的私人书单#话题注入议论度资金。

虽然?说?是“私人书单”,但大部分人在网络上的分享欲并不低,这个话题窜上来之?后,更多喜爱读书的网友朋友加入进来,读书会活动一天之?内攀升热搜榜。

自然?数据比做出来的好看太多了…

不枉她这些时日?每个早晨醒来都要亲自监看活动数据,如今一切顺利,她心里?的大石也落地。

这是星霓第一次与官方接洽活动,她想?要十全十美。

笔电屏幕上的数据线条在女人水光潋滟的眸中稳步上升,黎音抿唇轻笑,放心合上盖子,抻抻腰杆,看向?了桌几上摆着的一个书本大小的包装盒。

初版《失惶》的市价如今已不可估量。说?有价无市可能夸张了一些,但真要找出一本来,肯定是能引起高价竞拍的。拿去做人情,大概也是一件利器。

真是便宜顾向?淮了。

黎音轻声哼笑,一掀被褥,踏上软拖去洗漱。

*

周日?的赛车俱乐部人挺多。黎音过来得晚,险些是没?有在停车场找着空位。

赛事夺冠的名声打出去之?后,不少人慕名而来,俱乐部会员短时间?翻倍剧增。他?们集中在周末过来练车玩耍、选手们也为即将到来的测试赛做训练,还有薛越那?几个狐朋狗友在这里?凑数,围场里?热热闹闹的。

这是个要下?雪的天气,赛事控制中心的暖气开得很足,工作人员在做调配,通过闭路电视观测练习赛中车辆情况。

黎音挽着外套看了好一会儿数据,薛越才摆脱孙正风他?们的纠缠,提着三明治往二楼过来找她。

黎音上回来参观过赛道之?后,前台已经认识她是“老?板娘”了,这次畅通无阻,直接找到围场来。

“干嘛不吃饭就过来啊?”

薛越顺着她的目光t?瞥了一眼,计时器数字飞速跳动,一丝不苟地记录着选手成绩。

黎音回过神,“佟阿姨家里?有事,请假了两天。”来的路上还是饿了,随便找了一家粥面吃东西,碗刚端上来,旁边的纸巾盒里?面爬出只老?鼠。

让黎小姐惊慌失措也不是什么难事,薛越看着她白下?的三分脸色,想?要尽力忍下?幸灾乐祸的笑意,可惜他?控制能力实在一般性。

黎音打开薛越递过来的食物纸袋,嗯,是她喜欢的口味,抬头一看他?那?个样子,似笑非笑地握了握自己的手臂,“你笑什么呢?当初在约克镇小木屋遇到老?鼠的时候,到底是谁吓得一下?跳到桌子上面去的?”

“……”薛越脸色一变。那?只老?鼠在屋子里?没?头苍蝇似地飞窜,他?这辈子是没?受过这种惊吓的,好在黎音眼疾手快拿了门口的木叉,一下?戳穿了老?鼠的躯干。

管家来雪山还要一段时间?,两个人不想?和老?鼠飞溅的血液共处一室,穿着斗篷在冰天雪地抱在一起发抖。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窃窃在笑,薛越觉得没?面子,咳了两声,装出个严肃的语调,问他?们道,“这是谁的成绩呢,跑挺好的还。”

工作人员笑道,“是李泛呢。”

其实薛越知道是谁,平时他?们几个车手和试车员里?头,除了顾向?淮之?外就是李泛成绩最好,今天顾向?淮没?来,第一名自然?就是他?了。

“行,好好记录着吧,下?午点要吃什么自己给嬢嬢发消息。”他?敷衍了一声,拉起黎音的手臂往外头走。

“好嘞。”

一旁有贵宾室供人休息的,他?们随意找了个空闲的沙发坐下?,让黎音享用早餐。

薛越仍然?不知晓黎音今天过来的目的。

“没?事儿就不能过来么?”她接过薛越递过来的纸巾。

“这边。”薛越指了指她右边的嘴角,又嗤笑一声,“我还不晓得你呢,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吧,去靶场是因?为帮你朋友带会员,带来我回麓山也是为了去拜访刘老?师,哪件不是事出有因?呢。”

“半天不说?,我倒忐忑起来了。”薛越随手接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你别是憋着什么坏招。”

“哪有?”黎音笑,“就是想?你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薛越立即噎进一大口茶水,烫得呲牙咧嘴地站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抽桌上的纸巾,咳得整张脸都红透。

“反应这么大?”黎音疑惑,“不可以想?你啊?”

“……”薛越总算缓过来,低哑声音,“公共场合,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黎音没?接话,反而问道,“对了,上回你说?很有天赋那?孩子就是他?么,李泛?”她笑了声,“薛越,我瞧着你是没?见着什么世?面了,他?这个成绩也就一般,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薛越的位置弄脏了茶水,她招手让他?过来坐。

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大沙发,薛越很自然?展开手臂架在她身后,开口,“不是他?。”他?“啧”了声,侧脸看过来,“你这记性,上回去孙正风吃饭时候不是介绍过了么,小组冠军是咱们顾向?淮,人才十九岁,你又不记得了?”

黎音听了,敷衍“哦”了一声,“我干嘛要记得?”

薛越想?想?,那?也是,她不记得最好,哼了声,“他?今日?要忙学校的事情所以没?过来,不然?第一名不会是这个数字的。”

“学校?不都放寒假了么,学校还有什么事情?”

“就他?之?前好像搞了个什么创业小组,后来为了过来俱乐部给退了。”薛越绞尽脑汁地回忆着,“那?剩下?来的几个人搞不定那?项目,经常是要打电话过来烦的。”

哦,顾向?淮又回孵化基地去给王沧远他?们做援助了是吧。

黎音忽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薛越看向?她,“不和你口味么?还想?吃什么我喊人送过来。”

“不要了。”黎音把?纸袋卷好搁在桌上,“我来这儿不耽误你正事吧,今天你会试车么?”

她的话说?得慢慢吞吞,温柔到直让人心里?发毛。

“干嘛?”

黎音看他?一眼,伸手将其耳后沾着的一颗水珠拂去,收回来时候,两只手指习惯性地碾了一下?他?的耳朵。

“薛三三,你们不是最近来了一批新车么,我想?看你穿赛车服呢,去试试嘛,好不好?”

“……”前几天他?已经试过车了,薛越迟疑一下?,摸摸发烫的耳朵,“现在?”

“嗯?”黎音挑眉,骄矜的样子一如往昔。

“那?…行吧。”薛越招手喊了个工作人员过来,嘱咐道,“把?事情都安排了,带黎小姐去钻石区看台。”

钻石区看台有他?的专属位置,视野开阔,配套齐全,她在那?边应该能满意吧。

薛越站起来,想?到什么,肃肃脸色又转回身,“别动我的酒啊。”

“干嘛?”黎音没?好气,“从前没?觉着你这么小气呢薛三?”

薛越更不耐烦,“你是喝高兴了,就留我被你哥哥念叨,上回在概念会你喝多醉又忘了,我不能助纣为虐知不知道?一会儿传出去,你哥又多少不满意了。”

“薛三公子还怕我哥不满意啊?”

“扯。”薛越勾勾唇角,“我怕他??我是怕他?说?你好不好?”

薛三公子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推了新车出来往钻石看台瞥一眼,袅袅婷婷的一个影子站在玻璃前边,大概又是在接电话了,脑袋歪着,手架在耳朵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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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末也这么忙,看个试车也不能专心。

他?咬咬牙,没?管,压下?头盔进到车里?面。

黎音的确在打电话,不过与薛越想?的不一样,这个电话与工作毫无关系。

岳溪览是在做焊接时候接到她电话的。

搁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不太一样的铃声——这个诡异的《学猫叫》来电铃声也是那?个坏女人逼他?换上的,每回响起,他?都有一种羞愤欲死的烦闷感?,更别说?旁边人惊诧又好笑的揶揄。

她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小组在孵化基地观测他?人做实验,社死一般的铃声响起来,立即让他?收获接近被群嘲的尴尬。快速接听之?后,那?边却没?有声音,他?又不敢先挂,走到旁边“喂”了半晌,那?边才冷冷淡淡一句“哦,打错了”,直接挂断。

气得岳溪览有了想?要摔坏手机的冲动。

“喔~”小组成员又都起哄,“岳溪览,你女朋友又来查岗了。”

只有顾向?淮没?说?话,安静看他?一眼,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次打架之?后他?们没?再联系,这次让王沧远喊他?来,也是因?为这个项目的构架大都是由顾向?淮建立,让他?看着点,减少小组失误几率。

岳溪览皱皱眉,走到一旁才接通,声音多少有点气急败坏,“你又干嘛?!我现在很忙。”

“我知道你在忙啊。”

冷冽的声调算是剿灭愉悦的良药,她从来不像殷寻那?样纯良无害,让这样的女人握住他?的把?柄,迟早都是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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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听了,你现在去淋浴室吧。”

“……”岳溪览滚滚喉咙,“殷寻,饶了我好不好,这个时候我在实验室的。”

“那?不行。”黎音的命令不容违抗,“我知道你们实验室设施齐全的,现在就去淋浴室。”

谁告诉她的,当然?是顾向?淮吧?!岳溪览没?来由胸口发闷,回首往后边探头探脑的组员们看一眼,“人很多,别人会听见的。”

“那?我不管,你做不做?”她开始威胁了,“给你十秒钟考虑,不答应的话我就会打电话给蒋尚。”

“十——”

“别。”岳溪览低声阻止她,好声好气地劝说?,“等晚上好不好,现在真的不行,项目在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丢下?小组成员去做这种事。”

可惜那?边丝毫不容陈情,“十秒钟到了。”她说?完这句话,“咔”得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岳溪览没?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地放大,“阿殷?!殷——”

顾向?淮什么时候过来的岳溪览不知道,手中的电话被抽走,顾向?淮盯着上面的来电记录,一双阴鸷的眼睛几乎如有实质地剜住了心肺,“你给她备注‘阿殷’,你怎么敢的?啊?”

阿殷这个名字从来只有顾向?淮一个人能喊,他?岳溪览凭什么?!!?

第59章

车内温度不算高,但跑了几节下来还是出了些汗,薛越摘了头盔抱在?手上,一边接了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毛巾擦头发,径直问,“黎小姐呢?”

“黎小t?姐还在看台呢。”

明明说想看他?赛车呢,这?会儿都不来围场等人的么?薛越“哦”了声,把?毛巾甩在?桌上,瞥一眼正在?查看车况的维护人员,说道,“那行?,你们先忙着。”

乘了电梯推门进去,黎音刚巧挂断电话。

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几分注意力在?赛道上,薛越有点不高兴,长腿迈开踱了两步靠近沙发,顺手在?茶几上抽了一张棉柔巾。

女人悠悠然从玻璃门前递来探究目光,杏眼顾盼,认真缓慢地打量着他?,“红色赛车服很适合你呢,俱乐部其他?几个选手也穿这?个么??”

薛越“唔”了声就算是回答。

黎音很快感?知到他?别别扭扭的不痛快,按下不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样取了纸巾揩他?额上晶莹的汗珠。

“怎么?流这?么?些汗?”黎音对赛车的认知仅限于隔着屏幕观看车手跑圈,理?所当然地问,“车里面没有空调么??”

难得徐聆音有这?样懵懂无知的时刻,薛越好笑地看她一眼,“空调影响发动?机动?力,刚才我开的是咱们下次测试赛报备车辆,是不会配备空调的。”

这?个倒是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从前也曾经在?一些俱乐部玩过赛车,但是并没有分神注意到普通车辆与?比赛用车的区别。

“哦。”黎音笑了声,靠近,温热的吐息覆上他?的鼻尖,“原来如此。”向来是不愿意落在?下风的,她摸了摸他?绯色的耳朵,轻语,“三公子的洁癖治好了?怎么?能忍着自?己身上这?样黏黏糊糊的?”

忍得了么??是有一点难受,可是——薛越眨眨眼,视线下移,有些不自?然地往后仰躲开那份或许暧昧的亲近。

黎音不觉得什么?,按住他?有些紧绷的手臂轻轻揉弄,“都要脱水了吧,这?里酸不酸?”

酸麻的四肢得到轻松释放,他?的愉悦难以压制。

桌上摆着玻璃杯,红色液体倾满,杯沿一圈压着个淡淡的唇印,薛越愣了一下,从旖旎的想象中回神,“你又喝酒了啊?”

酒柜半开着,他?仰着脑袋看了看,上头那瓶骑士蒙哈榭往旁边挪了半寸。

黎音点头,岳溪览的声音还算能够入耳,只是毕竟只是仿冒品,调教几回也听不出?顾向淮那种欲色鲜艳的腔调。喝一点葡萄酒,勉勉强强算他?及格吧。

“你还真是——”薛越咬着牙转回来,却没想到那人却不知是醉狠了还是什么?,两只手臂忽然环住了他?的脖颈。

无论是冬日暗色日光映着之下,徐聆音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柔,或者突然拉进距离后,凝脂如玉的容色带来的那份冲击,都让人呼吸发滞。

她仰着脑袋,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真是什么??”黎音面色如常,只在?音色轻佻中窥得饮酒过度的痕迹。

薛越脑子一片空白,早把?自?己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呃”了两声,眼珠子转起来,知道自?己该推开,手一抚上她纤细的腰窝,又触电般移开。

“薛三三。”她笑得明媚,一只手指点点对面人的额头,“想给我看穿队服的样子,所以才没有立即去换掉,是不是啊?”

自?然是了,否则他?这?样爱干净的人,断然不会让自?己身上粘着汗来见她。

“不是。”他?硬着头皮撒谎,“我一般都是来这?里才收拾的啊,围场的公共浴室脏死了,我不会和?他?们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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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她又靠近了些,“俱乐部条件这?么?差啊,围场有好几间选手休息室,竟然没舍得给大老板留下地方?来?”

薛越顿时语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推推她的腰肢,低声道,“你醉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喊冰柠水过来。”

“不用了。”黎音没有醉到那个地步,她侧身捞住了沙发背羊绒大衣,慢慢松开他?站起来。

小小重量从怀中消失,薛越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怔愣看她一眼,问道,“你要走了?”

“嗯。”黎音从容穿上了外套,“有点事现在?要回市区。”她在?薛越开口前拒绝,“不用送我了,杨师傅在?停车场,我已经喊他?过来了。”

“有点什么?事呢?”其实想问她刚才那个电话粥的事,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工作上的事。”

馥郁的玫瑰香气蓦然倾扎过境,黎音撑住了薛越的肩,轻轻在?他?高挺的鼻尖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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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蹿跃,又有更多令人恐惧的陶然泠泠生动?,薛越慌忙后撤,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漆黑瞳孔里羞怯难掩,“你属狗的啊?!干嘛咬我。”

“对不起。”黎音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醉了。”

薛越瞪着她,“醉了就休息啊,工作的事晚点远程处理?好了。”

“不行?啊。”黎音说,“是关于总部年末决策会的事,颜助理?刚才打电话过来,我得过去一趟呢。”

她坚持要走,“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薛越低低“嗯”了声。

徐聆音离开了,那一点点酒气也与?她一起翩然飘散,身上的汗已经在?透气的队服中干涸,可薛越依旧久久落座在?沙发。

犹豫与?挣扎带来的窒闷比身体的不适更让他?沉重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忽然响起,他?很快地举起屏幕。

不是她,是工作人员照例在?问他?下午茶点想吃什么?。

他?挂掉电话站起来,抽开了隔间小门。

整齐的桌面摆放闭路电视,他?与?屏幕中的自?己近距离对望,慢慢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带上针刺般细细密密的痛感?。

徐聆音的电话之惑不难解密,只要他?点点鼠标,回放这?间屋子的监控录像——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切踪迹清晰可寻。

他?对自?己的卑鄙嗤之以鼻,可同时徐聆音劣迹斑斑。

宽阔手掌握住鼠标,可抬起的手指颤得厉害。用尽全力地平复心?情,可惜勇气和?决心?仍寸寸失守。薛越无法不承认自?己那几年的颓然与?麻木,也无法不承认这?段时期失而?复得的怡然。

她对那些宵小只不过是一时贪鲜,薛越自?信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男人能比他?给她带去的利益更多。

而?徐聆音是绝顶聪明人。

*

杨师傅第一次直接把?老板送进蓝海湾。

“你先回去吧。”黎音把?后座的手提纸袋捞进怀中,顺手阖上车门,“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的。”杨师傅点头。

几个月不过来,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黎音提着袋子往三号楼走。

楼层下方?的玻璃门紧闭,没等物?业管家从迎宾台出?来,黎音在?摄像头下仰脸看一眼,人脸识别依旧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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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小姐。”管家很热情,“好久不见您了。”

黎音友好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不消说了,指纹锁的权限也没有删除,黎音轻而?易举地回到顾向淮的屋子。

她没想到顾向淮会在?家里。

毕竟屋子里这?样寂静冰冷,她把?袋子熟练地放在?鞋柜上,按开门口的灯。

明亮灯光下,沙发上高大的身影显得突兀而?冷寂。顾向淮穿着一件她没有见过的白色羽绒服,长腿裹进休闲工装裤,两手交握,下颌紧绷,冷得像一座雕像。

两人冷感?十足的空气中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沉默的闷哑顿时装满这?间略显空旷的屋子。

绕是黎音这?样的性格,依旧被他?脸上的阴沉触动?自?我保护机制,她不自?觉地停下动?作,一手横在?身前握住手臂,做出?了防御姿态。

顾向淮眯了眯眼睛,轻哼,睁开目光。

“你知道我要过来?”

“对。”顾向淮看着桌上的塑料水果盘,笑了声,“他?又给你告状了,这?次要上门兴师问罪么??”

无论是变得好笑的强提醒铃声,或者岳溪览突然奇葩的行?为,还有那个被偷走的昵称,无一不能提醒顾向淮,黎音已经彻底放弃他?,有了新的玩具。

告状?黎音眉头轻挑,想了想,试探道,“你不觉得自?己过分了么??”

“我过分?”顾向淮不可思议地看她,没来由的酸涩一下涌上眼眶,“他?也还手了啊,警察厅都判定是互殴,你这?样也要给我重新定罪么??!”

哦,打架了?看来岳溪览真是哪哪都比不上人家,顾向淮一张俊脸好端端的,一点灰都没沾上。

“他?都说了?”黎音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没说。”

岳溪t?览不会说,他?被顾向淮屈膝压在?草地,嘴角尝到人工草坪下清新而?污糟的泥土,仍没办法说服自?己将黎音与?他?那些恶心?的扮演说出?口。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黎音对顾向淮是有感?情的,否则为什么?常常要逼迫他?自?称“阿淮”,单只为羞辱他?这?一项,无法完全她做这?件事的动?机。

可岳溪览无法自?圆其说。

他?的确因为她总是要他?扮演顾向淮而?感?到更多的耻辱和?悲愤,可如果殷寻真的为顾向淮的创意概念被复制而?难平愤怒,为什么?不直接和?蒋尚揭穿,又为什么?仍然对顾向淮爱搭不理??

反而?只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岳溪览?

到底为什么??!

第60章

为什么呢?

那天他们险些直接在基地实验室就?动?起手来,岳溪览惦记着黎音的任务——他没顾向淮那么没皮没脸,在基地淋浴室做那种事是不可能的,为了早些赶回留学生宿舍,岳溪览挑了一条“近路”,一撑手从二楼露台跃下去。

岳溪览的女朋友就?是顾向淮的前女友这件事已经够让王沧远等人震惊了,更别?说他这个约等于癫狂的路数,他们趴在二楼栏杆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看顾向淮沉如死水的脸色。

操作到一半的机器留在实验室,他们回望一眼,为突然变得遥远的学分和项目经验扼腕。

顾向淮一言不发地回到室内,在工具箱翻找,最终取出剪钳。

“淮哥。”王沧远声音发颤,喊了一句又?不敢上前——电路板就?在顾向淮手边,只要轻轻一敲,小组这三个月的努力?就?付诸东流——几个人站在门口,神色惨败得好像被挟持软肋的人质家属。

“……”顾向淮觉得好笑,撩起眼皮瞥他们,“过来继续。”他背对他们拉开?凳子,从容坐下。手臂一抬,他剪开?零件上累赘的引脚,熟练搓开?导线,开?始安装元器件。

“愣着干嘛?”他喊话让王沧远过去,“别?偷懒,就?想让我一人干活是吧?”

而王沧远呢,有那么一瞬几乎要将岳溪览随意将idea占为己用的事?脱口说出。他知道?顾向淮为什么要来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分文不取,无名无利——顾向淮不止为小组内那份薄弱的友情。

王沧远没有见过比他更热爱智能器械的专业生,或者说,他认为顾向淮选择智科不可能只因?为跟随风潮谋求一份生计。

顾向淮要将这台服务器完整构建,所?以才愿意为它一次次奔波,耐心指导他们将它完美。

因?为这台服务器实则上就?是顾向淮的作品,从电路设计、结构概念、算法开?发都是他一人完成,后?来它跟着涂鸦机器人项目一起签给了蒋尚的投资团队,顾向淮退出小组,同时也失去它。

可凡夫俗子的前程往往只牵这一念之差,王沧远不是天赋型选手,他没有太多勇气去成全少年义气。失去岳溪览,失去投资,没有项目握在手中,意味着毕业之后?就?会卷入庸碌的人才洪流,进大?厂工作终究黄粱一梦。

出了这样的变故,顾向淮大?概会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权衡利弊是成年人必备功课,王沧远扼去心底那一点点不适,选择置身事?外。

*

黎音晓得今天自己过来做什么。初版《失惶》过于珍贵,她也答应了刘老师一定亲手将这本?签名书籍送到顾向淮手上。

“你好端端地揍人家做什么?”黎音摸出袋子里包装良好的书籍,慢慢向他走过去,“暴力?能解决得了问?题么?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顾向淮看她一眼,满腔义愤又?倏尔化做委屈和?不甘,可她到底是为问?罪而来的。想到这里,眼眶涩涩发热,他低头揩走眼角很不争气的泪珠,抿唇不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气坏了还是怎么的,鼓着个脸颊僵在那,做出个拒绝交流的姿态。大?概心里是越想越气,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掉,两只手一同操作也来不及擦完。

黎音好笑地叹了声,不想再逗弄,俯身把?签名书放在他面前的桌子,顺便把?旁边的抽纸盒拿起来,打量一番,直接放在顾向淮腿上,“好了啊,说你一句就?这个样子做什么?打住,不可以再哭了。”

哭都不许?!这是他愿意的么?!顾向淮一下气得发抖,“你去管岳溪览好了,管我干什么?”

话说出口,闻着好像是从醋坛子里泡过才捞出来的,顾向淮颓下脑袋,柔软蓬松的短发也没精打采地低垂,“反正要我给他道?歉不可能。”

“我干嘛要你给他道?歉啊?”黎音做恍然状,“哦,你以为我是为岳溪览来的么?”

不是么?!顾向淮吃了一惊,脑子里有不敢奢望的设想悬于一线,他绷紧身体,抬起一双被泪水洗得灼灼发亮的眸子去看她。

警觉的鹿子一般的昂着轮廓分明?的脑袋,眸色清澈,又?暗含跃跃欲试的期待。

黎音理解他的意思,笑了声,直言打破希冀,“别?多想。”她下巴轻点,示意顾向淮去看茶几上的书籍。

“前段时日有幸拜访刘彰老师——”

对面人手下一僵,没有再继续拆解那个包装盒,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顾向淮对于那场校庆会的印象要比黎音深刻太多。

黎音继续说道?,“他从前许诺要赠你一本?初版《失惶》,可惜那一年事?情太多,等他想起来时候再去里德高中,已经没有你的消息。”

“所?以,你给我带书来?”足以灌没生息的失望涌潮停留在鼻尖,顾向淮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一点苍白。

“对。”黎音说道?,“这本?书太珍贵了,所?以我不太放心,还是就?这样给你送过来。”

如今雾城同城快送服务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线城市,更何况她还有那么多助理、司机、下属…就?算再不放心,也不至于会亲自来见一个不想见的人。

徐聆音都肯过来蓝海湾了,他不想让她下不了台,顾向淮掩下情绪,伸手拽了拽了那人的衣摆。

“阿殷。”

黎音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副美貌俊朗的皮囊。顾向淮很晓得如何最大?化地利用它,抿唇压出脸侧两个甜蜜的酒窝,他眸子轻眨,灿烂破碎的星河水波荡漾。

她知道?自己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顾向淮都会答应。

“看来我还是不该过来。”黎音叹了一口气,俯身将衣摆从他手中收回来。

“……”

“其实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黎音直言不讳,“顾向淮,我需要这本?书,你出个价把?它让给我吧。”

大?概出于商人的诚心与礼貌,她会在夺人所?爱时亲临谈判。只是顾向淮没有把?自己脱离他们曾经有过的那段关系,仍然在不可能的思虑中徘徊犹豫。

心脏里沸腾的血液在一寸寸冷寂,顾向淮低着脑袋,半晌,他松开?了手中的书籍。

不报个价她大?概也拿得不安心吧,顾向淮自嘲地笑了声,点头,“我知道?黎总是不差钱的,只不过之前在俱乐部,薛越花费了不少钞票在选手训练与参赛方?面。”

“就?连执照证书激活赛,也是他先?给我垫的钱,所?以这本?书就?当作还掉那个款项,算算大?概也差不多。”

他抬头看她仍然云淡风轻的神情,忽然勾唇轻笑,“可以这样算吧,毕竟你们五月就?要订婚不是么?”

让顾向淮失望并非是黎音本?意。只不过她也不愿纠缠,目的达到,黎音很快将书籍妥善收回纸袋,含笑客气回复,“是,届时请你吃酒。”

话毕,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顾向淮还是没忍住“哈”出一声又?闷又?低的气音,他霍然从沙发站起,喊她,“黎音。”

那人简直充耳不闻,捞着包包和?纸袋轻车熟路地躲开?途中障碍,步伐不停地往门口方?向移动?,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致命病原体。

身后?响起沉重而匆忙的脚步声,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下一刻倾身相覆,顾向淮的双臂牢牢箍在她的身前,毛茸茸的脑袋垂下来,紧接着,滚烫炽热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垂进她的脖颈。

“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少年委屈到哽咽的声音轻轻,“阿殷,知晓我们从前的渊源,你就?真的就?能一句话都不问?就?要走?!”

其实那次从九璋青阁回来,黎音也从记忆中复刻出那天与顾向淮的来往。

他是里德高中的学生代表,陪同老师接待她。

他们大?概是在学校里转了一圈,讲解这几年的变化和?功绩,而后?老师有事?先?离开?,她与顾向淮一同用了午餐,刷的t?还是他的饭卡。

“放开?。”她冷下语气。

这份抗拒和?不悦实在刺痛少年人的自尊,顾向淮止不住心里的埋怨和?眼中的泪水,没有空闲去擦拭,汹涌的水珠压住长睫,湿润的雾气萦绕在漆黑的瞳孔,染上脆弱又?可怜的光彩。

他没办法放开?,两只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身体。

顾向淮微微喘气,“阿殷,是你先?骗我的。你说要把?午饭钱还我的,可是我给你的联系方?式你没有添加——”

一顿饭并没有几个钱,可是他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黎音哭笑不得地打断他,“那我现在转你?”

顾向淮气得一闭眼,“你别?胡乱抓重点!”随后?他放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手机不能带去教室,我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过放学。”

优等生在响铃的下一刻已经拎着书包飞奔而出,没想等那些慢腾腾的拥挤电梯,顾向淮跑下六层教学楼,再一口气爬上四楼宿舍。

可惜没有,整整两个月过去,她没有再想起过他,手机里也从来没有新信息。他在网络上搜寻她的信息,却只找到孟心的推特。

徐聆音没有账号。

顾向淮心里发酸,“你食言了。”

男人的力?气真是强硬到难以理解,黎音挣不开?他,气得头都发晕了,又?想一遍照片上顾向淮那肥嘟嘟的脸颊,冷笑道?,“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五岁?十六岁?你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对你感兴趣,我想你干嘛?!”

“可我现在长大?了。”欲色深重的低哑音调钻进耳朵,顾向淮忽然含住她的耳垂。

好痒,酥麻的电流在颅内飞窜,黎音不自觉地耸起肩,侧过脑袋想躲。下一刻,湿润柔软的唇舌侵入敏感狭小的耳道?,虔诚的舔舐中,不落一处地慢慢瘙痒。

“阿殷,你明?明?就?对我有兴趣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半裙探进去,他触到更多更多晶莹粘稠的宝珠,“你看。”他展开?手掌给她,“好多的。”

顾向淮咬她颈后?的敏感点,试图找到更多她有兴趣的证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音痒得轻颤,身体中汹涌的快慰不可否认,她无奈闭了闭眼,“顾向淮,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她分明?听见少年忽然加速的心跳,隔着几层衣物仍然震耳欲聋。

“你大?概是忘记自己是怎么骗我的了,说什么要送我去读书学本?领,说什么觉得我需要有自己的底气,说什么怕我夜里不安全要在地铁口等,顾向淮,你是知道?我能坐车直接到的,偏偏要这样折腾,所?以你是不是以为通过这些虚情假意来征服殷寻,最后?就?可以让她将对你感觉同样转移给我?”

她笑了声,“那你就?有点失算了,我现在想想这些事?情,还觉得十分恶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向淮猛地颤了颤,“恶心?”

心脏立即被她这两个字戳出血淋淋的空洞,虚无中呼啸疾风,那些沸腾的躁意也在荒芜冰原冷却凝固,他喉咙干涩,润了几次才找回声音。

“难道?要让我那时当场揭穿你才能破局么?我不会,我永远不会,等了那么久才能靠近,我怎么推开??”他扶住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俯身下去,急切地想要用亲吻汲取一点熟悉的温暖。

“所?以你就?把?我当傻子耍?”她躲开?了。

顾向淮又?羞愤又?气恼,“黎音,分明?是你先?骗我的。”

在戒酒会的对话中,她用太多谎言展开?了这个故事?。

对,是她先?骗他的。黎音轻易挣开?他,悠然自得地整理衣物,睨一眼陷入自我怀疑的少年,轻言,“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骗你你就?可以骗我了?顾向淮,我是记不住自己过错的,如果你做这一切是想要有来有往的坦诚相待,恕我不能奉陪。”

她笑了声,“而且…你知道?的吧…”她意有所?指地移下目光,“岳溪览并不比你差啊。”

“……”顾向淮的眸色一下黯淡下来,幽幽地看着她,眉眼低垂,像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抹去所?有气味和?标记,弃置在无人的深夜马路。

寒夜的风吹过干硬草地,它蜷缩在不能避风的十字路口,彻底失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