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薛越却忘不?掉这件事,知晓顾向淮就住在隔壁,特意嘱咐了管家也给人家送点东西过去。
顾向淮吃惊于薛越的大度,也咬牙不?肯去想?徐聆音究竟是怎么哄住他的,礼貌向管家道了谢,才明?白那人的险恶用?心。
“不?用?客气。”管家微笑,“黎小姐在隔壁看顾咱们三公子,我给她送衣物过来,也是顺便到这边的,不?会辛苦。”
“……”
就算她知道薛越做下的错事让他失去了作为赛车手?的所有?前?途、名声?和希望,她还是留下陪薛越了。
在她心里,他永远、永远都无法与薛越相较。
可笑他在今日?之前?仍隐隐抱有?希冀,或许看在真相与乖顺的份上?,徐聆音会多在意他一点。
可惜没?有?。
至始至终都只是玩物而已。
第96章
是夜,一则绪正集团董事长身患重症的流言在网络上散播开来?,有人拍到徐正被担架送到私立医院,高清像素之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陪同而来?的白?慕静、徐书明以及管家等人都忧心忡忡。
嗅觉敏感的星霓公关营销部首先发现端倪,一层层报到大boss那里,不多时,黎总批下预算,流言又悄无声息被压下议论度。
但圈子里该知道的人可都晓得了,凌晨孟心和蒋尚几个都发了信息过来?问?,那时黎音窝在薛越身?边睡得很?香,静音的手机亮过的,又在无人应答中黯淡。
清晨日?光熹微时,黎修才行色匆匆地路过楼下,照片里的他黑衣整肃,遥遥往镜头盯过来?一眼,黑眸沉如深潭。
这张照片登在蓉城经济网头版头条,一经发送,更为昨夜流言增添了几分可信之处。
九点开市,不少散户开始抛售绪正集团的股票。展助理与?颜助理处雾蓉两城,同为自家boss时刻关注股价。
兄妹两个一起到六楼病房的。
看到这两个家伙并肩从门边进来?,徐正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揪得发紧,从来?都把黎修当做亲生儿子来?培养的,两个孩子又是一同长大,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糟心的事。
白?慕静见了黎修,忙扶着徐正的手站起来?,“怎得电话一直打不通,你晓得昨晚情况多少凶险呢?”眼角沁出点泪水,她对徐正切切地说道,“又哪里的无良媒体,放出了那种流言…没有大哥在,我这心里都不稳了。”
徐正目光从若无其事的两人面前巡过,冷笑一声?,“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日?下午和辉驰的客户应酬,回?家有点累,就先休息了。”黎修解释一句,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在外?边与?许医生问?了几句。”他微微躬身?取了床尾挂着的病历册看着,音调温和也?坦然,“徐董,医生说要保持好心情,不能够轻易发怒的。”
他抬眼看向徐正,“现在感觉好些么?”
徐正只盯着他,嘴角也?忍得轻抽,他把手臂从白?慕静的旁边移开,又问?黎音,“你呢,昨晚在哪里?”
黎音:“昨晚来?医院的时候你睡了,徐书明叫我不要打扰,所以我就临时去?了趟七楼,在薛三那边休息。”
也?不算是胡言乱语,按徐书明的性子,遇上这事儿不知道多少愧疚,如今人也?不在这里,大概率是守了一晚上累着了。
“……”徐正听了这话,脸上寒霜仍不减,他推推白?慕静的肩膀,说道,“水凉了,和小文去?添点热水来?。”
vip病房24小时供应热水,这就是要支开她了,白?慕静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发生什么事,心里总归是惴惴的,她走了两步,还是稳下语气,对一旁的黎音说道,“聆音,你爸爸现在还没完全康复,说话间要多为他的健康着想啊…”
“别不懂事,啊?”她扶住黎音的手,语重?心长,“父女之间有什么说不通的,你看昨日?书明和他吵架,晚上不一样守了一夜呢,这就是连着血缘的亲情。”
可这次的刀子没用对地方,徐正很?不满她的磨蹭,昨天到现在,那件丑事如附骨之疽,贴着紧绷的神经寸寸溃烂,他顾不上什么礼仪,扬手喊那特护,“小文,带她出去?!”
白?慕静猛地一颤,那特护忙不迭地过来?扶住她,低声?说道,“夫人,咱们先去?添水。”
脚步往外?行去?,白?慕静仍然不安地回?头——兄妹两个各站一方,将?偌大一张病床以掎角之势围拢遮挡,她看不清徐正的面容了,只有黎修瞥了她一眼,又如同看见一只蚂蚁般神色清淡地移开视线。
木门合上的下一刻,柜子上的玻璃杯就直冲黎修面门而去?,后者似乎早有预感,立定当场,只微微偏头躲过了这场突袭。
竖纹玻璃杯扣撞在白?色墙壁,“哐”一声?四分五裂,水渍洇出的灰色阴影蜿蜒垂下,每一块落地的碎片都倒映了兄妹两个波澜不惊的眼睛。
徐正的胸膛剧烈起伏,伸出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黎修,他恨声?说道,“书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修皱皱眉,“徐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书明说什么了?”
这个话徐正可说不出口,他冷笑一声?,说道,“黎修,我是把你当亲生儿子来?对待的,你也?一直是个孝顺的性子。是以你频频针对白?家,我也?是没有太管着的。”
徐正越说越气,“说一套做一套,就是要和白?家不对付,我现在是终于明白?了,你竟真敢有这样龌龊的心思!”他怒其不争地看黎音,说道,“徐聆音是你妹妹,就算你把整个集团都纳入囊中,也?没法子斩断这份亲缘。”
黎修似乎更不明白?了,冷峻的脸上略带疑惑,“徐董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您先不要动?怒,咱们静下心来?开诚布公,或许是别有用心的人挑拨是非。”
徐正晓得徐书明不会瞎说,他哼了声?,打量黎音一眼,“聆音,你再恨爸爸,也?摆脱不了徐家女儿的身?份,向着这个不顾人伦的畜牲,你以为他是在帮你?”
在徐正看来?,等黎修做上了绪正的董事长,再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商业形象,他没办法给黎音一个合理合规的身?份,t?这样下来?,大概就是委屈她做地下情人。
徐聆音做不做地下情人都是次要的,一旦这件事被揭露,对集团则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也?是徐正如此揪心的原因?之一。
黎音很?无辜地摊手,“哥哥做错什么了么,为什么您这样生气?”她“哦”了声?,才为他用词中透露的信息询问?,“是徐书明说我和哥哥扯上了那种关系?”
轻蔑嗤笑一声?,“白?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哥哥与?我从小都要好,向着我一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况且白?泰与?白?明恶名?昭著。”
她曼声?斥责,“这样荒谬绝伦的污蔑,徐董也?会信么?”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两人显然是一条心,打死都不肯承认了。
但徐正微微松了一口气,死不承认总比这两人异想天开要为爱情对抗世俗伦理好得多,他昨夜一想着两人可能痛哭流涕求他成全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摇摇头,“聆音,你妹妹是向着你的,她只怕是黎修威胁了你,央求我来?做主。”
黎音想起那天徐书明红着眼睛跑出去?的样子,冷冷笑了声?,“那真是谢谢她为我搬弄是非了。”
“早些断了。”徐正只能这样劝说,“聆音这几天就要和薛三公子订婚,你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清理干净,露了端倪,谁也?讨不了好处去?。”
黎音冷笑反驳,“那徐董事长就是笃定我与?哥哥有那样龌龊不堪的关系?!”
蓉城好像也?要下雨了,有潮湿的空气顺着风的方向吹进半开的玻璃门,黎修站得太靠近露台了,纤长的黑睫都沾上一点点水气。
清新的草木气息夹杂冷言与?寒风,“呼呼”地扑到背脊上,他感到不自在的僵硬。
徐正并不在乎这些,阴沉的目光盯着他们,“我只希望你们多为集团的脸面想一想。”他沉思着,点点头,“黎修年纪也?不小了,等你的事定下来?,我会多注意注意蓉城的千金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就该这样了。”黎音笑了声?,“是徐董你一直把哥哥当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哥哥早想结婚了是不是?”
黎修淡淡地“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他们的反应这样自然随意,倒让徐正有些觉得是不是徐书明看错了。没事,不管有没有这件事,再培养一个继承人也?大概提上日?程。
他叹一口气,“行了,先忙完聆音的订婚宴吧。”
他知晓了薛三受伤的事情,略略问?了几句,确定日?期不会更改也?放心下来?——那天邀请好些政要,如果改期,还真不知下次再请人家愿不愿意过来?。
看着这两人也?烦,徐正挥手让他们下去?看望薛越,“和薛三公子打好关系总归有好处,聆音也?别总和人家犟,年轻夫妻,多磨合磨合会好的。”
说话之间和白?慕静是一个腔调了,黎音没有耐烦听,抬脚离开了。
“徐董,那您好好休息。”黎修和徐正告别,才起身?去?追黎音。
一切好似没有异常。
接近早餐时间,医院的电梯很?忙碌,等了好几分钟,他们决定还是爬一层楼梯效率更快,而且,那些未说完的话语也?不便放于光明之下。
沉重?的消防门被小心盖拢,高跟鞋已经踢踏出凌乱的声?响,太多焦躁的缠绵碾压在封闭空间,这个迟到的深吻急切又不安。
微糙的白?皙手掌抚在黎音有些潮润的侧脸,黎修用力均匀了气息,“……你希望我结婚?”
如果真的有机会,他不确定黎音会不会要求他去?做有利于集团的另一场联姻。
“当然不。”
亲密的缱绻与?肯定的语调是安抚特效药,玫瑰沉香的香气从发梢卷入呼吸,紊乱的心跳似乎也?能回?到该有的频率。
黎修管不了她是否在说谎,“嗯”了声?,抵住她的鼻尖阖眼轻言,“哥哥不会结婚,阿音,不要逼我。”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来?。薛越等了太久黎音都没回?去?,他只得假装到处逛逛看看情况,到了六楼,经过徐正病房,却也?没见着黎音的身?影。
铃声?从消防通道传来?的,就在手边。
薛越疑惑地“嗯”了一声?,推开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聆音与?她的哥哥好端端地站在楼梯口,她低头看了手机,又回?头皱皱眉,“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薛越总不好在黎修面前说是怕她又去?了顾向淮那里,摸摸鼻子,想撒谎说是饿了,想去?医院餐厅吃东西,结果走错楼层。
刚说了一个“我”字,却觉得哪里不对——徐聆音是涂着古驰509下去?赴战场的,如今唇色却这样轻淡…而她身?边却只有——
薛越摇摇脑袋,把险些误入脑袋的奇怪揣测晃到九霄云外?。
第97章
五月十八。
雁溪码头在前几日就?向上报备过用途,此时滨江道半边临时拦上了一排铁马。从千门?大桥往下看,奢华的邮轮卡纳号悠悠停泊,绸带与气球在澄蓝的天幕扬出喜庆的意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层中?庭已有不少宾客到了,从旋转楼梯上来,绚丽的天顶绘画融成暖色调氛围,长台洁白的绸布上铺满甜点与名酒,席间觥筹交错,人人面带笑?容。
黎音在化妆室做最后的准备,今日礼服不算浮夸,订婚仪式而已,她最后?挑选的是一件雪色斜襟旗袍,配以韵味古典的手工刺绣云肩与珍珠盘扣,修饰出纤长柔美的身形。
化妆团队从前是专为女星做造型的,两个小?时下来,黎音今日妆造十分华丽多姿,再加个大披,大概能直上红毯走秀了。
薛越则配合她穿上新中?式的礼服,在旁边等?了半晌,电话响起来——兑现给俱乐部?的假期从今日生效,韩经理代表车手与工作?人员与他祝贺,顺便也问一下他们被?安排在哪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哦,到了?”薛越对自家经理的情商简直无语,看了一眼黎音,才有耐心好?好?回复,“都有安排好?房间的,报上名字,喊服务生给你们带下路就?成了。”
切断电话时,妆造也恰好?完成。
工作?人员退出内间,他心底那一份湿润柔软的喜悦才真实地体现在眼角的晶莹之中?,无论如何,徐聆音最后?是为?他才披上了象征婚姻的礼服。
肤若凝脂,眸似星月,浓墨重彩的雕刻下,清冷疏淡的美貌被?表现到淋漓尽致,然而眉眼一弯,又好?似能将人裹进旷野里温和的微风中?,柔美与旖旎在此刻具象,薛越情不自禁地上前。
今天是他们的订婚日。
黎音摸了摸手上那双云纹刺绣手套,轻笑?一声,“你喊了俱乐部?的人过来?”
早就?承诺过的福利不好?不给,况且——薛越暂时从新婚的陶然中?清醒,冷哼一声,“怎么的,反正我不请他来,他一样要扮成服务生进来的,偷偷摸摸,没得让人恶心。”
于是干脆大方请过来,这样一来顾向淮不好?直接接近她,“就?让他看看你到底是谁老婆。”
黎音倒是不知道顾向淮什么时候扮过服务生,左右是他们中?止关系的那段时间,她摸摸薛越整齐的头发,安慰道,“问问而已,怎么又生气了,今日可是很?好?的日子呢。”
当然,从前是他的生日,后?来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今天往后?,也会是他们的订婚纪念日。薛越搂住她的腰,“嗯”一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我们去中?庭。”
这场订婚仪式十分隆重,卡纳号会在雁溪码头停留一日,待仪式结束,确定余下宾客都有空闲,便会从码头出发驶入雁海,行至冰轮岛附近时候,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这座海岛归属于她。
海风与浪花为?证,他与徐聆音是天生相配。
中?庭已经是商人们的天地,徐正笑?得脸都快要变形,这场婚宴是由薛三那边全权负责的,绪正一分没花,然而请来的客人非富即贵,聊一圈下来,收获颇丰。
倒是还有人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想来是前几日那个莫名其妙的流言所致,媒体惯喜欢捕风捉影,但跌下去的股价也很?快回涨,可见公众对集团是有信心的,徐正就?没太当回事。
气氛在新人扶着?旋转楼梯下来时候达到顶峰。
黎音挽着?薛越的手臂,面带微笑?往下面扫了一眼,很?快对上一双湿漉晶亮的眸子,顾向淮咬得嘴唇都白了,长眉紧蹙,委屈得不成样子。
黎音低低笑?一声,下一刻身旁的人微微用力?,她被?迫往薛越那边偏了一分,那人看着?前方,咬牙切齿地喊她,“徐t?聆音!你看哪里?”
她哼声移开了视线,转而冲人群之后?的黎修点?头示意?。
主持人把该说的开场白说完,话题依次被?转交到薛董与徐正手里,两人笑?容满面地上台说了些场面话,再气氛再次热烈的同时,黎修微笑?伸手要为?徐正收麦克风,“给我吧。”
那一刻,徐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窒闷,松手的瞬间好?似是钱与权的交替,他终究被?这个半子完全取代。
很?快他摇摇头,不过是要把麦克风还给主持人,黎修帮他接一手罢了。
然而没有。
黎修拿了麦克风却没有立即递给主持人,他垂下眼睛拍了拍它,以确定它能准确发音,随后?调好?完美无瑕的笑?容,迈腿上了台子。
怎么他今日也穿新中?式的,薛越皱皱眉,莫名想起了在医院的那个早上,黎修指腹间那一抹可疑的红痕。
“诸位。”
他站立在台子中?间的位置,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集在这具挺拔的身姿上。薛越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看了眼徐聆音,人家却目光热切地盯着?呢,一分注意?力?都没有给他,要不是摄像机对着?,薛越的白眼快要飞出彩绘天顶。
她哥哥要说几句无可厚非,但这厮穿得和徐聆音太相配了,连衣服上的扣子都和人家是一个款式,靠,究竟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啊!?
可眸色疏淡的男人没有觉得自己喧宾夺主,一汪湖水沉静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打搅,借此良辰,绪正集团也有另外一件重要事宜要宣布。”
这次订婚宴不算低调,有熟悉的媒体也在邀请之列,架起的机位齐齐对准主席台,只怕错过任何一丝经济讯息。
徐正和白家几人脸色有点?变了,可当众上去扯人下来也不免难堪,黎修究竟想干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总归不会是好?事。
黎修却无一分慌乱,眉间平静温和,他与平日开会时候一个模样,“相信在座各位前些时日有看到徐董晕倒住院的消息——”他忧心地蹙眉,眸色却依旧冷清,“不错,自绪正接下千里原项目以来,徐董费神忧心,每每亲力?亲为?,立求不辜负市政方的信任,只不过——”
“徐董到底上年纪,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迎向徐正阴冷森然的视线,缓缓勾起笑?容,“今日妹妹与薛公子订婚,徐董一颗心也放下来,决定将今日退下董事长职位之事与诸位公布,感谢各位予绪正集团这个面子。”
他微微颔首,将麦克风交还给目瞪口呆的主持人。
现场霎时嘈杂起来,稀稀拉拉的不明?所以的掌声中?,人人面面相觑。虽说宣布退休也不算奇怪,但徐正的脸色实在说不上正常,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弯弯绕绕?
白慕静才是真正惊慌失措,她看一眼周遭,扶住摇摇欲坠的徐正,低声道,“正哥,这究竟是怎么意?思啊?你说话啊?”
可徐正没有理会她,而是把目光转向不远处泰然自若的柳梧与苏慧——几个董事会成员对黎修的举措毫无反应,显然是早就?知道什么情况。
黎修!只要乖乖听话,董事长的位置迟早是他的,这时候冒出野心来,难道真不怕徐正突然反悔给他使绊子?!
董事会都是徐家旧人,不可能全部?向着?他的。
他挣开了白慕静,与高管们去顶楼的海洋花园开临时董事会议。
这半年以来,就?在徐正的眼皮子底下,黎修把董事会的人心尽数收拢,并?且分别在几个常务与投资人手中?取下部?分股份。
徐正气得脸色煞白,这一群人都曾是他的亲密伙伴,如今却为?了这么一个外人来对付他,“你们一个个为?他站队能讨到什么好?处去?黎修是来路不明?的杂种,得了最大股东之后?能想起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几分?”
他咬牙恨声,“此刻就?能把养育他多年的人推下高台,你们这些非亲非故的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柳梧笑?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事情都没弄清楚呢,你当心别气坏身体。”
徐正冷笑?一声,转而对他说道,“柳梧,你是没几年能活了,不在意?咱们徐家的产业落在他人手里。”
柳梧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我是徐家女婿,哪里又不在乎集团的产业了,你听我说,大股东并?非是外人。”
苏慧点?点?头,继续说道,“正哥,从前红曼姐在的时候,可就?从来没把黎家的人安排在集团要职的,这些年白家又是如何在集团兴风作?浪的,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此再纵容下去,咱们的产业才真正没有出路。”
她缓了一口气,喊上助理将文件递送到徐正面前,“黎总是没有所谓狼子野心的,拿到股权之后?就?立即转到阿音名下,现在黎音占比超出黎修的8%,她才是绪正的最大股东。”
柳梧点?头,“不是这样我哪里会同意?。”他安慰徐正,“你也老了,就?和咱们一同休养休养罢了,集团的事务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忙吧。”
黎修把股权转给黎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正一下没反应过来,翻开文件看了好?几遍,仍不肯相信黎修就?把这样大的权利拱手让给他人?
黎修点?头,“已然开过会议,从今日起,董事长职位由我、阿音和苏慧轮值管理,两年为?期,当然,徐董你可以放心,在这件事上阿音拥有压倒性决定权,我与苏慧一样只是为?集团服务,权柄从来都在徐家人手中?。”
徐正再找不出任何借口来扭转局势,他颤颤嘴唇,险些就?将那两人的事情公之于众,可是他不敢。
怪不得黎家那两个如此坦然,原早就?捏住了他的死穴,料定他没法子丢掉仅剩的一点?点?脸面。
真是黎红曼教出来的好?孩子!
第98章
绪正一行人?离开良久,中庭的人才把注意力拉回这场宴会中,薛越虽然?不满,但也不好真的和?她家人?计较。
他最多不爽承认徐聆音对今日之期待不仅仅是与他订婚,或者?更多是与她在绪正集团争权有关。
真该死啊,今晚上非得要她给个交代才行。
十?二点,美味的餐品送到各桌,他们按司仪的指引起身给嘉宾们敬酒。
从首席开始,几位政要与薛家人?都挺好说话,互相恭维几句便也罢了,只不过薛时?却并不在其列。
刚才在宴会上有看?见他,吃饭时?候却不见了,“你哥呢?”他们走向二号桌,黎音转过去问了一句。
薛越笑容微滞,低声道,“你管他呢,别说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没歇下换人?联姻的心思吧?”他磨磨牙齿,“顾向淮我都给你请来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想要开放关系,他做得还?不够吗?!
“想什么呢?”黎音笑得发颤,“就问问罢了。”
薛越这才放心,很快解答她的疑惑,“大概去给向二送餐了吧,你晓得的,我们家那个怪咖她不太?爱这种场合,等一会儿我哥肯定回来。”
徐正和?黎修一样没赶上这茬,二号桌就只有白家的那几个人?。白慕静心神不宁地等了半晌也没见着人?,这下能和?黎音说上话,便道,“你说你爸爸也真是的,非要在这时?候开什么临时?董事会,这会功夫要敬酒,他都不在。”
“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白慕静提议。
没等徐聆音拒绝,薛越已?经不耐烦,“好了啊,你也知道我们要敬酒了,还?打什么电话?”徐聆音和?他的手?机都已?经交给助理了,这下过去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
白慕静吃了瘪,也不好和?薛三这种混头啰嗦,只得闷闷坐下,握住徐书?明的手?反复搓揉。
这样一圈回来,薛越被灌了个七晕八素,孙正风那几个损友也没想放过他,追上来把人?逮着,一定让他喝完手?上几杯才行。
薛越喝了半杯实在脑袋发沉,摆摆手?,“不行了,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薛三,这就不行了啊?”孙正风见着黎音仍在另一边与人?谈话,便不怀好意地揽住薛越肩膀,悄声说道,“你瞅着吧,娶了徐聆音这样强势的女人?,婚后还?有几天好日子能过,等这儿结束了,还?是哥们几个带你去单身派对——”
单身个屁,这几个灾舅子嘴巴里没点好话,薛越没好气地一瞪眼睛,扬起?手?掌吓他们,“都他妈滚蛋啊,再说有的没的,信不信我抽你们。”
孙正风笑,“那行,喝了喝了,把这杯喝完放你走,薛三,只喝半杯呀,是只想和?徐聆音过半辈子吧?”t?
薛越脑袋一热,骂了句脏话,就要接他的杯子。
“行了。”黎音总算敷衍完那一群酒肉朋友,她抚了抚薛越的背,气定神闲接了孙正风递过来的杯子,“那就谢谢孙老板的祝福。”
给足面子一饮而尽,她屈指抵下唇齿间烧起?来的温度,随手?将杯子放回旁边的桌子上,也顺口安慰薛越,“好了,这下是一辈子了。”
圆场打完,蜜里调油似的对望一眼,众人?也应该见好就收了。
“老婆。”薛越小心喊她一声,“好了啊,咱们不喝了。”
今日她杯子里可都只是白开水呢,这一杯烈酒灌下去,不得好容易戒掉的酒瘾勾起?来啊?而且她还?没有进?食,只怕胃里不会舒服。
的确如此,香浓的酒精沿着喉管一直滚满每一根神经,黎音觉得自己眼前那些灯光都绚烂了两个度,她抿走唇角一点点晶莹的水渍,对薛越轻笑,“好,知道了。”
在外头没下着人?家面子,温温柔柔的声音,多少乖巧的,黎音无辜地眨眨眼,眸中清浅流光潋滟明艳,她甚至与他解释一句,“今日是高兴呢,否则哪里会破戒,我都已?经拿到戒酒会的徽章了。”
整一月滴酒未沾,初步完成小目标。
薛越受宠若惊地“嗯”了声,想到那个“杯子”的寓意,多少是有些飘飘然?。
还?有人?想上前来,一旁的蒋尚实在看?不下去,忙来拉人?,“行了行了,咋这么没眼力?见呢,要喝过来和?我们喝!今天不把你龟儿子喝麻了别下桌子。”
“徐聆音!”刚才一群人?敬她,他也没找着机会与她对话,可喊住她又能说什么呢,来来回回不过是那些难以开口的祝福。
“嗯?”黎音歪歪脑袋,等他继续说。
蒋尚看?一眼薛越,才轻声说了一句,“订婚快乐。”
不说薛越的警觉性变得太?强,他狐疑地看?一眼突然?有些扭捏的蒋尚,不再理会任何人?的纠缠,只挑眉挽住黎音走向左侧最后一桌——
俱乐部的人?对这种聚会很感兴趣,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只有顾向淮那个该死的小三,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概是听见方才徐聆音对他的维护,心里不爽了吧。可惜,徐聆音根本都没看?他,做出这副样子又有什么用?
薛越心里冷笑了声,紧紧手?臂,在众人?的祝福中抿下半杯,他移开杯口,颇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顾向淮,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顾,看?着脸色不好,是不是晕船了?”
“不舒服就不要强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反正该看?的也看?完了,薛越才懒得继续和?他废话。
黎音很无奈,皱眉重重拧了薛越一把,后者?疼得呲牙咧嘴,恨恨挽住她,转身离开。
顾向淮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黑沉眼睛里的冷漠几乎凝出实质,刀子似的盯着两人?背影,只恨不能在他们之间切割出一道沟壑,让薛越再不能接近她半步。
他有想过这个场景的,只是身临其境时?候,抵触与沉闷的巨石压在胸口,酸涩从鼻尖蜿蜒,滋味比手?中这杯Absinthe还?要苦。
更别说亲耳听到她说要与别人?一生一世。
旁边的李泛急得额上冒汗,忙拉他一把,“行了啊顾向淮,哥对你还?不够意思吗?出那事也没计较。”甚至还?给压了热度,李泛放低声音,“人?两个过不了多久要结婚了,你那点心思还?歇不下去?”
顾向淮没耐烦再看?他们双宿双栖,一下站起?来,硬邦邦扔下一句,“我先回去休息。”
听这意思是没打算把跟船这几天的游玩落下,李泛“啧”了声,要不是自己女朋友太?想乘邮轮,他高低不在这里呆了,闹心。
“行行行,你别惹事啊!”李泛叹了声,“一个人?行吗?”刚才可喝了不少,不然?也难得这样失态,“我送你去?”
“不必。”顾向淮摸摸发烫的脑袋。
“得了。”李泛和?女友说了两句,也站起?来,“船上通道错综复杂,你又喝这样多酒,一会儿别给掉海里了。”
下午三点,醉酒的宾客回了休息室,其余一些都去了顶层花园吃茶点,无需再费心盘旋,让他们自由享受是最佳。
恰好薛越说有点在晕了,拽住黎音要回去。
咸咸的海风从蓝色弦窗吹进?来,熏得人?困意陶然?,黎音倒还?好,一手?撑在下巴,悠悠翻看?礼册,偶尔打个哈欠。
薛越已?经枕在人?家的腿上睡得安稳。
礼册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等待太?久的电话终于?响起?来,黎音第一时?间按下了接通键,看?一眼没反应的薛越,压低声音说道,“哥?”
黎修“嗯”了声,疑惑她的音调,问道,“在哪里?怎么这样小声?”
“薛三睡着了。”黎音想把人?从腿上移开,但这货还?挺沉的,她对电话说了一句,“哥,你等我一下。”
随后她把手?机搁在床铺,用了双手?去捧薛越的脑袋,好容易才放好在柔软的枕头,那人?感觉到异常,长长的睫毛一颤,不满地嘟囔,“老婆…”
很乖巧,薛越胜在有这样一张清隽绝伦的脸,流畅的肩上线条铺就冷硬有力?的臂膀,总让黎音面对他时?多一分耐心。
“乖了。”她给他整整被子,“很快就回来。”
薛越睡得迷糊,也不知道听见她的话没有,只是这轻轻柔柔的声音从电波穿过去,化为无情落进?另一人?关闭不了的耳朵。
黎修又看?一眼迎宾台旁搁着的照片,举步回到了一旁的休息室。
“好了么——”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或许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卑劣的比较,只赌她不会因为薛越而让他妥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话未落音,电话却突然?“嘟嘟”地挂断了。
握着电话的手?轻颤,他把亮起?的屏幕举到眼前,才相信她已?把电话挂断以确保那人?不会被他的声音吵醒。
屏幕因为没有操作而黯淡下去,黑色镜面上的黎修保持了那份矜贵斯文,他只静静等待它?再次响起?,眸中神色凌厉也黯然?。
徐正接受了黎修为他制定的退休计划,接下来的两年,他与白慕静、徐书?明都将离开蓉城,去往欧洲旅居。
“白家的人?也会从山居台搬走。”黎修顿了顿,“包括佣人?。”
“白慕静就这样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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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症结所在,黎修微微摇头,看?向椅子上坐着的三人?——徐正、白慕静和?徐书?明坐得太?过于?板正,以至于?一旁偶尔路过的人?都有些认为他们遭遇了绑架。
“她不同意。”
被提到名字的白慕静骤然?抬头,她再支不起?伪装,冷笑一声,说道,“徐聆音,你表面上恨着我与你爸爸,实则不过是为自己的狼子野心做借口,黎红曼死了三年多,你去她的坟看?望过几次?”
无论是谁的坟墓,黎音都不曾按时?祭拜,她沉默一刻,慢慢说道,“人?都死了,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就像你白家今日下台,她也感受不到半分喜悦。”
“不过没关系,我会替她那一份,多开一瓶香槟。”
第99章
下午的时候薛越醉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徐聆音好像出去接了电话,只?言片语提到了她的?母亲。
没多久,玫瑰沉香的?味道慢慢接近他,人窸窸窣窣地好像在整理什么,薛越阖着?眼睛,下意识还是把?手?揽过去,挽住人?家的?腰捏了两下,活生生就挨了两个巴掌。
这下可完全醒了,他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
海上?夕阳落进屋子,暗色木板上?一道灿灿的?光影,徐聆音撑着脑袋在看无聊的宣传册,密集的长睫也染上暗金色彩,轮廓在?温风中的?柔光朦胧,她翻一页书,按住,回头来看他,脸色臭臭的?。
“谁惹你了啊?”脑袋还嗡嗡的?呢,懒筋骨没抻展开,薛越靠过来些,手?指就住她的?腕子抚上?去,于间隙中扣紧十指,他低头盯着?她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
那本书册失去了支撑,一头落下,另一边险些落在?桌面的?玻璃杯里。
黎音皱皱眉,伸手?移开了那个杯子,“叮”的?一声清响,杯底的?酒液悠悠荡起一圈圈金色涟漪。
她倏然想起几年前与黎修二人?去缙云山的?时?候,那一盅小小的?骨灰送进格子里,“咚”一声——好似渔舟晚钟,鲤背鱼鳞般层叠的?晚霞浸落在?长安湖,夕阳也?没入远处森绿的?山脊,一瞬间就将黑暗笼罩下来,就像她也?一同进t?到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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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黎音回过神来,再次看向?薛越,“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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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有没有把?我老婆的?手?打疼了。”懒懒散散的?调子,他的?声音有一些哑哑的?性感,羽毛似的?刷在?她的?耳朵上?。
黎音哼了声没理会,看看时?间,喊他赶紧起来收拾,“睡得头发也?乱糟糟的?,等会儿还去趟化?妆室?”
“要去的?。”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歪头问她,“很乱么?”
懵懵的?,傻样子,看得人?很想在?他那颗榆木脑袋上?敲两下。
“一点点。”黎音将将起身,那人?一只?手?臂揽在?她的?腰上?,向?后微微用力,轻易将人?拢到身边来。
“宝贝,一会儿和我一起去嘛。”她看起来又干净又整齐,很有让人?把?她弄乱的?冲动。绵绵地从她线条柔美的?下颌吻过去,丝绸布料“嘶嘶”摩挲着?,薛越三两下解开那几个不?算简单的?盘扣,欺身把?她压进被子里。
严丝合缝地贴近,他拽开旗袍的?裙摆,把?湿漉漉的?吻纠纠缠缠地抵下去。
“薛三三…”她的?声音黏得得让人?心?尖发颤,昭彰的?欲念快要烧出一簇烈火,薛越“嗯”了声,艰难地吞咽一口,把?她的?颤抖与沉醉尽数卷入喉咙。
心?跳失控,脚趾绷紧着?在?雪白的?床单上?踮起来,黎音长长地闭眼舒气?,那人?才撑手?滑上?来,对着?人?家耳朵撒娇,“老婆,我想做了。”
嗓子有点失声,黎音咳咳两声,手?指沿着?他突出的?背脊点过去,要给予奖励。
可惜了,薛越兴冲冲地回头去拉柜子,立即发现这该死的?地方竟然没有放任何?作案工具!!
“靠?!”简直不?可置信,他把?抽屉提出来倒了两下,只?掉下来几本乘船须知和一次性拖鞋。订婚仪式准备了这么久,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东西。
不?死心?又把?别的?抽屉开开来看,最后心?如死灰地转过来,“没套……”还是早上?呢,这就去喊人?拿这个是有点羞耻。薛越绝望了,倒回她身边,哀嚎了一声,“这简直太不?人?性化?了啊。”
看着?她这样绯色难消的?脸,忍耐真是一项做不?到的?差事。薄薄的?家居服顶端洇得湿透,分不?清归属的?欲念纠缠在?被蒸到热烈的?空气?。
反正都订婚了,不?然就——不?行,薛越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不?自在?地滚滚喉咙,别过脸没敢再看她。
黎音好似看出他的?想法,挑挑眉,故意说道,“你不?想戴?”
薛越长叹,“算了,但是我得去一下浴室。”
算他识相,黎音哼了声,侧过来把?人?揽住。
“没关系啊。”黎音低声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薛越来了点精神,下意识看向?那双莹白纤美的?足,以及半遮在?被褥下面粉红的?脚趾。套在?精美的?蕾丝刺绣袜子,玉团子一样圆润整齐排列。
他没忍住深呼吸。想倒是很想的?,但徐聆音难得给他恩惠,所以平时?也?不?敢提啊。
“可以吗?”他惴惴地问了声,手?掌不?由自主往她光滑的?小腿滑下去,虚虚圈在?她的?脚踝。
黎音“嗯”了声,“去浴室。”
短短几分钟之后,薛越就已经喘得快说不?出话来。不?甘心?她不?痛不?痒的?玩弄,但又毫无办法,牙齿磨磨咬咬,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可那人?却似乎始终游离在?状态之外,薛越在?沉浸的?漩涡中抬首,倏然对上?她冷漠疏忽的?一双眼睛,冷风与战栗同时?从天灵灌入,他紧紧按住浴缸瓷沿,心?脏重重落下。
徐聆音究竟怎么了?
一直到晚饭过后他才想起大概与她打得那个电话有关,时?间不?早了,一部分嘉宾在?用餐后就准备下船离开。
卡纳号也?将正式启航,继续它为期三天的?旅程。
薛越挽着?黎音在?登船口亲自送人?,是没想过徐正一家三口也?要这时?候回去的?。
“你们年轻人?好好享受就好了。”徐正笑容满面地去握薛越的?手?,“你徐叔身体不?好,怕是经不?起这样的?颠簸,就不?凑热闹了。”
他说了些客套话,也?没有看黎音一眼,却说道,“好好照顾我们聆音。”
薛越答应一声,看着?那几个人?大步离开,好似逃离什?么致命过敏原一样,只?那个徐书明被拽得踉跄,回头看了好几眼,泪光闪闪的?。
“……”这什?么意思,薛越挠着?脑袋看黎音,后者却好像被什?么逗惨了,鼻子里哼出个促狭的?笑。大概是白慕静把?黎红曼不?愿她接触薛家人?的?事情告诉了这位妹妹,如今徐书明又掌握更多她“迫嫁的?真相”了。
男人?大都道德水平堪忧,方才在?晚宴,还听着?薛董事长说起他那个在?国家级研究所任要职的?私生子,从前是扔在?外面不?闻不?问,黎音都没明白人?家如今的?成就与他有半毛钱关系没有。
当然,男人?嘛,自然理解为自己基因优良。
她睨薛越一眼,心?血来潮问了句,“薛三,你不?会也?在?外面有孩子什?么的?吧?”
好大一口黑锅啊,薛越脸色都青了,也?就是徐聆音了,除了她,还有谁敢在?薛家人?面前提“私生子”三个字。
“我是我,我爸是我爸。”薛越冷冷地哼了声,抱怨道,“而且你不?也?说我们是开放关系么,管那么多干嘛?”
客人?也?送得差不?多了,黎音长长“哦”了声,立即挣开了他的?手?,快步往前面走了几步。
“我靠!”薛越慌得要死,忙赶上?去把?人?重新牵好,从缝隙压进滑嫩的?手?指紧紧扣住,才平息心?底的?仓惶,“你还真‘说到做到’啊?今天我们订婚,怎么的?也?得给个面子留下陪我吧。”
别说她今晚还想和顾向?淮度过啊,太没有契约精神了。
“想什?么呢?”黎音抬抬下巴。
下午出房间出来时?候她换了衣服,洁白纯美的?法式缎面礼服掐出玲珑身段,脑袋上?一串儿圆润璀璨的?珍珠做发饰,长发整梳,卷成个低低的?圆髻,一截挺直的?脖颈白得发光。
珍贵的?蓝宝石吊坠垂在?精致的?锁骨下边,宽大的?花瓣衣领堪堪遮住下午时?失控留在?她胸口的?红痕。
“啊?”薛越迟钝地回过神,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天色暗了,黎修又恰好站在?灯照之外,英挺的?轮廓在?半明半灭中显现出的?失衡感,让薛越心?底微微发怵。
“我哥那边还有点事,你先去花园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手?指快要松开的?下一刻,薛越再次握上?去,“老婆…”他抚住她的?后脑吻下去,“快一点回来。”温热的?亲吻稍纵即逝,薛越摸摸她的?脸,余光看见那个男人?忽然绷紧的?下颌,那一点点未被克制的?不?屑,以及无归处的?敌意。
薛越收回目光,最终放开了她。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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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留在?原地,看她匆忙走向?另一个男人?。黯淡的?光影落在?黎音后的?一点碎碎发丝,那块斑驳在?脚步声中扩散,薛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忽然安静到只?剩那一点点声响,“咚咚咚”地沉沉敲击,震耳欲聋的?。
客人?们大都去了海洋花园,客房层的?灯光灭掉一些。月色皎然,他们在?船尾眺望粼粼海面,也?顺便将手?头的?事情解决掉。
顾向?淮的?事情闹得不?大不?小,查看完那天的?监控录像,根本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物给他下药。他身边所有可能产生利益冲突的?角色也?全部摸查过,找不?到任何?端倪。
“所以?”
湿润的?海风打湿了睫毛,黎修阖了阖眼睛没说话。片刻后,他撑在?栏杆上?,低声说道,“你怀疑过薛越,却没想过是顾向?淮自导自演么?”
黎音没有上?帝视角,也?从来不?信任谁。
如果?事事没有留下痕迹,她不?刻意为顾向?淮开脱,可是——她看了黎修一眼,没说话。
黎修慢慢分析,“之前他就有为了接近你随意放弃过学业,那么这一次,或许只?是故技重施。”他撑住栏杆,叹了一口气?,再看向?她,“阿音,他是无耻的?赌徒,也?不?会是听话的?玩具。”
黎音“嗯”了声,又问,“哥哥是让展助理去查的t???”
见他点头,她才继续说道,“很巧,我也?让甘助理去查过了。”
黎修的?眸色腾然暗了两分。
有了感情,就易偏妥,纵使他能够为她忍受世俗意义上?所有孤独,仍难逃离卑鄙的?私心?——憎恶任何?引她堕落的?诱因是借口,若要她伟大,即刻应当切断与哥哥不?必要的?关联,那才是最为世道所不?容的?罪恶。
甘云星查到的?东西比黎修多太多。
一帧一帧看过的?,那支饮品是某个工作人?员送到顾向?淮手?里的?,他忙着?发消息,没有想太多就喝下。而那人?亦经不?起恫吓,很快交出了匿名账户支付过来的?脏款。
“哥哥你猜怎么的?,那个海外账户正巧就是在?宾州开立的?。”
沉沉的?目光缓慢落在?她的?发尾,黎修轻哼一声,“因为我在?宾州念过书,所以你认为这个账户与我有关?”
匿名账户查不?到归属人?,这也?是他们怀疑彼此的?原因。
黎音摇头,“我没有这样说过。”
话题中断,接连两声轻微的?“砰”响,香槟酒被开好放在?一旁,黎音把?手?伸进了黎修的?口袋,笑了笑,“带了么?”
带了。她交待要用的?东西,一个写着?day1的?纪念袋子。
黎音把?木塞小心?放回袋子包裹收藏,下一刻握起将香槟酒,向?下洒向?暗色的?甲板。
“你想我和他断掉么?”她转向?黎修。
月光下的?情人?眉目皎然,手?指从劲窄的?腰际点过去,他们拉进距离靠住彼此,黎修没有看她,但那块停留在?雪白起伏间的?刺眼印记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轻轻点头,“嗯”了声,“断掉吧。”
第100章
唐培里侬桃红香槟的最佳饮期在一两年之间,当季最新鲜的草莓、花朵与覆盆子以调配法精致酿制,果?香浓郁,回味甘长。
十八岁那年的成年礼,黎红曼托人在普罗旺斯搬空一座酒庄给女儿的宾客赠伴手礼,那也是黎音第?一回在公开场合尝到酒精。
柔滑细腻的口感与极低的度数让人放松警惕,她不?知不?觉地过量饮用,脑袋发昏认为成人之后妈妈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牵制她,飘飘然像踩在云端,她朦朦胧胧醉进美?梦里。
然而此夜她于半醒之间,分明听见黎红曼令人将宴上所有酒品随意锁进地下室,而哥哥连声劝说,让妈妈不要带妹妹去医院洗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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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红曼不?能接受任何不?确定因素停留在她体内,就算是偏向极限的运动也从?来不?被允许。
“妈妈,阿音只是醉了。”
一开始是理智的劝说,后来爆发激烈的争吵,黎音从?来不?知道原来黎修会?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话语又急又快,最终他无从?分辩,只能躬身下来将她抱进怀里,快步离开那片稀薄的空气。
湿润润的水珠贴着男人臂间脉络明显的青筋蜿蜒,黎修叹一口气,没有?说话。小心把人放在床铺间,他掖好薄毯离开,将空间与自尊都留给她。
“…阿音?”
顾向淮没想到?她真的会?一个人在这里的,方才见到?她与黎修往这边走,出于礼貌没有?跟来,而后却?见着黎修独自一人走回来。
桅杆上的彩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灯光落在那个男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影遮盖了眸色,但顾向淮看得出来,她的哥哥没有?一刻表现过妹妹出嫁的喜悦,反之,暗夜中身影几乎与沉郁完全相融。
有?那么一瞬,他想起不?好的可能,匆匆忙忙赶到?船尾来确认她的安危。
顾向淮一如初见那夜干净清澈,少年清亮的眼睛没有?任何杂质,额角的碎发有?一点乱了,他扶住椅子,累得直喘气。
黎音凉凉地笑了一声,“那是我?哥。”
即使?有?一些利益冲突,但不?至于到?要杀人越货的份上。
顾向淮也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愧疚,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阿音,是我?想多了,但他更不?应当让你独自在这个地方。”
海风扑面,她的位置离开栏杆不?过寸许。馥郁的果?香葡萄酒味停留在裙摆,黎音半睁眼睛,看着小桌上倒着的香槟酒瓶。
“是我?说要静一下的。”
原话比这一句还?要生硬一些,或许在哥哥忽然沉下去的脸色中,平衡的天平有?一瞬间的失稳。
它为在岁月与动乱中从?未失约的人加重砝码,也向往日?时?光倾斜,黎音有?一点分不?清那些复杂的紧张与窒闷是否是爱的征象,但——
这世?间的一切规则都与她无关,从?天真与被束缚的情感中从?跳脱,她乐于在特?权中享受简单的堕落。
她无需向他人承诺什么。
黎音侧过来微笑,也冲顾向淮招招手,“过来!”
少年清爽的薄荷香气是驱散负面情绪的良药,他像旋风一样卷过来,在下一个瞬间覆盖掉所有?不?愉,黎音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毛色还?不?错。”
在怀中使?劲儿拱动的人忽然抬头,顾向淮扁扁嘴巴,“什么毛色,我?是你的狗么?”
“嗯。”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吃我?的,用我?的,见了面就往人身上拱来拱去地嗅,不?是狗是什么?”
顾向淮难得为自己的幼稚滞滞呼吸,想要早点赶上她的步伐,却?仍然是走了弯路,他垂垂脑袋,闷闷不?乐,“其实不?压热搜也没什么的。”
花掉她那么多钱,他要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是俱乐部出的钱。”黎音只不?过是帮昏睡中的薛越批下了这笔款项罢了,她问,“韩经理没和你说么?”
“说了。”他埋在她的胸口,瓮声说道,“那还?不?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么?”
酸里酸气的,单看一天他们双宿双栖,足够人灰心丧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音吃了一惊,捏捏他那张好看的脸,“顾向淮,你真有?够懂事?的啊?”
“我?是在抱怨啊!”顾向淮气不?过,在雪白的柔软中轻啃,那个红印子淡了一些,但有?心人总懂得它的意思。顾向淮磨磨牙齿,低头覆上去,想用新的、属于他的痕迹重新标记这块“领地”。
尖尖的虎牙戳得人脊骨酥麻,黎音推他脑袋,“别留印子啊。”
“中午做过的,晚上还?有??”他听话地移开吻,同时?也不?甘心地隔着衣物蹭蹭她,含含糊糊地吐字,“今天忙一天不?累么,他也太不?体谅姐姐了。”
难得这样悠闲,她没计较他这点小脾气,向后靠住沙发背,黎音凝视扑面而来的虚无,“你那件事?没办法再继续查了。”
薛越、黎修或者谢州,无论是哪一个做的,最终都会?损害她的部分利益。黎音哄他,“所以还?是委屈你来得比较划算呢。”
顾向淮气了个倒仰,恨恨地瞪她,“你偏心!”两只眼睛轻红,嘴唇颤颤的,有?要变成哭包的征兆。
“好了。”她在他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作为补偿,我?会?给你申请留学深造项目。”
他微微一愣,“留学?”
“大一时?候你不?是也申请过交换生项目么?”只不?过最后一步到?底因为资金问题,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黎音:“赛车跑不?下去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研究智能科技吧,总归这一行学历不?能低了,有?了留学经历之后也好进大厂。”她笑了声,“肯定比岳溪览的位置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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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向淮才不?在乎什么岳溪览,他低低地哼出不?满的声音,问道,“你在赶我?走啊?”
等他学成归来,或许…她已经和薛越正式结婚。
“是啊。”她重重拍拍他的脸,“那你听不?听话?”
想象中的奇迹并没有?发生,就算顾向淮再如何纠缠,她始终不?会?平等对待这样的他,眼看她与薛越一步步合作、订婚,乃至结婚,他停留在如今这样尴尬的位置,惶惶承担随时?被抛弃的风险。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年轻的人永远前仆后继。他对徐聆音并无太多特?别之处。
除非有?一天,他能坐到?比薛越更高的位置。不?,或许也不?用比,只要他能给她带来更多的益处——
“我?会?听话。”他专注地看她。
一直向前走,总有?某天,足够让她多在乎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