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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肯定没想到第一天自己就用出去了,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说“好棒好棒,想用就是要用”这之类的话。

岩胜眼中刚溢出轻松,随即想到还没思考好怎么解决,手里的瓶子不上不下的,没谈好条件也不能直接给药。

僵持之下,不知内情的禅院直毘人脸色愈发难看。

这时,禅院夫人堪堪醒来,睁眼便看见岩胜站在床边,也就是缘一的身边,对与儿子长相如此相似的青年激动地喊出声:“您是咳咳……您是缘一的守护之神吧!”

呃啊啊啊啊!

岩胜面不改色但内心大地震,仿佛有狼牙棒狠狠击中大脑 。

【作者有话说】

岩胜外表:神兽的教育成果

岩胜内心:鬼神的教育成果

第27章 夫人住嘴(二更)

岩胜切身感受到了白泽说自己中二时他的尴尬, 这种恶心的话怎么能从如此端庄的女性口中说出!他努力保持心态,老师说要对所有女性平等地爱护,不能用战国那一套思考。

压抑住脚趾扣地的情绪, 他神情自若地否定:“我不是。”又转身告知禅院家主需要与他夫人交谈,请暂时回避。

禅院拒绝,他一听妻子说什么神啊鬼啊就头痛, 偏偏这几年她总是沉迷此道, 就算这个人是产屋敷推荐的,他也怕妻子遭人骗,禅院丢不起这个脸面。

“你说你的。”

“如果与夫人交谈顺利,我会救她, 夫人现在情况危……很有精神嘛。”扯他衣服做什么??又不会跑路。

衣摆被死死扯住, 岩胜动弹不得, 说着回头发现是两只小手,缘一竟然不知何时醒来并替母亲扯住自己。

真孝顺啊你,岩胜冷淡地看他一眼。

随即反应过来与缘一极短暂地对视了, 不错, 没有恶心不适感。他表扬自己, 让自己放松下来,将禅院直毘人请出病房。

没有与幼童难看地抢夺衣服, 直接把羽织当外套脱了。

岩胜想要退两步窗到口的椅边坐下, 指尖触碰到被日光照着的扶手时腰侧一股拉力将他狠狠往后扯去, 他硬是没被撼动坚持碰到了扶手。

“不行!不能……”

岩胜的身躯被窗外投入的日光笼罩着, 看向阻止自己坐椅子的孩子,在其眼中稳稳坐下, 没有理会他明显是不欢迎自己的举动, 保持冷静与禅院夫人交谈:“夫人的儿子竟愿说话了?”

“多亏了您!”禅院夫人看起来很是感激, 没注意式神的用词是“愿意”。

她说两天前缘一将岩胜召唤出来以后,手中拿着一截挂着桃木牌的红绳,立刻就能与五条家的六眼小子说话了,被病痛折磨的女性抓起缘一的左手给他看所谓守护神赐予的保护,诚恳地向他道谢。

岩胜一边心想:这是老师给我的赐福,快还给我。一边习以为常地使劲咬合牙齿制止发痒的牙根,怎么惩罚效果还在啊……

要是在地狱的小岩胜就动手夺回来了,现在在女性和年幼的缘一面前,自己拥有全部的成年人记忆,无法动手。

“果然他们说的正确!我这一辈子为了禅院而活,近几年对这孩子实在不算得上心,照顾身为继承人的长子更多,心中愧疚,生病以后很担心他未来的生活,死前能够让缘一找到庇护,真是太好了,您与他有相同的斑纹呃——”

在禅院夫人的倾诉中,岩胜默默隐去了斑纹,光洁白皙的皮肤把她的话噎住。

“……”岩胜心中有些气恼,让他庇佑缘一,是在讽刺吗?

“抱歉,失礼了。”岩胜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表示歉意,眼神一晃发现趴在母亲旁边的缘一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脸。

别看了你的脸不也长这样,他立刻收回飘过的眼神,刻意忽视缘一的存在。

岩胜把斑纹恢复正常,他想到在地狱拷问获得的信息,在身后把金丹瓶子默默打开,有所保留地劝道:“那群人辜负了你的信任,夫人,你儿子本来就会说话,不是我的功劳,那仪式并非请神,是召唤,出现的妖怪会杀死你毫无抵抗的孩子,然后被他们捕捉,禅院家那天的集会不过是异想天开的迷信活动。”

“而我,来自地狱。”

禅院夫人因幼子异于常人陷入迷信,先前听信所谓神的信徒编造,哄骗缘一以血开启召唤仪式,实际上那群人是想利用擅长钻研式神术式使用的禅院家族的血看能出来个什么,死个禅院家不受宠的孩子无关紧要。

所以参加的尽是杂鱼和……那个白头发的乐子人,咦那孩子是谁?岩胜忽然想起,不过眼前得把这个冒出的疑惑抛下。

他自觉以严肃认真的语气告知事实,就算一时无法说服好歹能够对真相有所认知,但眼前的女性完全没听进去。

“不!不是迷信,是真实的,您现在在这儿就是证明!您保护了缘一,你们长相相似又在他即将孤苦无依时出现,你是咳咳……”

是我倒霉。

岩胜自省,再也不会做一味追逐力量的蠢事了,这次狂妄行为带来的教训比白泽说干口水的言语教育有用很多。

见禅院夫人几乎喘不过气无法继续进行不合理的哀求,他趁机以诚恳的语气提出要求:“您和缘一脱离禅院家,由我提供资金保证你们无忧生活,夫人余生可以不用受困于禅院,您的长子不如幼子尊敬爱戴您,请……选择缘一吧!”

几近温柔地劝告,眉目间满是无害,令缘一微微松开了紧抓的床单,注视岩胜的红色眼眸浮起温润。

“不……我不能离开禅院,我属于禅院家……”禅院夫人或许是因岩胜的话感到惊惧,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咳嗽,双眼流出泪水,花白的发丝散乱。

岩胜伸手越过无措的缘一把水杯递了过去,“冒犯了。”

早有准备地倒出金丹让她服下。

“非常感谢……是我冒犯了才对,对您提出了勉强的请求……”效果立竿见影,禅院夫人的脸色变得红润,嗓音恢复温柔细语。

“但我不会离开禅院,家族没有做过亏待我的事,我亦是禅院中人。成为禅院主母,就要担负主母的责任,必须抚养好禅院的继承人。我只是担心缘一的未来,直哉的脾性是独断了些……”

话语软弱,但脸上的忧虑真切,日渐迷信也是因为担忧缘一。岩胜恍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他根本不记清母亲的面容了,现世却遇见另一位属于缘一的母亲向他揭露忧思。

他悄悄摩挲左腕上新的红绳,说不清滋味。

缘一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你们的担心,就算做个普通人他肯定也可以做到最好,只是不想做而已。

岩胜垂眸,没有咄咄逼人让女性不得不说出抛弃幼子的想法,“请先躺下休息吧。”

最后总算要面对不想面对的,他总算抬起眼看向禅院缘一,但很快避开,目光落在照进病房的日光,轻声说道:“以上交谈你听见了,你能听得懂。我会负责保证你的物质生活,亦不会斩断你与你母亲的亲缘,只有一点要求:脱离禅院那样复杂的环境,在我附近生活。答应吗?”

缘一似乎被动接受太多信息,在岩胜看来,幼童在母亲的催促下愣愣点头,然后忽然主动把绑着红绳的那只手塞进了他掌心里。

做什么?抢我东西还示威?

不可以生气,这辈子要长寿熬死式神使的。岩胜气极反笑,竟然扯出一个笑脸来。

缘一的手背在掌心微微动弹了一下,像是蹭动。

岩胜立即退开床边,打开病房门告诉禅院家主他夫人眼下虽然病重,只要把缘一从禅院除名,宣布他不属于禅院,他会立刻医治禅院夫人。

“我怎么相信你的能力?”禅院望向病床上陷入昏睡的妻子,想到刚刚听见的咳嗽,已经有所动摇。

“可以不相信。”岩胜也很干脆。

他不希望禅院纠结太久,“缘一对已有继承人的禅院家没有用处,目前的他也不能成为战力,跟着我起码可以保证缘一安危。”虽然这跟禅院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一个两个的,说的确实是实话,但五条悟忽然提出用金钱换缘一,眼前这个与缘一长得极像的青年也要得到缘一……禅院直毘人即使有所疑虑,眼前管不得这么多,交托给与产屋敷有关系的人总比五条家那无下限小鬼强。

“可以,我会除名缘一。”

岩胜礼貌点头,仍站在病房门口,“请立刻去着手宣布此事,禅院夫人今天就可以回家,我会在你确认以后带走缘一。”

合理。禅院直毘人做过不少咒灵任务,对高效率办事很赞同,唯独不考虑这件事本质上对次子意味着什么。

日落时分,他再次回到病房,发现自己刚被除名的儿子默默跟在岩胜身后,脑门上出现一个问号,明明这十年来除了他母亲谁都不理会。

他提醒:“完成你的承诺。”

岩胜则拿起羽织整齐搭在小臂上,与他擦肩而过,“禅院先生,夫人已经办好出院了,有缘再会。”

随即回头对缘一松口:“不用立刻跟我走,陪你的母亲出院吧。明日上午十点,请在产屋敷那里将缘一交给我。”

最后一句是对禅院家主说的,说完不等缘一反应就快步离开。

出了医院的岩胜才算松口气,一天内解决不少问题,现世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无法与极乐满月的药味相比,他身上被沾染了难闻的味道。

虽然禅院和产屋敷都穿得很传统,但走在路上满大街人都是西装潮服jk裙的……目前的打扮还是会吸引目光,岩胜甚至察觉有人在偷拍他,没有感到恶意他连眼神警告都不屑于送一个,不再理会,走到巷子里便跃到高处加快脚步往高专附近的那个小区奔去。

就在那附近的商城购物吧。

从物业那里拿到产屋敷交代好的钥匙搬进新居,岩胜忙活了半天,不停签收货物布置宿家里,在放好购置的物品后感到了心头的疲惫,为什么?

心头……心头?

啊,他忽然想到什么,身体手臂上随心突出一把自身血肉组成的短刀。这是上一世的血鬼术,直接成为式神后这些都保留下来了,白泽对此的评价是不幸中的雪上加霜,他倒是觉得很方便,地狱百年带给他最好的磨砺就是不怕痛苦。

对着镜子,避免弄脏刚买的衣服,他一一解开了衬衫扣。

镜中披散长发的男人低头看向胸口,脸颊两侧的长刘海因动作垂落,随机他面不改色地用短刀插进胸膛割开白皙漂亮的皮肤肌理,把深藏的两截断笛拿出来扔在洗手台上,鲜艳的红色液体顿时将整个台盆浸染成粉色。

这是执念形成的旧物。

看着它,岩胜融回短刀,用湿巾擦去皮肤上的血迹,胸膛极深的伤口已经恢复成一条红线,他知道很快红线也会消失,不做人类真是太省事了。

他扣好衬衫,没有扣满最上面一颗,也没有再把衣摆规规矩矩地塞进黑色西裤里。自觉轻松地跪坐在刚刚买了送上门的柔软地毯上,打开电视机随便调个搞笑综艺,以一种随轻松又端正的姿态恭敬地打开放在矮桌的蛋糕。

加急定做的蛋糕谈不上款式复杂,优点是爆炸量、高糖份的动物奶油,看起来就十分甜腻。

“转世第一天,我开动了。”

岩胜认真说完后,切开蛋糕成三份,拿过一块挖下一勺奶油张口吃进嘴里,在香甜细腻的味道瞬间占据味觉,他心想老师说的没错,现世的食物果真是令人愉快,尤其是甜食。

但是一小时后,心头的异样感受越来越明显,他确定自己没有负面情绪,排除了身体里的异物,所以只能是式神使的情绪影响,连累他也感到疲惫。

作为孩童,和十年来全心依赖的母亲分离的确会伤心。岩胜自觉是在做恶人,也不能跑去禅院家给十岁的小孩几拳让人不准难过。

从沙发上起来,随手束上低马尾,整理好着装,他想着出门逛逛转移注意力,顺带了解现世的普通生活。

电梯上升到所在楼层,叮一声打开,里面有位清秀的白发少年指着他大呼小叫:“是你啊!六目式神!”

无礼。

岩胜撩起眼皮,想起他是出现在召唤仪式的人,结合那天在场之人的表现和今天的信息,这个少年人应该就是产屋敷说的那被看不起的小孩子五条、禅院夫人口中五条家的六眼小子。

但他开口却是:“你是?”

对无礼之人,不用守礼。

五条悟瞬间就生气了,墨镜滑落至鼻翼用眼睛瞪他,就一面之缘老子能记得你,你这个被区区阳光晒死的式神还敢不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哥目前对弟滤镜很深,误解也很大。

宝子们新年快乐!健康平安!

第28章 六眼同伙

“真有趣的状态, 我对你很感兴趣,看起来完全是拥有咒力的人类,但我知道你是式神、咦嗯嗯?你身上有不错的香甜味……蛋糕哪里买的?”

个头比他矮些的嚣张少年大言不惭地宣告“我看透你了”意味的言语, 然后忽然话风跑偏。

岩胜想,这家私房甜品店的蛋糕味道确实不错,他也是购物途中听见别人对同伴大力推荐才去买的, 为此还排了队。

但他无心应付这个五条, “不要占用电梯。”

啊——

五条悟伸手就想抓住这个不听人说话的男人给他一点教训,但是没想到他瞬间闪身消失,六眼的非凡洞察力能够捕捉到他极快的身影,但却没预料到路径, 是电梯外走廊的窗户!

他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冷静地从楼上跳了下去, 外面还有太阳, 会又一次晒到太阳消失吗?

岩胜从十九楼的窗口跃下,回头发现那孩子没有追过来,站在窗前看着自己。以前他可能会主动迎上和那孩子打一场吧。

收回视线, 脚底踩到底层楼顶再次跃下, 岩胜的身影消失在小区。

这个小区交通便利、环境很好, 附近是产屋敷家族的商场、地产。岩胜所在的楼栋是小区边缘,小区侧后方不远就是连绵深山, 岩胜在某个方向感受到了结界的气息。

他猜测那个方向就是高专, 反正很快就要去报道了, 来日方长, 于是岩胜观察附近情况时就没有再深入。

在商场闲逛了解各种现世设施时,产屋敷的人找到了岩胜转交一个信封给他。

“岩胜先生, 是你吗?”

一位墨镜西装男忽然拦在岩胜身前, 行迹鬼祟地从怀里掏出东西, 交给了他。

岩胜对这个行为颇感无语,这样不是更引人注意吗?

“……是,辛苦了。”

道谢过后分别,他打开信封是各种身份信息和几张多洗出来备用的证件照。

长刘海用手拢到耳后,两侧额前有几搓碎发垂着显得年少,厚重长发束在脑后,姣好的面容神情严肃。这是离开产屋敷祖宅前小家主熟练地把他带到摄影室拍的,衣服都还是那身羽织。

岩胜正好办张电话卡,给自己买了手机就把产屋敷写在信封里的几个联系方式存进来,虽然除了风野其他人他都不知道是谁。

犹豫几秒后又买了一只,缘一在禅院家状态不像会用手机,先备一台,如果他有,那就当做自己的备用机。

翻了翻那沓身份信息里还有户籍信息和银行卡,岩胜对正在融入现世的情况感到有些奇妙,是真正地转世了啊……百年前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如今会为一张薄薄的纸感到欣喜。

拿到地狱送来的私人物品时要不要委托捎带一张照片回去呢?地狱的照片除了今年的海报其它都是他小小一只被各种抱来抱去后拍下的,现在想想实在是羞耻。

……

查缺补漏之后,岩胜提着两袋添置的物品回到住所,这次是正常乘坐电梯,电梯到楼层以后没有遇见奇怪的少年蹲守。

不过,那孩子如今的弱点,他一眼就看见了——是那双眼睛。

可能在现世之人的认知里不能说是弱点吧,那是少年的依仗之一,只不过眼睛上的气息还十分稚嫩。

他微妙地在其中感受到了菅原道真先生的浅淡气息,鬼灯引荐过,二位在脾气极端这点十分很合得来。想到那位生气时会狠狠报复的小心眼怨鬼天神,现在看见那位五条,意识到即使后代隔得再远也存在血脉影响……

岩胜的气息辨别是在地狱多年接触无数亡者、各色妖怪鬼神积累的经验,鬼灯大人说大概与神兽担心小鬼加班伤魂而过度喂养的补药也有关,得以让他面对对手分外敏锐。

新生时由白泽赋予的情绪理解现在变得非常主观,恢复成年意识以后他不由自主会受过去的三观影响判断,虽然过去的三观饼状图就是热衷剑技加热衷挑战强者占据99%……

这项感知只能做参考,正确率已不值得信任,尤其对他的式神使无用。

而岩胜眼中凝视彼世的存在只有黑白两色,在地狱的生活验证了神兽的颜色体现无关善恶说法。

当以通透世界凝视现世之人则有不同,身体情报是一方面,异常之处被白泽初次带来现世之后就与他交流整理过,概括就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身上一概是白光,同样与人性善恶无关,强弱则与能力有关,咒力流动的关键之处往往覆盖得更深厚,对岩胜来说就越显眼。

白泽对此的评价是现世各种生物能力五花八门的,发生什么异变都不奇怪,强大心理素质最重要。

如今他看到五条全身都是白光,眼睛尤为特殊,绝对属于强者范围,可太年轻了,能力没有完全开发。

也感受到五条目前对他没有杀意,但是岩胜不欲和这样性格的人过多交流。

完全没有秩序感,上一秒聊天说不定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好香……”

岩胜不自觉低语,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想起有条理地准备了一切,却忘记在外面找地方吃晚餐。

对面开着门,一指宽的门缝有灯光泄出,岩胜在垂涎欲滴的饭菜香气里感知到三道气息,而其中一道很熟悉,意料之中但还是稍微挑起眉。

电梯门打开时五条看见他完全是惊讶神情,所以他们住对门……

眼下岩胜稍加思考,这是产屋敷给高专使用的宿舍,这位五条要么是高专学生,要么是即将报道的学生,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位是咒术师。

而这孩子看起来就是宠出来的任性,因为强大的实力或潜力?在类似于禅院那样的传统咒术师家族里可以任意妄为,不用顾虑是否会招致长辈的不喜,自由无序地活到了现在十四五岁的年纪。

还真是不错的生活。

岩胜又考虑了几秒,鬼灯大人说过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适当放低底线,让别人解决。老师也说遇到难题了可以寻求帮助,不必凡事都以过去武士的孤傲姿态勉强自己完成一切。

于是他照常打开房门进屋放下采买的东西,走进厨房拿出冰箱里切好的其中一块蛋糕,转身又出门,对很明显是故意开着门吸引注意的邻居摁下门铃。

果然,白色发丝立刻从门后冒出来一截,紧接着是没有隐藏在墨镜之下的眼睛,岩胜在地狱没有见过如这双眼睛一样澄澈的风景,心情转好,带点真心实意地问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如果不嫌弃请尝尝这个?”

五条悟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是香香甜甜爆炸糖分的奶油蛋糕!他今天一天都没碰甜食了,家里来照顾的人都是默认什么营养均衡,责怪多少次也不管用。

他摸摸鼻尖,别扭地嘲讽:“你生日?哼,看起来斯斯文文,性格却这么孤僻肯定没有朋友,一个人过生日真惨,那要来吃晚饭吗?不是想让你来吃,做饭太多了而已。”

“谢谢,我确实很饿。”太多废话了,但岩胜温和一笑,计划通。

他不想转世第一天被自己做的饭毒死,在这孩子面前表现出明显的蹭饭意图,心想能蹭一顿是一顿,反正在地狱加班饿肚子时连妲己的黑店都跑去蹭过饭,区区臭屁小孩很容易哄骗。

这么想来还是得解决吃饭问题,总不能一直蹭饭,有空得去物色做饭的保姆人选。

饭桌上,五条家的家仆把饭菜分出两份端在二人桌前,岩胜在道谢后见五条悟开动他也拿起筷子。

“不喜欢吃番茄炒蛋?挑食和你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啊。”

吃饭时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他对搬出家里第一天就和别人一起吃饭这件事感到新奇,这个人还不是人,是“特别”的式神!

他确信这只六目式神是死亡,而不是消失在阳光下,现在又是拥有咒力的人类身体坐在他眼前吃……慢着,怎么这家伙吃饭的仪态跟他家那些老头子一模一样??

“不喜欢番茄和蛋在一起的颜色而已,我并不挑食。”桃太郎做的饭、鬼灯大人的料理、食堂的工作餐、老师的药膳,还有大家送的零食……所有食物他都是认真享用的。

岩胜在地狱早就打破食不言寝不语的老套习惯,自由点没什么不好,嚼完食物就会时不时回应五条悟旺盛的探索欲。

二人聊了一会,他适度透露自己的名字和目前现在是产屋敷雇佣的员工,即将在高专上学。

五条悟一整个大震撼,没遇见这么有约束力的人。“你生日不吃饭还记得给自己找工作?这么大年龄了去一年级报道?”不过说话时已经不愿意再看岩胜,他对仪态满分的动作简直要应激了。

“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偏僻工作内容比较单一,现世的情况有趣许多,落实工作不好吗。”岩胜擦擦嘴巴,饮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有点困惑:“我这么大不合适?”这副样貌都没到二十五岁,在咒术师这边已经不配上学了?

五条悟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点“想做什么就做”的任性意思,这才觉得舒心点,刚刚幻视成那些家里老头子真是讨厌,不过针对年龄问题他翘起腿表示:“我是你同学。”

岩胜若有所思,沉着地点头说明白了。

五条悟:……

你明白什么了明白了?难不成还去改年龄??

第二天,岩胜顶着愈发疲惫的心情出门,明明是特意留下的母子道别时间,缘一究竟一整夜在干什么,与他母亲临别抱头痛哭了一夜吗那么多分离焦虑!他昨天都没睡好觉!

他必须叮嘱缘一现在二人之间的关系,日后要是想念母亲就赶紧去看,不要损害自己的睡眠质量。

岩胜是要养生的人。

怒气冲冲一出门看见电梯门口大咧咧蹲着白发小鬼等电梯,更生气了,等电梯这一会就不能好好站起来等吗!

五条悟感到身后有极具威胁性的气息靠近,宽阔视野让他没回头也能看见是岩胜,惊讶于这种威势从这个咒力不多的式神身上出现,开口懒洋洋地问:“去哪?”

没有听到回答,五条悟这才回头,昨天还以为他们相处得不错,现在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又不理人了。

岩胜感受到少年看过来的眼神有不解,掐掐眉心,“产屋敷……”

“去找产屋敷的小家主?我正好也有事问他,一起去。”五条悟很不客气。

“还有禅院家主在。”

“那我更要去了!那个该死的臭老头!”

五条悟立即蹦起来,现在吃了炮仗一样的人变成两个了。

今日禅院直毘人与夫人一起送别缘一,主要是随时查看妻子身体状况以防对方做手脚,而产屋敷的小家主请求他们提前半小时到,想与缘一说些话,他答应了。

产屋敷对名为岩胜的男人似乎很重视,他昨天派人去查这个人的资料,结果是一片空白,又不是刚出生的新生儿,没有存在的痕迹说明是产屋敷的手笔,他再三考虑之后便不再深究。

现在眼看快到十点了,缘一被产屋敷风野带走后还没有回来,有两人被迎进产屋敷的会客厅。

禅院心想总算到了,抬眼就见岩胜旁边的五条悟,不禁大喝一声:“你和五条家这小子是一伙的!?”

岩胜淡定否认,刚知道这家伙是叫五条悟。

哦?

那看来禅院不知道小家主跟五条悟才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说】

明晚上夹,会晚点更,爱你们!

第29章 共同生活

岩胜本想让禅院夫人好好道别, 结果两位禅院看见五条悟一个气得跳起来,一个拉着丈夫就走,生怕与五条家的六眼在产屋敷主宅打起来, 他连象征性的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

至于同样瞪眼睛的五条悟……见禅院溜了,他立刻被小家主的零食柜吸引,熟门熟路地挑选喜欢的甜食。

屋内, 产屋敷风野在给十岁的缘一翻阅记录杀鬼时代的人物画像, 看到成年版岩胜推门进来的时候不禁感叹:“岩胜先生与缘一先生相遇真是命运使然呐。”

是报应。

岩胜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开门见山地请求:“风野君,我需要情报,有关咒术师的详细情报越多越好, 麻烦你了。”

他知道鬼灯大人他们虽然身在地狱, 但至少一个月会更新现世情报, 所以提供的情报不会错,他还是需要详细了解现在身处的环境,阎魔大王那里只看过禅院不够用。

考虑到之后就算区分咒灵和妖怪两种渠道管理, 决策层仍是咒术界高层, 这情况岩胜并不喜欢, 怕被比自己还封建的老头子们背后捅刀。

要是桃太郎知道这个想法肯定会说他的思想被鬼灯带阴暗了,但想多点总比再次下地狱看见他们惊讶的脸要好。

“没问题!岩胜这么亲切地叫我, 我一定会帮忙的!这本来也是应该的, 你刚来到现世, 是我疏忽了。”小家主风风火火地跑去拿平板整理信息, 脱口而出的称呼让岩胜再次对这孩子无奈,真是一位容易亲近人的老板。

他注意到缘一低头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画像上, 正好是自己那页。不明白这样的过去有什么好讨论的, 八成是小家主自顾自用全新的理解在单方面输出。岩胜躬身把它捡起来习惯性摞整齐, 手腕上红绳随动作滑落,桃木牌悠荡。

缘一瞟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岩胜没有注意他,而是发觉自踏入这间和室,心头的束缚感消失了,被影响的情绪也消散。不禁又开始琢磨式神和式神使的相处细节,所以需要形影不离?这么恶心又麻烦的吗。

捉妖术师的式神确实是随身携带符咒或结印召唤,他作为普通人装着式神灵魂,现状是这样也可以理解……

在他思索纠结时,风野很快回来,“岩胜先生之后买个电脑吧,现在请先使用这个平板。”

岩胜没有客套,道谢接过,然后带着缘一与产屋敷辞行。

“这么快就走了吗?有空多来吃饭嘛,我很喜欢和岩胜先生说话。”风野看起来很失落,家人们虽然很爱护他,但都没什么空陪伴在身边。

其实岩胜仍然不爱说话,转世后思考和说话都利索了反而增加他心理负担,但这话就没必要对热心肠的老板说了,他回应道:“好的,我也很喜欢和风野君交谈。”

自从转世后说谎不打草稿啊……岩胜走远以后捂住脸。

虽然老师让他任性直白地活着,但鬼灯大人都说了不需要凡事直截了当地做,圆滑是社会人士必备技能,他认为鬼神说的更有道理,反正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所以内心阴暗的是自己吗!

不!岩胜,不能陷入无谓的纠结。

他暗暗握拳,发现缘一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总感觉正被前世的缘一审判……啊啊,又想捂脸了,怎么处理缘一?

现实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总不能把他扔在房间里不管。

岩胜看着胞弟的转世,胸口闷响,好像有破笛子在那吹,盯着缘一许久以后吐出一口浊气。

跟小孩较劲做什么,都是自身执念,地狱百年刑罚和如今惨况都是因为他始终无法开解自身灵魂,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不是缘一的错。

缘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岩胜猜测他在发呆,然后忍住身心的不适,沉声说:“回去路上我给你买新衣服吧,别穿着这身旧衣了。”

应该没做错吧?

“……”见缘一还是那副呆呆的平静样子,岩胜反而松了口气,再度开口的语气因为控制不当有几分冷硬:“我知道你不想与你母亲分开,但眼下必须与我生活在一起。”

式神使能遇见自我管理能力强还能养式神使本人的式神已经该偷笑了吧。

见听到这话的缘一似乎认了命,向他抬起手。

要牵吗?岩胜以为自己不太能接受与转世缘一相处,但每次看到无能的缘一都会升起一股怜爱。

七岁之前是这样,八十岁的第一眼也是这样,如今亦是。

不由得拉住了那只热乎乎的小手,意料之外被抓紧了。

岩胜不禁诧异,我之前也这么粘老师吗?

白泽大人都能如此耐心地对一只区区百岁小鬼,我有什么不行的,还要需要修炼心境,他闭眼洗脑自己:脱敏、脱敏……

关于缘一平时生存的问题,他会让缘一跟着一起进高专,但咒术高专的学习内容需要更健康全面一点,具体内容得整理思路以后再与产屋敷探讨。这些事需要慢慢推进,岩胜决定先把人带回宿舍再说。

于是今天不仅岩胜本人,他还带着缘一去五条那里蹭午饭了。

在银发少年得意炫耀料理又故作大方的眼神里,他坚定了要赶快雇佣一位做饭保姆的想法。

不过谢礼必不可少,细心注意到少年在产屋敷那里挑中的糖果,他便在路上买了赠上。

五条悟在饭后拿到了两大包缠着蝴蝶结彩带的精美糖果袋,是他在产屋敷的小鬼那里吃到觉得喜欢的糖,立刻欢呼:“对禅院的不爽都消散了哈哈哈!我不会再把岩胜看作是老头子了!”

老头子?

岩胜偏头,脑袋上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不过说是老头子倒也没想错,岩胜悲伤地想。他来到现世以后辈分急剧增加了,很不适应。

随即又想到了五条悟昨天的话,岩胜与缘一回去后,让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这孩子爬到沙发上缩在角落正坐。

岩胜挑眉,独自来到新环境感到害怕吗?但看缘一老实坐下就放心地回到了房间。

他考虑到以如今的“高龄”进入咒术高专,而且需要十岁的缘一跟在身边,还有就是……总感觉五条悟是会在同学面前喊他大叔的臭小鬼。

还是做兄长吧,即使做的很不合格。

于是岩胜进房间时高大压迫的身形再打开门来到客厅时已是青少年的身材,骨架纤细不少,个头缩水但仍高挑,匀称紧实的薄肌被裹进那件现在看来过于宽松的衬衫中,裤子换成了黑色丝绸睡裤。

缘一始终坐乖乖地在正对岩胜房门的沙发上,看到他开关门前后变化,缘一停止了思考……

岩胜神情自然地坐到沙发另一侧,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为这个空间增加点不那么尴尬的声响,拿起磨牙饼干,一时间屋内响起新闻播报和嚼碎饼干的闷声。

「兄长……」

嗯?岩胜看向一米开外的小孩,“你叫我什么?”自己现在这个年龄状态的确跟禅院直哉差不多,但是长相可没一点相似啊。

缘一有所反应,目光从电视转移到他身上,但只是摇头,看起来寂然又失落。

所以是又幻听了?岩胜牙根更痒。

但缘一此时微微张口出声:“我、我其实……”

同时,岩胜忽然问:“你上过学吗?”

缘一耸拉着肩膀憋回话语,像是失魂落魄的小狗。

随即他点点头,五岁以后日渐忙碌的母亲无暇照顾他,便请了先生,先生见他愚笨就按照课程每日都上,并不安排课业。

不过那些课程想必是先生看在母亲的份上,为愚笨的自己特意调整过吧,内容十分简单,看过一遍便会了。

岩胜见这一世的缘一如此好沟通感到轻松,“那就好,我有些共同生活法度需要与你商量。”

说完,他发现沙发上的缘一微微挺直腰背,做出认真倾听的正坐姿态,岩胜十分满意禅院家教授过转世胞弟合格的礼仪。

“第一,之后要与我一起在咒术高专上学,我脑中的现世知识是十年前被灌输进去的,需要实践消化,普通学生的学业会与你一起规划。”

“第二,想你母亲随时约她出来见面,或者有其他想做的事就直说,不要在心里留有负面情绪,我会感知到。”

“第三,我是人类,也是你的式神,负责你今生的安危,产屋敷暂且会将监护权放在我名下。”

“第四,式神的使用办法你在高专会逐渐了解,你是独立的,成年后职业、婚姻任何人都不会插手,成年后过什么生活由你选择,但我会一定留在目前的环境,式神关系会阻碍你。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解除式神束缚的方法。”

这些说法十分狡猾且强势,不知道刻意引导对缘一有没有作用,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最好跟术师什么的没关系。按照上一世的零碎对话,缘一应该是想过上浪费才能的平静生活吧,所以两人理应具有共同目标。

神之子为某件目标努力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

岩胜始终希望有办法解开式神束缚,熬死式神使需要太久,他的一生不能只以等待他人自然死亡为目标,尤其这个人是缘一。

众神制定的规则一定也有漏洞,不然自己就不会在地狱由神明抚养度过十年。

而十岁的缘一听后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岩胜,认真地点点头,同意了这些本就没留拒绝余地的“商量”。

岩胜悄悄勾起唇角,好说话的式神使令人愉快。

*

与缘一起生活没有想象得那么艰难,只有第一天他进浴室时似乎被带着干涸血迹的断笛和未及清理的洗手盆吓到,反应十分大,体温急剧升高。

晚上岩胜隔着墙都感受到强烈的疲惫和恐惧,只好拉着他一起入睡才算消停。

老师带孩子时内心肯定不像自己那么暴躁,两日没睡好的岩胜默念着脱敏迅速睡去。

往后几天都相安无事,缘一的情绪很稳定,学习照顾他自己的速度也很快。

去五条悟那里日常蹭饭时少年模样的岩胜把他惊了一大跳,得知式神其实是刚转生而来的以后看起来对他的兴趣更浓厚了,围着岩胜吵闹了很久。

最后以二人决定去后面的山里拼一场体术为结局。

本来彼此都不认真才会选择体术,但是打着打着五条悟的垃圾话越来越多,岩胜和鬼神切磋十年都没听过这么多无效废话。

知道自己在欺负小孩,还是把人狠狠揉搓了一顿,五条没几招就耍赖用上咒力岩胜也任他用,正好他对咒术师的身体强度不太清楚,只提醒不远处的宿舍还要住很久,不要乱来。

晚饭时五条的一头好看的银发变成了毽子,一边狠狠瞪着式神一边把讨厌的蔬菜叉出去。

岩胜则看看五条悟,又看向缘一如老僧入定般的吃饭方式,发现缘一开始变得顺眼了。

眼看要到时间入学,岩胜接到了产屋敷的工作。

“是一次保护委托,对岩胜先生来说不是问题。”

岩胜点头,目光搜寻无果后,问小家主:“怎么没见那位教导风野君使用咒力的老师?今天是他为你授课的日子吧。”

“您已经把我家的老师揍跑了,放过他吧!”风野双手合十恳求,老师来了以后听说岩胜今日会过来,把自己大骂一顿后就溜了,要他避开与岩胜会面。

“……可我只是用体术。”

“咒术师被叫大猩猩可不是没有理由的!不过也怪岩胜先生现在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把筋肉系老师揍那么惨,反差太大他无法接受。”

老师的术式可是增强肌肉力量,比试前岩胜先生满口夸奖老师具有优秀的身体素质,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触碰一下使用术式加强后的身体。

得到首肯后少年修长纤瘦的手指感受夸张起伏的坚实肌肉,又是几句赞叹,然后——比试时那只手狠狠揍了他一顿,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

但风野不知道就是因为那身肌肉他老师才被眼前的式神盯上的,岩胜的行为只是想要明确咒力展开术式后加持的躯体和鬼神们的躯体强度有多大区别,五条悟一人的格斗技样本太少。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负面情绪激发的力量与天地自然的力量不可比拟。

不过不至于弱不禁风吧,岩胜自觉他的少年躯体比源义经公子那小身板看起来耐打多了。

“除了老师跑了以外你看起来还有更大的烦恼。”

产屋敷风野重重点头,他表示急需要新鲜血液,其他高层总是施压说废话,说什么咒术师已经难以管理,分设捉妖术师只会更麻烦。

可事故不是不理会就不存在,风野难得抱怨:“五条先生平日骂得难听,偶尔我也想狠狠骂他们那些老头,总是开会真讨厌!讨论成立新部门就这么费劲吗,我只能一个一个慢慢说服……”

岩胜细细揣摩小家主的话音,“风野君的意思是……让我把反对的高层送下地狱?暗杀行径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可上司的暗示总不能不理会,他会想想办法的。

怎么就暗杀了???

看起来这么内敛的人,思考方式这么简单粗暴!

熟悉现世以后开始暴露性格了吗?风野揪起头发抓狂:“不是这意思,当然不是!啊,是我的错,先看任务吧,有您的熟人呢。”

看见了,谢花兄妹,其实不熟。

岩胜眼神扫过照片里眼神嚣张的少女,“转世以后不能算是认识了。”

“梅小姐是这样,但谢花先生说自己有记忆哦,而且他与彼世有联系,是什么警察队的……线人?彼世的警察啊,听起来真是神秘,但谢花先生表示无法透露。”

岩胜却缓缓抿起嘴,是鸦天狗警察队在现世布置的眼线。

【作者有话说】

缘一在禅院家的自理能力:9分

缘一和哥居住后的自理能力:99分

第30章 再遇上六

把转世缘一拜托给风野让两个小孩互相当玩伴, 岩胜独自来到接头的餐厅里。进门后,岩胜立刻锁定了接头人位置。

因为那个男人手里夹着一张照片对着他本人看来看去,一番大量后, 眼中流露促狭笑意。

“您和照片上长得不一样呐。”

岩胜看着西装革履的黑色口罩男,沉声道:“你也和我印象里不一样,妓夫太郎。”

二十五岁左右, 露出的眉目端正, 深邃眼窝里是双明亮的黄绿色眼睛,黑绿相间的半长发扎成短马尾,四肢修长,黑西装裹着的身材偏瘦了些但也算高大。

看起来很健康, 咒力足够充沛, 至于肌肉量, 没关系可以练。

前世的上弦六露出惊讶,“黑死牟大人转世后竟然也有记忆,不过我叫太郎, 福利院的院长把她死去多年儿子的名字送给我了, 姓是我自己取的。如果是大人您的话, 叫我太郎就行。”

既然是熟人,他把口罩取下露出了脸颊上的几处浅黑色圆形疤痕, 拿起冰美式喝上一口。

“嗯, 这倒是跟以前有些像, 人为造成的?”

“黑死牟大人说笑了, 小时候调皮跑进山里造成的意外。”

谢花太郎摸摸脸上的疤,不在意似的咧咧嘴。

十四岁时, 他因为这个意外生了场重病, 康复后以往茂密幽深的山里变得奇怪, 多出了许多声音,还有可怕的妖怪,但是有位仁慈的老人不一样。

老人叫僧正坊,很中意谢花太郎,而且看出他并不留恋人世。

僧正坊提出可以带走他,让他从此成为神隐于世间的孩子。

谢花太郎拒绝了,这个世界的确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有他一个没找到的、没见到的家人。那个人胆小愚笨又爱哭鼻子,肯定现在害怕得不得了,他得找到那个人。

当时他只觉得好笑,自己会爱着那么多缺点的人吗?

可情感从未消失,总会在心头提醒自己:是的,你为此活着。

“僧正坊大人听后没有勉强,送我一张通行人世与黄泉的签证,接过的那一刻我想起前世的事,明白了僧正坊大人是在帮我。没多久就成为乌鸦天狗警察队的眼线,大人说是要完成地狱辅佐官规定的招聘绩效,顺便监控现世情报。”

谢花太郎又灌一口咖啡,他现在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考核,去黄泉与鸦天狗同事交接信息问过,同事说去地狱看看就知道了,但他对地狱地界还是敬谢不敏,毕竟记忆里存在地狱刑罚的部分,太惨痛了。

而且除了赚外快,地狱对他毫无意义。

原来鬼灯大人的业绩要求已经把大天狗僧正坊逼成这样了吗,岩胜深感佩服,积极学习。

“你多少岁?”

“二十六。”

“资料上谢花梅比你小八岁。”

“可能地狱不喜欢笨姑娘,早早把她赶出来了。”说着这样的话,谢花太郎的眉眼却是放松带笑的,连带疤痕都没那么可怖了。

岩胜挑眉,这倒是很温柔的说法,现世的十四年普通人生活让前任上弦六改变不少,成为普通人果然是改变灵魂的最快办法。

他问:“你为彼世当了十二年线人,对现世的情报很熟悉吧。”

“当然了,早几年那只脑花术师就是我发现的,警察队说会由辅佐官大人亲自处理。”

谢花太郎翘起腿,除了具有威胁的精神病术师,他关于彼世的工作主要是监视逃出来的亡者,帮助警察队抓捕,只有盂兰盆节期间需要加班。

但活太少没饭吃,十年前迫于生计勾搭上产屋敷,给他们当当临时工,完成妖怪事件委托,产屋敷家族很大方。

岩胜意外,竟然从十年前产屋敷就已经暗中开始布置处理妖怪事务的人员力量了。

至少十年前就开始筹谋……到现在还是个空壳部门,是什么天国效率!?

顺手把资料递给前任上弦一,事关小梅,为体现诚意他斟酌称呼改口:“岩胜大人,这是来自我的委托,小梅被妖怪盯上了,我的能力不足以处理那只妖怪。”

“谢花梅不是个普通人吗,怎么牵扯会进来。”岩胜拿过资料阅览,比产屋敷的那份详细很多,真是谨慎。甚至还有海量照片?

另一个疑惑产生:“你怎么这么多谢花梅的照片,她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吗?”

“人家可是小梅的保镖呦!”

这么多明显是私下拍摄的角度,是保镖还是用正当理由当跟踪狂?你很自豪啊。岩胜严厉的目光扫过他,上六理亏不自然地摸鼻子躲闪。

注意力放回委托上,上弦六的妹妹倒没改变,一副盛气凌人的蠢……不是,听老师的话要爱护女性,拒绝鬼灯的S属性影响,谢花妹妹这显然是张看起来就不会吃亏的漂亮脸蛋。

好险,遇见不熟的故人把负面情绪都勾起来了。

岩胜看着照片上监控抓拍的妖怪模糊身形,“你想我怎么做?”

“啊?我指挥岩胜大人不好吧,嘿嘿……”

“你的委托,你说了算,现世我不如你熟悉,涉及抓捕时你就可以闭嘴了。”

“话说,大人说话好利索啊,我竟然有点不习惯。”以前一百多年加起来都没刚刚一句话这么多词。

岩胜也不想说,但现世又没人能读他心替他转述,“职场上会说话是基本技能。”

谢花太郎深以为然,他打三份工,一个编外,一个计件,还有一个是他不会主动辞职的保镖,每一份都得谨慎说话。

“岩胜大人在地狱改变不少呢,就是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少年模样?毫无威胁的样子更能取得别人信任吧。”他咂咂嘴,颇为遗憾不能看见照片里的上弦一会动的姿态。

什么毫无威胁?岩胜以为他手里的照片是产屋敷给的成年照片,“照片拿过来我看看。”

谢花太郎从口袋里夹出来递给他,默默把口罩拉上遮住表情。

入目的是嘴边疑似沾着章鱼烧酱料的自己,一手与源义经牵着,另一手握着冒热气的鲷鱼烧,表情为难地应对阿香投喂。

“……”很好,被胞弟说可悲算什么,现在才是活了几百年最丢脸的时刻,怪不得上弦六刚见到他没有丝毫惧怕,还带着笑意。

“照片哪来的?”他怒目圆瞪,积极学习鬼灯的记仇,七十年后再下地狱发誓要把这张照片的主人拖进阿鼻地狱拷打。

“我也不知道。”

“包庇?!”

“不是!”面对少年可怕的威势,谢花太郎发自内心升起恐惧,作为现世多年社畜的他尽力抑制情绪,试探地说:“鸦天狗们长得太像了,我脸盲认不出……”

他并不知道上弦一的原名,这照片是昨天与同事会面时他提到产屋敷的渠道新进了一个固定员工,叫做岩胜,根据从产屋敷那里打探来的情报是很强的术师,刚脱离彼世。

同事立刻就兴奋了,小岩胜他熟啊,前几天代替源义经大人拍盂兰盆节海报时他特意去旁观了。

然后把这张好几年前的珍藏照送给了谢花太郎方便到时候认人,太郎一看斑纹就想怎么这么眼熟。

“同事都认不出,不合格。”

撕拉几声,照片魂归彼世,谢花太郎也不敢阻止,怕自己也被捎带着撕了。

岩胜还是很生气,可恶的是他也不能确定是谁,不是脸盲,而是警察队几乎每只鸦天狗都会疯狂对着源义经拍拍拍,没想到有拍他的。

还往外散播!

谢花太郎在口罩下偷笑得脸痛,拉下口罩若无其事地安慰:“起码……咳咳……岩胜大人在地狱过得不错嘛是吧,转世带着记忆也让人很惊讶啊……真是幸——”

“闭嘴。”

真是可怕,谢花太郎默默戴回口罩。

*

谢花梅的名字是父亲起的,她出生那天下了大雪,初为人父的男人抱着她哄睡,在温暖的病房里看见了楼下院子里被雪压盖但仍傲然绽放的寒梅,呈现出惊人的美丽。

“我们家小梅要像梅花一样坚韧,永远高傲地绽放。”珍爱女儿的父亲发誓会满足她任何要求,把爱堆满小梅的整个世界以弥补妻子难产而亡的遗憾与痛苦。

现在——

谁把这个女儿带走,就一天也行?

“爸爸!笨蛋太郎呢,他擅离职守,要是我在他不负责任的时候悄无声息被杀掉怎么办,爸爸为我快找到他,马上找到他!”

谢花梅的声音从长长的走廊传来,由远及近,最终砰的一声推开谢花当家的书房门,少女黄莺般的嗓音叽喳个不停:“爸爸,我现在就要看见他!”

谢花贵平揉揉脸隐藏苦相,温柔地笑着对美丽的女儿说:“看,现在就看见了。”

戴着口罩的谢花太郎也眯起眼睛,讨好地对大小姐鞠躬,“是的梅小姐,笨蛋太郎在这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两位谢花男性在书房讨论委托方案的岩胜现在觉得转世缘一性格真不错,大概因为内心不愿接受与他生活,说话做事很是拘谨,但沉默寡言挺好的。

而谢花梅任性的模样在看见岩胜时忽然僵住,虽然只是个少年,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几岁,但是……那挑剔而冷峻的视线扫过时她感到生气更多的是害怕,几步跑到保镖的身后,躲进爸爸的目光里,这是她信任的安全区。

哦,是色厉内荏的大小姐性子。岩胜一眼看出这个谢花梅没有伤害别人的胆量,这是件好事。

“明天开始,我会接替谢花太郎先生保护你。”大概一周,七天内解决委托还能赶上开学。

谢花梅傻眼,她下意识抓住保镖的手臂,然后回头瞪着父亲:“为什么要换保镖,爸爸信任这个人吗?这就是个还没我大的孩子!”

“是太郎举荐的,也是他提议的。”

四年前,谢花贵平为女儿安排保镖时对产屋敷家族举荐来的谢花太郎存有疑虑,怎么会这么巧是同姓,谢花又不是常见的大姓氏,便仔细查了这男人的生平。

三岁时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被院长带大,名字是院长给他起的,十四岁遭遇意外毁容从此性情变得内向阴郁,青春期后沉稳许多,为产屋敷做事,能力出众,行踪不定但是愿意接下保镖委托,听从谢花家差遣。

观察谢花太郎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保镖比他还宠孩子,有时因为产屋敷那边的任务需要离开片刻,回来后面对小梅任骂任罚没一句怨言。

小梅也格外信任他,还会在每年过年时兴高采烈地给她的保镖准备新年礼物。

因为这情况,谢花当家没理由怀疑太郎别有用心,产屋敷也是自己在教育业的优秀合作伙伴,不会推荐不合适的人选,就放心把人留了四年。

直到现在有威胁小梅性命的妖怪出现,谢花太郎说他会委托更出色的人解决,一定会保护好小梅,术师人选来自产屋敷,绝对可以放心。

“不行!我不同意!”谢花梅双手紧紧抓着谢花太郎的手臂,白皙的指节失了血色,“我不要换掉太郎。”

谢花太郎不会抽开手,他连忙安抚:“梅小姐不用害怕,岩胜大……岩胜先生是比笨蛋太郎出色百倍的术师,是我能力不济,解决事件后我会继续保护你。”

不,不是……“真的吗?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吗?”谢花梅像是万圣夜被夺走所有糖果的孩子,带着颤抖的哭腔确认,漂亮明亮的眼眸蒙上水雾。

“会的,我会的。”

岩胜歪着头,饶有趣味的目光看向这对前世兄妹,接道:“现在是我会在梅小姐身边了。”

然后成功看见了大小姐害怕得头发都炸起来,连快掉出来的眼泪都收回去了。

谢花太郎无奈,岩胜大人是恶鬼吗……

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