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五更)(2 / 2)

豪门家教日常 三拾叁 4738 字 2024-02-24

无需华丽的词句,陪伴诉情长。

秦翊衡又挑了秦小满的事说,讲秦小满会说话,长高也长壮了,上了幼儿园,交到新朋友,还养了只鹦鹉天天吵架。

往年独自前来时,那张英俊的脸上总覆满愁云,如今眉目轻扬,神情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向往。

秦翊衡说完,又同章乔在墓前站了片刻。风从远方山峦吹来,带着暖人的春意。两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手心出汗也不松开。

章乔碰碰秦翊衡的胳膊,小声说:“你原来姓贺?”

秦翊衡父亲名为贺正平,听着风清气正,照片看起来却斯文俊朗。

秦翊衡盯着墓碑上的字,轻轻点头:“是姓贺。”

那秦翊衡小时候岂不是叫贺冬至?

贺冬至贺冬至,庆贺冬至。

章乔在心里轻念,莞尔:“还挺喜庆。”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庆贺冬至吧。”

章乔问,“好不好?”

秦翊衡转头朝看去,深深凝视章乔的眼睛,温声应道:“好。”

这会儿功夫,雾气散去,凝出的水珠落在草地树叶之间,阳光一照晶莹剔透。

墓园里的人逐渐多起来,秦翊衡最后看一眼父母的相片,说:“走吧。”

一转身,他瞳孔微缩,僵在原地。

章乔转身,也是一愣。

几步之外的甬道上,秦昭礼拄着手杖,怀抱两束花,显然也是来扫墓的。

祖孙两人无声对望,秦翊衡面颊紧绷,本想直接走,刚一动忠叔就急切地叫住他:“翊衡总……”

这样的日子,再大的矛盾也该暂时搁下。章乔按了按秦翊衡的肩,轻声说:“我去那边等你,有话好好说。”

秦翊衡无话可说,所有的话那一天在修车行前都说完了。他沉默地看着秦昭礼从他身前走过,停在两座墓碑前,弯腰将花搁下。

祖孙两人不约而同都选了雏菊。

秦昭礼拒绝忠叔的搀扶,坚持自己亲手放下花,先去看秦谷雨,又走到秦明玥墓前。

他费力地撑着手杖,松弛的手背下筋骨看得分明,裤管空荡,竟瘦得脱相。

秦翊衡心情复杂,移开了目光。

忠叔退到一旁,心里也不好受。

祖孙二人一同站在秦明玥的墓碑前,很久没离得这么近。

秦翊衡忽然想起小时候,秦明玥去世,葬礼结束,秦谷雨哭昏了被扶上车,只剩他和秦昭礼,也是这样站在墓碑前。

那时的秦昭礼高大宽厚,而他瘦小稚嫩。

一晃二十多年。

岁月流逝间,高大宽厚的秦昭礼变得佝偻蹒跚,而他则长大成人。

这些年秦昭礼对他,慈爱有,严厉有,关怀有,质疑也有,或许还有怨恨。

万千滋味在心头交织,秦翊衡眼眶发烫,转身就要走,忽然听到身后爆发剧烈的咳嗽。

从秋到春,秦昭礼的病一直没有痊愈,终于体会到生命从掌中流逝的无力。

拐杖一杵地面,秦昭礼面对着秦翊衡的背影,嗓音沙哑苍老,几乎声嘶力竭:“是不是真的要外公给你跪下才肯回来?”

孤鸟飞过远方天际,秦翊衡握紧双手,喉结滚了数下也没有回头,径直朝章乔走去。

从墓园里离开,等上车,秦翊衡靠在座椅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唇角抿出冷硬的弧度。

章乔给他时间,片刻后才问:“想去哪儿?”

秦翊衡转头,静静看着章乔。无需言语,章乔从那眼神里就得到了答案,微微一笑:“那走吧。”

两人开车直奔修车行,秦翊衡换上衣服就开工,一刻没停直到晚上。

章乔知道这是他的疏解方式,没有打扰,直到夜幕渐深,店里其他人都走了,他才矮身在车边蹲下,递过去一瓶水。

秦翊衡摘掉沾满机油的手套,沉默地接过,几口便见了底,章乔又给他拿了一瓶。

周围店铺都打烊,只剩修车行还亮一盏灯。

这一晚月明星朗,章乔搬两把椅子,摆在靠门的位置。两人挨着坐下,安静地欣赏满天的星光。

在墓园时,章乔也听到了秦昭礼那一句话,秦翊衡这个外公强势惯了,连低头都要低得高人三分。

静了片刻,章乔把前些天秦小满跟他的对话告诉了秦翊衡。

秦翊衡眸光微动,又连灌几口水,下巴沾了水珠,被他一把抹掉,沉默了许久,说:“其实我可以理解。”

心爱的女儿和孙女相继去世,再强大的人也失去理智,秦昭礼悲痛郁结心中,急需寻找发泄的出口,秦翊衡便成了那个靶子。

水喝光了,秦翊衡拧上瓶盖,拧紧了也没放松力道,依旧死死攥着,手背绷出了青筋。

“但我不想原谅。”

对秦明唐,他可以说“谈不上原谅”,因为他很早就认清这个舅舅,对秦明唐亲情淡薄,即便之后秦明唐处处打压他,也是不服多过心痛。

但对秦昭礼,孺慕之情最深,伤害也最深。

章乔问:“那你决定不回去了吗?”

秦翊衡又沉默。

章乔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伸出食指在秦翊衡心窝处戳了戳:“我还不了解你吗?心地最善,心肠最软,心胸最广。”

秦翊衡抓住那根手指,神色复杂地看着章乔,忽然说:“不对。”

章乔问:“哪里不对?”

秦翊衡将他的手用力地往自己心窝上按,正色说:“我心胸很小,只能容得下你。”

章乔先一愣,继而笑起来:“哪里学的土味情话?”

他掩着唇轻轻咳一下,故意板起脸,眼中笑意却更盛:“虽然土了点,也不是不可以说。”

秦翊衡也笑了,章乔枕上他的肩,抬眸远望深邃的夜空:“你想好了就去做吧,回去也好,不回去也好,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秦翊衡默了片刻,问:“我要是回去,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失望什么?”

章乔反问,“我早知道你会回去。”

他一早看出,表面上是秦翊衡一直不离开秦家,实际上是秦家离不开他。

秦翊衡一怔。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章乔拖长音调感叹,“我们冬至最好了,无与伦比。”

秦翊衡不由耳热,这辈子听到最多的肯定和夸赞都来自章乔,他又犹豫:“那修车行怎么办?”

章乔噗嗤笑了,直起身看向秦翊衡,眼睛盛着星光,亮得叫人晃神。

“当然继续开,我看了下账,上个月收入不错。以后你要是工作累了就来这里放空自己,也不用光玩模型,手痒了还可以把宋煜的车开来拆了。”

“好。”

仿佛阴霾一瞬清空,秦翊衡也跟着笑。

话虽如此,秦翊衡始终觉得心中有愧。

章乔怎么不知道他心思,眼波又一转:“你要是真感到愧疚,也不是不能补偿我。”

“你尽管说。”

秦翊衡表情认真,“只要我能做到。”

章乔笑容越发放肆,伸出食指勾了勾秦翊衡工装裤的边缘,凑近小声说:“这身衣服不许脱,晚上来我房间,给你留门。”

作者有话说:

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