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2 / 2)

尤其,尤其是那次,邬远恩当着众臣百官之面揭穿颜子衿失忆流落苍州经历的时候,阿棋的证词,白纸黑字,使得颜子衿毫无任何辩驳的理由。

后来长公主派人特地会苍州找阿棋问了事情情况,那证词出自她口不假,阿棋说那些人来寻她时,听闻颜子衿遇到危险需要她的证词时,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应下,可因为她并不识字,便只能口述由他们代笔记述,邬远恩等人才能从中暗作手脚,几分删减,倒是成了给颜子衿定罪的证据。

听周南昭后来说,因自己差点害死颜子衿,阿棋一直心生愧疚,是颜子衿亲笔写了信托人带给阿棋,让她不要为此烦忧,此事并不是她的过错。

“锦娘?”漱花见颜子衿长久沉默着,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话令她伤心,开口唤了一声,后者这才缓缓回神,却见颜子衿忽地灿然一笑,一把将漱花抱在怀里:“好漱花,谢谢你,到底是我目光短浅,白读了这么多书,竟然连这些都没想到。”

“嗯?”

“漱花,待你去了永州,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忙完一切回到颜家的时候已是傍晚,颜子衿没有去见颜明和韩韵,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院子,实在是疲累得紧,颜子衿甚至连晚饭都没用,伏在床上沉沉睡去,待醒来时外面已经点上了灯。

“奉玉她们准备了些清粥,还有些小瓜熬的甜汤,配了些小菜糕点,小姐您一会儿还要服药,先用些垫垫吧。”

木檀提着食匣走入,颜子衿迷迷糊糊坐起身,随意用了些清粥,又将那补药服了,格外苦涩的味道倒是替她醒了醒神,见木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道:“怎么,还是想问?”

“小姐,如今这个时候,您为什么还要让我——若只是两个人,杨天昭就足够护漱花回永州了。”

“不行,这件事上,他们两人必须安安全全回到永州,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们并不知道这两孩子的事情。”

“可是我们知道,不是吗?”颜子衿放下药碗,郑重其事地坐正看向木檀,“木檀,你明明比我清楚,他们不仅仅是两个小孩子,当初顾宵将梅家娘子母子叁人送给邬远恩,让她入京指认我的身份,中间这么长的时间,他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谋划到这样地步,就算如今邬远恩认下所有罪,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只要漱花在,她便是一切的证人,幕后主使便没有办法将自己完全摘出去;还有杨天昭,杨家数百条无辜之人的性命,难道就因为顾宵死了,便置之不理了吗?而且杨家不是寨子里那些老弱妇孺,顾宵再厉害,怎么能够一夜之间做得到灭门,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枉死之人早已成了黄土白骨,可只要有一个人活着,能开这个口,这个仇这个冤,就有昭白于天下的必要。”

说罢颜子衿主动伸手牵住木檀:“杨天昭是杨家人,他比谁都有资格开这个口,你也是,木檀。”

“小姐……”

“我很开心,你终于愿意写下那封信,”颜子衿说着,眼里已经满含热泪,语气里多了几分抱怨,“可既然哥哥和你都知晓真相,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杨琬之还活着的时候,颜父和秦夫人让她在颜家负责照顾颜子衿,颜子衿很喜欢这个温婉和善的姐姐,时常与她待在一处。

有时候颜子衿正在写字绣花,发现杨琬之会不时盯着某处出神,每每问起来,后者也只说没有什么事情,随即便拿了别的事情糊弄过去。

“杨清知,多好的一个名字,玲珑姐姐……琬之姐姐曾经提过这个名字,她跟我说,她还有个妹妹,天资聪颖,家里长辈都很喜欢她,那时还我问她,她的妹妹去哪儿了呢?”

颜子衿记得杨琬之听到她这样问起时,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神,半晌这才匆匆移开目光,发鬓掩住了她神情,颜子衿等了很久,才听见她轻叹一声道:“大抵,也不在了吧。”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呢?”颜子衿紧握着木檀的手,已经哭得哽咽,“若我早些知晓……那时、那时在漓江郡,我一定会带你去见……杨琬之知道你还活着,她一定会高兴……木檀,你为什么不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让哥哥带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