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为什么?
屋内三人朝桌上看过去,只见慕容雌的魂体悬浮于血刃之上,渐渐凝实。
仇千凌这些时日忙着处理中州的事,差点把她给忘了,连忙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办法?”
慕容雌沉声道,“修士渡劫飞升需要历经一百零八道天雷劫,而且修炼突破期间绝不能中断,否则就会遭到反噬,轻则跌落境界,重则形神俱灭。”
“而公孙雄正在修炼突破的关键时刻,只要魔尊殿下您能突破金门仙府的守护,打断他的修炼,他的修为势必会大减,如此,便不愁对付不了他了。”
慕容雌这段时间虽然寄宿在血刃中,但对于外界事情,还是清楚知道的。
毕竟,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为迫切地,想要看到公孙雄的死亡。
影凰紧皱的眉心松了一分,这对她们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如果进攻顺利,运气好的话,保不齐公孙雄会直接跌落一个大境界。”
“倒时候,魔尊殿下杀他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被她寄予厚望的仇千凌,却沉吟不语。
影凰疑惑,“魔尊殿下,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仇千凌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东西。”
说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红玉盒子,放在桌上。
“这里面装的,是慕容前辈炼制的法器,据说可以用它打开通往神界的大门。”
她伸手打开盒盖,一道略显微弱的白光散发出来。
影凰和魂谛两人好奇地探头看去,发现里面是一柄玉尺,表面刻着“玄天”二字,约七寸长。
两人有些意外,这就是可以助人成神的天极法器?看起来有些普通啊。
并未注意到一旁的慕容雌,在盒子拿出来后,神色忽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仇千凌将玉尺拿在手上,看向慕容雌,“我想到一点,若是我提前打开成神的通道,还未能成功突破的公孙雄,不就会死在天雷劫之下了吗?”
影凰眼睛一亮,“这办法妙啊!”
“妄想成神的公孙雄,应该没有想过,会死在距离成神最近的那一刻吧?”
屋内三人神色激动地看向慕容雌,她是炼器师,肯定最清楚这法子能不能行。
慕容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不行的。”
“其实这玄天玉尺还差最后一步的淬炼,目前还没有办法激活,除非能找到另一个与我实力相当的炼器师。”
仇千凌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去,难怪当初慕容雌提起这件法器时,会说可惜,原来就是件半成品啊。
至于说和慕容雌同等实力的炼器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就算有,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看样子也只能按照慕容雌说的那个办法,冒险一试了。
“不是还有你师傅吗?”慕容雌观察着仇千凌的神色,小心开口,“她连引走天雷的法器都炼制得出来,我想未必就没有淬炼玄天玉尺的能力。”
却不想说完,仇千凌脸色更差了。
她声音冰冷,“别想了,她已经死了。”
“啊?!”屋内三人都震惊了。
她们可都还记得,是那个神秘的白角魔族修改了法则,从而推动魔族势力不断扩张。可以说,要是没有她,就没有魔族的今日。
所有魔族,就连她们也不例外,都渴望能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跪在她面前亲吻她的鞋尖,也是莫大的荣幸啊!
却不想如此大能,竟悄无声息地陨落了,简直是令人心痛。
仇千凌看她们一脸痛惜的样子,更是烦躁,可是她又说不出来那人就是金门仙府的宗主,谢玉清。
她收起红玉盒子,“好了,既然对付公孙雄只有那一个办法,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行动吧!”
是夜,影凰调集所有魔士,进攻金门仙府。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训练中州新转生的这批魔族,这些曾被仙族断定无法修炼的女人,在她的教导下,进步飞速。
而这场对付仙族的战争,关系到了她们未来的存亡,所有人都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勇不畏死。
天还未亮,八万魔士就乘着夜色,逼近了金门仙府。
仇千凌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立于金门仙府前的山崖之上。
她遥望看去,只见绵延的山脉、辉煌的殿宇,都被闪着金光的护宗大阵笼罩住,公孙雄盘坐在红莲中,立于主峰之上,四面八方的灵气都向他涌去。
方圆数百里的草木,都尽数枯竭了,眼中看不到绿色,虫鸣鸟叫也已经停歇,漫天的鸟儿像是迁徙一般往外飞逃而去。
一片死寂。
唯有山门外,还有数十名男修在那里值守着,他们时不时发出几道兴奋的讨论声,并就公孙雄能否成功突破而打赌。
可惜这些男修并不知道,远处正有一双猩红魔瞳,在盯着他们。
仇千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眸朝魂谛魔君使了个眼色,“杀!”
下一瞬,万千阴魂应召而出,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那些男修扑了过去。
“呃……”
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夜色吞没了。
————
金门仙府,上阳殿广场。
鱼逸仙抬头看着盘坐在高空中,不断炼化天地灵气的公孙雄,心中愈发不安。
“吸干人族的灵气而供养出的神明,真的会是神明吗?”宗主曾跟她说过的话,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很早之前就明白了,仙族的强大和长寿的背后,是人族糜烂而痛苦的血肉。
一直以来,她都遮住眼睛、捂住耳朵、封住心灵,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
她拼命地变强,不停地往上爬,就是想要躲过被压迫剥削的命运。
可现在,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就算再怎么伪装心硬,她也做不到跟公孙雄一样,也做不到跟宗门那些狂热的男修一样,对人族正在被强迫取走灵气的事情,视若无睹。
就算她阻止不了公孙雄,她还可以挽救人族的性命,哪怕只是救下一个人!
鱼逸仙咬紧了牙,转身就要离开上阳殿,一只手蓦地伸过来,将她拉住了。
转回头,只见宗主微笑看着她,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仿若已经看穿了她。
“鱼副,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你可不能离开啊。”
鱼逸仙紧皱眉头,眸底溢出痛苦的水光,“可是,宗主你、你不也不想看到公孙……真的没有办法阻止了吗?”
池婙当然知道有办法,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她微微张嘴,正要说什么,周围忽然一阵骚动。
循着众人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飞来一柄灵剑,在空中七拐八拐地,摇摇欲坠。
到了跟前,灵剑陡然坠地,剑上的人也跟着狠狠砸落在地上。
走近去一看,只见他浑身是血,仍强撑着,断断续续道:“宗主……不好了……魔族……魔族来攻……”
说罢,脑袋一歪,断气了。
执事长老朱美子立时勃然大怒,喝道:“什么?这魔族竟然如此猖狂。我们还没去找她们算账,她们竟自个送上门来了。”
转而看向池婙,“宗主,给我五百修士,我亲自去会会她们,定叫她们有来无回!”
池婙巴不得呢。
她一脸沉静,“好,你带人过去,不要让魔族破了护宗大阵,扰了公孙师祖修炼。”
朱美子应下,点了五百男修,就怒气冲冲地往山门去了。
池婙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有来无回的,只怕是另有他人。
她看向鱼逸仙,意味深长道:“鱼副,我怕朱长老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去帮忙盯着护宗大阵的阵眼,可不要让它被人破坏了去。”
“不然,护宗大阵一破,魔族攻进仙门来,公孙师祖就没办法安心修炼了。”
鱼逸仙瞳孔震了一下,心中赞叹,好主意啊,宗主真是聪明!
她就没想到,可以借魔族的手对付公孙雄。
鱼逸仙当即应下,也领命去了。
池婙转而看向仅剩的两位长老,孙南山和金雀云。
孙南山其实是有些怵池婙的,察觉到她的目光,就有些虚了。
“宗主,要不……要不我也去帮朱长老吧。”
“不用,你留在这里,为公孙师祖护法。”
孙南山应下,心里面也松了口气,不用去对付魔族也好。
池婙最后才看向金雀云。
“我听说金长老擅长幻境之术,幻境中一甲子,外界不过才一柱香,对时间的操控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金雀云语气谦虚,“宗主谬赞,不过区区小技。”脸上却尽是骄傲之色。
池婙微笑,“为防魔族攻进来,我想让金长老在上阳殿中布下幻境,有备无患。”
金雀云没理由拒绝。
轰隆声响,上阳殿殿门被推开,池婙和金雀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金雀云念诀施法,一道道金色符文从他身上如波纹般扩散到整个大殿,殿内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好了。”没一会,金雀云便收了手,那些金色纹路随之消失在殿墙里,看不见了。
池婙环视四周,微微皱眉,并没有什么变化啊。
金雀云走上前,伸手指了下摆在殿首的椅子,“宗主请看,现实中,这把椅子上雕的是龙纹,而在这幻境里,雕的是凤纹。按一下这椅子上的凤头,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而今这个幻境可以维持一天的时间,应当足够应付魔族了。”
池婙声音淡淡,“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金雀云一脸自信,“宗主尽管问。”
“如果有人死在幻境里,他的尸体还能在现实里出现吗?”
金雀云皱眉,怎么宗主连这都不知道?对幻境也不太了解吧,都有点蠢了。
“当然不会,如果幻境消失了,没能离开幻境的人,也会随着幻境一起消失!”
池婙唇角笑意加深,“那就太好了。”
金雀云已经没耐心为她解答那愚蠢的问题了。
“没什么问题的话,宗主,咱们就先离开这里吧。”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按下椅子上的凤头。
可下一瞬,身后破空声响,一柄巨剑倏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而他的手指,正停在凤头半寸之处。
“为、为什么?”金雀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转回头去。
却见一贯温和的宗主,正居高临下地、一脸漠然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而无情,“杀人需要理由吗?恐怕不需要吧。”
金雀云软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直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都没能知道,为什么死的人会是他。
第182章 破阵
金门仙府,山门外。
数千罗刹阴魂尖啸着,攻向护宗大阵生成的防御光罩,锋利的爪牙如雨点般落下。
然而,这护宗大阵坚固异常,阴魂非但没能破开一个缺口,反倒被法阵射出的炽热红光烧成了灰烬。
魂谛魔君踏空而立,黑色衣袍在风中翻飞,眉心处,幽蓝色的魂火摇曳不定,映照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在她身后,数百魔士掐诀施法,又召出了万数阴魂。这些阴魂密密麻麻地,如同涌动的黑雾,再次向防御光罩疾攻而去。
“轰隆隆——”护宗大阵在漫天阴魂的大力撞击下,发出一阵震颤的巨响。
执事长老朱美子带领五百男修来到山门前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骇人的景象。
铺天盖地的阴魂,以及它们散发出的恐怖凶威,令他毫不怀疑,一旦护宗大阵被攻破,他们这些人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好在,这护宗大阵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朱美子观察了一会,见这些阴魂迟迟未能攻破法阵,顿时安下心来。
他走上前,站在光罩之后,向魂谛魔君大声讥笑道:“就凭你们这些魔族,也想攻破我们仙门?别白日发梦了!等着吧,等公孙雄师祖突破飞升,你们这些邪魔,一个都别想逃!”
魂谛魔君的面色瞬时沉了下去。
她麾下魔士愤怒上前,大声道:“你们仙族不过是群恬不知耻的蛆虫,窃居仙位的鼠辈,也配成神?”
“真有本事,就别躲在里面,出来跟我打一场,我保管叫你知道什么叫做魂飞魄散!”
朱美子一脸愤恨,怒道:“你当我傻啊?有法阵不用,要出去挨打?有本事你们就进来,不过,你们也没这机会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五百男修纷纷祭出灵剑,刹那间,剑芒交织闪烁,如暴雨般朝法阵外的魔族攻去。
魔族立即操控阴魂抵挡,无奈阴魂等级太低,一碰到剑光就被绞成了黑烟,顷刻湮灭。
魔族瞬时元气大伤。
魂谛魔君皱紧眉头,眉心的魂火暗淡了几分。
这批阴魂炼制得太仓促,想要靠它们破开金门仙府的护宗大阵,只怕有些难了。
————
远处险峻的山崖上,一直观察着战况的仇千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魔尊,让我带人去襄助魂谛魔君吧!”影凰有些焦急地说道。
若想对付公孙雄,就必须破了他们的护宗大阵,若是连宗门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取他性命?
仇千凌也知道破阵必须得快,拖延不得,但她也不敢把所有魔士都派出去,万一仙族设了埋伏,那就全完了。
必须得谨慎,再谨慎。
她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周围,并未发现什么埋伏,这才放心了些。
正要开口,忽然发现金门仙府护宗大阵内,有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她略一思量,并指点在眉间,再伸手往空中一划,就将神识所见清晰地化现于面前。
影凰看着画面中的白衣修士,略觉疑惑,“这是……”
“金门仙府副宗主,鱼逸仙。她面前的那棵树是株万年灵木,灵气充沛。”
仇千凌答完,便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影像中的人看。
只见鱼逸仙走到灵木前,向看守的男修道:“宗主有令,命你们前去山门抵抗魔族入侵,这处阵眼由我来看守。”
男修们面面相觑,似是觉得这命令很奇怪,但他们也不敢违抗,只能遵命离开。
鱼逸仙神情冷肃,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便运起灵力,抬手一掌拍向身前巨大且古老的灵木。
嗡的一声响,灵木震颤不已,树干表面的阵纹骤然亮起,整棵树通体透亮,连叶子都泛起荡漾的银光。
紧接着,一股极寒之力从鱼逸仙掌心涌出,不过刹那,灵木就被冻结了。
鱼逸仙收回手,脸色苍白了一分。
下一瞬,伴随着冰面的寸寸崩裂,灵木上的阵纹轰然炸开,化作星光点点洒落。
灵木彻底失去光芒,变做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树。
“阵眼,破了。”鱼逸仙伸手,接住洒落在面前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从头看到尾的影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副宗主吗,怎么会帮我们?”
接住,她想到了什么,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看向仇千凌,“魔尊殿下,这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你说服了她为我们做内应!”
仇千凌脸上也是一片意外之色,怔了半晌,才涩声开口,“不,不是我。”
那是谁?
她心中想到一个名字,却又立即否决,若真是那个人就太荒谬了。
————
在山门前应战的朱美子,对此还一无所觉。
他看着被灵剑轻易斩杀的阴魂,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什么魂谛魔君,我看就是个只会拿活人炼魂的废物。”
“今日,我便替那些无辜枉死在你手中的人,讨个公道。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魔族,也是时候为你们犯下的罪孽,偿命了!”
魂谛魔君脸色越发阴沉,眼中风暴骤起,“罪孽?只怕这话,更适合形容你们这群肆意掠夺人族灵气的仙族吧,少在这里装清白无辜了!”
朱美子恼羞成怒,“什么肆意掠夺灵气,那是人族自愿的。”
“你知道我们仙族从最初的与天争命,到现在的修炼成神,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你们这些无知的魔族根本就不懂,仙族追求的是什么。”
魂谛魔君脸色铁青,垂落身侧的手化作利爪,寒光乍现。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恨有护宗大阵阻挡,动不了他。
“不过,你们也不需要懂了,给我去死吧!”朱美子抬手祭出灵剑。
正要动手,面前的防御光罩忽然剧烈颤动起来,紧跟着,周围灵力一阵紊乱。
有人惊呼出声,“护宗大阵……护宗大阵裂开了!”
什么?朱美子瞬间色变,猛然转头,只见面前的光罩赫然破开一个大洞,法阵外的万千阴魂愤怒嘶吼着,如潮水般从那缺口处涌了进来。
“啊啊啊啊——!”好几个男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阴魂撕成了碎片。
朱美子顿时慌了,怎么会这样?
他们宗门的护宗大阵,可是连大乘境级别的强者都能抵御,怎么会突然就被攻破了?
然而已经不容他多想了,就在他怔愣的片刻功夫,魂谛魔君已经彻底破掉了护宗大阵,转瞬就来到了他面前。
她扬起利爪,向他脖颈处抓来,朱美子慌忙持剑抵挡,不想灵剑直接被凌厉爪风绞断了,几截断剑哐当掉在脚下。
他根本就不是魂谛魔君的对手!
朱美子当即立断,飞身就逃,只是没飞出多远,就被魂谛魔君追上,利爪瞬时碎开他周身的防御法罩,穿透了他的心肺。
“啊——!”朱美子从空中重重摔下,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究竟是谁毫无人性?”魂谛魔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朱美子眼中尽是惊恐,颤声道:“是……是仙族,魔君大人,我错了!我刚才就是在胡说八道,求你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魂谛魔君轻蔑一笑,“好啊,我会把你练成阴魂,让你永远地活在这世上!”
指尖燃起魂火,向朱美子席卷而去。
“不!啊啊啊啊啊啊——!”
————
另一边,灵剑宗御下的南州,某处城镇。
天刚蒙蒙亮,城中百姓便往州主府涌去,祈望这些修仙世家,可以出面帮他们清除掉在城中肆虐的黑影。
只是众人没等到州主,反而等来了府兵的驱逐。
吞天兽的分体眼冒凶光,兴奋地冲入聚集的人群中,尖叫声、哭泣声接连不断响起,人们仓皇逃窜,还不忘咒骂几句仙族。
这时,一群手持镰刀、铁锄头等各类随处可见农具的魔族冲了出来,对黑影发起了攻击。
看她们紧张忐忑的神情,和不太熟练的招式,便可以看出来,她们刚转化成魔族不久。
在又从黑影手中救下一个女人后,魔族向她道:“只要转化成魔族,就不会被黑影盯上了!”
其余人也在劝说,“别犹豫了,仙族不会来救我们的,与其全都死在妖兽手里,倒不如牺牲掉已经无法生还的人,努力活下来!”
女人,是一个种族繁衍的希望。但在从前,饥荒来临的时候,老人、孩童还有女人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
而现在,在黑影的威胁下,被抛弃的成了男人。
人性一直如此,从来没有好与坏,只有输和赢。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一个仓皇逃跑的男孩摔在了地上。下一瞬,黑影冲了上来,尾钩迅速扎入了他的脖颈。
男孩的脸一瞬间就变老了。
魔族一挥镰刀,凌厉的刀风扫过去,劈断了钩尾。
黑影尖叫一声,转身逃走了。
魔族抓起男孩看了一眼,声音微颤,“他已经没救了,把他心尖血取出来吧。”
女人眼眶发红,尖叫道:“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魔族还要再说什么,城镇之上,忽然飘来一朵巨大的白云,阴影笼罩在她脸上。
白云降落在半空中,数十名浑身散发着白光的仙族男修,动作整齐地从云层上飞落下来。
众人见到他们,眼中顿时爆发出激动的光芒,“是仙族,仙族的人来救我们了!感谢上天!”
然而,为首的三津长老却直接略过了她们,抬眼看向了魔族。
“她们是堕魔的叛徒,必须即刻处死!”
第183章 进攻
众人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仙族。
光看外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俊逸、和善、仙气飘飘,可他们干的事情,却又是那样的残忍、卑劣、无耻至极。
她们顿时怒了。
“就算是堕落成魔,那也是被你们仙族逼的,你们凭什么处死她们?”
“吞天兽残害人族的时候,你们不出来,等我们成了魔族,有能力对付妖兽的时候,你们倒是出来主持正义了,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分明是连脸都不要了吧,要不是她们,我们刚才就死在妖兽手中了。”
“我看叛徒不是她们这些魔族,而是你们仙族,是你们背叛了保护人族的协议。”
“滚啊!如果你们不打算清除吞噬灵气的妖兽,也就没资格行使惩罚的权力。”
众人算是彻底看清了仙族的虚伪,失望到了极点,纷纷群情激动地怒骂起来,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将魔族挡在了人群之后。
甚至,还有女人挺身而出,“如果你们觉得堕魔的人是叛徒,那就先杀了我吧,我也正想加入魔族呢。”
“不,先杀我,我也要加入魔族。”
“还有我。”
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的女人举起了手,悍不畏死地瞪着站在仙族前列的三津长老。
三津见众人如此激愤,既生气,又心惊。
气的是一个微贱的人族,竟敢以下犯上,冒犯他们仙族,惊的是她们如此团结,竟然连死都不怕。
有这些人拦着,他可没办法只杀掉魔族。但要是他真的把这些人杀了,仙族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而且,还会逼得人族更快、更没有心理负担地背离仙族,加入魔族——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三津眼神阴狠下来,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把所有人都杀掉了吧。
他也不想将事情做的如此狠绝,但是……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三津长老大吼一声,周身气势跟着大涨,双手高举握拳,灵气在空中凝成一个巨大的锤子,威力逼人。
随着他狠狠砸下双拳,巨锤跟着向人群砸了下去。
众人瞬间色变,没想到这仙族长老居然真的要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连凡人都不放过。
这些仙族如此伤天害理,就不怕遭报应吗?
然而,不管她们如何在心中咒骂,面对元婴境修士的致命一击,依旧是毫无还手之力。有人慌忙逃窜,有人失声痛哭,有人举起手中的武器徒劳地挥舞着,眼中尽是绝望。
眼看着那巨锤落下,就要将在场所有人都捶死,一股白色的烟雾忽然凭空涌现,巨锤砸在浓雾之上,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
眼中还闪烁着泪光的人们登时睁大了眼睛,急忙看向出手救下她们的人。
城镇上方,一个被浓雾遮掩了面容的魔族虚空而立,她身后跟着数百魔士。
三津长老面色惨白,能够轻而易举化掉他的致命一击,这魔族至少有化魔境的修为。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大声喊道:“这里可是灵剑宗的地盘,你们魔族的手伸得太长了吧,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雾海魔君的脸隐在薄雾后,看不清神情,只是语气分外冰冷,“不好意思,从今天开始,南州就是魔族的了。”
她轻轻抬手,白雾纷涌而出,朝三津长老攻了过去。
三津瞳孔震动,浑身血液都冷了,那白雾散发出的气息简直恐惧到令人窒息。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丢下身后的一众男修,转身疯狂逃窜。只是白雾比他更快,不过几息就追上了他,将他彻底吞没。
下一瞬,浓雾之中,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场众人都听得头皮发麻,其余男修更是恐惧,吓得腿脚直颤,也想要逃走。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魔士包围住,斩杀于利刃之下。
南州百姓死里逃生,不由得狠狠松了一口气,露出狂喜的笑容,对魔族感激不已。
雾海魔君让她们别高兴得太早。
三津长老死了,得到消息的灵剑宗肯定会很快再派人来,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白白给公孙雄供奉灵气。
“不想死的话,就加入魔族,随我们一同向仙族开战!”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没人任何想死。
等宋彬彬带人来到这处城镇时,加入魔族的人已经被传送离开了。
他看着三津长老和其余男修的尸体,暴跳如雷,“废物,全都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跟在他身后的长老们默不出声,只是眼底明显流露出不忿的情绪。
宋彬彬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毫无察觉,咬牙道:“魔族这样做,就是不想公孙前辈飞升,仙族一体,唇亡齿寒,我们必须得阻止她们。”
转身看向宗门众人,“传我命令,宗门上下,即刻前往金门仙府襄助公孙前辈!”
却不知道,另一边的金门仙府,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
“什么?护宗大阵居然被破了!”守在主峰外的男修们望着头顶破碎的光罩,难以置信。
可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汹涌的嘶吼声,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阴魂裹挟着浩然凶威,朝他们直扑过来。
众人黯然色变,慌忙拔剑抵挡,无奈势单力薄,不一会就被潮水般汹涌的阴魂淹没了。
金门仙府外的山崖上,仇千凌看着魂谛的阴魂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了仙族的防守,进而逼进山门,紧抿的嘴角轻扬起来。
是时候,发起进攻了。
对谢玉清欺骗的仇恨以及仙族迫害的愤怒,再一次涌上心头,她将手中燃着烈火的血刃高高举起,火光映红了她近乎冷肃的脸庞。
“全体魔士听命,杀!”
仇千凌一声令下,大地震颤起来,黑色魔气滚滚如潮,八万魔士的厮杀声令空气都战栗起来。
魔士大军兵分四路,向金门仙府扑去。仇千凌身先士卒,影凰紧随其后。此外,还有张九霄带领的永夜修士,以及葛茯苓等百人,她们挥舞着刀剑,攻向结印抵挡的仙族,防御法罩在凌冽的剑气下轰然破碎。
不过半会儿功夫,众魔便攻到了上阳殿殿前。
此时,驻守在上阳殿广场上的人望见天边黑压压的魔士,脸上顿时染上了恐惧。
公孙雄依旧盘坐在赤色莲座之上,专心修炼,突破一旦开始,就绝不能中断,否则将功亏一篑。
所以,即便他已经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厮杀声,也没有睁开眼睛。
但是广场上的一众男修却都看清了,那率领魔族的统帅,曾是宗门上下都宠爱不已的小师妹,仇千凌。
脸上的恐惧顿时化作了震惊和愤怒。
“仇、仇师妹,你怎么能背叛仙族?难道你忘了宗门上下是如何关切教导你的了吗?”
“宗主视你如己出,以为你是真心想报效仙族,才忍痛将你送去了魔域,结果你就这样报答她?”
“你成了魔尊,还带着魔族来灭自家宗门,真是禽兽不如啊!”
孙南山也没料到新任魔尊会是仇千凌,他看了眼池婙的脸色,料想她此刻一定很生气,便也跟着破口大骂起来,“真是枉费宗主当初对她一番苦心,却不想竟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她们该不会真以为可以灭了仙族了,待师祖突破飞升,绝对叫她们魔族有来无回。”
池婙盯着虚立空中的仇千凌,一贯漠然的眸中闪过一抹欣赏的笑意,一闪而逝。
她收敛了表情,冷声道:“那么,在公孙师祖修炼的这段时间,就由你去对付仇千凌吧。”
孙南山登时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宗主刚才说让他去对付谁?
池婙双手抱臂,肯定道:“没错,就是仇千凌,你去杀了她,替我出口恶气。”
孙南山哑口无言了。
骂是一回事,真上场打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他再盲目,也看得出来仇千凌如今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让他一个元婴境去对付魔尊,那不是找死吗?
见他迟疑,池婙眸底闪过一丝杀意,语气一沉,“怎么,你是要抗命,背弃仙族仙族和公孙师祖吗?”
孙南山浑身一颤,直觉他还是拒绝出战,肯定会被宗主弄死,当即颤声道:“当、当然没有!”
池婙冷笑,“那还不快去!”
孙南山只好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想着若是情况不妙,他就使个金蝉脱壳之术逃走。
抬手祭出灵剑,剑尖直指对面魔尊,“仇千凌,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若是你输了,就给我滚回肮脏的魔域去!”
仇千凌冷目扫过他,视线随之后移,落在池婙身上,这就是她派出来的人?就这种垃圾?
她简直要气笑了,在谢玉清眼里,她究竟是有多么地不堪一击啊?
然而,仙族众人看到孙南山挺身而出,力挑魔尊,却是士气大涨,“孙长老威武,也让魔族见识见识仙族的厉害!”
“魔尊不敢应战,是怕了吗?也是,魔族只会使一些偷袭的阴邪法子,遇到正大光明的比试就怂了!”
这些人境界低下,看不出仇千凌的修为,下意识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小师妹,便肆无忌惮地开口挑衅。
却不知道,孙南山已经因为他们的话,在瑟瑟发抖了。
正想再说些什么,忽而,破空声急啸而起,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被一阵血光笼罩了。
体内灵力疯狂向外倾泄,身体被一斩为二。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更别说施展金蝉脱壳的法术,便轰然倒地,命丧当场。
刚才还大声叫嚷的男修,纷纷呆立当场,吓得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满脸都是惊骇。
但他们也没有惊骇太久,就都步了孙南山的后尘。
这下,仇千凌和池婙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仇千凌望着池婙,一声冷笑,“谢玉清,你我之间的仇恨,今日便都了结了吧。”
手中血刃爆出如火焰般耀目的赤色光芒,毫不犹豫地,直向池婙斩去。
池婙却不还手,只是身形一闪,向后疾掠而去,周身衣袍被刀风催动着,猎猎翻飞。
她微微抬眸,回望仇千凌,淡漠的眸底隐有笑意。
仇千凌眼眸杀意骤现,只当这是对她的轻视,心中更加恼怒。她咬牙劲催,血色刀光威力暴涨,却始终悬在池婙三寸之外,再难逼近半分。
终于,砰的一声,池婙向后撞开了上阳殿的殿门,仇千凌跟着扑了进去。
下一瞬,轰然声响,殿门重重关上了。
仇千凌单手撑住刀柄,有些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大殿,刚才……她要做什么来着?
第184章 幻境
正疑惑,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仇千凌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慌乱起来,急忙收起手中的血刃。
转回头,只见一身白衣的青年修士从殿门外走进来,目光温和地望向她,“千凌,怎么不去和师兄他们一起修炼?”
仇千凌轻皱眉头,这人是……谁?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走上前,伸手抓住了来人的胳膊,撒娇般轻晃着,“师娘,我不喜欢那些师兄,不然你来亲自教我吧?”
“这个嘛,”池婙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轻笑道,“我一个筑基境修士,可教不了你什么。”
仇千凌冷哼一声,“骗人!师娘你明明就很厉害,你该不会是讨厌我,才不愿意教我吧?”
池婙微愣,半晌才无奈开口,“你真要我教你?”
仇千凌坚定点头,“嗯,当然。”
“那你晚上来灵云山找我,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池婙温柔微笑,抬手抚了下仇千凌的头。
仇千凌这才恍惚想起来,她母亲早已经过世了,而她自己来宗门这几年,无依无靠,总是受那些师兄弟的欺辱。至于她师傅史真临,因为是一宗之主,根本没时间搭理她,更不用说会传授她功法剑术了。
只有师娘会关心她,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师娘啦!
听见池婙答应了她,仇千凌很是高兴,又抱住了她的胳膊,欢喜笑道:“谢谢师娘,师娘对我真好。”
池婙神情有些局促,她略一使劲,想要挣开手,无奈仇千凌抱的太紧,最终也没能挣开。
只好顺势牵了她的手,并肩出去大殿,将人送到宗门修士修炼的地方,再离开。
仇千凌跟着师兄弟一起练习剑术,手上挥舞着剑,心中却想着晚上和师娘一起修炼的事,只盼着夜晚快些到来。
或许是心有期待,她这一整天都很兴奋,就连受了师兄弟的嘲弄,也不觉得难过了。
到了晚间,天色刚刚擦黑,仇千凌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灵云山。
因为记着师娘说的不要让人知道的话,她避开了洞府前守卫的修士,从侧门闪身进去,来到书房门前。
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两人激烈的争执声。
难道屋里还有别人在?仇千凌放下敲门的手,失落地皱了下眉。
她不好在这时候进去,左右看了看,见另一边的窗户下种着芭蕉,便闪身过去躲在窗侧,打算等屋里那人离开了再现身。
恰在这时,屋里传来师娘碎冰般冷冽的声音,“够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史真临和凡人早有了孩子,你就应该有点骨气,果断离开他。”
另一个人激动道:“不!凭什么是我离开?要不是我父亲的支持,他史真临怎么可能坐稳宗主之位?”
“我现在就要去杀了那个攀附仙族、不知羞耻的女人,你休想拦着我!”
仇千凌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竟然也像是师娘?只是更加尖锐、脆利。
她看着眼前的茜色纱窗,忽然想要凑近去,看一看屋子里究竟是几个人。
可转念又想到,师娘修为高深,肯定能感知到她的窥探,便打住了心思。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房门啪的一声从里面打开,师娘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仇千凌欲要出声喊住她,她却一阵风一般,飞步出了庭院,往山门方向去了。
这让仇千凌失望不已,好不容易才求得师娘教她修炼,师娘却又抛下她走了。
只是,方才又是怎么一回事?宗主真的背叛了师娘,师娘方才出去是要去杀那个凡人?
仇千凌想不明白,悄步进屋查看,却发现屋里凌乱不堪,桌椅都翻倒在地,书柜前还落着好几块记载着上乘功法的玉简,此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仇千凌将椅子扶起来,手掌撑住椅背,困惑皱眉,“可我刚刚分明听见了争吵声,难道是师娘在自言自语吗?”
抬眸,视线正好落在对面墙壁的画上,叫她怔了一瞬。
画上画的,似乎是炼狱的情景。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被悬吊在火海之上,铁链穿过了她的琵琶骨。女人低垂着头,漆黑的长发盖过脸庞,看不清面容。
仇千凌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为这受火海之刑的女子而心痛。她不由自主地朝墙上的画走了过去,抬手摸向画中那女人的头发。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画纸时,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她骤然回神,回头看去,原来是风将门扇吹得关上了。
她松了口气,再回头去看那幅画,直接这东西危险,因为她刚才竟然产生了会被吸入画中的感觉。
或许这画是师娘的法器,还是不要随便碰了吧。
仇千凌将屋里倒地的桌椅摆好,玉简尽数放回书柜,便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等师娘回来。
她相信师娘,她不是会食言的人。
既然师娘答应过要教她修炼,她就一定会回来的。
庭院里的风再度刮起来,仇千凌听到梧桐树叶在沙沙作响,夜色的寒意一点点漫上了身心。
她抱紧了手臂,将脑袋埋在膝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一道锐利的怒声震醒了她,“仇千凌!你在这里做什么?!”
仇千凌茫然抬头,只见天已经亮了,师娘抱臂站在她身前,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我……我在等师娘啊,师娘不是说要教我修炼吗?”她无比委屈地说。
手撑住膝盖想要站起身,腿却早已经麻了,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台阶上。
眼睛却猛地瞥见师娘的衣摆处,染着斑斑血迹。
她慌忙移开视线,站起了身,心中却一阵不安,难道师娘真的去杀了那个凡人女子?
不等她思索太多,池婙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原来是这样,我竟给忘了,你这傻孩子该不会在屋外坐了一宿吧,快随我进屋。”
仇千凌怔住,忘了?
她等了一宿,等来的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忘了?
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可仇千凌还是勉强扬起笑容,跟在池婙身后,走进了屋子。
池婙看着屋中摆放整齐的桌椅,回头望向她,语气严肃,“千凌,你是不是进了我的书房?”
仇千凌怕她误会,忙道:“我只是看屋里太乱,帮忙收拾了一下。”
池婙走到书柜前,手指轻巧地划过玉简,冷声道:“那为什么,这里少了一份上乘功法呢?”
仇千凌呆住,“什么?”
“你实话告诉我,你来我的书房,是不是想要偷功法?”
“不,不是的,我没有偷功法,师娘若是不信,可以搜我的身!”
池婙走到仇千凌面前,手才搭上她的肩膀,她便已满面通红,眼中饱含愤恨。
池婙扫了她一眼,收回了手,“即便你身上没有,也不代表你没偷。这样,你去地牢里呆几天,等我查明了真相,自然放你出来。”
仇千凌眼中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难以置信道:“师娘,你就如此不相信我?”
宗门上下,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师娘,可师娘却因为一份功法,就来怀疑她,还要把她关进地牢去。
这简直是令她心寒。
她已不想再听池婙的答案,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身后破空声响,肩颈陡然挨了一掌,一阵剧痛过后,人便晕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在地牢里了。
仇千凌又伤心又愤恨又疑惑,总觉得这一切很奇怪,但是又想不明白究竟奇怪在哪里。
她仔细回想着方才所经历的一切,猛然明白来——
她所见到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师娘!
————
上阳殿殿外。
一众男修见魔尊轻而易举地就杀了孙南山长老,和数十名出言挑衅的金丹境修士,又追着宗主杀进了上阳殿,个个都愤怒不已,就要上前出手相助。
就在这时,魔族中的影凰抬手一挥,魔士发动了攻击,数道炙热的火焰朝他们疾攻而来,蒸腾的热意几乎将空气都烧化了。
众人见状,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站在最前列的男修,知道自己绝无可能逃过这波攻击,不由得大喊,“快!防御!”
纷纷调起灵力,释放出防御光罩,可在火球的攻势下,光罩不堪一击,一撞上火焰,就如薄纸一般碎裂开来。
众人眼见密密麻麻的火焰落下,惊恐不已,胆小的已经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滴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传来,只见远处飞来数百柄灵剑,转瞬就到了近前,组成一面巨大的剑盾,挡在他们身前。
火焰和剑盾撞在一起,一阵轰鸣巨响,剑盾被融化成了流浆,缓缓滴落,而火焰也暗淡了光芒,一点点熄灭。
众男修死里逃生,欢喜不已,慌忙抬头朝出手相救的人看去,却发现来的是灵剑宗!
只见数百柄巨大的仙剑停在西面的空中,与魔族分庭抗礼。
站在最前面那柄剑上的自然是灵剑宗的新任宗主,宋彬彬。
他冷傲地看着对面的魔族,狂妄开口,“想要灭了仙族,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第185章 是真的
众魔闻言,周身魔气大涨,猩红竖瞳中尽是愤怒,这人是想找死吗?
影凰反手握住龙鳞钢鞭,脸上是鄙夷的冷笑,“你的意见,很重要吗?”
宋彬彬瞬时涨红了脸,“你——!你什么意思?”
心中怒火燎原,不过就是个魔族妖孽,竟敢如此蔑视他这个一宗之主,若是不叫她见识见识灵剑宗的厉害,那他岂不是要成笑话了?!
宋彬彬抬起手,正要下令攻击,忽然瞥见对面人群中有个熟悉的面孔,手指不由得颤了一下。
那人不是、不是葛茯苓吗?
而她身边那些人,显然就是灵剑宗当初送去魔域求和的人质。
她们居然都背弃了宗门,加入了魔族?真是忘恩负义!
宋彬彬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被背叛的愤怒感,手中灵剑直指葛茯苓,“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了,你和那些无情无义、趋炎附势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
“说什么会感恩宗门,其实一到魔域,你们就义无反顾地背叛了宗门,甚至是出卖了虚均长老,是不是?!”
葛茯苓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宋彬彬,因此一看到他,便低下头颅,躲到人后去了。
却未想到,还是被他一眼看见,连累得其余姐妹也要被他唾弃辱骂。
她既觉得屈辱,又觉得愤怒,脱口而出道:“你凭什么说我无情无义?我看这世上最无情最无耻最卑劣的人,分明就是你!”
激动地走上前,一脸愤恨地瞪着他。
“当初欺骗我的人是你,榨干了我的修为却又将我抛弃的人是你,把我送去魔族自生自灭的人也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话落,其余魔族纷纷用鄙夷厌弃的目光看向宋彬彬,“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
“难怪说仙族都是些发烂发臭的蛆虫,这话还真是没有讲错啊。”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此手段,怎么能说不厉害呢?”
宋彬彬脸色铁青,他何曾受过如此多的辱骂,愤怒不已,“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都给我闭嘴,该死的是你们这些叛徒!”
怒吼着,挥剑朝葛茯苓直刺而去。
他已是元婴初阶,而葛茯苓才升至金丹,如何挡得住这一剑?只听铮的一声响,葛茯苓便被汹涌扑至的剑气击飞,向后摔出。
眼看她就要狠狠砸上广场前立柱,永夜的姐妹先一步飞过去,在半空中将人接住。
葛茯苓手捂住心口,嘴角溢出鲜血,眼泪汹涌而出。
宋彬彬,你可真狠啊!
宋彬彬见葛茯苓没死,怕她再说出什么污蔑他的话来,还要再动手,远处忽然飞来一片雾海,雾海之上,是黑压压的人影。
他微微一怔,却见雾海中倏地涌出一股白雾,朝他疾攻而来。
宋彬彬慌忙飞身后退,然而那雾气更快,在空中化作四股雾索,直接绞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拉了过去。
灵剑宗的一众长老慌了神,纷纷掐诀施法,刹那间,数十道术光疾射而出,朝白雾狂攻而去。
只是魔族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在影凰的号令下,整齐有序地祭出魔气,在空中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黑盾,将这些术法光芒通通挡落。
紧接着,黑盾在空中炸开,重新化作一团团漆黑的魔气,如流星般向灵剑宗众修飞击过去。
灵剑宗众人更是心惊,只得手忙脚乱地应付魔气,哪还有心思去救被擒的宗主。
与此同时,那片雾海在魔族那边落下,站在上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雾海魔君救走的那群南州百姓。
因为雾海魔君要传送这么多人,所以来得比灵剑宗的人慢些。
南州百姓见了被擒到面前的宋彬彬,当即拥上前,拳打脚踢道:“就是你小子纵容手下伤害人族?赶紧去死吧。”
“我呸!什么高高在上的仙族,你他爹的就是只虚伪作呕的臭虫,简直是恶心透了。”
“你们仙族还想踩着我们人族的血肉成神,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们人族不干了!”
“我打死你个只会剥削人族灵气的蛀虫!”
各式武器和法术如雨般落在宋彬彬身上,痛得他哀嚎不已,口中大喊“救命”,无奈被雾索捆住了手脚,无力反抗,只能躺平挨打。
灵剑宗众修看到宗主被治下百姓当着天下人的面殴打,想救又救不出来,只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恨不得转身逃走。
没过多久,宋彬彬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哀嚎声都弱了。
他只觉浑身骨头都被碾碎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睛被血糊住怎么也睁不开。
难道他就要这样死掉了吗?这也太可笑了吧?
以及,灵剑宗那些人都是废物吗?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还有公孙前辈,他不是在天上看着吗?仙族都被魔族逼到这个地步了,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宋彬彬绝望而痛苦地在心中哀嚎着,忽然感觉众人退开去,停止了对他的殴打,浑身跟着一轻。
他再次生出希望,是谁来救他了吗?
努力睁开眼睛,却见葛茯苓站在他面前,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他心中一个咯噔,忙艰难喘息道:“茯苓,其实我……我没想伤害你……只是我如今是一宗之主……”
还未说完,葛茯苓就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往他脸上抽,直抽得他眼冒金星,鲜血横流。
“你给我去死吧,什么狗屁的宗主,你就是个贱人!禽兽!渣滓!活该一辈子都没孩子!”
宋彬彬最好面子,当初他爹只是打压了他几句,他就怀恨在心。
如今却被他丢弃不要的女人暴打,字字句句直戳心肺,登时气血翻涌,识海动荡,哇的一声,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团破碎的血肉。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都在葛茯苓面前爆炸开,血肉四溅。
葛茯苓给气浪掀翻在地,望着面前的血腥场景,瞳孔剧震,撑在地上的手一阵发软,她刚才也没做什么啊?
原来,宋彬彬受不住屈辱,气血逆行,修炼多年的金丹竟在体内炸开,爆体而亡了。
众魔见状,都惊得呆住了。
过了半晌,那些曾被仙族抛弃送去魔域的修士,才一脸畅快地叫起好来。
饱受灵剑宗欺辱的人族也纷纷拍手称快。
“死不足惜!”
“这就是报应!”
众人欢喜不已,唯有金门仙府和灵剑宗的人,纷纷阴沉了脸色。
————
这时,距离仇千凌进入幻境,才过去了两刻钟。
而幻境里的时间,却已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仇千凌一直待在地牢中,她尝试了各种办法,却没能逃出去。
直到,隔壁的牢房里,关进来一个被挖取了灵根的修士,隐约传来的连续不断的痛苦低吟声,听得她头皮发麻。
看守地牢的是两个灰衣男修,她从他们的闲谈中得知,这修士是那个凡人女子的女儿。
杀了那个凡人,又挖掉了她女儿的灵根,甚至还把她囚禁起来……仇千凌简直无法相信,这么残忍的事情会是她师娘做出来的。
不,那人才不是她的师娘!
她笃定那天晚上的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才让师娘变成了如今的邪恶模样。
仇千凌心想,她必须得出去,才能找到真相。
好在,她终于找到机会,将牢门钥匙从看守她的男修手里偷了过来。
仇千凌打开牢门溜出去,回头看了男修一眼,他正靠坐在牢门前打盹,一无所觉。
经过隔壁牢房时,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修士躲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然而也没时间让她细看了,等解决了师娘的事,她再来救她吧。
仇千凌快步穿过通道,沿着楼梯走上去,小心放出神识查探,确认了外面没人,这才推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居然是书房。
原来这地牢就在谢玉清洞府的地下。
仇千凌心中感慨着,不敢耽误时间,立即在书房里小心翻找起来,试图找出能够推理出那天晚上这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线索。
然而找了半天,她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她再次来到了那幅炼狱图前。
这一次,画中的白衣女人居然缓缓抬起了头,漆黑的长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墨如点漆的双瞳则直勾勾的看着画外的她。
仇千年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画上女人的脸,赫然和师娘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师娘!”
话落,那画中的人居然张开了口,对她做出回应,“千凌。”
嗓音温润柔和,和仇千凌记忆中师娘的声线分毫不差。
“究竟发生了什么?师娘你怎么会被关在画里?!”仇千凌简直是一头雾水。
画中人神情忧郁,眼中闪过挣扎,似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仇千凌焦急不已,只得将这段时间,另一个师娘做出的坏事全都告诉了她。
“她竟然……竟然连那孩子都没放过吗?”画中人难以置信,沉默半晌,才轻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仇千凌这才从师娘的口中,知道了一切。
原来,师娘自小是一体双魂,便于区分,就把另一个称作恶魂吧,画中人自然就是善魂了。
善魂天赋出众、勤奋努力、一心修炼;恶魂则天赋平平、懒惰成性、一心玩乐。
只是善魂一直体谅恶魂,大部分时候都将身体交给她支配,而自从恶魂和史真临结为道侣后,善魂就很少露面了。
但她毕竟是个善良的魂魄,有时候看见仇千凌被人欺负,总忍不住出面帮住她,为此还和恶魂发生了很多次争执。
那天晚上,善魂本来是想教仇千凌修炼的,但恶魂却意外得知了史真临曾背叛过她的事,便想要去人界杀了那个凡人女子。
善魂当然是极力劝阻,却不想恶魂早有准备,竟拿出炼狱图,将善魂关了进去。
并说:“我已经受够了你的指手画脚,从此以后,你就呆在这火海中,饱受煎熬吧!”
仇千凌听到这里,心疼不已,她就知道师娘不是那种人,师娘不可能忘记和她的约定的。
是她的错,她应该早点发现的,这样,师娘就不会受这么久的折磨了。
仇千凌恨声道:“我这就去杀了恶魂,替你报仇!”
画中人拦住她,“不行,千凌,你不能杀了她,那也是我的身体。”
“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师娘你出来?”仇千凌伸手抓住画框,红着眼睛道。
画中人沉默了一会,才缓声开口,“用你的血刃,可以斩杀掉恶魂,而不伤害那具皮囊。只有这样,我才能从画中出去,重新回到身体中。”
血刃?
仇千凌疑惑皱眉,随即将手伸到眼前,只见掌心闪烁着一点红光,接着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柄血色利刃凭空出现,慌得她立刻抓住了刀柄。
目光盯着血刃,一股令人惊惧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给她一种尸山血海的感觉。
这似乎是一把神兵。
仇千凌眉头皱得更深,真是奇怪,如果她有这样一把厉害的兵器,为什么在地牢里的时候,却没想起来要用它呢?
就在这时,有个熟悉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就在仇千凌快要抓住这画面的时候,门外传来长靴踏过上石阶的声音。
是谢玉清回来了!
仇千凌四下看了眼,闪身躲在了门后,反手握紧了刀柄,刀背紧贴在手臂。
下一瞬,谢玉清走了进来,仇千凌屏住呼吸,等到她整个后背都暴露在眼中时,毫不犹豫地挥刀,向她劈了过去。
凌厉的刀气裹挟着汹涌的威力,精准地劈在谢玉清的背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半透明的魂体硬生生被震出了躯体,在空中凄厉尖啸着,轰然爆裂碎开,消散无踪。
仇千凌有些惊讶,竟然如此轻易就杀了那恶魂?还未来得及思索,便见谢玉清的身体柔软地向后倒去,她立即上前,伸手将身体揽在了怀里。
接着取下墙上的画,按照画中人所说的操作,让她的魂魄重新回到身体中。
“千凌,多谢你救了我。”池婙微笑看着她,语气感激。
仇千凌有些赧然地低下头,紧抿的嘴角按耐不住地扬起,声音低低的,“师娘对我那么好,也该我回报师娘一次了。”
池婙伸手摸上她的发,轻抚了一下,“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仇千凌受了夸赞,心中很是欢喜,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了地牢里的那个修士,忙道:“师娘,快把地牢里的那个女孩放出来吧,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池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串钥匙,放在她手里,“你去放她出*来,宗主在上阳殿召开宗门大会,我该过去了。”
仇千凌乖巧点头,目送着池婙离开,才转身回到地牢里。
她找出钥匙,将那扇紧闭的铁门打开,看到了缩在黑暗角落的那个女孩。
不知为何,心中居然升起一丝不安。
她缓缓走近,柔声道:“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那女孩身体一颤,将头抬了起来,牢门外的灯火倏地照亮了她那张苍白的脸。
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仇千凌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钥匙啪地摔在了地上。
那张脸,竟然是她自己!
刹那间,被封印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现。
被谢玉清欺骗,被她杀害母亲,被挖去灵根,远走魔域,认贼做母……
经历这一切的一切的人,就是她仇千凌啊!
仇千凌彻底清醒过来,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入了幻境,暂时忘却了过去的记忆,才会让谢玉清趁虚而入。
并又一次,被谢玉清戏耍了。
一想到方才她居然被谢玉清诱骗,真情实感叫了那么多声师娘,她就气得手直发抖。
仇千凌狠力握紧了手中的血刃,双眸赤红,咬牙切齿道:“谢玉清,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转过身,出了地牢,直奔上阳殿而去。
轰的一声,上阳殿殿门被一脚踢开。
池婙端坐上首,毫不意外地抬头看去,只见仇千凌已经恢复了现实中的样子。
白角黑发的魔族逆光而立,手中提着刀,一步步朝她走近。
“你想好你的死法了吗?”她的声音冰冷且残酷,如滴血的利刃。
池婙微勾唇角,“没有,不过我想好了遗言。”
仇千凌停驻脚步,“说。”
池婙抬手撑住脸颊,身体前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如果我说,刚才那个故事是真的,千凌会相信吗?”
仇千凌瞳孔骤缩,什么?
只听嗡的一声,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蓦然绷断了。
第186章 骗子
如果真如谢玉清所说,刚才那故事是真的,岂不就意味着,她恨错了人。
杀死她母亲的,不是她眼前的这个人,而是另外一个罪恶的灵魂。
那一直以来,对谢玉清抱有刻骨仇恨的她,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