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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这个能不能拿来当伴手礼——”

空捡起发光的瓶子,外面的古董虽然看上去精美完整、价值不菲,但对于一条被天理逼到只能龟缩隐藏的古龙而言,那些东西毫无价值。

这片遗迹的内部和外部环境格格不入,唯一的不同点就是这个跟发光瓶子一样的东西。

空拾起瓶子。

很快,树木失去了翠绿,如同被断开地脉生机的大地,迅速呈现出一片枯黄之色。

莹莹的绿光汇入了空的手中,准确地来说,是整个洞窟内的生命力尽数被纳入一个小小的魔瓶。

魔瓶发出微微的黄光,漂浮在半空之中。

维尔金看着漂浮的镇灵,若有所思:

“阿蒙这小子还挺有想法,我觉得要是把这个送给阿佩普的话,说不定解决了苦恼她多年的皮肤变色问题之后,能够稍微态度好点?”

“不妙不妙,我似乎听到了阿赫玛尔那个混蛋的真名……是熟悉的旧友,亦或是前来拯救我的镇灵同胞?”

漂浮的镇灵随着声音的传出一闪一闪,似乎是通过气息辨认着维尔金以及空的身份。

“远方的,不识得的香料气息……只存在于古老久远之回忆的寒冷气质……”

镇灵闪烁了一下,流露出怀念的语气:

“一位流亡异乡的王子,以及强大的国王——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将我从这卑贱的沙子里拾起的,居然是如此尊贵之人。这可比一觉醒来看见沙漠奴才的臭脸好上不上——”

“我是,但维尔金应该……”

“利露帕尔。”

镇灵没有理会空的未尽之言,重复了一遍:“二位大人,叫我利露帕尔就好。”

利露帕尔并不在乎眼前二人额身份,她已经被封印得太久,甚至于对时间的流动已然失去概念。如果眼前的二人是了解赤王与女主人的存在,那么她相信,在她的指引下,他们会将她带回女主人的沉眠之所。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她必须让她愚蠢又固执地姐姐从赤王的花言巧语中清醒过来,讲那些所谓

“利露帕尔,利露帕尔……”

维尔金喃喃。

似乎只差临门一脚,这个念起来极其熟悉的名字就能够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对信仰阿蒙的沙漠人没什么好脸色,但是意外地很会吹捧人。在记忆的角落里,千年前花神身边的侍女的面庞同眼前弱小又毒舌的镇灵之瓶对上了号——

“我想起来了,娜布的眷属,那时候我在天空岛上还见过你。”

一时之间,维尔金颇有些百感交集。

他看着一闪一闪,颜色逐渐由黄变蓝的镇灵,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叹息——

“短短两千年,不仅娜布和阿蒙都死了,就连你们也变了不少。”

第66章 第 66 章 阿佩普之名

那是比人类的足迹遍布地表更为远古的时代。

赤王尚不曾因触怒天空的主人贬绌至荒芜的沙漠, 尊贵的女主人也未因执着于世界之外的奥秘而香消玉损。

云层托起的孤岛高居于世界的中心,开明的僭主应允天上的神使为地上的人类降下神迹,神明所过之处, 骇人的恶兽被屠戮殆尽, 贫瘠的土壤变得肥沃, 树上结出甘甜的果实, 人类依附于神明, 日子却是那么的美好幸福。

然而,人类那该死的好奇心让他们觊觎起天空的乐土,甚至窥见了真实的一角。

一切戛然而止,空间的执政谨遵天空的赦令,天上的赏赐被执政者们一一收回, 被授予指引人类之职的神使们也在天空之主的命令下相继离开天空岛,赤王和女主人也相继来到须弥。

利露帕尔甚至怀疑这又是姊妹们为了惩罚她而捏造的梦境,只要她向天空的尊主拜服, 她们就又会驱动欺骗了她们所有人的赤王留下来的权能, 再度把她镇压在地下。

利露帕尔有些迟疑,她不敢试探天空岛的主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性, 她也不能冒着触怒喜怒无常之僭主的风险, 去试探她。

吸收了被封印于此的力量之后, 稳定了心神, 利露帕尔又恢复到原本的淡黄色。

“尊敬的主人, 感恩您的仁慈,利露帕尔只是女主人身边最微不足道的一名仆人,能侥幸存活至今已是命运的仁慈,哪还敢追求外壳的不变——此番您亲自下界, 还请饶恕沙海生灵的沉寂。”

利露帕尔小心翼翼的观察二人表情,竭力婉转地向天空岛的主人解释须弥沙漠地区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

“赤沙的王在女主人死后便无心管理人类之国,他试图建造绿地上的国中七国,又许诺我们会将女主人复活,甚至将我们的大敌,尼伯龙根的追随者草之龙阿佩普纳入自己麾下……”

利露帕尔暗戳戳地对阿蒙的贬低被维尔金左耳朵听完就赶出右耳。维尔金精准得抓住了刚刚苏醒就为他带来宝贵信息的关键词,一脸的疑惑:

“阿佩普居然会愿意当阿蒙的眷属?”

——阿蒙那家伙,下界之后居然跟阿佩普打好了关系吗?而阿佩普居然也口嫌体直正地真做了阿蒙的眷属?

“草之龙没有接受赤王的册封,但赤王死后,她又再度出现,将赤王的遗体连同他获取的禁忌知识一并吞噬……”利露帕尔趁热打铁,她已经完全相信眼前这位存在的身份。她那一无所知的姊妹们对这片土地曾经的统治者草之龙阿佩普的性格一无所知,眼前的无疑就是天空岛的主人。

想来,祂应当是为这位古龙当年所获的禁忌知识而来。

利露帕尔猜对了一半,维尔金的确为阿佩普而来,镇灵的告状又弥补了因为布耶尔的隐瞒导致维尔金信息不全的问题。

“阿佩普现在在哪?”

维尔金直接问道。事已至此,别说是给阿佩普准备伴手礼了,没扎两根天钉已经是属于维尔金脾气被繁重的公务磨练得太多,放在以前,这片沙漠高低得被扎到需要他重新修补地脉的程度。

亏他还以为她这么多年来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地里跟体内的细胞们玩过家家。原来大的在这里等着他。

空捏住杯子,探头看了眼似乎是被什么堵塞住的镇灵,“嘶……既然是活物的话不太适合用来当礼物吧?”

“哦呵呵呵呵……远道而来的王子,面对古龙,您不必过于谦卑,在天空的主人面前,小小的阿佩普也不过是匍匐在地的蝼蚁,何须用礼物讨好——尊贵的主人,阿佩普就躲在达马山西北方的地下,你是要亲自出征,教训这个家伙吗?”

维尔金不置可否。

“我有问题要问她——而且在这之后,我还需要去见一见如今统治着须弥的新任执政官。”

维尔金从来不畏惧直白的反抗。他更担心来自友方的反戈一击,或者是混入他们之中的深渊扈从。

尼伯龙根也好,七十二魔神也罢,都是明面上的问题,直接用法则覆写、用力量让他们臣服,让规则作为枷锁即可。

维尔金凝重地看向枯萎的巨树枝桠,来自须弥执政官的述职报告两千前来从未间断,下界前维尔金刻意检查过须弥递交的文件报告,行文逻辑、签名完全一致,但根据地脉之花的记录,布耶尔应当早就死去才对。

那现在准时提交的报告,又是谁的手笔?

这位新任的草之神,为什么不主动前往天空岛向维系者述职备案?

可惜利露帕尔也被封印太久,不然的话,娜布的眷属一定会对他知无不言。

维尔金叹息,但好在,娜布的眷属知晓阿佩普的精确坐标。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维尔金对阿佩普印象颇深。或者说,他对世界创立之处挤占了提瓦特顶端生态位的龙们,印象都比较深刻。

阿佩普也是其中一员。

在身躯尚被翠绿所覆盖之时,阿佩普就曾在第二次大战落败后继续试图寻找击败天空之僭主的方法。她将目光投向漆黑的禁忌知识,不料远在天空岛的僭主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竟然不惜通过毁灭须弥的生命力来阻拦她的行动。

后来,毁灭了地表生机的僭主在须弥地界大开杀戒,凡是不愿听从他的意愿陷入沉睡、或是前往暗之外海的长生种们几乎被驱赶至此,屠戮殆尽。

阿佩普知道,这是来自天空的警告。

警告她不许再有额外的心思,提醒她这些长生种皆因她胆大妄为的试探而死。

于是,阿佩普陷入了沉寂。

直到被驱逐出天空岛、成为须弥三王之一的阿蒙找上了她,他们做了一个交易——阿佩普提供领土,阿蒙可以在此趁着僭主为缓解饥饿而陷入沉睡时,研究世界之外的力量,以反抗暴君任性妄为的统治。而作为交换,阿蒙必须在身死之后将一切交给阿佩普——他的神躯,他的力量,以及所有世界之外力量与知识的成果。

这是多么的令龙心驰神往。

但她没想到,僭主埋藏在阿蒙体内的“钥匙”,那个名为“爱人”的枷锁居然发挥了作用。阿蒙机关算尽,居然只是为了让她吞下这团漆黑的禁忌知识,避免灾难继续蔓延下去。

她很虚弱,但是有格外清醒。

世界之外的禁忌知识蚕食了她的冷静,折磨和痛苦让阿佩普难以再度重回巅峰时期的战力。

现在的她,被那些知识折磨得近乎发疯,但仍保留一丝神志。

因为阿佩普还清楚地记着布耶尔的承诺。

大慈树王说过,她会来解救阿佩普,她已经有办法清楚禁忌知识。

阿佩普不信任魔神,但她体内的状况已经越来越糟糕。禁忌的知识腐蚀了古龙的身躯,破坏了她体内的安稳环境。

已经有许许多多她体内的孩子们离开沙漠、是去到大慈树王治下的密林了吗?

她不知道。

阿佩普将这些从自己身躯中诞生的孩子们视若珍宝,而她却已经无力阻止来源于身体内部的溃烂。

或许此时的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阿蒙算计了一切,害得她沦落如此。

禁忌知识几乎摧毁了阿佩普的身体,末日的风暴在巨龙的体内喧嚣造作,人、神、龙、走兽、飞鸟与游鱼……所有记忆、智慧、话语与仇恨被磨为尘粉,落在荒土之上。

它已经对终末缺乏颜色的景象感到厌倦了。

草之龙阿佩普辗转反侧,禁忌知识的侵蚀体无孔不入,就连作为世界的法则,那个僭主为长生种们赦免的沉睡之法,面对禁忌知识的折磨也收效甚微。

而今天,无人造访的地底世界迎来了一个阿佩普这辈子都不想再度看见的敌人。

“好久不见,阿佩普。”

维尔金看了眼挣扎着从洞穴内爬起,警惕着看向自己的阿佩普,淡淡道:

“你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是世界外的知识让你被折磨至此。我说过,不要在提瓦特内随意触碰世界之外的存在,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对大家都好。”

维尔金在同法涅斯一起完善世界构成的时候为世界设立的法则,让提瓦特免受禁忌知识的打扰。但尼伯龙根携带世界之外的力量试图打败他终究还是让有心人们产生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本体作为蛋壳包裹着提瓦特的维尔金只需要一眼,便能够洞察折磨阿佩普的禁忌力量的本真面目。

阿佩普挣扎着,向不可一世的僭主发出徒劳的嘶吼:

“为什么是你——天空的僭主,你为何不请自来?高贵的龙族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怜悯!!”

维尔金没有理会草之龙的暴怒。

“我今天心情一般,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告诉我,这五百年来,你见到布耶尔了吗?”

“你说什么?——等等……”阿佩普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甚至顾不上仇敌就在眼前,不住地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布耶尔一直不来……我以为她失约,原来是已经陨落……连自己下属的生死都一无所知,任性妄为的僭主已经沦落至此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维尔金问。

半晌,阿佩普缓缓开口:

“阿蒙害惨了我们。”

阿佩普叹气,面对布耶尔和阿蒙,她尚有一战之力。但面对维尔金,最多只能在口头上沾沾风头。谁都清楚,一旦触碰到天空岛之主的逆鳞,天罚将告诉他们何为绝对的力量。

当年僭主的寒天之钉便让整个须弥从郁郁葱葱的密林化作了无生机的黄沙,就算如今存活在须弥地表的大部分都是人类,阿佩普也不敢去赌天空岛之主的耐心。

她对古龙们不得不面对的最强之敌坦然承认了一切——从与阿蒙交易,在他死去后吞食她的身体以获得世界之外的力量,再到被算计至此,不断地凭借草之龙的本源力量强行消化体内的禁忌知识。

说完一切后,她自嘲:

“如何,看到你的敌人们沦落至此,心中是不是无比的畅快?”

维尔金摇了摇头。

“如果我想要把你们赶尽杀绝,我早就动手了。至于你,阿佩普,你现在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何尝不是仰仗规则的宽容?”

四十个冬天的确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的确也沸腾了海——

“可我同样令暗之外海接纳了反叛者和不从者。”

“我所制定的规则,从来不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个世界也根本承载不了长生种永世的繁盛。”

第67章 第 67 章 起猛了,阿佩普替七神向……

“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 黑王承诺了一切。”

“阿蒙也承诺了给你世界之外的知识,阿佩普,你还真是记不住一点教训。难道说只要是个提出反叛计划的家伙, 随随便便吹嘘一番他们有击败我的可能性、将世界之外的力量描绘得神乎其神, 你就愿意放下身段、成为他们的走狗?”

僭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阿佩普不得不承认, 这句话确实有道理。甚至于, 阿佩普原本还不太清醒的情绪,也因为维尔金这段话强制性好好冷却下来。

“而且你这么做也是无用功,尼伯龙根的失败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维尔金顿了顿,金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无比愤怒的阿佩普,一字一句道:

“深渊、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以及你们, 都不是我的对手。”

如此猖狂!如此狂妄!

狂妄的僭主每一个字都在跳动阿佩普脆弱地神经,但是她却无法反驳,甚至连回骂过去都做不到。

因为这就是事实。

阿佩普掰着龙爪数完她所有能够想到的存在, 也找不出一个能够战胜眼前天理的存在。

她将目光微微偏移, 竖瞳盯着僭主身边的、那个眼生的降临者。

他会是新的希望吗?

……

空喜欢龙,但前提是,那条龙不能动不动就辱骂他的朋友。

所以在被问到如何看待移花接木、把阿佩普的意识嫁接到元素生物的身躯以将其带到外界的想法时, 空表现出了难得地抗拒。

"维尔金, 就这么把一条龙的意识体带出来真的没有问题吗?我看阿佩普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阿佩普吞下了阿蒙的躯壳, 虽然本意是坏的, 但结果上看, 她确实也算为替须弥阻挡了一次灾难。”

维尔金倒不担心阿佩普会试图在须弥搅动风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无法奏效。

“先说好,我可没有甘愿成为你的走狗。”

阿佩普闷闷不乐,作为元素生物的顶点、一切草木最古老的主宰者, 要是被那群后辈们知晓,就连她这个最古老的草之龙都向阴险的天空岛之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尼伯龙根千万年的颜面,岂不是被天空岛直接踩在脚底?

“别害羞嘛,反正尼伯龙根没有一条龙打得过我,而且你现在的用的可不是草之龙的身躯——”

维尔金拍了怕手上的灰尘,对生命的创造有着极为独到见解的天理大人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沙子,得意地将结合了阿佩普意识的大作展现给在场的所有人。

一只有小半人高的翠绿浮游草蕈兽出现在空旷的沙地。另一边,失去意识和灵魂的龙王身躯本能地蜷缩其本体,将头颅和脆弱的连接处隐藏在厚实的身躯之下。

这只大得惊人的蕈兽仰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伞盖,委婉地提出一个小小的针对性修改措施:

“僭主,这个伞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蕈兽毕竟是由孢子构成的拟态元素生物,人家的伞盖天生就长成这个样子,你就不要对它们的外表指指点点了。”

维尔金驳回了阿佩普的修改方案,接着说道,“更何况,异常的蕈兽容易吸引人类的目光,你现在这副模样就正好。”

阿佩普对着利露帕尔端在空中的水镜,最终,她闭上眼,接受了伟大的龙族为了生存不得不屈服于这该死的规则。只能用蕈兽这样渺小生物的身份,卡着规则的漏洞出现在提瓦特大陆。

若不是为了解决禁忌知识对她本体造成的伤害……

阿佩普看了眼已然进入休眠状态的本体,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如果抛开立场问题,天空岛之主的确是不可多得绝佳盟友和交易对象。令她几乎无法再安然入睡、甚至连身体内的元素生命都开始接二连三被污染、毁灭的禁忌知识,天理居然也有办法能够暂且压制。

“别想了,你的本体力量同禁忌知识融合得太深,如果按照老办法拔除,你一定会疯掉的。”维尔金拍了拍望着自己那庞大躯体蕈兽版阿佩普,柔软的伞盖还颇有弹性地发出“噗叽”的声音。

阿佩普生气地旋转着伞盖从这个没有一点边界感的天空岛之主身边离开。

讨厌归讨厌,阿佩普再凶恶,对于不计前嫌亲自下界拯救宿敌的天空岛之主,还是拉不下脸来继续阴阳怪气。

在今天之前,阿佩普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仰仗着僭主的威光才能在地上作威作福的魔神,但今天之后,阿佩普不得不承认——

天理虽然凶残,却实在可靠。

维尔金不知道眼前的阿佩普已经在心中为自己贴上了一个“残忍但可靠”的标签。他只是发觉,眼前的草之龙内芯的蕈兽转了转橙汁一样的眼睛、似乎是说服了自己后,连身上的戾气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多谢——但是我不会感激你的。”

“有的龙跟你们太过亲近,已经忘记了世界被夺走的仇恨;有的已然战死,只剩骸骨;有的因为伤痛而选择了逃避,但是,天空岛的主人,行「僭主」之职的虚假天空啊——”

“我不得不承认……”

“你确实是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类。”

“多谢,能从你的口中听到些许好话可真不容易。”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担心布耶尔。”

阿佩普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趁着维尔金忙着修缮因为禁忌知识被摧毁得不像样子的居所,在眼前小小的人类脑海中提醒道:

“……不属于提瓦特的客人,你可不要被这个家伙的表象所欺骗,僭主绝非你见到的那样心思单纯,祂真心实意爱着的生物也唯有人类而已。如果你有幸见到日月的前事情,你就会知道,曾经,也有一位同他亲如挚友的降临者被……”

“我相信维尔金的本性。”

空阻止了阿佩普继续下去的未尽之言。

空愿意相信维尔金。

“为什么?我看见了你脑海中的记忆,你应当知晓,祂曾是一个多么残忍的神明,祂将地上的长生种们驱赶至暗之外海,又分化七十二魔神,命令他们必须角逐出最后的胜者以佩戴七顶王冠;祂还为世界设下了诸多限制和规则,凡是解除地底的深渊和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的生命,统统会被他处以极刑——”

“你说的是哪些遥远到我从未见到的过去。”

空看向没空理会他们,专心清理禁忌知识污染痕迹的维尔金。

“我眼中的维尔金,对待下属宽和友善,认真负责,虽然偶尔在一些奇怪的方面不是很靠谱,也很没有常识,但是会认认真真地考虑每一个人的感受。”

“如果你看见了我的记忆,那你应该也能见到,在龙脊雪山,维尔金给予了杜林全新的未来,在璃月,维尔金接受了钟离先生的交易;而在稻妻,他为了那些遭受不公的人出手,后面也并没有因为勘定奉行的家族是人类就对他们网开一面,而是对他们施加应有的惩罚。

不仅如此,有心之人弄出来的麻烦、比如层岩巨渊的深渊淤泥,以及赤王弄出来的禁忌知识,到目前为止,维尔金几乎是勤勤恳恳地给每一个出现问题的地方打上补丁。

空亲眼见过天空岛的现状,那就快要堆成小山的公文哪怕是最负责的书记员恐怕也要面露难色,地上随处可见的地脉之花也在时时刻刻尽职尽责地记录提瓦特的情况。甚至就连五百年前维系者拦下他和荧离开提瓦特的行径,也是纯粹的工作——空甚至还感慨了一句维系者的效率之高,他可是一醒来就被荧拖着要离开,就这居然还被维系者拦下,足以见得天空岛平时对于保护提瓦特这方面是多么的尽职尽责。

“所以我会相信维尔金。”

空平静地说道。

“你会后悔的……降临者。”

阿佩普留下比起警告更像是挑拨的话语之后,就不再出声。不似无知蕈兽的、属于元素生物顶端的巨龙双眸安放在蕈兽的身上虽然显得有些古怪,但阿佩普屏气凝声后,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真真正正的、只是因为营养太好才长得过于巨大的蕈兽了。

“累死我了。”

辛苦清理完污染的维尔金扭动着脖颈,抱怨道:“我真佩服你,阿佩普。这么多年硬挺着不发疯,也是辛苦你了。”

阿佩普没有说话,只是摆动着伞盖,像是对维尔金的话语表示认同。

利露帕尔赶紧凑上前,这条莫名其妙混进队伍的草之龙不出声正合她意,谄媚的镇灵将幻化在半空之中的须弥地界俯瞰图显示在正中间,将那道由褐色和绿色共同绘制出的分界线圈出。

“尊贵的主人,这里便是沙漠和雨林的分界线,跨过这最后的防沙壁,草神治下的雨林、人类的城邦,便近在眼前!”

说完,利露帕尔还不忘暗戳戳地讽刺远在须弥高枕无忧,对维尔金现身须弥毫无反应的草神,不悦道:

“这一届草神真是没有礼貌,感知到您的降临居然不亲自跪拜迎接,她难道是不把天空的威严放在眼里吗?”

“不……祂应该不是有意为之,恐怕确实是无法前来。”

阿佩普倒是难得地开口,为着那个已经不是布耶尔统治的须弥说情——

“我时常能够在沙漠的边缘中感知到梦境的权能。起初我是认为,布耶尔遗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但在约定的作用下依旧保留着些许印象,才会在沙漠的边缘徘徊不止。”

“僭……天空岛之主,希望你不要被这阴险狡诈的小人之言所蒙蔽,误认为草神有不臣之心。我怀疑,新任的草神,极有可能同样处于被禁忌知识污染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阿佩普其实不知道小草神怎么了,但她知道拿禁忌知识当借口,维尔金就一定不会责怪小草神。

第68章 第 68 章 天空之外的污染

“谁知道布耶尔是不是跟这条老龙私底下有什么肮脏的约定?”

利露帕尔推己及人, 合理揣测了一番阿佩普难得好心一回,替布耶尔说话的用意。

“猜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打个电话,我问下这位新任小草神为什么不向天空岛及时汇报职务更替一事, 不就好了?”

很快, 阿佩普就见识到了这位尼伯龙根之宿敌的高超行动力。

维尔金理所当然地拔了一根肋骨下来。

虽然降临者骨灰压成的那根肋骨他至今还没有找到究竟是放在哪里。但在须弥境内, 就先将就着用用。

维尔金面不改色地扯开衣领, 徒手将手伸进胸膛, 径直掰下一根原装的肋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那根从血肉之躯掏出的肋骨却好似没有沾染半分的血腥。仔细看上去,肋骨并不是如同石灰一样的灰白,随着维尔金握着的那根肋骨的角度偏移,散发出琉璃一般的光辉。

不像是某人的骨骼, 反倒是像一件久存于世的珍宝。

维尔金按照惯例,直接注入血液,连接上草神神之心上的信号。

净善宫内, 小吉祥草王警惕着看着被大贤者带入须弥核心地带的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 紧紧握住手中的神之心。

真是可笑,作为须弥的神,居然同时被异国神明的下属和自己国家的人类统治者威胁。

她这个神明, 果然做得很失败。

阿扎尔伸出手, 面对自己国家的神明, 他看上去比至冬国的第二席执行官还要不敬畏神明的威严。

“不要浪费时间, 把神之心交出来。”

纳西妲呼吸一滞, 心脏如被一双大手揪住一般地疼痛。

她从未想过,居然是阿扎尔亲自引狼入室、带着愚人众来夺取她的神之心。

她知道大贤者一直对弱小的自己极为不满,她知道大贤者心中的草神是如大慈树王那样智慧的明君。

可是,她就这么不称职吗?不称职到自己的子民不惜引狼入室, 也要夺走自己的神位?

纳西妲压下心中的悲伤,定定地看着眼前理应辅佐她、将须弥带向繁荣与昌盛的人类,轻轻开口:

“引狼入室、倾心外人……阿扎尔,这也是你作为大贤者的想法吗?”

纳西妲看向大贤者阿扎尔,水雾弥漫过后的清澈眼瞳中弥漫着深深的不解:“你已经是须弥实际上权力的掌控者,为什么还要私底下联络至冬?”

——哪怕纳西妲被囚禁在净善宫、哪怕她在教令院许多人眼中存在的意义就是用神之心供给虚空系统的运作,她也不曾有半分怨言。她每天都在净善宫努力地汲取知识,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向那位前代的大慈树王一样,成为一个让须弥的每一人都能挺起胸膛、自豪地宣扬自己名讳的神明。

“小吉祥草王,你果然完全不能我们伟大的计划理解,不过也是,一个弱小的神明怎能够理解以人之力创造神明的伟大?”

阿扎尔陷入了回忆。

“羸弱的幼苗怎能够同参天大树相比拟?我曾经亲眼见证过大慈树王的智慧与威能、也曾在历代贤者的传承之下,见证过智慧之神对须弥上下那无与伦比的精妙设计和构想。所以我敢断定,像你这种稚嫩的、幼稚的神明,是无法带领须弥继续前行的。”

“小吉祥草王,倘若你还有那么一丁点为须弥人着想的本能,你就应该肩负起作为神明的担当,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将神之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比起你,我们的新神才能够带领我们走向智慧的殿堂!”

阿扎尔上前一步,伸出手——

“为了须弥,把神之心交出来!”

“若是我坚决不给呢?”纳西妲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

“你就要让这位异国的愚人众执行官、抢夺须弥神明的神之心吗?”

“我相信,智慧的神明绝不会做出愚行。作为一名学者,我也希望对智慧之神,给予足够的尊重与体面——”

“我看到了你的自信。”纳西妲抬手,将手中的神之心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那如果我现在直接把神之心毁掉,唤醒「天理」的话呢?”

“哦?”不易察觉的阴霾从多托雷面具之下的面庞扫过,多托雷不动声色,继续试探纳西妲是否掌握了天理已经苏醒的关键讯息,“你确信,祂能听见你的呼唤?”

“「天理」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但神之心作为「天理」掌管提瓦特大陆与法则的象征,它的损毁是否会让祂从梦中惊醒,重新引来祂审视的目光呢?如何,愚人众的第二席执行官,要赌一把吗?”

小吉祥草王尚不知晓天理已然苏醒、甚至下界的消息……这很好。

“赌?呵,象征着智慧的神明用来摆托困境的方法居然是赌?”

多托雷嘴角勾起,这位多年前就被驱逐出教令院的、以胆大妄为所著称的学者,像是丝毫不在意神明的威胁一般,异怪地嘲弄明明身为智慧的神明,却不用己身权能抗争的做法——

“没有精确的计算、没有有力的推论,全凭高居于天空之上的那位神灵的一念之差?”

“你敢赌吗?”

纳西妲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博士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局促了许多。

她的计策奏效了。

被困净善宫、七国消息近乎于被封锁无异的境况,导致纳西妲对于同为尘世七执政之一的摩拉克斯所放出来的“天理已经苏醒并寻找继任”的消息仍然一无所知。拿着摧毁神之心作为护身符的做法,只是纳西妲一次豪赌。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甚至于多托雷并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眼里,小吉祥草王已经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天理苏醒的消息……

多托雷已经在脑海中思考着脱身的计划。

他不认为执掌智慧的神明会用“赌”来作为自己最后的手段啊,小吉祥草王必定已经是跳过阿扎尔想办法联系上了天理……

“阿扎尔,看来你的神明并不同意我们的计划。”

阿扎尔皱眉,向自己的盟友询问:

“赞迪克,你什么意思?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独善其身、袖手旁观吗?!”

“等等,这是……”

“闭嘴,阿扎尔。”

多托雷脸色难看,智慧的神明果然狡诈,人不可貌相。就差一点,他就要被小吉祥草王展现的稚嫩所蒙蔽。

“快走!”

趁着天理尚未亲自前来,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纳西妲手掌心的神之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翠绿的光辉在纳西妲手中频频闪烁,而作为神之心的主人,纳西妲却呆呆地盯着她手中的神之心,一时之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她刚刚说出的某个词语引起了尚在天空岛沉眠的天理的注意吗?

纳西妲心中波涛汹涌,她抬起头,阿扎尔和多托雷离开的步伐被看不见的透明力量所阻断。阿扎尔打开净善宫的大门,惊恐地看向门外的世界——

门外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星空,漆黑得看不见深处的宇宙闪烁着点点星光,没由来的窒息感让这这位哪怕是在神明面前也高昂着头颅的大贤者变了颜色,他的眼珠渐渐失去焦距,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抽搐,整个人的身体扭曲城怪异的形状。

纳西妲见状,赶忙催动力量将净善宫的大门重新闭合,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只需要一瞥,星空的污染就已经浸入人类的身体。

自持身份的大贤者控制不住身体,直直栽倒在地上,纳西妲上前半步试图将阿扎尔扶起,但还没有迈出第一步,第二席便伸出手,拦住这位对囚禁自己的人类尚存怜悯之心的神明。

“迟了,小吉祥草王。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了。”

什么叫做“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了?

不等纳西妲深思,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告诉了她博士口中的“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贤者苍老的身躯突然诡异地站起,随后,他苍老的皮囊之下像是被塞进了某种同身躯完全不匹配的存在一样,面庞、手臂、直到整个躯干都不正常地鼓起,骨骼全部向外翻折,扭曲得完全不似人型。

纳西妲后退了两步,她从未见过如此渗人的场景。

很快,“阿扎尔”完成了变异。

它的血肉被完全翻开,裂口处充溢着宇宙中璀璨星空的美丽色彩,作为人类的身躯膨胀了三倍不止,几乎在这个小小的净善宫中已经直不起身来。它的骨头明晃晃地露出在体外,才向纳西妲这边走两步,骨头就将其扳倒。视线陡然变低的“阿扎尔”茫然地抬头,随后恍然大悟,果断将裸露在体表、尚未适应这份身体全新主人的骨头就抽出来,随随便便仍在了后头。

多托雷依旧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对于自己“盟友”如今的惨状,他显得毫不在意。

比起已经失去价值的阿扎尔,在天理降临之前做好敬神的样子更加重要。

“这,这到底是什么?”纳西妲看着眼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物”,忍不住问道。

“阿扎尔”歪着头,似乎是完全无法理解小小神明的疑惑。

它挣扎着起身,但失去骨骼的支撑,“阿扎尔”三人高的身形明显地垮下来几十公分,变成了一摊难以移动的肉泥。“阿扎尔”回头,短暂地思考过后,似乎是终于明白了被自己丢弃掉的骨骼是支撑着这副奇怪身躯的重要存在,又从肉足上蔓延出触须伸向被丢远的骨骼。

一根尖刺越过纳西妲,贯穿了多托雷的同时,戳向了“阿扎尔”。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愚人众执行官此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倚仗,空虚的面具也无法掩饰其面庞上的惊讶——

“怎么……会?”

为什么?

天理不应该是宠爱着人类的吗?

阿扎尔也就算了,被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所浸染、被世界之外的灵魂侵占躯壳之后自然算不上人类,天理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连他一起——

空灵又缥缈的声音从纳西妲手中的神之心传来。

远在另一处的神明解答了大逆不道之人的困惑。

“感谢巴尔泽布吧,新任的草之神。她让我见识到了人类中也有不值得神明为之奉献的纯黑存在。”

纳西妲轻轻地捧起看上去已经联系上天理本人的神之心,将它放在半空。金色的微光托住草神的神之心,使其悬浮至于空中。

幼小年轻的小吉祥草王微微鞠躬,存在于每个魔神血液和记忆之中的本能告诉她,声音的主人,便是那自己只在传说和典籍之中见过的存在——

「天理」

第69章 第 69 章(修) 总而言之,先匀两……

从尖刺生出的地方, 空间扭曲过后一道狭长的裂缝从中展开。感受到天理的降临,神之心散发着愈发耀眼深邃的光芒。

被世界之外的伪物还没有放弃挣扎,比世界之外的力量更清楚传说中天理手段的博士切片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最自私的切片不是没有想过拉替死鬼, 但是天理可不好糊弄。其余切片感知到了须弥的一切,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主动切断了链接。

金色的棘刺缓缓抽出, 滴落的血液被完全吸纳入金色的尖刺之中, 成为神之心同天空岛的主人联络沟通的力量。

而已经被天空之外的伪物彻底占据身躯、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外表和特征的“阿扎尔”发出刺耳的哀嚎。纳西妲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被未知生物侵占躯体的“阿扎尔”对着神之心发出近乎于哀求的沉吟,然而尖刺的主人不为所动,灵巧地刺穿生物的核心,金色的光芒吞没了还未来得及看清世界、就已经被天理灭杀的的外来生灵。

“阿扎尔”的躯壳犹如被放掉气体的气球迅速地萎靡,纳西妲能够清楚地透过光芒看清, 天理的力量让外来者的力量迅速流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纯黑色的小球跌在地面, 发出空洞的声音。

苍白的手指撕开空间裂缝, 一只绿色的蕈兽从漆黑的裂缝中挤出,摇晃着伞盖飞了出来。然后是一只她从典籍上见到的、据说是花神眷属的镇灵、一个金色头发的异乡人,直到最后, 苍白皮肤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合上了空间裂缝。

一下子, 宽敞的净善宫看上去拥挤了不少。

纳西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虽然相貌看上去略有不同, 也没有那标注性的利爪和羽毛, 但是不论是语调还是面容,毋庸置疑,来者就是天理。

纳西妲将因为害怕被阿扎尔发现、所以一直藏在怀中的金色羽毛拿出。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哪怕是处在沉睡之中,哪怕距离她的须弥城如此遥远, 这位在梦境中轻哄着自己不要害怕的神明,居然真的在她出言威胁博士的时候赶到。

金色的神明扫视了一眼简陋的净善宫,随即将视线聚焦于已经浓缩成为一个黑漆漆球体的阿扎尔身上。

金色的神明俯下身,拾起漆黑的球体,提溜着身边显得格格不入的蕈兽,在她眼前展示了一番直视了天空之外的禁忌后的下场。

“看,正好这里还有现成的范例。不要仗着是古龙、皮糙肉厚就寻思着去接触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不过是无意的一瞥,只是短短几秒,这个叫做‘阿扎尔’的人类就被禁忌知识所污染,身体被宇宙之外的伪物占据了身体,连灵魂也一起被改造成为养分。”

以蕈兽之身避开法则约束的阿佩普警惕地看向维尔金,蕈兽豆大的眼珠里溢满了不敢置信。但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承认,事实不会骗人,沾染禁忌知识的下场就是如此惨烈。

“不对,不对……阿蒙并未收到如此严重的污染,而黑王……”

“没有元素力量的普通人类对禁忌知识和深渊的抗性几乎为零,至于阿蒙……阿佩普,脑子不是装饰品,除了用来思考你那些不重要的反叛大计之外,可以用来记一记教训。”

“……比如因为吞下阿蒙身躯而遭受的折磨。”

维尔金微微叹气,两手一摊:“做龙总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你这家伙……唔。”

金色头发的降临者默默绕道了蕈兽身后,将已经蓄势待发的蕈兽一把抱住,在小蕈兽即将要口吐芬芳的时候,塞进一个由利露帕尔友情提供的沙漠特产大枣椰。

“谢谢你的枣椰,利露帕尔。”空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终结了这没完没了的争执了。

“不必对战败者如此和善,我尊贵的王子。”

漂浮的镇灵发出尖酸刻薄的嗓音,对着口不能言的阿佩普阴阳怪气道:“有些龙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既然他们的喉咙只能发出难听的质问,大脑还不善于思考分析……倒是真的变成一只弱小又愚蠢的蕈兽了呢,旧日的草龙。”

“唔唔!!”

维尔金双手合十,在阿佩普愤怒的小豆眼注视下拿出了那个对于蕈兽这种幼小元素生物而言过大的枣椰。

“没礼貌的眷属!”

怒气冲冲的阿佩普低吼,放在巨龙上或许是极为可怕的威慑,但如果是一只不断旋转着伞盖的蕈兽,旁人只会觉得这只蕈兽十分的可爱。

一向懒得理会巨龙们无能狂怒的维尔金双手合十,自作主张地为这场从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得争执画上了休止符。

“太好了阿佩普,你们终于能够休战了——抱歉,新任的草神……”

维尔金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神之心,然后用带有元素力的指骨敲击两下,神之心的光芒才渐渐熄灭。维尔金转手又将关机的神之心递回给这位居然是被自己的子民所囚禁的神明,随后叹了一口浊气。

“我来晚了。”

眼前的一切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从一出生起就站在世界绝对顶端的神明从未想过,人类居然会有囚禁神明的僭越之举。他想过新任草神对尘世七执政的业务流程一无所知,他想过新任的草神或许会像厄歌莉娅一样因为对自己心生不满于是竭力避免登上天空岛亲自同自己见面,维尔金想了很多,却独独没有想到过,须弥的大贤者一直囚禁着他们的神明。

“不,是我发现太晚了,谢您——”

纳西妲双手奉上闪烁着耀眼金辉的羽毛,陡然看见熟悉的羽毛,维尔金一愣,随即在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以及观看到一切的,一根惊慌失措的小小枝桠。

维尔金半蹲着身子,捻起自己的羽毛。因为脱离自己的主人的时间并不长,这根羽毛还沾染着僭主血腥又可怕的气息。时间的交错铸就的裂缝让千年前的天理与千年后神明的命运交相辉映。

维尔金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和维系者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命运早已经规划好魔神们的未来,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无言地向维尔金宣战——

看吧,就算你刻意想要避免因为知晓未来而使得未来成为现实,我依旧能够让未来成为定局。

当命运烙印在星空之上时便无法更改,而提瓦特的天空是维尔金的本体,是那虚假的蛋壳,因此命运已然注定,他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会都会成为现实。

早在两千多年前,他与幼小神明相遇的那一天,大慈树王的命运就已成定局。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维尔金已经明白了一切。

既定的命运耍了一个险恶的把戏,哪怕维尔金已经处处提防,还是让作为天理的维尔金成为了布耶尔退位、新草神上任的见证者。

纳西妲却不明白。

天理接过了在梦境中由他递交给自己的信物,她看见天理仔细端详着熟悉的金色羽毛,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是那样的难过,像是突然意识到某样事物从一开始就要注定失去——

纳西妲在梦里见过类似的表情。

半晌,维尔金将羽毛别在纳西妲的耳后,小小的神明抬手,轻轻触碰着那片看似轻盈实则意义不凡的羽毛。

“既然这次没用上的话,就当做一个纪念品留着吧。”维尔金道。

直觉告诉他,这片羽毛会有用上的一天。

纳西妲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天理大人,关于前代大慈树王以及尘世七执政,我还有很多问题——”

“停,问题留着之后再问。”

维尔金正色道:“关于尘世七执政的相关配套业务和事宜,由维系者,也就是你们的直接对接人兼KPI考核官负责。她准备了一套非常完善的业务流程……我不做一线业务,所以如果有关尘世七执政工作内容方面的问题,为了避免产生歧义和误会,直接问维系者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维尔金又重新设置好草神的神之心,“晚点我让她匀个员工下来帮你做一下岗前培训,还有大慈树王……我跟她要说熟也不是很熟,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工作。”

说起自己最最最可靠下属的离去,维尔金一边倒腾着神之心,一边忍不住碎碎念:“我真就搞不懂了……明明我下界前监察了每年的工作汇报,的的确确是只有稻妻缺了五百年的公文总结啊……可恶,现在还要分人来手把手教业务……”

“欸?”纳西妲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维尔金突变的画风。

“……不,还是给你匀个能打的吧。”

维尔金环视了一圈清冷得不像样子的净善宫,刚刚急着处理被禁忌知识污染的人类和已经生起反叛之心的碎片型号人类,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新任草神的居所居然如此简陋。小小神明的居所甚至比遣散了众天使和魔神的天空岛还要冰冷渗人。

维尔金开始在脑内筛选合适的人选:维系者不行,离了她天空岛可能会出大问题;派蒙……感觉又不太靠谱。那两个新人——巴尔泽布家的散兵倒是能打,而且同龄人的话,共同话题应该会多一些。

神造人偶的战力可以弥补小草神空荡荡的人手和须弥缺失的战力,但是……维尔金有些犯难,须弥这块地方当年属于名副其实的“因为有得力下属存在所以干脆甩手不管”的地带。

阿蒙脑子犯轴但能打,娜布保留着爱人的本性,虽然夹带私货,但有布耶尔拦着,也没干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至于阿佩普——

阿佩普:?

眼神触及啃着镇灵带来的枣椰,看上去极其不耐烦阿佩普,维尔金的目光心虚地移开。

等等!

维尔金马上反应过来——

能打、知道提瓦特最基础的规则,说不定还从阿蒙他们仨那里学了点业务流程……

这样看,阿佩普不就是最适合人选吗?

第70章 第 70 章 具体合同请具体分析

“阿佩普。”

努力跟有蕈兽半个脑袋大的枣椰作斗争的阿佩普疑惑地抬起头。

“做个交易如何?正如你所见, 如今的提瓦特地下有深渊蠢蠢欲动,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虽然被好好封存,但仍然有无数不知死活的家伙妄想利用这份力量与我抗争。”

“谢谢天空岛之主的好意, 只是我没有蠢到吃一堑长不了一智的地步。”

阿佩普果断拒绝天理的邀请。

“一个阿蒙就让我沦落至此, 要是跟天空岛的主人做场交易……真是不好意思, 我怕过不了多久, 须弥的元素生物们就能发现, 荒芜的沙漠中居然还躺着一具身上充满不可言说之力量的古龙尸体。”

总是被天理莫名其妙含沙射影地扫射一通的阿佩普深吸口气,愤恨地吞下所有的枣椰,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

求人还不忘先贬低别人一番,也就是天理仗着提瓦特没人是他的对手。但凡要是换个家伙,哪怕是阿蒙那个混蛋在它面前大放厥词, 阿佩普都绝不会让他好过。

可惜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是维尔金,并且后者甚至没有意识到, 自己刚刚已经将全体龙族扫射成为“不知死活的家伙”。

阿佩普气鼓鼓地旋转着圆形的伞盖, 不打算继续跟天理沟通。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打发时间,天理一定会很快重新陷入沉睡——阿佩普很确信,维尔金不会单纯为了监视她这条已经难以再度搅动风雨的老龙而耗费力量。换而言之, 只要能够等到天理解决完禁忌知识的事情、处理完须弥新任草神这边乱七八糟的问题, 山高天理远, 那辽阔无边的沙漠照样属于她阿佩普。

至于雨林——

阿佩普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过弱小的神明, 相当放心地回过身子。

一根世界树的枝桠所幻化而成、年龄不过小几百年的神明而已。

只要天理回归沉眠, 量她也不敢对自己下手。

维尔金微微叹了口气,但对于阿佩普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原本我还打算用一个不干扰提瓦特进程、不违背提瓦特底层逻辑的承诺来作为这项交易的代价……既然你对守护须弥不感兴趣,那我到时候去趟暗之外海问问。”

像阿佩普这样完全不为利益所动的存在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维尔金并不在意,只是感慨了一番龙族的自持后,便将邀请阿佩普守护须弥的念头完全打消。

“等等——”

捕捉到关键词的阿佩普迫不及待地支楞起蕈兽上宽下窄的身躯,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显得太过焦急,为了体现出龙族的优雅自持,阿佩普强行按捺住兴奋,但略显破音的声音还是透露出阿佩普的激动:

“这是作为天空岛之主的承诺吗?”

阿佩普不得不再次确认一遍,虽然天理这个级别的强者应该不至于跟阿蒙一样不要脸,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禁忌知识的折磨还历历在目,万一维尔金出尔反尔,到时候她给天空岛当狗什么都没能捞着,她阿佩普一定会被那群远离纷争又不思进取的龙类们狠狠嘲讽一番的!

维尔金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当然,只是你最好不要许下诸如‘让尼伯龙根再次伟大’、‘人类滚出提瓦特’之类的愿望,稍微正常点的,我都能够让它实现。”

阿佩普:可恶。

这不是跟什么都不行差不了多少吗?

这条规则看上去什么都做不了,阿佩普也拿不准天理的底线,更重要的是,维尔金可不会给她货比三家的时间。

“想好了吗?合适的话我们先签订契约,工作岗位是草神眷属,合同有效期暂定五百年,到期默认续签,待遇从优,包吃住,工作待遇和工作细则等会细说。说实话,就现在这个非人类长生种的境况,我把这段话扔暗之外海,下一秒就有人打爆小吉祥草王的神之心,阿佩普,你要是还继续犹犹豫豫无法下定决心的话,我可就要去暗之外海摇人了——”

说完,维尔金耸了耸肩,一副耐心被消耗殆净的样子。

“不许找别人!让我来!”

成为眷属虽然让一直自诩为尼伯龙根的捍卫者、且不间断蛐蛐投向七神的同类的她显得格外口不对心,但是,天理的许诺可遇而不可求,哪怕是阿佩普,也不愿看着这样宝贵的机会白白溜走。

这可是天理的承诺!

阿佩普咬牙,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内核是古龙的小小蕈兽的举起手签订契约,却困于蕈兽没有长手,只能忍辱负重地拿伞盖当做手,同维尔金击掌为誓——

“先说好,我绝不会做出背叛同类的违逆之举!哪怕是作为神明的眷属,我也断然不会丢弃龙的尊严!”

善解人意的维尔金抬手:

“放心,我懂。如果尼伯龙根再度归来,我会第一时间亲自出手。”

铁血龙党阿佩普顿感大事不妙,试图转移话题:“我觉得应该用不着你亲自上阵……话说工作内容是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班了。”

“啊,这个不急,先走流程。”维尔金扭头看向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新草神,问道:

“——上次我们之间的见面太过匆忙,请告诉我一下你目前使用的名字。”

“我叫做纳西妲。”

“很好,纳西妲——”

随着双方的真名相继交出,维尔金在半空中轻轻挥手,一深一浅的两道翠绿从阿佩普和纳西妲身上析出。

“草神纳西妲,你是否愿意承认阿佩普的身份,不论她是背叛、疯掉、亦或是沉眠和死亡,都将阿佩普视为你永恒的眷属?”

“能换一段词吗?”阿佩普忍不住吐槽,“这听上去有点太不知所谓了,重点是有点肉麻过头了——难道摩拉克斯和他的眷属当年也念了这段词吗?”

维尔金眉头微皱。

纳西妲伸出手,将不识趣的未来眷属揽入怀抱中,感受到怀中的蕈兽并未怎么挣扎,纳西妲轻轻点头,回答道:

“我愿意。”

“那阿佩普,你是否愿意成为纳西妲的眷属,贯彻须弥草神的意志,成为纳西妲的守护者。”

“……我愿意——但,纳西妲,我的底线是不可手足相残。小小的神明,如果你对远古的大君尚存一丝丝敬畏,我希望你不要令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难看……”

纳西妲点头应下:“请放心,我只是想守护好须弥,守护好前代草神大慈树王留下的一切。”

“你大可以放松,不必如此拘谨。在天理的见证下,我们的誓约牢不可破。”

阿佩普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硕大的枣椰,递给纳西妲。

纳西妲一怔,接过了这位比她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更像是具有无比智慧之龙的馈赠。

在阿佩普的注视下,她缓缓咬下一口枣椰——

很甜,很好吃。

这是她收到的第二份礼物,来自传说中的阿佩普所赠予的枣椰。

阿佩普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维尔金,发现天理似乎是并不打算插手她同纳西妲约定的具体内容之后,草之龙眼眸微低,哪怕是弱小蕈兽的躯壳,也阻挡不了阿佩普身为古龙的气势和力量。

庞大的蛇形龙黑影出现在小小的蕈兽背后,有了眷属这一身份的豁免,她终于能够在地上彰显自己的威能,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接受了我的供奉,又有天理的见证,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然成立。”

“我的神明,你希望我怎么做?”

“是先杀光冒犯你的罪民,亦或是先将已经化作腐朽溃烂之疮疤的禁忌知识,通通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