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去之后是不是还常常来呢?”
“有没有看过他和谁走在一起?”
“昨晚在这附近看到西田老师了吗?”
刑警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后,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照片问道:“认识这个人吗?这已经是十三年前的照片了......”
刑警到处问人,还好他还年轻并不以此为苦。与其坐着等待幸运的降临,还不如自己出门去找要来得快些。他一向相信自己房里挂的“运势月历”上的字句。事实上,他也真的抓住了幸运,只不过这个幸运跟那一天是星期六有关。
“昨天晚上在这附近有没有看到西田老师?”刑警在与城崎家相隔七八户人家的文具店前面这么问道。
“嗯......”一位穿黄色毛衣的女孩突然从侧着头思索的家庭主妇身旁钻出来回答。
“西田老师那天去了澄子她们家。”
刑警吃惊地将视线转移到女孩身上。
“澄子是?”
“就是城崎家的小姐呀。”家庭主妇说明,然后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呀,我和澄子都看到了。”
“你们看到的时间,”刑警说到一半,又改口问:“那是几点左右的事?”
“中午的时候。”
“在哪里?”
“在澄子家的后门,就是那里的木门。”
“可是那个时间你们两个人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学校放假,只有我们学校放假。因为老师要开研讨会。”
“所以你就和澄子一起玩罗?”
“你这孩子呀......”
家庭主妇抢着替女儿说明。“我女儿和澄子是同学,因为昨天临时放假,两个人约好到日比谷的S剧场看少女芭蕾的公演。早上九点左右,澄子来找我女儿,两人便一起出门,到了剧场发现普通票已经卖完了,她们没有足够的钱买头等席,两人只好到附近的餐厅吃冰棋淋、蜜豆冰打发时间。等到钱花完了,澄子便提议回家。”
“所以,”主妇继续说。“两人才会在中午之前就回家了。”
刑警抓着少女的肩膀问:“当时你看到西田老师,那么,老师在城崎家的后门做什么?”
“他打开木门正好要离开的样子。我们一下电车便走小巷子进来,快到澄子家的后门时就看见木门开了,西田老师走了出来。”
少女先看见了就对澄子说:“你看,是西田老师耶!”
“真的耶!”澄子点头说,然后大叫:“老师!”
西田稍微回了一下头,然后一语不发地快步往反方向离去。
“当时的时间,”刑警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如果能越准确越好。你还记得吗?”
“之后我就回家了,然后打开电视,刚好‘今天购物好康报’结束,开始播报新闻。我觉得无聊便关掉了。”
“那是S电视台的节目。”看来很喜欢看电视的家庭主妇接着回答。“应该是十一点四十分结束,然后有五分钟的新闻报导,气象预报结束后是节目介绍......”
刑警的脑海里出现一堆数字。
案发时间推估是十一点二十五分。
凶手立刻搭乘另一部电梯下楼到离开东都百货公司,假设需要两分钟,所以是十一点二十七分。
然后坐上计程车,或是自己开车,不管哪一种,离开百货公司之前至少都得花一分钟。这样就是十一点二十八分了。
另一方面,西田的身影出现在城崎家后门是十一点四十分之前。少女和澄子分手,回到家打开电视,假设需要三分钟,而当时十一点四十分结束的节目还在播映的话,往回推算,所以看见西田的时间应该是十一点三十七分之前,而且在那个时间看到的西田是走出木门——并非走进木门。
十一点二十八分离开东都百货公司的人在十一点三十七分以前已经进去过位于久段一丁目的城崎家又走出来,只有仅仅的九分钟可以运用。如果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奔跑在无人的荒野,那就另当别论,因此西田犯案的可能性在时间点上已经被推翻了。
“谢谢 ”刑警点头致意说。“太好了,都是因为你的帮忙。今天学校也放假吗?”
“哎哟,今天是星期六耶!”女孩露出虎牙笑着说。
年轻刑警一边擦汗一边站在城崎家的玄关呼喊女佣松江。
“昨天中午西田来过了吧?”
“我不知道。”
松江有些胆怯地摇摇头。她长得并不漂亮。刑警为了自己将她幻想成电影情节中的女主角而感到不好意思。
“西口来过了,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他是来找谁的?”
“我不知道。昨天太太要我去浅草一天。”
“叫你家小姐澄子出来 ”刑警被激怒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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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果,”检察官询问还涨红着一张脸的刑警。“澄子也说了同样的证词吗?”
“是的。她说西田老师的确是从后门走了出去。回到家里,她母亲惊讶地从二楼下来。她问西田老师刚刚来过吧?母亲却回答没有,然后又笑着解释说大概是因为睡着了没有注意到。”
“你见到文代了吗?”大川警部插嘴问道。
“见到了,但是她否认,还一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刚刚检察官也来过,为什么警方要针对西田老师调查呢?”
“所以,”检察官面对着大川警部说。“西田这条线应该是不可能的罗。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可是,还是很奇怪呀。西田于案发当天两度在城崎家出现,而文代却拼命否认这件事,感觉上这里头就是不太对劲。”
“但是跟犯罪没有关系。”
“不然那是什么?”
“两人之间恐怕有奸情。”检察官说得很肯定。
瘦小尸体的影像又再度掠过检察官的眼前,而且是被身材丰满的文代拉着走的。充塞在二人没有紧密结合的肌肤空隙中的果然是外遇的氛围!
跟白痴丈夫生活的一年里,那个女人的身体究竟被怎样的挖掘、有了怎样的变化呢?检察官想起了诉说往事时文代发光发热的眼睛。
“那个女人,”检察官说。“是被西田的年轻所吸引?还是西田受不了她的内体的诱惑呢?总之两人是在西田的家庭教师时期有了关系。城崎大概知道这件事,西田的离职是城崎的处分,而西田无法反抗。但男女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炽烈了......”
女的想要男人,男的满足了她,两人背着城崎幽会。昨天也是因为知道澄子和朋友相约出游,于是放帮佣假,好趁着先生不在,享受中午时间的恋情,不料女儿突然回家而受了惊吓。
“这或许就是西田到城崎家的真相吧。”
“可是,”警部似乎不太服气。“中午才享受过的男人,晚上又再到女人家,我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就算再美味可口,吃多了也是会腻的。”
“如果说中午的好事因为什么事而告吹了呢?”
“那也不太合理,丈夫被杀的夜晚,文代不可能叫男人来吧。”
“西田在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和文代分手时,应该还不知道出事了,文代在分手前跟他约好晚上见......”
“约好?”
“确认看看吧。”
检察官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光阳学园高中。
“昨天城崎校长有没有预定外出?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需要外宿的行程呢?”
对方立刻回答:“校长本来预定昨天晚上出席在热海举行的东都私立高中协议会,并在今天回学校。”
“谢谢。”
检察官放回话筒,笑着对大川警部说:“我猜得一点都没错。”
“怎么说?”
“文代知道城崎要出差,便跟西田约好晚上再见。大概西田也没看晚报吧,他说在电影院的事,有一半是真的,他在外面打发时间直到晚上才回自己的公寓一趟,之后在雨中走到久段。口哨说不定是他们幽会的暗号,或者二楼的灯光代表先生不在家。他对着窗户的灯光吹口哨,可是文代没有出来,因为家里来了许多守灵的客人。西田心急了,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打算从玄关进去。之后的情形就跟巡逻警察说的一样。他深夜来访的理由,这么推论应该足以解释了吧......”
“换句话说,西田的逃跑不是畏罪逃命,而是怕奸情曝光。”
“没错。他是因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哼......”警部低声说。“该不会是检察官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吧?”
气氛不再紧绷的办公室里笑声四起。随着笑声的结束西田住男的嫌疑也跟着消失了。
“可恶!害我们白忙一场的家伙”警部满口怨气地说道。
检察官静静地点燃香烟。
如今在检察官面前有好几扇门,打开城崎文代的门时,里面出现西田住男。所以已经没有必要打开旁边那扇西口住男的门了,因为什么也没有的房间里只有奸情的气味飘散。
可是......检察官心想,打开其他的门就能看到凶手的身影吗?检察官有些迟疑。门上挂的门牌,并非写着住在里面的“人”名,而是“照片”、“过去”、“那个女人”和“名片”。
检察官停止敲门的手,思索了一下,然后决定先敲写着“过去”的那扇门。为了确定这桩犯罪,他不想从“人”或“物”着手,他打算直接面对这个无形的“过去”。
“总之动员刑警查出照片里的人的身份。这两个人在昭和二十四年的时候还活着是无庸置疑的事,肯定在什么地方还有人认识她们才对。并且调查城崎前妻死亡的原因,如果是车祸的话,辖区的警局应该有调查报告才对。另外,算是我突如其来的想法好了,顺便拜托千叶县的警署,请他们帮忙确定文代前夫的现况。也帮我调查一下宇月的高中生活。”
检察官一边下这些指示,一边想着名片的事野本刑警会去吧。然后他拿起脱下来的上衣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里?”
“本乡,汤岛附近。”
“挺诗意的地方嘛。”
“可惜,”检察官笑着说。“梅花还投开。”
“反正你也不是主税(注:根据泉镜花所著《妇系图》改写的演歌《汤岛白梅》,描写悲恋故事男女主演的年轻德语学者早瀚主税和艺妓阿茑在汤岛天神庙分手的情况。)”
“可是我说不定舍遇见阿茑,要是她是‘那个女人’就好了......”
“听起来好像要会情人一样。”警部揶揄地说。
“都这把年纪了。”检察官边说边推开门。
室外,夕阳西下将大楼的阴影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似乎只有阴影的地方吹起了一阵寒风。
野本刑警此刻在新桥车站前的派出所。他之所以会在这里,只是为了可以免费使用电话而己。
他在找宇月悠一,因此需要拨打的电话多得让派出所的警察瞠目结舌。
刑警想要解开“尾木名片”之迷的心情,几乎己变成一种执着。为什么有失物却找不到失主?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睡不着的。
对名片一事似乎不感兴趣的大川警部对正要走出总部的刑警挖苦说:“与其追踪幽灵名片,还不如去追查有脚的凶手吧!”
“我的个性就是一丝不苟,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死心。那种事情做到一半就跑厕所的事,我做不来!”
他丢下这么一句不太高明的比喻便冲出了总部办公室。警部听了不以为意,仍笑着目送他出门,这是因为他很了解刑警的为人,也相信刑警过去的办案成绩。
手上有名片,并不能证明没有掉落名片,刑警心想。也有可能是名片“轮流转手”。就算被当成江湖郎中卖药来笑话,也不能忽视将一张名片当成两张使用的事实呀。
可是该怎么做呢?
只要可以证明没有掉名片,或不可能掉名片就行了。眼前已有确定的对象,他决定继续展开彻底的调查,查明四月六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所有的人分别在哪里,他将调查结果做成下列的表格。
刑警不断拨打电话,他必须确认宇月悠一信州行的可信度。
表格如下:
姓名 确认所在地点 证人、目击者津村孝次 旅馆水月庄 女服务生、按摩小姐榊山浩 昭和饭店柜台 门童、住宿的客人秋月忍 C·F·M模特儿经纪公司 该公司模特数人、经纪人仁科保雄 广宣社职工餐厅 大部分员工宇月悠一 信越线火车上、北高崎 仅个人说法尾木精一 雅丝达总店会议室 该公司所有经理、科长电视台的总机小姐有的态度亲切,有的显得很冷漠;她们回答应该在试镜彩排吧,请联络别馆的五棚,便突然很快地说出一堆奇怪的字眼,搞得刑警一头雾水。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五棚,对方又说跟场务总监去喝咖啡了,可能是在兰咖啡或潘朵拉吧。刑警打到兰咖啡,对方冷冷地回答去S·H摄影棚看录影了,便挂上电话。
“真是辛苦呀,”
刑警听见派出所巡警同情的安慰时,也总算在电话里得到了确切的回答——是S电视台。
“宇月老师目前在我们的三棚。”
“我现在就过去找他,请转告他一声等我一下。”
“请问您是哪位?”
“警视厅侦查一课的野本。”刑警这才报上自己的职业。
总机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会转告他。”
“真是辛苦呀。”巡警又说了同样的话。
“哪里,已经习惯了。”
刑警道谢后走出派出所,巧的是此时跟千草检察官离开侦查总部是同一时间。检察官和刑警彼此并不知道两人是否朝同一目标前进。
S电视台的三棚。刑警反复念着这个好像牙膏牌子的名称(注:三棚studio的简称,发音为san-staa,音似牙膏sanstar【三诗达】,所以让刑警有此感觉。)。在还未完全转暗的天空下,走在披上暮色的高楼丛林间,每一栋建筑物都有着厚实的水泥外墙.僵硬又坚固。
他要找的宇月悠一应该在里面,刑警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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