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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抓捕

“什么玩意儿?”厉曜松开他,拧开杯盖晃了晃,发现里面只有几颗枸杞红枣和两片人参,忍不住喝了一口尝了尝滋味。

里面应该加了其他东西,可惜他尝不出来,但并不耽误他嘲笑梁寰:“宝贝儿,你已经虚成这样了?”

“补一补才能活得久。”梁寰拿过杯子,“不然让你年纪轻轻守了寡,好有精力去养你的小情人们?”

厉曜严肃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已经离婚,你如果真死了,我给你送束花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梁寰笑道:“送什么花?”

“特级异种脑花。”厉曜骄傲道,“千万浓缩币起步,够排面。”

梁寰笑意加深:“也行。”

“那如果我死了,你打算送点什么?”厉曜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冥思苦想了几秒,“给我烧几台机甲模型下去吧,最好是3S+的。”

梁寰端着保温杯笑眯眯道:“如果你死了,朕就把整个东区基地送下去给你陪葬。”

厉曜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真会开玩笑。”

梁寰转头看向他,微笑道:“就当朕是开玩笑吧。”

厉曜沉默了半秒:“……只是假设。”

“当然。”梁寰怜爱地看着他,“北梁前朝就已经废除了殉葬制度,再说现在是人类新纪元,不要迷信鬼神之说。”

厉曜挑眉。

梁寰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回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厉曜在行政庭虽然有独立的办公室,但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机甲零件和出入外部区需要的武器装备,还有些不知道从行政庭还是训练场搜罗来的废弃零件,甚至有些废弃部件疑似黑市垃圾场的产物,厉曜除了心血来潮组装个什么东西进去,平日里就在各个办公室间串门,没几个星期,行政庭大楼里里外外都被他混了个脸熟。

连新换的几个清洁机器人都格外喜欢往他身边凑,大概厉曜总是给他们换不同口味的机油。

当然,他停留最多的还是梁寰的办公室。

梁寰正在和他讨论异种脑髓泡茶的可能性,俩人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暮泊坐在沙发里精神恹恹,见他们进来开门见山道:“陆敛拒绝和我交配,他甚至非常厌恶我,我决定换一个交配对象。”

“你对他做了什么?”梁寰淡定道。

“我只不过差一点吞噬了他的精神源而已。”暮泊侧身靠在沙发上,长发几乎铺满了整个沙发,他看起来有点难过,“如果异种没有配偶无法繁衍,实在太失败了,梁寰,我决定将整个东三区的人类孩子们全都杀死,构筑起一个可以沉眠的巢穴,你和厉曜一直到现在都生不出孩子来,应该是营养不够,我们一起沉眠吧。”

厉曜不着痕迹地摸上了后腰别着的枪。

梁寰按住了他的胳膊,坐在了暮泊对面:“你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我曾经委托苏牧嵘给你做过一次基因检测。”

暮泊不怎么感兴趣地抬起眼。

“检测结果显示,你体内人类基因占比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透明异种的基因只有百分之十,其余的混杂异种基因占比百分之十五。”梁寰顿了顿,对上了他疑惑的目光,“也就是说,你本质上还是个人类。”

厉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也能算人类?

梁寰淡定点头,朕说是就是。

暮泊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他拧眉道:“不,这不可能,我是一只纯异种,怎么会有人类的基因?”

“因为你本来就是实验室的产物。”梁寰说,“我们是人类的造物。”

暮泊抬头,看向他的目光冷酷而锐利。

梁寰淡定地和他对视:“但不管我们原本是什么,都不能被人类赋予的基因和本能控制,陆敛拒绝你不单因为你是异种,还有其他原因。”

暮泊追问:“什么原因?”

“陆敛是军部的人,当时我们去五区的梧桐公寓时,险些被他击杀。”梁寰道,“他留在行政庭也是为了找出我们的把柄,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他的敌人,合作只是暂时的。”

暮泊道:“厉曜曾经也是你的敌人,为什么他现在这么听你的话?”

厉曜诧异:“我什么时候成敌人了?”

“你在黑市时一直想逃跑,而且还差一点杀了梁寰。”暮泊有理有据,“我只是想要一个像厉曜一样厉害的伴侣而已。”

厉曜抄着兜道:“小异种还挺会说话。”

暮泊期待地看向梁寰:“梁寰,你帮我想想办法。”

“找到根源治本即可。”梁寰笑道,“找到你记忆中的那个实验室,搞清楚我们的真实身份。”

暮泊神色凝重道:“可是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很多舱体和研究员……管我们叫二组一号和二号。”

梁寰调出周岁余发过来的全息景象,问道:“类似这样?”

暮泊的瞳孔猛地一颤。

梁寰和厉曜对视一眼,梁寰道:“这些人里面有感觉熟悉的吗?”

暮泊死死盯着全息景象的角落里,被拍下的那道坐着轮椅被人挡住一半的背影,下意识地弓起了背,精神源陡然炸开,透明种的触足猛地穿透了全息影像里的所有人类,由于装了屏蔽仪,只是整个办公室陡然一晃,并未波及他处。

梁寰第一时间和厉曜链接了精神力,在暮泊爆发的瞬间精神力陡然提升,才没让自己和厉曜被特级透明种的怒火殃及。

“我见过他,”暮泊死死盯着那半边轮椅,“他经常站在培养仓外看着我们,他还会切断我的触足,剖开我的身体,挑断我的神经……每次实验都会很痛苦,我讨厌他。”

梁寰调出了其中一张全景照片:“是他?”

川乌苍白消瘦的脸出现在了光屏里。

暮泊神色阴沉:“就是他,我要杀了他!”

“应该已经有人帮忙了。”梁寰说。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办公室的新闻光屏里出现了巨大的爆炸声响,主持人用急促的语调道:“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就在两分钟前,东五区黎明实验室总部突然遭到不明恐怖分子袭击,对方携带大量高杀伤性武器,目前军部警卫署已出动大量警力前往,黎明实验室总部大楼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请居民朋友们注意安全……”

梁寰的通讯适时响起,陆敛冷静的声音从外置芯片里传来:“基因追踪显示双塔现在正在高速往外部区出入中心方向移动,根据警卫署传来的消息,双塔劫走了川乌,但他们根本追不上。”

“暮泊,去拦住他。”梁寰道,“务必将川乌带回来。”

暮泊顿时来了精神:“好。”

说完,他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厉曜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你也太能扯了,就这样能是人类?”

“朕需要他是人类,他就可以是人类。”梁寰看向他,“你的精神源感觉好了许多,但精神力低了些,你尝试独立进机甲了?”

厉曜面不改色道:“没有,可能是小视频看多了。”

梁寰正在部署越航等人辅助拦截,闻言动作一顿,语重心长道:“厉曜,以后这些还是要少看,多思淫欲对身体不好。”

厉曜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冲他笑:“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还叫我少思,之前在等候室里把我按机甲上亲的时候你怎么不少思?”

梁寰:“……”

厉曜幸灾乐祸道:“真双标啊,陛下。”

梁寰关掉了芯片:“你和我一起出任务拦截双塔,你单独进机甲的账另算。”

厉曜跟在他身后拖着长腔:“冤枉啊,臣冤枉啊陛下——”

梁寰一本正经道:“朕会还你个公道。”

厉曜半点规矩都没有地和他勾肩搭背,梁寰拽开门直接去了悬浮车停泊点,在路过巡逻室的时候,正巧茅明背着枪从里面出来。

“茅叔?”梁寰眼底有些疑惑,“这次任务没有巡逻队。”

茅明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外置芯片,笑道:“不是做任务,到了和别人换班的时候了,梁区长,厉队,你们忙。”

“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小梁就行。”梁寰感到了一阵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但很快那股波动又消失不见,他疑惑地看了茅明一眼。

茅明笑得坦然:“那怎么行,这次我能进巡逻队多亏了你,前两天我还去程小雷的学校看了,建得真好,现在东三区完全变样了。”

知道茅明走远,梁寰还在转头看他。

“怎么了?”厉曜进了悬浮车。

梁寰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晕,可能是刚才暮泊释放精神力太强烈了。”

厉曜看了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

“嗯?”梁寰刚俯身进了车内,就被他一把拽倒在了座位上,厉曜将车门一关,设置好目的地,伸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微弱的精神力缓缓抚摸着他的精神源,梁寰不太习惯想要睁眼,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这叫精神力导入按摩,以前上间谍课的时候学的,用来降低敌人的戒心。”厉曜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舒服吗?”

梁寰笑了笑:“尚可。”

厉曜转头看向车外飞快掠过的风景,笑道:“梁寰,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精神力在飞快增长?”

梁寰躺在他的腿上,没有说话。

“这是精神力紊乱恢复的前兆。”厉曜感受着掌心下睫毛轻微的颤动,抬手轻轻抚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笑得云淡风轻。

梁寰抓住了他的手,厉曜却将手抽了出来,垂眼望着他:“如果哪天你精神力恢复了,一定要告诉我。”

梁寰沉默良久,才道:“朕会的。”

第62章 传信

川乌被耳边呼啸的风吹醒,看着那截白细的腰身和上面别着的粉色镶钻小手枪,有一瞬间的迷茫。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试图拿过那把枪,却在快要碰到时陡然天旋地转,后背撞在了车座椅上面。

双塔歪头看着他,笑道:“嗨,父亲。”

川乌看着面前长相精致身材小巧的男人,皱眉:“你是实验体?”

甚至都没有记得对方的编码。

双塔瞬间垮下了脸:“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父亲?”

“……”川乌虽然喜欢叫实验体孩子,但被实验体喊父亲还是非常怪异,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2号变异体。”

双塔又高兴起来。

“你已经被售卖给易园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川乌不太理解,2号变异体是瑕疵品,为了凑实验经费他才卖了出去,不过卖出去的时候早就做过记忆处理,通常来说实验体不会再跑回来。

双塔拧了拧僵硬的肩膀,观察着面前这个虚弱苍白的人类,闻言道:“易园总让我杀人,营养液又不给够,还没男人睡,打工都没这么惨。所以我来找你了,你作为父亲,应该给我提供足够的营养液,顺便给我找很多男人。”

川乌虚弱地闭了闭眼。

瑕疵品果然就是瑕疵品,智商的短板是再高的武力值都无法弥补的缺憾,哪怕这个变异体的智商和普通人一样,但偏执的性格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疯子。

双塔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上车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你要带我去哪里?”川乌问。

双塔笑道:“当然是外部区。”

“我有高精神力官能症,没有药物维持很快就会死。”川乌说,“而且黎明实验室总部也有其他变异种,很快就能追上来将你杀死,停下来将我送回去,你起码不会死。”

双塔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瞪着他:“没关系的父亲,我会在他们追上来之前先杀了你,我们可以一起死——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我亲爱的父亲,我们会骨血相融,彻底亲密无间!”

在刺耳的狂笑声里,川乌的精神力剧烈波动,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嘭!

车子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挡风玻璃炸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川乌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无数飘扬的银白色长发,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掩藏在白发后,冷冷地看向了他,不等他诧异,对方的身体猛地炸开,变成了无数半透明的触手,那些触手如同绳索勾住了公路两旁的铁丝网,巨大的牵引力让那些铁网发出了吱嘎的金属声,周围的丧尸听见动静,拼了命地往上爬,很快就垒起了一道高耸的尸墙。

“又是你——”双塔愤怒地转动方向盘,公路两侧的铁丝网猛烈地晃动了两下,底下的根基逐渐开始松动起来,眼看就要倒塌。

一旦铁丝网倒塌,长年累月聚集的丧尸群就会直接冲进公路,继而涌入不远处的东区基地大门,这里常年为外部区探索队开放,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防护意识。

可惜双塔和暮泊都不在乎。

在铁丝网即将倒塌的前一秒,巨型越野车轰鸣而至,有人怒吼了一声:“让开!”

暮泊果断撤开了触足,下一秒挡风玻璃就被双塔一拳轰碎,但凡暮泊再迟片刻,就能直接被打穿脑子,在暮泊躲开之后,一枚重核弹直接轰到了车轮上,越野车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了铁丝网上,引得丧尸群一阵躁动。

厉曜扛着重炮再次对准了双塔旁边的川乌。

梁寰道:“留活口——”

然而他话音未落,厉曜就毫不犹豫地开了第二炮。

川乌的瞳孔骤缩,他眼底倒映着火炮、碎裂的挡风玻璃、躁动的僵尸群和虎视眈眈的白发异种,耳边是双塔尖锐的笑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一道红色的身影倏然而至,防护光球甩开直接裹住了炮弹,一脚将光球踹进了丧尸群,下一秒她直接打穿了挡风玻璃,一把拽住了川乌的领子,直接将人拎了出来。

双塔愤怒到了极点:“你又是谁?!”

女人不算高,她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的实验服,一头红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身后,如果周岁余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接待他的高级研究员蔚柠,只是短发变成了长发,眼神也更为冷冽。

“你可以叫我1号变异体,也可以喊我蔚柠。”蔚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从严格的生物学意义上来讲,我算你的姐姐。”

“你把我父亲放下!”双塔尖叫。

蔚柠转头看了一眼川乌:“我早就说过,让我参与实验组不是个好主意,每天忙着做那些破实验,你被抓走我都来不及救你,工作已经很忙了,能不能少给我添乱?”

川乌幽幽地叹了口气。

暮泊蹲在铁丝网上谨慎地观察着新来的变异种,双塔虽然愤怒但理智尚存,没有贸然攻击,蔚柠拽下背后的轮椅,将川乌放在了轮椅上,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轮椅后面,显然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同时杀死双塔和暮泊,还在斟酌。

很快,警卫署就带人追了上来,警长吴启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他剃着寸头,看起来就十分凶悍,他分出了一部分人去加固岌岌可危的铁丝网,亲自带着人架起了武器。

另一边,越航带着神封队谨慎地停在了公路的尽头,拦截了双塔等人逃跑的退路。

第一安静地停在两方人马中间,厉曜坐回了副驾上,摸出了根烟咬在了嘴里,眯起眼睛盯着现在僵持的场面,揶揄道:“真是群人才,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梁寰却答非所问:“你要杀了川乌。”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

厉曜叼着烟转头笑道:“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要杀他还有错?”

梁寰道:“留着他价值更大。”

厉曜不置可否:“现在这个局面,就算他活着也落不到你手里,军部一直想把他搞过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你打算和军部作对?”

梁寰笑了笑:“说不定我本来就是军部的人呢?”

厉曜低头点上了烟:“那也得分是谁的人。”

梁寰抬手拿掉了他嘴里的烟拧灭,笑道:“不管朕身处哪个阵营,朕只会是自己的人,没有皇帝要替别人效命的道理。”

厉曜太久不抽烟,猝不及防被烟呛了一口,一边咳着一边笑了起来:“宝贝儿真厉害。”

梁寰眸色深沉地望着他:“那你又是谁的人?”

厉曜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当然是你的人了。”

车外的局势一触即发,车内的两个人平静地对视,最终还是厉曜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我去给你把川乌抓回来就是。”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别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心都快被你看化了。”

梁寰木着脸道:“朕没有委屈。”

厉曜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腿,热情地邀请他:“来,揍疯狂科学家之前亲一个。”

梁寰微微蹙眉,抓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扣住他的后颈亲了上来,却猝不及防被他躲开,温热的唇擦着他的嘴角过去,厉曜恶狠狠亲了他的耳朵一口,抬起头来不爽地看着他,嚣张道:“能耐了,不让亲?”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去你愿意怎么亲便怎么亲。”

厉曜笑道:“我又不跑,小气鬼。”

梁寰不搭理他,厉曜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腰,转身抓起后面的装备包就拽开门下了车。

外置芯片里传出了卢飚的声音:“梁哥,巡逻组全部就位,目标已在车外,是否立刻拦截?”

梁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川乌,下达了指令。

远处,川乌靠在轮椅上看向周围的人,蠢蠢欲动的双塔、杀意十足的暮泊,以及是全副武装的警卫署,甚至他看见了久未见面的厉曜,但这都不足以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直到他隔着重型越野的挡风玻璃,和里面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对上了视线。

高精神力官能症让他对精神力波动十分敏感,尤其是经过了他改造的管精神力官能症,他几乎瞬间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一直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丝血色,他喃喃道:“是二组一号……”

梁寰神色冷淡地对上了他的目光,那试图链接他精神力的波动尚未成功,就被另一股蛮横的精神力粗暴地斩断。

厉曜撸起了袖子,狞笑出声:“死瘸子,随便链接别人老婆的精神力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啊?”

川乌抬起眼来:“蔚柠,把二组一号带回来。”

“明白。”蔚柠答应得干脆利落,她的速度极快,在一群人类尚未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越过了双塔,弯刀一甩一收,直接划断了双塔的脖子,暮泊从铁丝网上一跃而下,澎湃的精神力却仿佛受到了某种阻滞,蔚柠甩开手中的弯刀,直接捅穿了暮泊的腹部狠狠一拧,直接将他甩到了双塔身上,两个实验体的精神源瞬间被封闭了精神源,睁大了眼睛躺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蔚柠转头看了一眼警卫署的众人,吴启顿时汗流浃背,让人齐齐后撤了十几米,毕竟他们和川乌并不是敌人——至少明面上不会是。

蔚柠无视了所有人类,径直冲向了梁寰所在了重型越野,梁寰却坐在车里纹丝未动。

“嗯?”蔚柠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疑问,下一秒厉曜就横空杀了出来,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子弹不要钱一样直接射向她的后脑。

蔚柠飞快地躲开,却正栽进了厉曜撒开的捕杀网中,动作有瞬间的迟钝,下一秒麻醉剂喷薄而出,蔚柠急忙闭气,厉曜手环一甩变成了根警棍,直接砸在了她的后颈上,顿时发出了咔嚓的骨裂声,蔚柠的脖子弯折成了个诡异的弧度,埋在警棍中的针形精神力抑制器直接麻痹了她的神经,蔚柠不得已退后了半步。

厉曜叹了口气,掀起眼皮看向川乌,有点烦躁道:“都说了,别碰我老婆,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川乌咬了咬后槽牙,笑道:“厉曜,你是不是疯了,喜欢一个实验体?你不是最厌恶改造异种吗?”

“关你屁事。”厉曜动了动久不活动的手腕,在看到蔚柠冲上来的时候眼底烦躁更甚,“比起改造异种,老子还是最烦你们这些变异体。”

蔚柠即便吸入了麻醉剂,被注入了抑制器,速度已然快得离谱,但即便如此,厉曜也并未落下风,在梁寰看来,他的速度甚至比蔚柠还要更快上几分——这远不是厉曜的上限。

也就是说,无论是之前在外部区击杀异种,在黑市受制于人,还是在行政庭大楼众人合力捕杀双塔,厉曜都没有用出过全力。

他甚至非常狡猾地让自己的武力值堪堪维持在和梁寰相当的水平,偶尔还要虚弱一下,以搏取对方的关心和同情。

唯一没骗人的就是他那稀烂的精神力,每次蔚柠动用精神力攻击,这厮都会结结实实挨一下,然后又趁对方精神力麻痹的间隙,睚眦必报地找回来。

厉曜被砸在了挡风玻璃上,蔚柠一拳直接将玻璃砸穿,拳头离梁寰的鼻梁只有半寸。

厉曜用捕杀网绞住了她的胳膊,生生逼着她的拳头远离了梁寰,结果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他震惊地转头,就见梁寰八风不动地坐在驾驶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加油。”

厉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拽着蔚柠一起滚落到了公路上。

估算好双方的战力,梁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直冲川乌而去,警卫署和神封队几乎同时开了火。

枪林弹雨,丧尸嘶吼,铁丝网哐哐作响。

厉曜和蔚柠几乎同时转头,蔚柠第一反应是忠心护主,谁知道厉曜跑得比她还要快,在梁寰的越野车冲过去之前,手环化作钩锁直接勾住了车子后缘,几步蹬上了车顶,锁链一把缠住了川乌的轮椅,对着高空吹了声口哨。

一架银黑色的无人战斗机呼啸而过,直接带倒了两旁的铁丝网,旁边的丧尸汹涌而出,神封队和警卫署都自顾不暇,战斗机贴近了地面放出了条绳索,厉曜一把抓住了绳索,从战斗机里伸出了条机械手臂,直接抓住了川乌的轮椅。

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

无论是变异种还是人类,等他们反应过来,川乌已经被扔进了战斗机的机舱,厉曜单手吊在半空,嚣张地冲着底下乌泱泱的丧尸和人类们摆手,笑得十分猖狂:“辛苦了兄弟们!老婆——保重!”

梁寰打开车门,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上升的身影。

砰!

吊着他的绳索应声而断,厉曜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这样直直地掉进了丧尸堆里。

“目标已击落。”耳麦里传来了卢飚的声音。

“拦截川乌,收集变异种和改造异种。”梁寰下达了命令,拎起了车后面放着的撬棍,纵身飞到了厉曜掉落的方向,在厉曜动手之前,清理掉了周围的丧尸。

厉曜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寰:“我操?”

梁寰微微一笑:“厉曜,你不是说自己不会跑吗?”

厉曜震惊;“飞又不算。”

“……”梁寰笑意不达眼底。

“小心!”厉曜突然将他往旁边一推,挡住了蔚柠的一击,恼怒道,“谈个恋爱好聚好散怎么就这么难?!”

蔚柠也很恼怒:“把川乌交出来!”

厉曜连连后退:“都是梁寰让我干的,我倒是想交出来,但你得问他!”

在当事人面前明晃晃地泼脏水,梁寰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污蔑,但他万万没想到厉曜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干出这种事情。

厉曜心虚,不肯和他对视,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敷衍,趁着蔚柠转头看梁寰,直接往地上砸了个烟雾弹,转身就钻进了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里,如同鱼入大海消失不见。

蔚柠转头看向梁寰。

梁寰道:“川乌在厉曜手里。”

“我当然知道,但是抓住你从他手里换回川乌,比直接杀了他更简单。”蔚柠甩开了手中的弯刀,“二组一号,久仰大名,让我来看看你的实力吧。”

梁寰转头看向厉曜逃走的方向,气得笑出了声。

这应该是近十年来东区基地出入境中心最混乱无序的一天。

先是黎明实验室总部最高研究员被不明恐怖分子劫持,然后就是据说能防固百年的高精防护网被掀翻,大批丧尸涌入公路,许多出外部区刚回来的探索队以为家被掀了,出境的探索队被堵在了半路以为丧尸变异丧尸潮来袭;

警卫署被丧尸追在屁股后面拼命往回跑,东三区的神封车队一边打丧尸一边修防护网,车尾还绑着只巨大的疑似瘫痪的透明种和穿着暴露的东四区凯昂撒会所头牌;

据说最后还是东三区的那位副区长力挽狂澜,一枚重核弹直接炸毁了东区基地的二大门,堵住了疯狂涌入的丧尸和闻着味赶来的异种,情急之下“一不小心”炸毁了军部的外出通道,军部的几台机甲不得已一起参加战斗,才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

至于最高研究员川乌的去向,就变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而此次行动中,地位仅次于川乌的黎明实验室高级研究员蔚柠也身受重伤,她表示,川乌很可能已经在此次事故中丧生。

新闻中的主持人正襟危坐:“……目前东二门正在抢修中,东三区则陷入了债务危机,出入境中心表示,此次损失高达两百亿浓缩币,军部通道损失和机甲耗损高达五百亿浓缩币……截至目前,东三区区长廖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我要有什么表示?啊?你告诉我,我应该有什么表示?!”廖杬崩溃地跪在茶几前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只是休假了一天,为什么三区行政庭又欠了七百个亿!!!谁能来给我一个解释???”

庚磷麻木地对着账本:“目前三区行政庭一共欠各方合计一千六百三十二亿浓缩币,不过有个好消息,这次我们副区长受到了基地的表扬,奖金足足有十万浓缩币。”

“啊啊啊啊——”廖杬一边喊叫着一边就往窗户边冲。

宥钊辰和姜初冬一左一右拦住了他,凌璇和裴仲越航坐在两旁,邓蒙和卢飚荷枪实弹站在沙发后,梁寰坐在沙发里淡定地喝着养生茶,不急不缓地开口:“廖杬啊,别着急,现在你三区区长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廖杬哭着笑道:“哈哈,要不还是你来吧。”

梁寰安慰道:“我的前妻跑了,弟弟陷入了昏迷,我都没有这么沮丧。”

廖杬崩溃地抱住头:“你都说了是前妻!还有谁家好人的弟弟是滩鼻涕异种?!一千六百三十二亿啊,一千六百三十二亿!杀了我吧!”

梁寰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门忽然被人敲响。

廖杬道:“肯定是要债的来了,兄弟们抄家伙,干死他!”

梁寰抬手,越航走过去打开了门,外面却是拄着拐杖的杨叔。

“杨叔,你怎么来了?”宥钊辰几人纳闷。

杨叔皱着眉道:“厉曜突然给我打通讯,非要我过来帮他打卡,说是最后一天要拿全勤,要你们准时把钱打到他的账户上,不然他就炸了行政庭大楼。”

干瘦的老头儿使劲掏了掏口袋,掏出了张皱皱巴巴的纸:“梁寰呢?这个厉曜给你的。”

邓蒙赶紧接了过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递给了梁寰。

梁寰展开,上面潦草地写了两行字:

【你后腰有枚精神力频率干扰芯片。】

【我放的。】

一枚糖果从半展的纸团里滚了出来,糖纸上还留了枚沾着机油的指纹,咕噜噜砸过了梁寰面前的光屏,掉在了地上。

私人光屏的背景图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厉曜眉眼冷冽眼神沉稳,在浓郁的夜色中,正对着屏幕举起枪,杀意毕现。

第63章 记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川乌的眉心。

川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稍显凌乱的实验室中电路横行,各种实验器材和零件随意摆在地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仿生机器人正蹲在满满当当的操控台上喝榴莲味的机油,战斗机形态的机甲倒挂在天花板上,倒是被擦得锃光瓦亮,只是裸露出来的接线管比本星的生存环境还要复杂,看得人眼前一黑。

而这一切的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轮椅上,叼着烟拿着枪,看起来像要随时崩了他。

“你很聪明。”川乌被绑在一根冰冷的废弃管道上,大概是厉曜的恶趣味,绳子将他绑得笔直,好像他能站起来似的。

厉曜转了转手里的枪,仰起头冲着天花板吐了口烟,又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我以为你至少会去实验室找我。”川乌自顾自说道,他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怀念,“也许我们可以像七年前一样,再做一次交易。”

“被人开膛破肚一次就够了,我可不希望再来第二次。”厉曜咬着烟含糊不清道。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川乌有些好奇,“我希望你说实话,129年你被打捞回本星的消息沸沸扬扬,结果过了两个月,你就浑身是伤地跑到了我的家门口,只剩下一口气——我还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是130年的元旦,我工作以来第一次休假,就被你搅了。”

厉曜笑道:“没办法嘛,军部、行政庭和黎明集团三大势力,林林总总那么多人,就你最善良,不找你找谁?”

“……”川乌闭了闭眼睛,“因为你,我这么多年一直被各方监视。虽然帮你做手术我得到了珍贵的研究资料,但那些资料在两年后,被逃跑的二组一号实验体偷走了,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厉曜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你要回答问题,厉曜。”川乌头疼道,“不要总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也不要总让我可怜你。”

厉曜震惊道:“川乌叔叔,我从小可是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你的实验室里玩,你这样说话太伤人了。”

川乌面无表情道:“你找上我的时候,大脑记忆区块已经严重受损,我推测你应该在太空中就对自己的记忆做了手脚,但手法非常粗糙——你来找我,让我帮你把黎明计划的黑匣子和你的身体融合,甚至自愿接受了异种基因改造,代价就是提供自己的脑髓帮我研究高精神力官能症,结果手术做完你不认账,杀我了一堆最顶尖的研究员。”

厉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你先说话不算数,试图强行提取黑匣子。”

川乌沉下声音:“我是在帮你,只要把黑匣子交出去,你就能彻底远离军部那些人。”

“别天真了,交出黑匣子,我第一个死,你和易园第二个死,排名不分先后。”厉曜嬉皮笑脸,“你动动脑子啊。”

川乌被他一句话噎得险些上不来气。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但看在你妈妈的份上,起码你让我死个明白。”

厉曜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枪口直接对准了川乌的心脏,川乌神色淡定道:“杀了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活不长了,实验证明就算是黎明之星的脑髓,也无法抑制高精神力官能症,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星上所有的人类都会死于这一症状,无一幸免,届时人类终会走向灭亡。”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笑了一声:“当年我在救生舱里飘了一年多,才想办法把身体修补得差不多,我搜索到太空打捞队的信号之后,察觉到里面混杂着几只高级异种,就彻底明白黎明计划的失败并非偶然,所以我就对自己的脑袋动了个小手术。”

川乌道:“你胆子真大。”

“胆子不大的活不下来。”厉曜拿枪口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手术做得仓促,但所幸你教得不错,只有我的精神力水平恢复到稳定B级,才会触发记忆锚点,想起我应该想起的事情。”

川乌恍然大悟:“难怪军部和黎明实验室对你做了那么多实验,都没有任何成效,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厉曜双腿岔开踩在面前放倒的莱茵机箱上面,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拎着枪,懒洋洋道:“没办法,和聪明人就得装蠢,不然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跟易衡白学的。”

川乌笑了起来,笑到一半突然咳嗽了起来,鼻腔和耳朵里溢出了血。

厉曜熟练地抓起瓶喷雾扔给了正在喝机油看戏的第二,第二走上前将喷雾扣在了川乌脸上,很快川乌就平静了下来。

“少动点脑子吧,你这小身板太脆弱,经不起折腾。”厉曜有些嫌弃。

川乌的大脑飞快地思索着,他紧紧盯着厉曜:“129年11月你被打捞回本星,130年1月你从军部逃了出来找上了我,让我帮你处理黑匣子,3月2号手术刚结束你就跑了,官方提供的数据是你在130年5月2号苏醒,那你从地下实验室逃走后的这两个月都干了什么?”

厉曜一本正经道:“思考人生。”

川乌咬紧了后槽牙,第二适时插话:“川乌先生,想骂就骂吧,我也经常想骂他,可惜我的程序不允许。”

“啧,小机器人说话注意点儿。”厉曜拾起枚螺丝砸中了第二的后脑勺。

第二委屈地摸了摸脑壳,蹲回了控制台舔剩下的榴莲机油。

“我妈在我这儿就这么多面子,再问就不太礼貌了。”厉曜调整了一下轮椅的逍遥模式,半躺在了上面打晃,“接下来该我问你了。”

川乌道:“你问。”

厉曜眯起了眼睛:“梁寰是不是你派来的?”

“不是。”川乌否认地非常坚决。

厉曜挑眉:“他不是你的那个什么二组一号实验体吗?”

“他是我最完美的一个实验体,他甚至不像个改造异种,而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一说到自己的实验体,川乌明显激动了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完美,但就是这么完美的一个作品,却因为你逃跑了。”

“虽然你夸我老婆我很开心,”厉曜不爽道,“但他逃跑关我什么事?”

川乌脸色难看道:“你逃跑的那天晚上,路过我的实验室,朝他的培养仓开了一枪。”

厉曜一脸茫然:“我好端端地打你的培养仓干嘛?”

“我还想问呢!那时候你的脑子还是罐浆糊,打什么不好偏偏打他的培养仓!”川乌气得眼神发直,“本来他精神源苏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我!我才是他的创造者!”

“啊。”厉曜拧着眉回忆了一下。

当时他头疼得厉害。

事实上他每根神经每块骨头都疼得要命,失去的记忆不在,但满腔愤懑和恨意却没有消减,他杀完人浑身是血地从实验室走出来,拿刀剜出了胳膊上的军用芯片,他对军部早已失望至极,用力地按下了停止键,将芯片随手藏在了大门的识别系统后,还抽空幻想了一下军部的人搜索到这里,结果发现宝贵的芯片被随便插在猫眼后时的愤怒和震惊,小爽了一把。

他捡了把枪,一路上碰见谁就杀谁,在他眼里这些全都是改造异种,全都是让他的兄弟们死亡的罪魁祸首,就算杀光了上军事法庭,他也坚决不会认罪。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路过了一个奇异的实验室——至少当时在他刚抽完脑髓又做了记忆手术的浆糊大脑看来,每个培养仓内都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人体和器官,散发着白色的荧光,就像人在死前最后的诡谲幻想。

他脚步不稳,打翻了许多仪器,拧眉看着这些实验体,胃里一阵翻滚和恶心。

也许最好的办法,是帮他们结束这漫长又绝望的痛苦。

他这么想着,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面前舱体内蜷缩的人体,那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即便眼睛紧闭,也看得出来他非常好看,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身后,美得让人心慌。

厉曜重重地喘了口气,他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闻着周围消毒水和血液的味道,举起了枪对准了这个实验体的眉心,眼底冷漠,心中却蔓延开无法抑制的悲伤和痛苦。

这世界不好,想活的人活不了,想死的人死不成。

他扣动了扳机。

培养仓中的少年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冷漠又睥睨地望着他,如同望着尘世间挣扎的蝼蚁。

砰——

培养仓瞬间炸开,培养液倾泻而出,实验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鲜血和培养液的刺鼻气味交织在一起,他仰面躺在碎裂的玻璃上,身上破烂的军装被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缠绕,少年脸上的血痕明艳,他趴在厉曜身上,伸手摸了摸厉曜湿润的眼睫。

“你在哭?”少年居高临下,垂眸问他,气势迫人。

厉曜一把将人掀翻,听着周围的动静拔腿就要跑,但想了想,还是拽下了破破烂烂的披风,兜头扔给了对方。

“哭你大爷。”他骂骂咧咧,时刻谨记着耍帅,将浸湿的头发往后一撸,拖着残躯拎着枪大杀四方,一个人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地下实验室。

哪怕痛得要死,也要单手开敞篷悬浮跑车逃跑,最后还忘不了在夜空炸朵烟花给川乌竖根电子中指,以示尊敬。

……回忆结束,厉曜略显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记不清了。”他迅速换了副面孔,责怪地望着川乌。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大概是因为当时脑子缺胳膊少腿又没多少脑浆,当时的记忆不清不楚,培养仓里的梁寰他看见了但也没看得太清楚,只记得对方美到发光,大概率还有现在的滤镜加持——事实上要不是现在对上了号,他压根记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

川乌道:“梁寰喜欢你,不过是实验体的雏鸟情节。”

厉曜大惊失色:“不可能,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的枪。”

川乌:“……”

厉曜笑得肩膀在抖。

川乌咬牙道:“行了,你抓我来不止是想要叙旧吧?”

厉曜拿着枪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抬起头后,仿佛褪去了那层嬉皮笑脸的伪装,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样。

他语气冷淡:“先遣队除了我一百二十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

东三区行政庭。

纤薄如皮肤的半透明芯片被纳米机器取了下来,半块指甲的大小放在盘子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有东西。

王乐任震惊道:“这是什么最新技术吗?”

“厉曜的东西。”梁寰起身扣好了衬衫,抓起了旁边的外套。

“哦,这就不奇怪了。”王乐任点头。

梁寰看着他。

王乐任干笑道:“他脑子好使,鼓捣出什么东西来都不奇怪,当年他十五岁考大学,你是没见那些学校怎么抢人的,都不是学校,是各个行业的大佬去堵人,说只要选他们行业自己就亲自教——可惜抢不过那帮兵痞,人家直接把机甲部队拉过去对着他窗户放礼炮,厉曜那会儿才多大,一看见机甲就挪不动步子了,他叔叔把他关在实验室里都没法,硬是去了中心区军事大学机甲系报了到。”

“他那脑子,干什么都会是顶尖水准,东区基地能压着其他人类基地打,机甲水平就算比以前落后,现在也起码领先其他基地五十年。”

梁寰:“……既然如此,军部为什么还要这么限制他?”

王乐任叹了口气:“副区长,您还看不明白吗,厉曜这种不世出的天才,跟人类一条心,那叫杀手锏,但如果和人类不是一条心,那就成了一颗随时能毁灭本星的重核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厉曜到底要做什么。”

梁寰笑道:“王院长,没想到你能看得这么清楚。”

王乐任瞬间汗流浃背:“哈哈哈,那个,我也只是有感而发,哈哈,有感而发,您别当真。”

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救厉曜,还是希望我杀了他?”

王乐任连连摆手:“诶,您这说得严重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其他的我又不懂。”

梁寰笑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王乐任马不停蹄地跑了。

邓蒙在旁边低声道:“梁哥,这个王乐任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想保厉曜,大概是觉得坑厉曜的钱太多了吧。”梁寰说。

邓蒙不解道:“我还是不明白,梁哥你这么信任厉哥,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来?”

梁寰垂眸看向那枚薄薄的芯片:“刚才王乐任说这枚芯片在我身上起码一个月了,应该是之前我的高精神力官能症发作,厉曜趁我昏迷放上去的。”

邓蒙:“啊?”

“我没信过他,他也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梁寰说,“他肯留下来,只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把川乌引出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最起码现在,军部和各方势力的焦点都落在了东三区行政庭上,在他们眼里,我已经和厉曜绑定了,东三区帮他分担了起码一半的火力。”

邓蒙下意识地感到不妙:“那我们应该怎么洗脱这些嫌疑?”

“为什么要洗脱?”梁寰拿起了那枚芯片,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缓慢地复苏,“我前前后后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终于让他露出了一点马脚,好戏还在后面呢。”

茅明被叫到天台时,心底略微有些忐忑,直到他在空气中听到了军用芯片熟悉的频率,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梁寰背对着他在俯瞰东三区的风景,闻声道:“茅叔,辛苦了。”

茅明沉默了一瞬:“不辛苦,我只是有点惊讶。”

梁寰笑着转过身来:“惊讶什么?”

茅明道:“我没想到您就是林尘部长。”

梁寰脸上的笑意加深:“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别介意。”

基因改动容貌是实验体赋予他的一项能力,只是这能力过于鸡肋,既耗费精神力,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他平时以林尘的身份出现都不怎么露脸,而茅明从头到尾都只以为梁寰是林尘部下的一名间谍。

以梁寰的身份,混入易园的人里面,再借裴仲得手伪装成虞万垚派到厉曜身边的一名普通间谍,漏洞百出,但足以让厉曜放松警惕了。

对付厉曜这种聪明人,恰到好处的愚蠢和漏洞就是最安全的伎俩。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他进入训练场时,因为训练场防护罩维修时偷工减料辐射值过强,导致精神力出现严重而持续的紊乱,阴差阳错暴露了前世真实的身份。

好在不会有人相信。

梁寰看着手腕上的外置芯片,他真正穿越过来的时间是130年3月2日,比现在足足提早了七年,只是当年他没有时间来得及震惊,更没有运气好到直接碰上厉曜,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从川乌的实验室跑出来,又想方设法进了军部,为了躲避川乌的追踪,甚至鲜少真正动用精神源……

他有些惋惜地看着屏幕里开枪的人,如果他穿越过来就和厉曜结婚,或许故事真的可以像现在这样发展下去。

可惜没有这样的假设。

“林部长,那您还记得精神力紊乱时发生的事情吗?”茅明想起此前种种,面色有些扭曲,很难把“梁寰”和“林尘部长”两个人联系起来,毕竟林部长去小熊猫外卖基地打包饭盒,对工友控诉厉曜家暴这种事情,说出去军部能笑一整年。

唔,林部长被黎明星喊老婆这种事情就更惊悚了——谁都知道整个军部最想干掉黎明星的人非林尘部长莫属。

梁寰诡异的沉默了两秒:“……完全不记得。”

茅明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林部长应该不会因为恼羞成怒继而增加对黎明星痛下杀手的决心。

“那黎明计划II还要继续执行吗?”茅明适时提醒他,“那枚最关键的军用芯片已经被您捏碎了,虽然我们有备用芯片,但已经引起了厉曜的警觉。”

梁寰淡定道:“此事再议,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拿下黎明实验室。”

茅明点头:“明白。”

梁寰显然没有要叙旧的意思,茅明和上司取得联系后,心口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带着任务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梁寰沉思半晌,看着外置芯片中的各类文件,点开了里面特殊加密文件夹,就在他期待着里面能有些重要信息时——就算他精神紊乱,也应该本能地记录下重要资料——他和厉曜的全息动态接吻图猝不及防在他眼前放大。

在川乌实验室的沙发里,厉曜夹着烟,嘴角噙着点蔫坏的笑,凑上来给他渡烟。

梁寰微微偏头,像是要躲开图片里的厉曜,头疼地叹了口气,划向下一张——他和厉曜似乎在一张奇怪的床上,亲得天昏地暗,床头挂着的蕾丝小吊带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不死心地划向下一张,是厉曜赤裸着上半身被手铐拷在床头,上面还坠着铃铛……梁寰眼前一黑。

再往下是厉曜仰面躺在办公桌上,厉曜脱衣服,厉曜……每一张都像是从什么私密录像里截出来的动态图像。

梁寰闭了闭眼睛,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左眼,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纤薄的瞳片,这是他出任务前花费重金打造的监控芯片,甚至为了自己方便出入黎明实验室搜集证据,还融进了川乌的瞳孔模片,采用特殊的精神力波动就能截图或者录像,但不管怎么样,初衷都是为了随时随地保存重要证据。

而不是为了方便精神紊乱期的自己给厉曜拍涩情写真集。

一想到这些图片险些被传到军部总枢分析仪上,淡定从容的皇帝陛下险些将瞳片捏碎。

简直成何体统。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瞳片重新戴上,开始翻看厉曜杀人时的照片,快速地洗了洗眼睛。

芯片突然震动起来,他接听,越航的声音响起:“暮泊和双塔醒了,他们都要见你。”

由于暮泊和双塔的身份特殊,他们被分别安置在了布满特殊仪器的房间内,足够抑制他们突然的精神力爆发。

陆敛带着蒲蓝站在走廊里,见梁寰过来,陆敛直接对梁寰展示了两份捕杀令。

梁寰扫了一眼上面军部的章:“什么意思?”

“梁副区长,根据现有法律,东区人类基地出现任何非养殖基地和训练场所属的改造异种、变异种以及丧尸,军部有权进行处置。”陆敛神色冷肃,“我只是知会你一声,现在运输他们两个的车辆就在行政庭大楼外等着。”

梁寰抬手挡开面前的捕杀令:“他们是我的养的,军部无权捕杀。”

陆敛冷声道:“个人非法养殖,梁寰,你想上法庭吗?”

梁寰笑着同他对视:“暮泊和双塔都是东三区行政庭正规养殖基地的所有物,军部的审批手续刚下来,邓蒙。”

邓蒙一溜小跑,将审批文件放了出来:“陆长官你看,新鲜的章,你们军部的。”

陆敛的脸色黑了下来:“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梁寰抬手敲了敲他那两份捕杀令,“你要是欠军部一千亿浓缩币,他们也会给你批。”

陆敛拽出邓蒙的芯片,仔细盯着那份审批文件,几秒后冷笑道:“机甲部——你果然和林尘脱不了干系。”

“管养殖手续这一块的部门今年年初刚并入机甲部,这属于正常流程。”梁寰微笑,“陆长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做事情不要这么着急。”

陆敛咬牙:“你敢耍我?”

“怎么会,我是诚心要和你合作的。”梁寰要拍他的肩膀,却被他猛地躲开。

梁寰笑道:“整个黎明实验室难道不比一个小小的变异种更有用?”

陆敛双手交握,攥紧了手套,面无表情道:“不必了,一次教训就够了,我不会上你第二次当。蒲蓝,我们走。”

“是,长官。”蒲蓝紧跟在他身后,不经意地看了梁寰一眼,又匆匆追了上去。

梁寰笑着打开了暮泊的门。

暮泊像阵风冲了出来,长发险些甩梁寰一脸,梁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回去。”

暮泊眼尾发红,转过头看着他:“你的配偶已经跑了,我的配偶跑了你也不让追吗?”

梁寰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特级异种恐怖的力道对他而言似乎不足为惧,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暮泊按回了座位上:“陆敛不是你的良配。”

暮泊皱眉:“我喜欢他。”

“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梁寰如同一个封建大家长,冷酷地否定了透明异种的爱情,“我让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觉疗伤,你把脑子都睡没了?”

暮泊浑身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耸了耸鼻子,眯起眼睛道:“你都想起来了?”

“不然等你杀光东三区的人筑巢?”梁寰微微一笑。

暮泊后背一凉,气闷地扭头看向一边。

梁寰当年带着他逃离实验室,并非因为两个人是“同胞兄弟”,仅仅是因为暮泊在一堆实验体里最能打,暮泊喊他哥也不是因为比他小,纯粹是被揍服的,以致于后来心甘情愿充当打手,一小半是被梁寰花言巧语忽悠,另一大半是纯粹是畏惧梁寰的武力。

他好不容易找到梁寰,没被暴揍一顿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后来发现梁寰似乎有些脑子不清楚,干脆就顺水推舟,打算有样学样反过来忽悠梁寰,让他答应筑巢找个人类交配生孩子,将种族繁衍壮大——可惜到目前为止,似乎不太成功。

老婆都跑了。

没用的老大。

梁寰语重心长道:“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改造异种生不了孩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暮泊单手支着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早晚有一天,我要毁灭人类,毁灭这颗星球,壮大异种一族。”

梁寰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一滩透明异种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隔壁的双塔手脚并用趴在墙上听着隔壁揍异种的动静,狂笑出声。

下一秒,他房间的门就被打开。

这次不到十分钟,变异体就老老实实跪在墙角,捂紧了自己险些被绞碎的精神源,看向梁寰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忌惮。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双塔的惧怕显而易见。

“一个普通的人类。”梁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双塔笑得吵人:“你有本事打死我好了!我是变异体根本就不会死!我要夺回川乌!”

梁寰被他笑得耳朵疼,微微偏头道:“变异体不会死只是川乌糊弄军部的谎言,变异体的确很难被杀死,但普通变异体的寿命只有三到五年,就算是蔚柠那样的高级变异体,寿命也不过十多年,川乌不是神,他造不出什么好东西。”

双塔眼底惊疑不定。

梁寰微微俯身:“你出实验室也就两年,还是个瑕疵品,顶破天还能再活三年。”

双塔摇头,高声尖叫道:“不,这不可能!我不会死!我不死!你闭嘴!”

梁寰微微蹙眉,沉下目光,双塔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立马闭上了嘴,有些发怯地看着他。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梁寰温柔道,“不然不用等到三年后,你现在就可以死。”

双塔在堪称恐怖的精神力压迫之下,惊惧地点了点头。

梁寰这才满意地离开,暮泊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强行封闭了自己的精神源,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找厉曜和他交配?你的精神力恢复了,肯定能生很多孩子。”

梁寰面无表情的往前走,暮泊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凭你现在的精神力,能将整个东区基地做成巢穴,梁寰,厉曜才是最强的人类,你千万不能放弃他……”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关上。

暮泊摸了摸碰得发疼的鼻子,坐在了门口的凳子上,温声细语道:“我去帮你把厉曜抢回来,实在不行我和他生。”

敲门的卢飚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疑似发疯的特级人形透明种,谨慎提醒:“那个……暮老师,你坐的是花盆,等会儿还要种花的。”

暮泊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卢飚忙不迭地推门进了办公室。

刚结束长期精神力紊乱的梁寰本就头疼,外加上两个难缠的异种和逃走的厉曜,他的头就更疼了,他掐了掐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试图缓解头痛:“什么事?”

卢飚道:“梁哥,根据你提供的川乌生物样本,基因追踪基本锁定他的位置了。”

梁寰转过身来看向他。

这一眼压迫性十足,眼前的人仿佛褪去了那层温和亲人的外皮,露出了久居高位者的冷漠和倨傲,看向他的眼神无悲无喜,像极了军部的那些高级军官,不,远比那些人更加冷酷和傲慢。

卢飚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就在印城实验大楼。”

梁寰一抬手,卢飚连忙退下,比起这样的梁哥,他宁可面对危险的暮泊。

梁寰摸出了那枚备用的黑色芯片,他抬眼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在冰冷的辐射保护罩和林立的灰白色建筑物下,暖色的余晖变得扭曲森然。

“黎明计划II重新启动。计划启动报告人——”

“林尘。”

第64章 逮捕

双塔难得穿得严实,他不太舒服地拽了拽领口的黑色丝绒领结,又踢了踢脚上的白色皮鞋,攥紧了手中的稿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女人。

凌璇从容地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哼。”双塔冷哼了一声,将演讲稿甩得哗啦作响,大步流星走到了凌璇面前,拧眉瞪着他。

凌璇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自从她按照梁寰的吩咐教导这个变异种开始,她就没怎么理解过这孩子的脑回路。

“演讲完再吃冰激凌。”凌璇淡淡道,“也不可能性骚扰主持人。”

双塔有些不服气地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如果我成功了,你能让梁寰放了我吗?”

凌璇叹了口气:“我会试一试,但不能保证成功。”

“没用的老家伙。”双塔轻嗤了一声,踩着皮鞋上了演讲台。

凌璇拿着手杖起身,在双塔离开的几秒后,她刚才坐着的椅子已经四分五裂,显然她对待这种情况已经游刃有余。

她点了点耳麦:“梁先生,目前一切顺利。”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双塔在演讲台上站定,刺目的聚光灯打在了他身上,穿着白色西装礼服的年轻人容貌精致,神情脆弱,略带着沙哑和隐忍的嗓音在麦克风中缓缓响起:

“大家好,我叫双塔,曾经是东四区凯昂撒会所的一名员工。如你所想,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招待客人——”

他脸上的表情又一瞬间的扭曲,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掩盖,抬手碰了碰鼻子,似乎有些哽咽,再抬头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但这并不是我工作的全部,实际上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回忆那段痛苦的时光:“我是一个变异体,或许大家不知道变异体是什么东西,我可以简单地解释,从根本上来说,我并不算真正的人类,而是一些科学家通过非法实验造就出来的产物,而我是其中的一个瑕疵品,被‘卖’给了凯昂撒会所的岑翁岑老板……”

“我每天都深陷在自我怀疑的痛苦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变异体,我也找寻不到生命的意义——变异体的寿命只有三到五年,而我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诞生,也无法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一天……”

光屏上的年轻人眼含泪光,痛苦的神色清晰可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透过光屏看向了光屏后的观众。

程小雷正在和同学们在娱乐室看演讲频道学习,一群学生挤在一处,看着大光屏上缓缓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小声啜泣起来。

姜初夏站在病人的床前,和医生一起流下了眼泪。

艾黎和几个老板一边聊天一边看节目,频道转到演讲上,渐渐地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份实时演讲被放在了各大频道上播放,许许多多的居民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对屏幕里这个年轻人的遭遇深刻地同情起来。

“……而我是幸运的,我有机会站在这里为自己发声,而我许多同伴——他们甚至一生都走不出实验室!在非人道的实验折磨下悄无声息地绝望死去!”

双塔垂眸,一颗晶莹的眼泪砸在了话筒声,发出了一声久远的嗡鸣。

刺耳的音调让他皱起了眉,咬牙转头看向凌璇,因为过分用力,嘴角沁出了丝鲜血,在得到安抚之后,他才继续道:“在这里,我真诚地呼吁大家、恳请大家,拒绝非法生物实验,拒绝基因泄露——我们变异体并不想这样来到世上。”

网络上,穿着白色礼服的年轻人容貌精致漂亮,他垂眸落泪配上那声话筒嗡鸣的截图迅速地传播开来,而他隐忍转头唇角染血的画面更是一度疯传,网友们甚至给他起了个凄美的外号——“泣血天使”,这让双塔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获得了大量的粉丝。

无数人对他悲惨的遭遇深表同情,纷纷联系演讲频道想要帮助他,更有痴狂的粉丝沉迷于他的外貌甚至想要和他结婚,各种二次创作的视频在芯片网络内疯传,但同时也出现了不少反对和讥讽的声音,认为这是一次哗众取宠的做作表演,但在双塔迅速增长的粉丝面前,对面的谩骂和怀疑不堪一击。

在群情激奋和网络狂欢之下,“人类基因泄露”、“非法生物实验”、“人体实验”、“凯昂撒会所”等几个热词被冲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联合军事大学生物系公布了一份数据报告,是近十年来黎明实验室的人类基因研究数据造假,公开喊话黎明实验室出来解释。

黎明实验室对此迟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紧接着,前联合军事大学教授苏牧嵘,现东三区正规实验所所长兼教育院院长公布了一段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混乱脏污的垃圾处理厂下,隐秘的地下实验室,整齐排列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污染源螺丝和巨量的污染物……以及大量的老年人、幼儿和青壮年的精神力紊乱数据。

与这段地下实验室视频相配合的,是一直被压下的,黑市在两个月前的集体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事件,记录视频中,痛苦哀嚎的孩童,绝望崩溃的家长,蜷缩在防护仪中眼神空洞的老人,力竭倒下的医护人员……每一帧都让人惊心动魄,潸然泪下。

而在视频中,屡次出现的一个身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个年轻人在之前的探访地下实验室视频中也曾出现过,而在黑市的视频里,他紧急调配防护仪分发给民众,亲自指挥神封队疏散民众,明明自己也患有高精神力官能症,却还是把药让给了其他人,甚至力排众议为下八层供电供药……

只要他一出现,观众们揪着的心就落回了实处,他身上仿佛有种无形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地信服和安心,而他优越的容貌似乎已经成了最不起眼的优点。

很快有网友找出了前段时间东三区行政庭的宣传视频,里面同样有他的身影,有人扒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现任东三区副区长梁寰,很快大批网友都加入了讨论。

就在民众们群情激奋时,东三区区长廖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支持反对基因和人体实验,众人的热情瞬间转移到了廖杬和东三区身上,许多人这才惊觉东三区的巨大改变,借着这次热度,东三区在整个东区基地直接声名大噪,不少民众纷纷慕名前来。

而为这场盛大的活动添上最后一火的,是一份从黎明实验室内部流传出来的录像,里面拍摄了川乌实验室中的各种改造异种和变异体的培养仓,还有大量器官培育舱,各种打了马赛克的血腥图片让人不忍直视。

轰轰烈烈地反对黎明实验室的游行在各区涌现,甚至不止东区基地,北区、东区、南区和中心区的民众也纷纷呼应起来,声势浩大群情激奋,彻底将黎明实验室架在了火上烤,连带着整个黎明集团以及行政庭和军部都受到了波及。

而这一切,只是源于一场打动人心的演讲。

双塔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他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突然就成了“大明星”,他现在甚至都被禁止狂笑。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恐怖生物——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凶手。

梁寰抬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双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马挺直了腰背,捏着嗓子道:“梁区长,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那个我走——我的意思是,我能走了吗?”

“黎明实验室的人现在对你恨之入骨,你前一秒走出东三区行政庭,下一秒就能直接消失。”凌璇道。

双塔被她教了这么多天,多少长了点脑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梁寰:“他们能杀了我?”

“目前黎明实验室的手段还不清楚,但毫无疑问,他们对于变异体和改造异种都有把柄。”苏牧嵘看向梁寰,“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我们只要乘胜追击,肯定能彻底消灭黎明实验室。”

梁寰看向裴仲,裴仲道:“黎明集团打过两个通讯,说黎明集团董事长诸衢想邀请廖区长和您去宴会。军部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凌璇道:“黎明实验室是黎明集团的重要分支,他们不可能自断一臂,这次舆论发酵太大,他们也不好办了,估计想直接息事宁人。”

梁寰道:“等着军部的消息。”

廖杬震惊道:“军部的消息?军部明显不想管啊。”

宥钊辰清了清嗓子,凑在他耳朵边低声道:“区长,军部和黎明实验室一直有合作,这次阵仗搞这么大,他们要是再不表示一下,民众能去军部大门口掀了他们的悬浮车。”

廖杬仿佛恍然大悟。

凌璇看向梁寰:“确实要等军部表态,但黎明集团和军部利益关联密切,我们还是不能盲目乐观,必须尽早做下一步打算。”

梁寰点头,垂眸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暮泊在他身后的旁听位上直打哈欠,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一群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打断梁寰的思考。

自从厉曜离开之后,梁寰的性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么平易近人,也不爱笑了,做起事来比以前更加雷厉风行,但也更加不讲情面,行政庭很多人都察觉到,但谁都不敢问。

毕竟连梁寰身边最亲近的邓蒙都不知所措。

“东六区、东七区在黎明实验室都有注资,他们现在是最着急的。”梁寰不急不缓道,“凌璇,你和苏牧嵘带着人去东六区,谈一谈正规实验室投资的问题。”

凌璇瞬间会意:“明白,七区和六区一向不合,如果谈成了,七区估计也很快找上门来寻求合作,这样黎明实验室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梁寰对此不置可否,面前的外置芯片终于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则新闻。

双塔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苏牧嵘一拍桌子,廖杬指着那则新闻:“川乌的缉捕令?!”

“军部三位司令联合盖章的缉捕令……下令缉捕川乌,黎明实验室无限期停止一切活动——”宥钊辰飞快地念过缉捕令上的内容,激动地一砸拳头,“成了!”

苏牧嵘眼眶微红,忍不住背过身去捂住了脸。

凌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裴仲也松了口气,王乐任连连点头:“太好了,黎明集团的爪牙无数,黎明实验室就是他们最邪恶的一个,这下终于能打一打他们嚣张的气焰了!”

梁寰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直到他的军用芯片震动,他才道:“散会。”

一群人纷纷扬扬地撤离了会议室。

他打开了芯片中收到了军部绝密缉捕令,和照片里桀骜不驯的厉曜对上了视线。

【秘密逮捕黎明计划相关嫌疑人厉曜。批准人:郇昝。】

伴随着这则通缉令,一则通讯气势汹汹地打到了梁寰的军用芯片里,他看着最后几位编码许久,才不急不缓地接通,一道愤怒的声音倾泻而出:

“林尘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梁寰被吼得微微蹙眉,声音平静道:“胥部长,我听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听不明白我的意思?”胥洚冷笑了一声,“你想把黎明星抓回来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黎明实验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寰面不改色道:“黎明实验室的事情谁都看得出来是东三区在做幕后推手,胥部长,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

胥洚被他噎得不轻,咬牙切齿道:“小小一个川乌,搞到让三位司令联合下逮捕令,还有,你递交的报告越过一大票人直接送到了郇元帅的案前——他老人家病了这么久都没处理过政事——川乌的逮捕令一下,元帅就直接下了黎明星的秘密逮捕令,你敢说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

梁寰淡淡道:“胥部长,你多虑了。”

“我操你大爷!”对方怒到了极点,骂道,“黎明星要是因为你出了任何事情,老子扒了你的皮!”

梁寰轻笑了一声。

胥洚气急败坏地挂断了通讯。

梁寰将通缉令中厉曜的照片放大,正欣赏着对方冷冽的目光,脑海中猝不及防冒出了文件夹里对方意乱情迷的模样。

……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按灭了照片。

“茅明,通知银鞍组,奉令逮捕黎明星。”

——

“搞这么大阵仗?”厉曜坐在轮椅上喝麻辣机油味泡面,旁边的第二蹲在莱茵箱上喝香甜泡面味机油。

第二抬手放大了川乌的通缉令,一翻转放到了川乌眼前。

川乌仔细看完通缉令,苦笑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古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厉曜唏哩呼噜吃着泡面,意思着嚼了两口才吞下去狂灌水,他被辣得够呛,“你闲着没事多走路,搞什么非法实验?”

川乌道:“你不懂,这是能救人类唯一的办法。”

“少扯什么大道理。”厉曜舔了舔隐隐作痛的嘴唇,“你只是想治好自己的高精神力官能症。”

川乌情绪有些激动:“我想治好自己有错吗?”

“没错,但你不能这么……”厉曜低头咳嗽了一声,掩去了眼底的冷意,“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川乌摇头:“厉曜,我承认我自私,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一点就算陈安站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否认。”

厉曜将泡面碗一放,里面溅出了几滴红油,但他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先遣队的事情就是个意外。”川乌闭了闭眼睛,“没有人愿意发生那样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真相,该闹够了。”

被厉曜审讯这么久,他本就不好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他笑道:“现在外面黎明实验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黎明集团已经舍弃了我,军部也不会放过我……也许他们还会利用我的事情牵扯上你,虽然你和实验室没有直接关联,但军部那群人一向不择手段,你能怎么办呢?”

体型庞大的装甲车碾压过街道上的丧尸,后面的军用机器人携带着高杀伤性的武器,军用越野车内,装备精良的银鞍组队员人手一把红外光狙,高级捕杀网和精神力屏蔽仪罗列在侧。

车轮碾压过街道上的柏油马路,使得落叶震颤,印城实验大楼地下检测仪中的凝珠也随之一起颤动。

厉曜仰头看向天花板。

“忘了告诉你,五年前,我被梁寰挖走了一颗眼球。”川乌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如果梁寰是军部的人,那么军部恐怕早就有了我的基因信息,他们能通过基因检测技术快速确定我的位置。”

厉曜低下头,和他对上了目光。

川乌并不蠢,他知道黎明集团和军部太多的秘密,就算被舍弃,凭借他手里的东西也死不了,但落到厉曜手里就不一定了——哪怕他和厉曜认识,哪怕厉曜看起来比军部的人好说话得多。

厉曜啧了一声。

“你还是——”川乌抬起头来,像个胜利者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赶紧跑吧。”

检测凝珠的震动愈发激烈,像是在应和着川乌的话。

厉曜叹了口气,拎起泡面碗旁边被溅上红油的手枪,转头看向实验室的那道大门。

黑色的监控识别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梁寰穿着银鞍组统一制式的防护级黑色军装,戴着黑色的防护头盔,隔着厚重的大门,和厉曜对上了视线。

他抬手,制止了身后队员的动作,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模糊又细微的上膛声响起。

梁寰目光一凝,果断对着实验大门开了枪,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声枪响同时响起。

特殊制热熔弹穿透了坚硬的钢甲,直接打掉了厉曜手里的枪,但可惜还是晚了半秒。

川乌被笔直得绑在柱子上,眉心的血洞殷红夺目,宣告着他生命的终结。

梁寰立刻往川乌身上甩了个治疗舱球,手里的枪对准了厉曜。

厉曜甩了甩手上因为热熔弹残留的血,对着开枪的那个人露出了个挑衅又嚣张的笑容,然后抬手竖起了中指。

“抓住厉曜。”梁寰对着人连开数枪,第一个冲了上去。

但厉曜几乎立刻消失在原地,在梁寰冲上去的瞬间,银黑色的小型机甲一边对着他无差别扫射一边轰然落下,梁寰一巴掌拍下了肩膀上的辅助机械甲胄就地一滚,才避免了被射成筛子的结局。

厉曜吹了声口哨:“军部又研究出好东西来了。”

“厉曜,实验大楼已经被军部包围了,你最好现在立刻投降。”梁寰冷声道。

熟悉的声音隔着头盔传进了耳朵里,厉曜动作一滞,猛地转头看向穿着军装和机械甲胄的军官,准备按按钮的手僵在了半空。

“军部?”他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军部的人在我这儿一律按孙子处理。”

梁寰举起枪的手很稳,冷声道:“厉曜,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银黑色的小型机甲分外灵活,忽然绕到了他背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梁寰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半步,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扣住了小型机甲的脚腕,将机甲猛地甩了回来,重重砸在了墙面上。

“捕杀网准备。”他冷漠地下达命令。

“操。”厉曜心情恶劣地骂了一声,手腕一甩,机甲手中就多了根撬棍,他动了动脖子,一棍子直接朝着梁寰的头盔砸了上去。

梁寰敏捷地躲开,银鞍组其他成员顶上,很快就确定好了捕获锚点,厉曜飞快地扫了一眼,果断不再恋战,隔着寒光凛冽的捕杀网伸手指了指梁寰。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隔着头盔,厉曜看不见他的脸,但也能想象到军部那群死鱼脸的样子,他操纵着机甲,肩膀一低,光炮准星瞄准了梁寰,直截了当就是一炮。

捕杀网和光炮接触后轰然炸开,整个地下实验室剧烈摇晃起来,周围响起了急促的滴滴声。

“长官,检测到巨量浓缩炸弹!”有组员喊道。

“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厉曜!”梁寰冷声道。

“明白!”组员的回答整齐划一。

印城实验室大楼轰然炸开,大型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了周围所有的可移动物,大楼地面塌陷,停留在周围的装甲车陷入了裂隙滑向地底,空中待命战斗机被升腾而起的灰尘遮蔽了视线,蘑菇云径直冲向了灰蓝色的天空。

一架银黑色的小型战斗机从蘑菇云中呼啸而出,它巧妙地躲避了空中和地面的联合侦查,亮蓝色的火焰划破天际,紧接着就炸开了几朵烟花。

像在欢呼自己的胜利逃亡,嘲讽对手的无能。

嗡——

尖锐的频率在空中陡然炸开,厉曜操控着战斗机的手剧烈一抖,连带着战斗机的尾焰也画了几个波浪号。

“长官,精神力干扰频率已加大到百分之五十,是否够加大频率?”

梁寰掸了掸军装上的灰尘,淡淡道:“加到百分之百。”

属下一惊:“长官,百分百的话会对人体产生不可逆的损害,极有可能报废精神源。”

梁寰转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赶忙低下头:“是,精神力干扰频率加大至百分之一百。”

滴答。

厉曜低下头,看着操控台上的血,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旁边的第二接替了他的位置,担忧道:“主人,大事不好了,对方玩阴的。”

厉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迫降。”

第二道:“迫降的话我们会被抓住。”

“抓住就抓住,起码死不了。”厉曜怒极反笑,“果然还是亲老婆了解我的弱点,你说对吧?”

第二一边迫降一边忍不住道:“梁寰精神紊乱期结束,他好像根本不记得你了,下得全是死手。”

“啊。”厉曜有气无力地瘫在座椅上,“老子没瞎。”

第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战斗机紧急迫降在了一栋废弃的高楼上。

厉曜飞快地给小型机甲和第二设置好了程序:“赶紧各自逃命,顺便帮我分担一下火力,要是真被抓住了也别硬扛,投降立马再就业,明白?”

第二和化作人形的小型机甲齐齐点了点头。

厉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宝贝们,动起来!”

第二和小型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厉曜身为老父亲眼含热泪地伸出手挽留:“真走啊?”

没有良心的第二直接加速,尚有良心的小型给他炸了朵烟花,还不小心炸成了中指。

厉曜大怒:“这种时候就别放烟花暴露位置了!”

他来不及再骂,收拾了一下背包直接从数百米高的楼梯一跃而下,手套被速降绳索磨出了火星子,来了个帅气的单膝落地,左右观察了一下,自拍了最后一张全息照片后,背着包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长官,发现黎明星的踪迹!”

梁寰赶到了大楼下面,却只看见了厉曜的全息自拍,他甚至还有闲暇冲着镜头比了个心。

银鞍组的组长霍解气得一脚踹在了旁边的路沿石上,坚硬的石头瞬间变得粉碎。

难怪军部一直传言,抓到厉曜的概率不一定是百分之零,但被厉曜气死的概率一定是百分之百。

“全方位封锁印城,天黑之前务必将人找到。”梁寰垂眸扫了一眼全息图像里嚣张比心的男人,“去吧。”

一群人飞快地散开,没入了这座只剩丧尸和废弃建筑物的庞大城市。

梁寰抬手摘下了头盔和肩膀上的机械辅助甲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走进了旁边漆黑的巷子里。

军靴踩在积水的路面,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精神紊乱期的记忆对梁寰而言非常模糊,即便恢复了几天,他对东三区行政庭的那些人也只是能对上名字,再具体的记忆就没有了,过于活泼的气氛和亲近的关系让人无所适从,让他想起了从前在北梁刚亲政时的许多人,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悦和抗拒。

至于关于厉曜的记忆更是模糊,大概是那些无意识拍摄下的加密文件的冲击,他现在非常拒绝回忆有关厉曜的一切。

不过这无足轻重。

他只要将厉曜逮捕拷贝出黑匣子,重新扔回第一监狱就可以了。

厉曜这种反骨叛将,若是放在北梁,他肯定会杀了对方。

眼前的虚拟镜片准确的显露出附近一带的全息地图和生物活动轨迹,果然如他所料,厉曜还停留在这片区域,一团蓝色的影子蜷缩在了距离他三百四十米的角落里,急促地喘息着。

他不急不缓地走向了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

厉曜的精神力在太空中受过非常严重的伤,梁寰曾经组织专家研究过,这次的精神力干扰频率就是专门针对厉曜的精神源伤口设计的,而且厉曜当佣兵其间,曾大量服用过精神力增强剂,这种频率会导致他后遗症发作,痛不欲生,即便他体能再强悍,也没有战斗力可言。

梁寰的心情难得好上了那么一点。

他站在了厉曜藏身的墙后,脑海中忽然闪过对方赤裸着身体靠在浴室的角落里踩着枪的场景,厉曜看上去似乎非常痛苦,他抬起湿润的眼睫,黑色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有些脆弱——

梁寰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画面愣了零点一秒,子弹就擦着他的脖子嵌进了墙里,但凡他晚躲开一息,就会被直接打穿脖子。

梁寰转头,就看见厉曜远远地站在巷口,高楼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身躯,惨白的阳光只照亮了他的身后。

梁寰身上纯黑色的军装制服挺括利落,眉眼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有些模糊不清。

厉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还是个美人儿。”

梁寰微愣:“你不认识我?”

“哈——”厉曜拖着古怪的长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谁啊,凭什么我得认识你?”

梁寰皱起了眉,一直平静冷淡的情绪终于有了丝细微的波澜,虽然他不记得厉曜,但看过两个人之间那些亲密的照片,事实上不管那些照片里是谁,他都不会惊讶,偏偏里面的主角是厉曜。

他一直当做猎物和对手的黎明星,这些年他一直将厉曜作为自己势在必得的所有物。

那些照片让他有种被愚弄的恼怒和某种程度上被背叛的微妙不悦。

尤其现在,他还没否认,对方倒是先不认账了。

“我叫林尘,是军部机甲I部部长,现奉元帅密令,将你逮捕归案。”梁寰神色冷淡地、向他介绍了自己。

虽然场面和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林尘?没听说过。”厉曜嗤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这身制服,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你还是乖乖去死吧,宝贝儿。”

他一枪打中了梁寰背后的机关,对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足以毁灭一只特级异种的重核弹轰然炸开。

厉曜眼底的心痛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吻了吻微微发烫的枪口。

而后毫不犹豫地接连开了数枪,直到那栋大楼彻底坍塌将人埋葬,他才将枪别到了腰后,垂着眼睛转身向前走去。

然而他没走几步,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到了墙上,他刚要反击,手上的枪就被人一脚踢得粉碎,钢铁般的力道拧住了他的双腕,强行将他的胳膊按在了头顶阻隔了他反攻的途径,精神力抑制环扣在了他的大腿上,麻醉神经的液体透过弹出的探针飞快地注入了他的体内,让他险些没有站稳。

黑色的军靴别住了他的脚腕,强行分开了他的双腿,恶劣又好心地给了他一点支撑。

厉曜恶狠狠地抬起头来,却猝不及防被冰冷的皮质手套摸在了眼睫上,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梁寰垂眸,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刻意压制着的兴奋,慢条斯理地问:

“厉曜,你是在哭吗?”

第65章 押送

厉曜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照片和录像里的眼睛终于有了实感,梁寰欣赏着对方眼底的杀意,食指微曲划过他脸颊上的水痕,破天荒地对敌人有了一丝怜悯和宽容:“是以为我死了才哭吗?”

麻痹精神力的药物让厉曜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靠在了墙上,漫不经心道:“那你误会了,我哭我早死的老婆,你是吗?”

梁寰眼底的欣赏和满意微微凝固。

厉曜挑眉,打量了他一遭,懒洋洋道:“不是人家老婆,就别上赶着打扰别人哭丧,知道的是你们军部不要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收着点,啊。”

梁寰:“……”

厉曜不爽地歪了歪头,躲开了他的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梁寰扣住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掰回来,冷淡道:“大名鼎鼎的黎明星,难道就只会耍嘴上的功夫?”

“老子倒是想打架,但架不住有人耍阴招。”厉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被你抓住了,要杀要剐随便。”

这幅滚刀肉的混不吝样子和梁寰想象中的黎明星大相径庭,在他的想象里,厉曜被抓住后起码应该是宁死不屈,而非——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全身放松几乎整个人都要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人,猛地撤开了腿,面无表情地警告:“你最好分清楚,我不是精神紊乱期的梁寰。”

厉曜诧异:“当然,我可舍不得对我家宝贝儿下这么狠的手,他做菜切破手都得被我抱在怀里哄半天,哪儿像你啊。”

他扫了梁寰一眼,还要阴阳怪气地啧一声。

梁寰被他打量得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过是厉曜试图激怒自己的手段,他从腰间摸出了副特制手铐,扣着厉曜的手腕将人往后一拧按在了墙上,将他的双手反拷在身后。

厉曜全程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只是在脸被按到粗糙的墙上时低低嘶了一声,梁寰抓住他的后颈将人拽过来,这厮的半张脸已经被磨得发红了。

梁寰有些失望道:“你也不过如此。”

厉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哪怕胳膊被绑在身后靠着墙都难站稳,还要不怕死地挑衅他:“你最好现在一枪崩了我,不然你绝对会后悔。”

梁寰无视他的挑衅,抓住他的腰带将人往肩膀上一扛,拿出了张纤薄的面具戴在了脸上,扛着他往前走去。

厉曜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盯着他被腰带束紧的后腰和穿上军靴后更加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真漂亮啊,林长官。”

梁寰的脚步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紧接着加快了速度。

厉曜被粗暴地扔进了车厢里,后腰和腿撞在了钢制的座椅上,他疼得表情一阵扭曲,合理怀疑林尘是在故意报复。

他刚坐稳,押送车中就伸出了四条机械手臂,分别将他的四肢固定在了座椅上,连脖子都被一圈冰冷的钢环严丝合缝地扣住,看上去要杜绝他一切逃跑的可能。

银鞍组的组长霍解和副组长郎韶一左一右坐在了他身边,荷枪实弹精神紧绷,两人的精神力等级都是2S,压制他的精神力几乎毫不费力,可即便如此,两个人也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则他们押送的是军部赫赫有名的黎明星,二来他们神出鬼没的顶头上司林尘部长就坐在对面,前者曾经是被誉为人类之光的双3S+,后者初入军部就打遍机甲部无敌手被称为黎明新星,精神力和体能至今都是保密级别——两个人向来王不见王,今天竟然能坐在同一辆车里。

郎韶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不着痕迹地瞥了对面的林尘一眼。

……忘了林部长爱戴面具,这幅五官僵硬的死鱼脸实在难以让人恭维。

他又不着痕迹地转头看向厉曜。

厉曜精神委顿地靠在座椅上,明明他已经极其小心了,但对方依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笑道:“长官,来根烟?”

在郎韶押解的大部分犯人中,这个要求非常普遍,并不算过分,他抬头看向部长。

梁寰冷酷地拒绝了该项请求。

厉曜不爽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张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做的死人面具看得他眼睛疼,他转头问郎韶:“他在军部就一直戴着这丑东西?”

郎韶板着脸装没听见,不敢回答这要命的问题,额头上直接冒出了冷汗。

见他不回答,厉曜又不怎么老实地转头问霍解:“他是哑巴,你不会是聋子吧?聊天吗,我给你讲讲黎明计划?”

霍解抱着枪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面部神经微微抽搐,老大没发话,厉曜敢讲他也不敢听。

咔嚓。

一声细微的动静,厉曜脖子上的钢环瞬间收紧,迫使他只能目视前方,没办法四处乱转他那颗不老实的脑袋。

好死不死,他的正前方就是梁寰。

厉曜显然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眼皮一耷拉,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睡觉。

梁寰点开面前的数据板,厉曜的各项身体数值准确无误地显示在了面板上,其中精神力等级A+级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眼前,更不用说旁边显示的体能等级2S+,他缓缓地皱起了眉:“你从东区第一监狱离开时,精神力等级是E-,体能只有A。但就一天前,军部最新更新的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只有B-,体能为S。”

他顿了顿:“但你现在的精神力有A+,体能高达2S+,厉曜,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寄予厚望的高频率精神力干扰对厉曜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他从未对目标的精神力有过如此严重的估算偏离,这是本次行动最大的漏洞。

厉曜闻言睁开了眼睛,洋洋得意道:“我老婆费心费力砸钱养的,怎么,你有意见?”

梁寰:“……”

他想起了前两天翻看自己在东三区的私人账单,其中绝大部分支出都在医疗项,虽然数额惊人,甚至倒欠了三区行政庭几十亿,但如果是为了治疗自己的高精神力官能症也合理,只是不解为什么砸了这么多钱,官能症依旧没有解决。

很好,精神力紊乱,连带着脑子也没了。

厉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笑眯眯道:“林长官,记得帮我老婆还钱。”

霍解和郎韶两个人支棱着耳朵,恨不得厉曜再多说一点。

黎明星什么时候结婚了?

他嘴里对他掏心掏肺又娇气爱哭的老婆又是谁?

为什么林尘长官要替黎明星的老婆还钱?

究竟是三个人的爱情太拥挤还是两头雄狮爱上了同一个白月光?

梁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去前面。”

霍解和郎韶非常遗憾,但动作却一个赛一个快,打开了押送车前的侧门,飞快地溜了,生怕被部长的怒火殃及。

梁寰摘下了手套,放在了座椅旁,站起身来。

厉曜扯了扯嘴角,自下往上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部长,就算你恼羞成怒想动用私刑,也该在牢房那种相对私密的环境,在押送车上就动刑,不怕被人骂死?”

梁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既然知道我会用私刑,就不该故意激怒我。”

厉曜大惊:“天地良心,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明明是你玩不起。”

“如果你试图通过自己和梁寰的往事拉低我的心理防线,就别白费力气了。”梁寰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艰难地仰起头来,颈间的钢环束缚得极紧,让厉曜的额头都暴起了青筋,他垂眸欣赏着厉曜的呼吸变得稀薄,“你认识的梁寰只是精神力紊乱期的产物,厉曜,不必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我有很多办法能让你开口。”

一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梁寰猛地抬手后退半步,脸颊上就留下了道血痕,他的掌心被金属洞穿,鲜血滴滴答答砸在纯白色的金属地面,淌到了厉曜脚下。

厉曜动了动挣脱了束缚的手腕,拿着刚才束缚他的机械手臂转了个花,尖锐锋利的切口直接指着梁寰的鼻子,冷声道:“敢对我用刑,你还是军部头一个。”

当年形势那么严峻,军部顶破天都只是基因实验测试,还真没人敢跟他动手,从来都只有他横行霸道的份,不过跑出来几年,什么玩意儿也敢跟他撒野——继上一次被梁寰骗到黑市之后,厉曜成功地又一次没能控制住情绪。

嘭!

防特级异种高规格钢板被揍得生生凸出了一块,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心惊,又是砰砰几圈,钢板仿佛变成了橡皮泥,被接连不断砸出了各种形状,不等他们松口气,之前绑在黎明星脖子上的钢环被捋得笔直,直接穿透了钢板,贴着驾驶员的耳朵飞出了挡风玻璃。

坐在旁边的霍解和郎韶面面相觑,霍解壮着胆子开口:“长官,要不要帮忙?”

“不用管。”梁寰冷淡的声音透过缺口传了进来。

“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不扇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黎明星暴躁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响起。

正在高速行驶的押送车被一股恐怖的力道撞得偏移了路线,司机经验丰富,手忙脚乱硬是将车子别了回来。

梁寰靠在车窗边,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你这么在乎他——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

厉曜半边脸上都是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闻言狞笑道:“最好闭上你的嘴。”

“来吧,用尽全力杀了我。”梁寰满意地看着面前怒火中烧杀意十足的黎明星,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疯狂,他垂眸扫了一眼面板上疾速飙升的数值,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哄:“用我的命来祭奠你从未存在过的爱人。”

厉曜的速度快得惊人,梁寰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一拳砸在了脸颊上,他背后的车窗应声而碎,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他被厉曜死死掐住脖子,半边身体都露在了空中车道外,只要再往下一点,他就能被空中车道上的强力磁场碾成肉沫。

梁寰愉快地笑出了声,缓缓攥紧了拳头准备反击:“这才对。”

一滴滚烫的血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顺着伤口的弧度,淌到了他的眼角,烫得他呼吸一窒。

暴力燃烧着理智,厉曜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血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掐着他脖子的手青筋暴起,嘶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扯出来:“梁、寰。”

梁寰的心口倏然一拧,像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阻断了呼吸,他飞快地分析着厉曜此举的背后用意,判断着是不是对方迷惑人的手段,但情感却在疾速坍塌成废墟,他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那只被金属洞穿的、鲜血淋漓的手掌在厉曜眼前缓缓摊开。

然后抹掉了他眼角那滴血色的水珠。

厉曜几乎要将牙咬碎,他攥住梁寰的领子,猛地将人拽了回来,高强力磁场几乎擦着梁寰的后脑勺过去,紧接着他就被砸在了溅满了血的金属地面。

又是力道极其恐怖的一拳,大概率是想杀死他,但看起来更像是在泄愤。

梁寰飞快地起身躲开,厉曜冷冷看了他一眼,看向被砸开的窗户,脚下刚要动,一股澎湃的精神力陡然在车里展开,强行和他进行了精神力链接,逼迫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厉曜看向他的眼神极其恐怖,刚才一瞬间的手下留情仿佛只是错觉,曾经磅礴的精神源依旧极具威慑和压迫性,直接席卷过梁寰的精神源。

车前面的司机和两位组长已经被迫强行封闭了精神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陷入了精神力紊乱状态,连带着周围护送的车辆都不得已打开了高强度的精神力屏蔽仪。

两个人厮杀的精神力简直堪比特级异种群。

梁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哪怕耳朵里已经渗出了血,他也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增加精神力,势必要让厉曜臣服。

厉曜对他的威胁视若罔闻,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不认输,我就彻底废掉你的精神源。”梁寰冷声道。

厉曜抬起下巴,眼神轻蔑:“来啊,看看谁废掉谁。”

押运车在空中车道疾速飞过,冷风呼啸,血气弥漫,目光交汇之下,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嗡——

高强度精神力屏蔽仪开启的嗡鸣声瞬间切断了两个人的精神力链接,车子猛地被踩下了刹车,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刹痕。

车子停在了外部区出入中心的广场上。

厉曜四仰八叉地坐在座椅上,垂眸看着拍下了屏蔽仪按钮的梁寰,勾起嘴角道:“哟,还知道害怕呢?”

梁寰抹了把脸上的血,拿起座位上的手套,不急不缓地套在了手上,走到了他面前,声音冷淡道:“抱歉,刚才我只是在测试你的身体数值极限,对于冒犯你爱人的话,我全数收回。”

厉曜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盯着他:“……操。”

梁寰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

“骗鬼呢,林尘长官,你刚才兴奋得精神力都在抖。”厉曜嗤笑道,“真是好不要脸的公报私仇。”

梁寰微微一笑,和刚才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判若两人,他声音温和道:“你多虑了。”

厉曜没什么力气地瘫在座位上,冲他竖了根中指,嬉皮笑脸道:“我早晚弄死你啊,林尘长官。”

梁寰抬手打开了押送车的车门,闻言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微笑道:“我很期待。”

“滚开!别拦我!林尘——林尘你个王八蛋!你把黎明星怎么了?啊!”一道愤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要是敢用私刑,我他妈掀了你的头盖骨,林尘你给我滚出来!黎明星都虚弱成这样了你还敢动手——”

车门打开,梁寰下了车。

正在激情怒骂的胥洚看清他的模样后,像只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

向来高高在上的林尘长官身上全是灰尘和血渍,就算隔着面具,也能看清他脸上血淋淋的几道伤,脖子上还被人剌了道血口子,血将白色领口浸染得通红,那身从来都是挺括的军装难得有些凌乱……

尤其是看见从车里完好无伤,甚至还有闲心翘着二郎腿支着脑袋看好戏的厉曜之后。

胥洚的沉默更甚。

梁寰拽过霍解递过来的军用披风披在了身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胥部长,声音可以不用这么大。”

胥洚是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他浓眉虎目满脸横肉,闻言道:“老子不用你教训!把厉曜交出来!”

梁寰拽了拽领口,淡淡道:“黎明星由机甲I部逮捕,自然由I部进行审讯,就不用你们II部多管闲事了。霍解,郎韶,把人带下来。”

霍解和郎韶一左一右抓住了厉曜的胳膊,但没能厉曜姿势懒散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两个人不敢硬来,只好先给厉曜戴上了镣铐。

胥洚沉下了脸:“林尘,不要以为你背靠着尉洛通司令,我就拿你没办法。”

“悉听尊便。”梁寰抬手,“带走。”

“慢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陆敛带着一群正装的军官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梁寰神色不虞地眯起了眼睛。

“林部长,郇元帅和易园副帅联合手令,关于厉曜涉及黎明实验室川乌一案,由祁明镜司令亲审,你和胥洚部长副审,此外还有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名军官陪审,全程录像。”陆敛甩开了一张郇昝和易园联合签署的审讯令,“审讯期间,严格保障厉曜的人身安全,罪名未定之前,特令以公民待遇安排,不得以嫌疑人身份进行任何私人审讯。”

梁寰看了他一眼,拿过了他手里新鲜出炉的正式纸质文件。

胥洚精神紧绷,陆敛连带着他身后的众多军官也都如临大敌。

梁寰微微一笑,将盖了两枚元帅章的手令折好,轻飘飘地放回了陆敛手里。

陆敛转过头,示意身后的人去接厉曜。

梁寰背后的银鞍组众人立马抬抢上膛,陆敛和胥洚背后的士兵也纷纷举起了枪,陆敛强装淡定道:“林部长,难道你打算抗令吗?”

梁寰抬手一摆,银鞍组才纷纷放下了枪,霍解和郎韶才让开了车门,上车的两个军官对着厉曜敬了个礼,才一左一右跟在了他身后。

厉曜从车上跳了下来,带着人走到了梁寰面前,抬起了被拷住的双手,懒洋洋道:“林长官,劳驾。”

梁寰神色冷淡地和他对视半晌,亲自给他解开了镣铐。

厉曜甩了甩发疼的手腕,同情地看着他:“早跟你说了最好一枪崩了我,现在后悔不听话了吧?”

梁寰扯了扯嘴角:“是我轻敌,愿赌服输。”

“哎——早明白不就好了嘛。”厉曜恶狠狠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伤口,转身就走,一群穿着正装制服的军官纷纷给他让开道,浩浩荡荡地跟在了他身后。

梁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抬手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然后就瞥见了被留在军装上那个醒目的机油手印。

梁寰:“……”

真是难为他下车的时候还得找个地方抹把机油。

——

东一区,军部大厦。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林尘是不是把军部当成他家了?!”胥洚气得眼冒金星,哐哐地捶着桌子,“整个军部,三位元帅五个司令,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机甲部长当家吧?当初那么多人费了多少功夫才把厉曜这位祖宗请出去,他竟然二话不说又给抓回来,这简直就是拿着东区基地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厉曜身上可是有——”

胥洚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大着嗓门吼道:“他肯定是异种卧底!他这是要毁灭人类!”

坐在办公椅里的祁明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胥洚啊,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疼。”

胥洚愤愤不平地坐回了桌子前,陆敛端了杯茶给祁明镜:“司令,喝茶。”

祁明镜头发花白,戴着副方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他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放在了桌子上:“小陆,厉曜都安排好了?”

陆敛点头:“是,厉曜住在十九楼自己的旧部,但负责看守的是林尘部的银鞍组。”

祁明镜叹了口气:“尉洛通的意思呢?”

“尉司令至今没有表态,看样子应该是任由林尘动作。”陆敛低声道。

“操他祖宗的!”胥洚一拍桌子一瞪眼,“这件事明显就是尉洛通那个老狗日的东西指使的林尘这个小狗日的,陈安副帅失踪之后,副帅的位子一直空着,他年纪到了不想退,还想着更进一步,他怎么不去吃屎!”

陆敛微微后仰,祁明镜皱起眉;“胥洚,说话注意文明。”

胥洚梗着脖子往后一靠,哼了哼。

祁明镜明显有些发愁:“郇昝元帅久病不理事,易园副帅一直身陷黎明计划的指控,陈安副帅失踪多年,军部这些年一直群龙无首,尉洛通有这个想法也无可厚非。”

“那也有五个司令,怎么轮也轮不着他!”胥洚骂骂咧咧道。

祁明镜摇头:“五个司令现在两个因为官能症病退,现在军部最核心的机甲I部掌握在尉洛通手里,就连郇帅都要忌惮他几分——胥洚,别总和林尘置气,机甲I部由他直接指挥,他还有个银鞍组,只是这次他太过分了。”

“银鞍组就是他养的一群疯子。”胥洚提起银鞍组又是一肚子气,“霍解和郎韶两个人整天在军部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上次直接把人家III部的2S级机甲抢了,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

“这是什么?”郎韶看着面前的等身人形机甲,伸手擦了擦它胸前的灰尘,“靠,它好像就叫小型。”

“啊?”霍解凑上来,“这个小型机甲名字就叫小型?”

“昂,上面刻着呢,机舱里还有使用说明书,它爱吃泡过螺丝的机油。”郎韶长了张娃娃脸,悄声道,“这可是黎明星造出来的好东西,智商不一定比咱俩低。”

“去去去,不一定比你低,肯定不如我。”霍解敲了敲旁边第二的脑壳,“它叫第二,怎么启动啊?”

郎韶胡乱按了个按钮,责怪道:“早说你们下手轻点儿了,都给人家黎明星弄坏了。”

“老大让下死手,我敢不听死的就是自己。”霍解拿着瓶机油递到第二嘴边,“诶,兄弟,喝吗?”

第二歪了歪脑袋,伸手拿过了机油,凑上前闻了闻,咕嘟咕嘟几口喝了。

“喝了喝了!”后边儿几个银鞍组的组员欢呼。

“嘘——”郎韶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大休息呢,把他吵起来砍了你们。”

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兴致勃勃地盯着第二喝机油。

“我第一次见机器人喝机油跟人喝水似的。”有人小声道,“卧槽,这关节灵动能力,难怪能一打十,黎明星真牛逼,这都能造出来。”

“等身机甲更牛好吗,还有独立的智能学习系统,我靠,真干起来那不就是有两条命?”郎韶拿着刀戳了戳小型,“哎,你会说话吗?”

小型翻了个白眼,抵开他的刀:“起开,老子再就业烦着呢。”

郎韶惊奇地瞪圆了眼睛,霍解挤开他:“你爸爸这么厉害,给你搭载了什么武器系统?”

小型震惊道:“我爸爸?谁是我爸爸?!”

第二幽幽开口:“他们的意思是说主人。”

小型瞬间兴致缺缺:“哦,那他给我搭载的武器系统可多了,要不是燃料不够,我轰死你们没问题。”

郎韶和霍解瞬间来了兴趣:“比一比?”

“不比。”小型盘腿坐在了地上,“我爸离婚了,我心情不好。”

郎韶八卦道:“那你妈是谁啊?”

小型看了这群愚蠢的人类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了声冷哼,第二走上前挡在了它面前:“它年纪小,你们别逗它,来,我陪你们玩。”

郎韶狐疑地盯着他:“你会打架?”

“不会。”第二说。

郎韶不满:“那你能干什么?”

第二淡定道:“一分钟喝完十碗泡面味机油。”

郎韶:“……啥?”

霍解幽幽道:“黎明星造出来的东西怎么都跟有病似的?”

小型猛地跳了起来,怒道:“你说谁有病!?”

梁寰被爆炸声惊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抓住厉曜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好不容易睡着休息,又被吵醒,心情奇差。

他走到窗前,就看见后面的训练场里,银鞍组的七八个人和一个等身人形机甲打成一团,郎韶骑在它的脖子上大喊,其他人抱着机甲的手脚猛攻,霍解扛着炮就要连人带机甲一起轰,旁边一个简陋的助手机器人抱着头尖叫……

梁寰闭了闭眼睛,怀疑自己又陷入了精神力紊乱。

五分钟后,霍解带着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梁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小型机甲和叹气的人形助理机器人,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长官,它污蔑你。”郎韶壮着胆子开口,指着小型道,“它非说你和黎明星离婚,抛夫弃子是个混——咳咳,那什么。”

梁寰:“……”

小型冷笑了一声:“呵,混蛋!”

第二连忙捂住它的嘴,自以为小声道:“我们还要再就业呢,主人怎么说的,你还想不想混个正式编制了?”

小型这才愤愤不平地开启了机械音,一字一句读道:“长官,对不起,我错了,不应该辱骂你,请原谅我吧,我真的很需要一份正式工作,你知道的,我们机器人从小就没有爸爸和妈妈,非常可怜。”

银鞍组的几个在低头憋笑。

梁寰:“……”

他现在忽然有些想念东三区行政庭了。

正在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金宝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挠了挠头,拿起自己的小抹布继续擦地。

教训完银鞍组,梁寰才去了尉洛通的办公室。

尉洛通的办公室在八楼,他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喂鸟,见他进来,笑着放下了喂食器,招呼他:“快来,林尘,好久不见你了。”

“尉司令。”梁寰对他行了个礼,扫过笼子里关起来的那只小巧玲珑的金丝雀,“您找我?”

尉洛通穿着身休闲宽松的家居服,示意他坐下,给他泡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次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

梁寰淡淡道:“我知道,但川乌实验室事件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我们不仅能利用川乌逮捕厉曜,启动黎明计划II,还能借助川乌撬开易园的嘴,重启对易园的审判。”

尉洛通沉思了片刻道:“林尘,我已经快七十岁了,对副帅这个位子也没多少憧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更希望能看见人类能生存下去。”

“明白。”梁寰说,“上次的拷贝计划失败,我有很大责任。”

尉洛通摇头:“不,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抛下一切去黎明星身边当间谍的,你不仅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还带回来大量有价值的数据和研究报告,现在恐怕连易园手里的资料都不如我们详细。”

梁寰没说话。

尉洛通抬头审视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厉曜?我们现在和易园合作才是最佳选择。”

梁寰对上了他的视线,淡定道:“我怀疑易园是高级异种。”

尉洛通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向他:“林尘,易园是军部的老人了,你说话要有根据。”

“目前我只是怀疑,但易园的所作所为都非常可疑,无论是和川乌合作的人类基因实验,还是他对厉曜的一再纵容。”梁寰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掌控着行政庭总部,如果我们与他合作,在东区基地就会永远受制于人。”

尉洛通点头:“说得不错,但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守好东三区,抓紧时间解决掉厉曜这个大麻烦。”

梁寰十指交叉垂下了眼睛:“现在太多双眼睛盯着厉曜了,拷贝计划很难实施。”

尉洛通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帮你创造机会,黎明计划II是郇昝元帅也签了字的,无论如何都要推行下去,人类能不能走出如今的困境,就全靠你了。”

梁寰点头:“我明白,司令。”

尉洛通忽然看向他手掌的疤痕:“这是怎么弄的?”

梁寰松开了手:“逮捕厉曜的时候测试他的精神力上限,不小心伤到了。”

尉洛通没有在意:“好了,你这段时间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梁寰退出了房间,外面茅明正在等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茅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梁寰冷冷看了一眼尉洛通的办公室大门,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茅明帮他按下了十九楼。

“听说厉曜一直在关押的房间里睡觉,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说没有任何问题。”茅明压低了声音,“检测到他的精神力为B-,体能为S-,与离开三区行政庭时的数据一致,他应该有套对付检测的方法。”

梁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套。

“长官,厉曜知道您就是东三区的梁寰,万一他告诉祁明镜这件事情,恐怕对我们不利。”茅明提醒他。

梁寰道:“没关系,我正好想和他谈一谈。”

叮——电梯停在了十九层。

“长官,厉曜房间的监控设备已全部切换。”

电梯门打开。

负责守卫的银鞍组看见林尘立马乖乖让开,但另两组分属祁明镜和易园的人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不肯放行。

茅明展开了一份盖了元帅印章和人口匹配中心印章的前亲属探视令。

陆敛拧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茅明木着脸道:“军部有过婚姻关系的双方,就算婚姻解除,未满一年内,如一方因故被监禁且无明确时常,另一方有权申请每星期进行一小时探视。”

周围负责看守的军官震惊、错愕、不解,甚至有脆弱的直接进入了精神紊乱。

“林尘长官,你什么时候和厉曜有过婚姻关系?”陆敛甚至怀疑这份盖了人口匹配中心印章的文件是假的。

【我不能接受,怎么会,黎明之星怎么能结婚?】有人连接进小组内网崩溃控诉,【厉曜可是黎明之星!】

【怎么会是林尘长官?不可能,谁都知道林长官一直想抓黎明星!】

【阴谋,这是彻彻底底的阴谋,我说厉长官怎么就被抓住了……】

【卑鄙无耻的林尘!】

【谁都别拦我,我要杀了林尘啊啊啊啊啊!】

【???】

林尘和厉曜结过婚的消息在军部内网迅速传播开来,整座军部大厦看起来都陷入了微妙的不爽和茫然。

梁寰道:“个人隐私,不便告知。”

陆敛一脸幻灭,比起和林尘结婚,还不如是梁寰,起码梁寰更像个人……虽然他无权干涉厉曜的情感生活,但厉曜选人的眼光实在是——这科学吗?!

“可以进去了吗?”梁寰很有礼貌地问他。

陆敛咬牙让开了门:“请吧,林长官。”

梁寰无视周围要杀人的目光,推门而入。

然后就被室内豪华的总统套房闪到了眼睛,奢华的会客厅,音影室、游戏房,甚至还给他配备了专门的机甲实验室和训练室,看上去像是生怕他在军部过不好。

梁寰沉默了片刻,才从剩余几间布置豪华的卧室中找到了厉曜,他挑选了最狭窄的一间客房,单人床被他拽到了角落,被子枕头和外套扔了满地,一如既往地凌乱。

……

厉曜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床头的灯突然被人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皱起了眉,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已经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厉曜,你在军部就能睡得这么安心?”

厉曜拽起被子蒙上了脑袋。

唰。

唰。

唰。

梁寰双腿交叠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纸质文件,每一张纸的间隔时间都相同,保持在一种不吵人但绝对不会让人睡着的频率。

“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梁寰不紧不慢地说。

厉曜蒙着头没动静,梁寰耐着性子处理了这段时间军部积攒的一些文件,然后开始当着任务对象本人卧底间谍报告。

半个小时后,厉曜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盯着那份半个小时依旧空白的间谍报告:“你倒是写啊。”

梁寰淡定地讲报告收了起来:“全忘了,怎么写?”

厉曜幸灾乐祸道:“我再给你贴个小芯片儿,说不定再次精神紊乱能续上。”

“……”梁寰还是第一次听说精神紊乱还能续上,这件事情的魔幻程度堪比机器人爱喝机油泡面。

厉曜伸手搓了把脸:“想干什么直说,审讯就不必了,你还不够格。”

“我来是为私事。”梁寰从口袋里拿出了枚透明芯片,“我在身上发现了这枚普通的光狙定位芯片,但想不起它为什么会挂在我的脖子里,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他目光平静,厉曜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扔了吧。”

“是吗?”梁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神色波动。

但厉曜的表情天衣无缝,甚至眼底带着丝不耐烦:“随你便,爱扔扔爱留留,关我屁事。”

梁寰笑道:“你难道不想念他吗——那个叫做梁寰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厉曜无所谓道:“我和他没有你们想象地关系那么好,逢场作戏而已,林长官,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梁寰对此不置可否,他起手来,从左眼中取出了一枚薄薄的瞳片,放在了手腕的芯片外置机里。

厉曜正疑惑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张他和梁寰的全息动态接吻图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两人中间,连细微的喘息声和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他甚至清楚地看见,梁寰的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在抚摸他的后背。

来不及惊讶,梁寰切换了第二张,看背景像是在会议室的隔间里,他正把梁寰压在沙发里亲,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解开了大半,有人敲门的声音和他仓促穿衣服的画面被放大,下一张就是他被梁寰按在沙发背面一边亲吻后颈一边回答外面询问……再下一张,梁寰躺在地毯上,被他居高临下踩在胸口笑得活色生香——

厉曜嗤笑了一声:“干什么,我和谁亲个嘴军部也得管着?”

梁寰对上了他淡定的目光,抬手碰过他隐隐泛红的脖颈,却被对方飞快地躲开,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林长官,你这爱好还挺独特,在军部的监控室里播放自己的高清黄图?”

“这样的图片我有很多。”梁寰面不改色道。

厉曜震惊道:“怎么,军部的刑讯手段已经沦落到用涩情照片来威胁人了?”

梁寰关闭了芯片,看他岔开腿姿势随意地坐在凌乱的床上,平静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厉曜从鼻腔里发出了声疑问。

梁寰审视的目光从他踩着床沿的腿一路流连到他嚣张冷冽的眉眼上,淡淡道:“厉曜,你和我上过床吗?”

厉曜瞳孔震惊一颤。

他旋即面不改色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将决定我后续对你的处理方式。”梁寰盯着他道,“如果我们真的做过夫妻,我会对你负责,这一切结束后,我会给你留好退路。”

厉曜忍不住笑道:“睡过就是夫妻,你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啊,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梁寰的目光有一丝疑惑的警惕。

梁寰却无所觉:“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虽然无论厉曜回答是或否,他都不会感到满意。

厉曜嚣张道:“个人隐私,我拒绝回答。”

梁寰多少有些失望:“聪明人知道应该选择哪个答案,厉曜,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我在给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