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隐私(修)
从东区基地的东大门出发,经过KUGT2378公路,再经过数十个异种爆炸后遗留下的矿洞,就进入了K79分支公路,这条宽阔的公路有一段横跨了东部海域,海丧尸和海洋变异种层出不穷,沿着K79公路往西,是大量的废弃工厂群,从工厂群深入往南方,就是大量的废弃城市区域,印城便在这些废弃城市群的边缘处,离K79公路较近安全系数较高,而由于废弃时间相对较短,实验室内又有不少可获得的技术资源,由于这些特殊性,近几年无论是军部还是个人组织,都会首选印城及周围的城市作为探索目标。
K79公路由东向西跨越了整个东区基地的南部边缘,尽头没入了西部的森林,西部的原始森林深处气候恶劣,辐射值极高,有大量不明异种出没,除了军方的部分特种队,民间组织极少踏足,即便是特种队进入丛林深处,存活率也极低,久而久之人类便默认了这里是异种的栖息地,称之为西异种丛林。
上次梁寰跟随神封队来到这里,也只是在森林边缘活动,而厉曜的秘密实验室也在较为边缘的隐蔽处,并未深入腹地。
“之前放置锟铻的实验室你重建了吗?”梁寰看着越来越近的葱郁森林,拧开了瓶水递给了正在开车的人。
“没有重建的必要,根本没时间过来。”厉曜喝了口水,把水递了回去,“锟铻的外壳毁得差不多了,只剩了莱茵机箱,潜龙的莱茵机箱损毁严重,我就把它俩的机箱重新组装了一下。”
梁寰反应过来:“小型?”
厉曜打了个响指:“虽然我本人天赋异禀,但印城的技术确实厉害,你看小型多么聪明活泼,还知道找你报仇。”
“你调教得不错。”梁寰象征性地夸了一句。
厉曜嘴快道:“跟陛下还是有差距的,你看你把我调教得——”
他戛然而止,清了清嗓子攥紧了方向盘:“我的意思是你很会安排属下工作,非常了解人性。”
梁寰转头看向车窗外:“嗯。”
“别笑了,玻璃反光!”厉曜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恶声恶气,“也就你是我老婆,换成别人你试试,老子早跑了。”
梁寰转过头来幽幽地盯着他。
厉曜装模作样地收回爪子继续开车:“脑子里不干不净的。”
梁寰道:“朕没多想。”
“假想也不行。”厉曜一脚踩下了刹车,“差不多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不等梁寰接话,他拽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拿出对讲机吼道:“全体注意,停车扎营,所有车辆呈半圆构筑防护网,巡逻队按照老规矩,十人一组,三组三向共巡,每两小时换班……其余人清点武器,后勤组抓紧时间做饭!”
“梁哥,你找我?”荆四敲了敲第一的车门。
车后门唰得一声打开,梁寰正坐在后面看原始森林的地图,见他来温和地招了招手,“来。”
荆四上了车,规矩地坐在了他对面。
“越航不在,卢飚太莽撞,其他人我又信不过,这件事思来想去只有你办最合适。”梁寰笑着看向他,“怎么样,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荆四道:“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拼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梁寰将面前的全息地图放大,“这次探索队进异种丛林不管是对东三区还是对我都意义重大,自己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陈加的死有问题,我们赚的五百亿被人骗走了,无论是医院、学校社区还是实验室和黑市景区,如果没有资金支持,东三区马上就会面临破产和高额债务,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
荆四拧起眉,面露不忿:“梁哥,这肯定是咱们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在搞鬼!”
“嗯,现在已经查到了些眉目,但我们最急的还是钱。”梁寰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所以这次我们要不惜代价猎杀足够的高级异种。”
荆四重重地点头。
“再者就是,我的官能症需要大量特级异种的脑髓作为制药原料,当然,这次我们带了机甲,猎杀特级异种不成问题。”梁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但探索队中能驾驶机甲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你,宥钊辰和姜初冬都是佣兵基地的人,所以你要格外上心。”
荆四迟疑道:“梁哥,你和厉哥不上机甲?”
“厉曜现在的精神力只有D-,我的官能症就更不必提了,一旦进入机甲很有可能会精神崩溃。”梁寰顿了顿,“再者厉曜他……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还是算了吧。”
荆四不好再问,语气诚恳道:“梁哥,我一定会拿到特级异种的脑髓,你放心。”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天就要进丛林了,晚上注意警戒。”
荆四应声而去。
梁寰正准备继续看地图,厉曜突然从车窗上倒吊下来,疑惑道:“我们有什么误会?”
梁寰扫了一眼他露出来的大片腹肌和上面新鲜的疤痕,抓住他的领子直接将人从窗户里薅了进来。
车窗缓缓上移,隔绝了外面大片好奇的目光。
宥钊辰收回了视线,和另一边的荆四不着痕迹地目光交汇,继续拿着锤子往下一砸,钉子深深嵌进了泥地里。
姜初冬半跪在防护帐篷的顶端,用力地扯紧了手里的绳子,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在顶端系紧后放上了异种扫描仪和警报器,两步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踢起地上的锤子,一锤子将宥钊辰正在砸的钉子锤到了底。
宥钊辰被溅了一脸泥,无语地看着她:“姑奶奶,你能不能小点劲儿?”
“废物。”姜初冬点了根烟咬在嘴里,长发垂到了后腰,脸侧的短发被风吹得扬起,遮住了她的视线,“那边到底什么指示?梁寰和厉曜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这种时候不动手等着他们恢复吗?”
宥钊辰蹲在地上继续楔钉子,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有他们的考虑,军部那边最近内斗得很厉害,东三区发展不起来,梁寰就没了后招,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监视厉曜。”
“你都快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了。”姜初冬说,“哪天叛变了也不稀奇。”
宥钊辰扯起嘴角笑了笑:“不存在这种可能。”
“别笑了,看着怪恶心的。”姜初冬掐了烟,“我去找姜初夏了。”
“哎。”宥钊辰喊住她。
姜初冬疑惑地转头。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得杀了姜初夏才能完成任务,你会干吗?”宥钊辰问。
姜初冬眼底莫名其妙,脸上却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她笑着将头发撩到耳后:“不干,她可是我姐。”
姜初夏正在帮忙做饭,见姜初冬过来,笑着和旁边的艾黎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姜初夏。”姜初冬喊了她一声,见她加快脚步,抬高了声音,“姐!”
姜初夏脚步一停,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看着她,打量了她一眼后,抱着胳膊道:“你有事儿?”
姜初冬笑道:“难得能和你一起出任务,来跟你叙叙旧。”
姜初夏目光冷淡:“叙什么旧,说你和爸妈一起来外部区出任务结果只有你自己活着回来的事?”
“早就说了当佣兵的没什么好下场。”姜初冬无奈道,“是他俩非要结婚还要搞出两个孩子来养,出任务死活由天定,再说当时凑够学费就能送你去上大学,我又不是读书那块料,我们——”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姜初夏冷声道,“但轮不到你来说。”
姜初冬歪头:“为什么?”
“我对初冬的了解比你想象得要多。”姜初夏冷眼看着她,“初冬最讨厌长头发,也没人死了爸妈还能在葬礼上笑出来。”
姜初冬笑道:“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人类的行为模式更不会一成不变。”姜初夏说,“如果回来的真是姜初冬,她不会再做佣兵。”
姜初冬疑惑地看着她,语气无奈地搭上她的肩膀:“姐,你没必要这样怀疑我,你只是受的打击太大了。”
“我早晚会找出证据,亲手杀了你。”姜初夏拍开了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姜初冬甩了甩被打得发红的手,有点烦躁地点了根烟,尽管在外部区要穿防护服,烟里的精神力增强剂作用几近于无,但她还是固执地保持着长久以来的习惯。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要想大家都能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办!”一道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初冬和旁边的人循声望去,就见厉曜怒气冲冲地从第一里出来,走了几步不解气地转身,拽开车门怒道:“梁寰,你不能拿一群人的命去开玩笑!”
“这是收益最大的办法。”梁寰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厉曜,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只是在商量具体的解决方案。”
“不用商量了,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意。”厉曜一巴掌拍在了车门上,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梁寰领口大敞,锁骨和肩膀上是几分钟前被啃出来的暧昧痕迹,他见人去而复返,冲厉曜露出了个温柔的笑。
“你——”厉曜想好的台词一卡,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你要是坚持,那老子就不管了!”
梁寰仗着自己在车里无人看见,抬手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却压着愤怒:“随便你!”
厉曜喉结微动,见他系完扣子,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梁哥,这是怎么了?”卢飚和荆四跑了过来。
另一边,宥钊辰几个人也走到了怒火中烧的厉曜身边询问,厉曜指着梁寰的方向骂了几句,还暴躁地踢翻了块石头。
梁寰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什么,意见不合拌了两句嘴。”
卢飚不满地看向厉曜,反倒是荆四忍不住劝道:“梁哥,厉哥他就是这脾气,肯定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梁寰笑了笑,反倒是卢飚听完忍不住道:“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才是老大啊,狂什么狂,也就是仗着梁哥脾气好,他——”
他猝不及防对上了梁寰的目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荆四在旁边劝了几句,就离开了,卢飚一屁股坐在车上,叹气道:“要是越队在这儿就好了。”
梁寰在聚精会神地看地图。
卢飚自己嘟囔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溜圆光滑的脑袋,啧了一声:“梁哥,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看来还没笨到家。
梁寰道:“今晚别睡了,盯紧点儿。”
他没具体说明,但卢飚却灵光一闪,想起了越航临走前说的话。
‘不管发生了什么,别试图揣摩梁寰的想法,你只管照做,不会有问题。’
卢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扛着枪进了帐篷,灌了几口精神力增强剂,盯着芯片里密密麻麻的监控仪光屏,绷紧了神经。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除了营帐边缘的照明灯,只有巡逻队的手电筒在附近的丛林里晃动。
第一批巡逻队的队长叫宁邱,是个三十多岁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左边眉毛断了两截,打架凶狠,这次巡逻队队长的职位是他力争才得来的,因此十分负责。
“你们说副区长和厉教官今天到底在吵什么?我听那几个离得近的佣兵说在车里就打起来了。”宁邱拿着手电晃了晃远处的灌木。
“嗐,还能因为什么,他俩离婚了,分割财产不均呗。”有人说,“听说前段时间厉教官病了做手术,又欠了好多钱。”
“你这个消息都落伍了,我听军部的朋友说,厉教官和军部那边的机甲部长早就结过婚了,和咱们副区长是二婚,人家前夫又杀过来抢人了。”
宁邱震惊道:“什么?”
“不对不对,听说那个部长和厉教官都暗恋咱们副区长。”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部长和咱们副区长是双胞胎兄弟,厉教官原本是咱们副区长的亲嫂子……”
宁邱再度震惊:“什么!?”
“不对,我听那个意思是副区长想派一部分佣兵去打前锋吸引高级异种,厉教官不同意。”有人揭露了真相,“佣兵那边都传开了,他们觉得副区长根本就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可是他们佣兵分配的资源和武器是我们的好几倍,工资更是高,这样也算合理。”
“就是,三架机甲有两架给了佣兵基地的人,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摸到机甲。”
几个人一边巡逻一边聊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啊!”
一群人赶忙围上去,宁邱抬高了声音:“注意警戒!米惠,你叫什么?”
米惠指了指暗处的灌木丛,咽了咽唾沫:“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异种……变、变成人人人了。”
“你眼花了吧,异种怎么可能变成人。”宁邱攥紧了手里的枪,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米惠几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宁邱在灌木丛周围看了几遍,扛着枪回来:“别大惊小怪,根本就没有异种,咱们营地可是安装了最新的精神力干扰仪……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米惠哆哆嗦嗦地抬起手:“队长,你身、身后——”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营地内霎时间一阵忙乱。
三架机甲整齐地排列在营地的中心地段,一道黑影趁乱摸到了防护罩内,他仰头看了三架机甲半晌,选中了黑皇,解锁身份后成功登入了机甲内部。
在他登入黑皇的下一秒,另一道黑影同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防护罩。
机甲内的莱茵机箱正在安静地运转着,上面的登入作战时间还显示在五年前,操作台上还摞着几沓厚厚的书,潜入者有些好奇地走近,扫开了上面厚厚的灰尘。
《大型作战机甲操作指南》几个字显露在微弱的灯光下。
他轻嗤了一声,翻开这本大部头的晦涩书籍,愣了一下,最开始的几张页面上,有些难懂的英文被人用笔仔细标注了读音和翻译,有些简体字旁还写上了更为晦涩的繁体字,旁边是被人写上的大段大段的繁体注释引文,看样子对方似乎并不熟悉用笔的姿势,许多转折处都稍显生硬。
他往后翻了几页,注音和繁体标注开始减少,但上面开始多了些淡蓝色的粉末,停留在每页的右上角,他捻起来放到鼻尖闻了闻,是精神力增强剂熟悉的味道,而且留在纸质上残存这么久,对方应该是采取的注射浓缩剂的方式——这是早就被淘汰的精神力浓缩剂使用方法。
再往后翻,几乎没有了注音和繁体字,只有朱红色的笔略显凌乱的划痕,看这本书的磨损程度,主人应该看了不止一遍,偶尔有批注时,已经是熟悉的简体字,甚至能通过漂亮程度知道批注的久远程度:
‘登入步骤是否与精神力波动剧烈程度呈正相关?’
‘内力与精神力的联系该当如何?’
‘莱茵机箱接驳口调低3.5.’
‘编者愚不可及.’
‘浪费时间!’
‘狗屁不通!’
……
他津津有味地翻着那本大部头的枯涩书籍,仿佛看见了那个很多年刚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梁寰,在没人教自己的情况下如何笨拙地用着芯片,一字一句试图理解着机甲的基本构造和驾驶方法,又是如何艰难地解决着碰到的每个难题,夜以继日地研究,剧烈波动忽上忽下的精神力让他不得不服用大量的精神力增强剂稳定,但又抗拒着“吃药”这件事,所以宁可固执地用最危险的注射方式服用……
他啧了一声,将这本书放到旁边,看清了下面的书名,眼底稍显讶异。
《青少年心理健康》
他乐得笑了一声,然而随着他往下翻页,眼底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翻得极快,仓促中甚至翻过了几页被血浸透的书页,只是年岁久远,淋漓的鲜血早已褪了颜色,变得斑驳脆弱。
他拧着眉看向下面的几本书,都是在研究空间物理,论证穿越时空和前世今生,甚至下面还有一册关于申请安乐死的申请表和详细说明。
上面每一个比划都像浸透在血色里,在黑暗中散发着压抑的绝望和腐烂的死亡气息。
“操。”他有些暴躁地骂了一声。
芯片闪动的亮光正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他打开了身后的背包,将桌子上的书全都扫进了背包,才熟练地卸了旁边的莱茵机箱,放进了背包,将那些书压在了最底下,余光瞥见了操作台上凌乱的芯片和精密的操作仪器。
他眯起了眼睛,翻了翻那些芯片,没有摸到编码——全部都是自制的。
而那些精密的操作仪器甚至包括治疗仪的缝合线和手术刀,他扣掉了操作仪内部的记录芯片,才背着个巨大的背包登出了黑皇机甲。
“发生什么事情了?”梁寰带着人走到了骚乱处。
宥钊辰和姜初冬几个佣兵基地的人,还有艾黎和姜初夏几个人全都在场,被包围起来的米惠神色惊恐地跪在地上,他满脸都是血,哆嗦着嘴唇道:“有、有异种。”
一群人瞬间抄起了武器。
“异种在哪里?”宥钊辰问他。
米惠摇头:“我我根本看不清,当时我和宁邱他们在、在巡逻,我就看见灌木丛有个巨大的黑影,但很快又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我、我以为是有异种变成了人,宁邱带着其他人过来看,我我就感觉眨了一下眼睛,宁邱的头就不见了!”
宥钊辰神色凝重道:“那其他人呢?”
米惠浑身都在发抖:“我我昏过去了,再醒来周围什么都没有了,肯定是异种干的!”
卢飚跑过来道:“梁哥,人数全部清点完毕,少了九个人,他们身上的定位器全部失灵。这九个人……全都是佣兵。”
姜初冬冷声道:“你的意思是九个佣兵全都死了,但这个没什么用的家伙却能在异种手里活了下来?”
周围瞬间泛起了嘀咕声。
“黑市的人活着,佣兵基地的人死了这么多……”
“不会故意的吧?”
“营地怎么可能会出现异种,当扫描仪是吃干饭的啊。”
“怪不得厉曜和姓梁的吵,厉教官到底是咱们佣兵基地的人……”
卢飚沉声道:“都闭嘴!”
周围霎时一静。
“佣兵基地和黑市的人五五一组,十人一营帐,不管做什么都要报备,最少三人出行。”梁寰道,“加强警戒,巡逻队缩小巡逻范围。”
他在东三区积威甚重,现在开口下了命令,即便有些人心怀不忿,也不敢公然违抗命令。
“这只异种有可能会通过电磁波定位人类,所有人关闭芯片定位。”
一群人纷纷散开警戒,米惠被卢飚带着到了第一越野车内。
与此同时,荆四悄无声息地跳下了神封机甲,混在了四散的人群内,正准备点开芯片发送通讯,芯片内的信号突然中断。
他愣了一下,拽住旁边的人问:“营地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上边怀疑有特殊异种出没,天亮前芯片全部封锁失效,全体紧急转移。”对方道,“刚才你没去?”
“在后面没听清楚。”荆四攥了攥失效的芯片,回头看向矗立在原地的三台机甲,“不会有事的,走吧。”
梁寰回到第一里的时候,厉曜正瞧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看书。
“神封的莱茵机箱卸了?”他问。
厉曜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垂着眼一脸深沉地研究着书籍。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梁寰疑惑道。
厉曜懒洋洋道:“芯片全部断信号,游戏又玩不了,增加一下自己的涵养。”
事实证明皇帝当久了的人是没有任何涵养的,他十分自然地翻转了厉曜的光屏窥探起了对方的个人隐私:“看的什么书?”
《婚后夫妻心理健康手册》几个醒目的大字映入了梁寰眼帘。
他眉梢微动,发出了个疑问的音节:“嗯?”
厉曜推了推虚拟眼镜:“不懂得经营婚姻的男人是不负责任的,陛下,陪我一起看看?”
梁寰十分淡定地将光屏转向他:“可以。”
厉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翻页,就看见上面的“婚后夫妻心理健康手册”变成了“婚后夫妻生理健康手册”。
梁寰微微一笑:“下册写得一般,上册倒是可以勉强一读。”
厉曜清了清嗓子,啪得一声合上了虚拟书:“先干正事。”
第82章 理解(修)
探索队的营地迁徙十分迅速,到了后半夜,各处的帐篷已经重新扎好,众人快速休息好恢复体力。
第一内部,米惠脸色煞白地坐在角落里,不安地抓着手臂,破损的防护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来的吊带裙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不用紧张,你只需要将自己看见的如实说出来。”梁寰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了他手里。
米惠双手接过来,全身颤抖得厉害,梁寰没有逼迫他,而是坐到了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翻起了手边的书。
过了几分钟,米惠终于从惊恐中抽离出来,他喝了两口水才道:“刚开始我离得队伍比较远,听见灌木丛那边有动静,我没敢靠近,只用手电筒照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黑影,它察觉到光之后,突然缩小,我、我真的看见跑出去了个人影,我没有撒谎,真的。”
梁寰问:“为什么你要单独离那么远?”
“我……”米惠低下了头,有些难堪,“我运气不好,被分到了佣兵的队伍里面,我是东四区来的,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我,之前还因为我喜欢拍照片还被他们揍过,我不敢挨得太近。”
梁寰点了点头:“那你又怎么解释只有自己还活着?”
米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我、真的不是我,他们过来之后,宁邱的头突然不见了,我被血溅了一身就吓昏过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大家都在。”
梁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里的书页,米惠突然崩溃大哭,凑上来跪在了他的脚边抓住他的裤脚:“梁哥,求求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想死,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他一边哭一边拽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肩膀就要往梁寰怀里凑。
梁寰眼疾手快地用书抵住了他的肩膀将人推远。
“咳——”一道咳嗽声从前排响起。
米惠愣住,仓惶地回头,就看见厉曜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副驾里,他两条大长腿搭在车门上,抱着胳膊戏谑地看着他:“宝贝儿,当着别人老公的面大行淫乱之事不太好吧?”
米惠惊恐地后缩,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拽起来,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了:“对、对不起,厉厉厉教官你误会了,我我我只是想活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厉曜叹了口气,从前面一脚跨了过来,将跪着的人从地上拽起来,使劲拍了一下米惠佝偻的后背:“把背挺直!厉厉厉教官怎么教你的!”
米惠惊惧地挺直了后背。
厉曜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了梁寰身边,低调地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梁寰将书放在厉曜的腿上,看向米惠:“你在东三区也是这么活下来的?”
米惠赶忙摇头:“不不,不是的,我在东三区有正经工作,也有朋友,但是来了外部区之后……那些佣兵总是看不起人,之前好几次任务我差点被丢下,我才……”
他难堪地擦了擦眼泪:“对不起。”
梁寰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道:“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但在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你仍然有嫌疑,希望你能理解。”
米惠讷讷地点头。
“先待在这里别乱跑。”梁寰递给了他一件新的防护服。
“谢、谢谢。”米惠伸手接了过来,自觉地缩到了角落里。
梁寰正要继续研究地图,厉曜不着痕迹地捣了他的胳膊一下,梁寰转头看向他,略显疑惑。
厉曜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
梁寰:“……”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他还是跟着厉曜下了车。
“我们现代人比较注重个人隐私。”厉曜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梁寰挑眉:“也能随便喊别人宝贝。”
厉曜愣了一下:“谁?我刚才喊了吗?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梁寰不置可否,靠在车身上看地图,厉曜不知道被点燃了哪根神经,兴致勃勃地凑在他跟前:“我对金宝也喊,不止金宝,丧尸和异种我都会叫,我还叫锟铻宝贝儿呢,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当我的宝贝儿?”
“……”梁寰面无表情地抵开他的脸,“精神紊乱的话就去吃药。”
厉曜大为开怀,抓住他的手腕笑道:“陛下,你怎么谁的醋都能吃?是不是以后你登基当上了皇帝,我上朝多看别人一眼你都要把人拖出去斩了?”
梁寰试图将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厉曜偏不让,两个人你一招我一式斗得有来有往,仗着这里没有灯光又在视觉盲区,闹腾了好一会儿都不肯消停。
远处传来了阵嘈杂的吵闹声。
“走,过去看看。”梁寰把伸进自己衬衣的爪子拎了出来。
厉曜装模作样地给他扯了扯领口,两个人摸着黑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听见了道不满的声音:“好了,都安静!上面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就是!”
“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不是摆明了让黑市占佣兵基地的便宜吗?”透过缝隙,依稀能看见个身形魁梧的佣兵正在擦枪,“黑市的人本来就没有长期训练,带着他们纯属累赘。”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得佣金比黑市的人要高出好几倍,而且三台机甲给了咱们两台,副区长对咱们还是很不错的。”
“不错什么?没看见他公然维护那个米惠吗,而且之前厉教官和他吵架,不就是因为想把我们佣兵推出去当靶子!”
“宁强,小点儿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宁强咬牙道,“要不是他们,老子的弟弟能死得这么惨?!我早晚弄死那个姓梁的!”
帐篷外,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刚要动作,就被旁边的梁寰拦住,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抱怨不止宁强一人有,其他佣兵也是怨声载道,甚至连一些黑市的人都开始抱怨要搞什么探索队,毕竟这一路到丛林边缘,已经死伤了不少人,即便他们收获颇丰,但最后还是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夜色深黑,在东三区探索队原营地上方的高山上,有两个人正站在山崖边观望。
“都跑了,东三区探索队的芯片定位全部关闭,他们进行了迅速迁移,目前通讯设备无法联系上我们的人。”
站在前面的人拍了拍手套上面沾的血,道:“那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吧,探索队一散,梁寰就彻底没了后路。”
“可是万一他们违抗最高级的命令……”
“不存在这种情况。”那人声音冷淡道,“异种永远无法理解人类,就像人类也永远无法理解异种。”
他转身走向了远处的车队,在车队的最前方,十台军用机甲整齐排列,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公用频道里传来了清晰的通讯声:
“特种作战队此次任务:俘获高级伪人异种梁寰,夺回信号接收器,迎接黎明星,收到回复。”
频道内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车队轰然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西异种丛林深处蜿蜒而去。
天色将明,营地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是异种群!!!异种群来袭!!!”
“快——快!!!”
尖叫声和枪声撕破了森林里的静谧,帐篷内正在安眠的人类被惊醒,匆忙地捡起地上的武器冲了出来,紧接着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在了原地。
梁寰推开车门,就见营地的防护罩外数不清的黑影朝着营地飞快前进,上面的飞行异种体型庞大,不规则的飞翔翼上长着鳞片状的物质,那些“鳞”准确无误地射向营地的大型精神屏蔽器,淡蓝色的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而在那些飞行异种的下方,是体型不一的高级异种,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营地前,开始疯狂攻击摇摇欲坠的防护罩。
厉曜拿着望远镜站在车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操,这是把整个森林的异种都喊来了?”
一枚带着火光的鳞片透过裂隙径直冲向厉曜,厉曜猛地闪身躲开跳下了车,梁寰顺手接了他一把:“按计划行事。”
两个人在第一前分开。
“不好了,机甲出了问题,根本启动不了!”荆四恐慌的声音在探索队唯一能启用的公共频道内响起。
“出什么问题了?”梁寰的声音响起。
“机甲的燃料系统全部被动封锁!无法启动!”荆四的声音愈发恐慌。
探索队的队员闻言霎时乱做了一团。
“怎么办,没有机甲我们根本逃不出去,这回死定了!”
“早就说了别来异种丛林!”
“快跑吧!”
“大家各自找掩体,寻找机会突围,能跑出去几个算几个!”宥钊辰的声音在公用频道内响起,“佣兵按编号集合!”
他声音急促,但脸上却不见半分焦急,姜初冬走在他前面,手中的枪对准了防护罩的固定网,砰砰几枪过后,面前裂隙密布的防护罩轰然碎裂,嗅到气味的异种群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
姜初冬拿着枪站在黑色的潮水里,眼神是毫无机质的冷漠,黑色的长发在疯狂的精神波动里扬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
宥钊辰回头,看着异种群扑向受他指令而来的佣兵们,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还有人在嘶吼:“宥队小心!快回来!”
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了一丝挣扎,却又在强大的精神指令下湮没,他平静地看向自己的“战友”,他真正同伴的武器已经刺向了对方的心口。
锵——
一道刺耳的碰撞声挡在了那名佣兵的心脏前,长剑在黑夜中泛着寒光,通体漆黑的巨型机甲手执长剑挡在了众人身前,精神力防护罩强行链接,替他们挡住了异种强悍的精神力攻击,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异种被精准地绞杀了精神源,长剑砍断了它的脊椎,脊髓液瞬间喷涌而出,让周围的异种群都寂静了瞬间。
宥钊辰愕然抬头:“怎么可能?”
黑皇机甲不太熟练地动了动脖子,冷淡地垂眸看向他,作战舱内,梁寰按捺住明显有些兴奋过头的精神力,操控着机甲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不喜欢操纵机甲,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末世亦如此。
黑皇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手执利剑毫不留情地斩杀着来犯的敌人,异种群硬是被逼迫地退出了破损的防护罩,徒留下满地尸体。
厉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操控着机甲用精神力补全了防护罩破损的缺口。
“是红皇后机甲!”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机甲没有损坏!”
“机甲当然没有损坏,是有人故意散播恐慌消息,让大家自乱阵脚!”卢飚操控着神封机甲挡在了另一处缺口前。
混在人群中的荆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引爆器,疯狂地按压,然而却毫无动静。
“别按了,三台机甲的莱茵机箱事先早就被厉哥卸走了,你封锁的燃料箱和放置的炸药全都被转移了。”姜初夏带着艾黎等人,将他团团包围住。
荆四干笑道:“你们在胡说什么?”
姜初夏点开光屏,上面的录像清晰地录下了他是如何进入机甲内部安置炸药,如何试图封锁燃料箱的全部过程。
荆四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还有你怎么趁乱杀的陈加,越队他们已经找到了军部内部的录像。”卢飚在神封内沉声道,“荆四,你这个叛徒!”
围住荆四的人越来越多,他攥着引爆器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我们营地原本用来屏蔽异种精神力的仪器也被人动了手脚,反倒成了异种定位器。”厉曜抬头看向站在防护罩边缘的宥钊辰,和站在防护罩外与异种站在一处的姜初冬。
狂躁的异种群在她的手下出乎意料地安静。
姜初冬抬手拢了一下头发,点了根烟笑道:“所以这些都是你和梁寰制造的假象?”
故意挑起黑市和佣兵之间的矛盾,借机关闭芯片定位转移营地,降低了他们的戒心却也堵死了他们的后路。
厉曜在机甲中看向宥钊辰:“起码得知道自己会死在谁手里。”
梁寰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内沉稳响起:“感谢你们主动为我们收集猎物,探索队全体注意,只收取高级异种脑核与脑髓液。”
话音落下,在探索队众人几近疯狂的兴奋吼声里,两台巨型机甲同时冲出了防护罩,一黑一红如同两道迅疾地闪电,撕裂了黑压压的异种群。
第83章 枯竭(修)
如果说高级异种对上普通人类属于绝对碾压,那么大型机甲对上普通异种也是如此。
三台大型机甲构筑起的精神力防护罩固若金汤,几乎将探索队全员的精神力都强行链接纳入了保护范围,在精神力攻击抵消的前提下,探索队之前进行的大量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跟随在神封机甲的身后,如同蝗虫过境卷走了异种身体中最珍贵的脑核和脑髓,哪怕是碰上被黑皇和红皇后没来得及杀死的高级异种,他们也能齐心协力有序配合,成功缴获了大量战利品。
宁强剜出了异种尸体的脑核,心情复杂地看着在最前方拼杀的一黑一红两台机甲。
在他的身后,一只没死透的异种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满是鳞片的尖刺,对准了他的后脑。
噗——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倏然响起。
宁强震惊地回过头,就看见本该死去的宁邱笑着站在他面前,利落地收了刀冲他笑道:“哥,还愣着干什么?”
“你还活着?!”宁强冲上去,双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宁邱说:“我当然还活着,米惠那家伙估计是被吓傻了胡说八道,哥,咱们先干正事。”
宁强使劲攥了一下他的胳膊,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倏然回身,对着宁邱的眉心就是一枪,被击中了脑核的伪人异种痛苦地嘶鸣,身体扭曲挣扎着撕破了外面的人形,狰狞的口器冲着宁强发出了濒死的怒吼。
宁强眼睛都没眨一下,抗起重型光炮对准它的口器,下一秒嘶吼的异种就被轰成了滩烂肉。
“宁邱那个王八蛋从小到大就没开口喊过老子一声哥!”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肉,血红着眼睛转身跑向了前面正在冲锋陷阵的两台巨型机甲。
大型机甲驾驶需要高强度的精神力支撑,通常精神力等级越低,与机甲的链接率就会越低,极端情况下操作误差可能会相差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但双人精神力链接的前提下,误差时间则会被大幅度降低。
严格来讲,这是十年来厉曜第一次单独操作机甲,得益于梁寰特殊的精神力紊乱症状,即便他现在的精神力只有D级,也可以被完美适配,枯竭广袤的精神源内终于迎来了足够他调动的精神力。
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操控着红皇后穿过异种群,数不清的精神源在眼前炸开,倒映在瞳孔里如同璀璨至极的烟花,他听见了精神力呼啸而过的澎湃声,如同滚烫的血液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是庆祝死亡和胜利的旋律。
浩瀚的精神力再次到来,黑皇踩着异种的尸体走到了他面前,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默契地转身,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了彼此。
梁寰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如此肆意杀戮是什么时候了。
他习惯性地掌控全局,坐在用黄金和尸骨浇筑的王座上,俯瞰着地图里的江山,一个念头就能让千百人死,也能让千百人活,生与死之间纠缠着利益和大局,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压抑着骨血里的恣睢与暴戾,戴着温和从容的面具慢条斯理地达成目的。
他总要去追求些漂亮的德行和美名,裹在这副早已腐朽的骨肉之外,来换个心安理得。
尸骨如山,他操控着冰冷的机甲从泥泞里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机械手掌。
失真恍惚感被兴奋战栗取代,他不太自然地歪了歪头,下一秒另一只机械手掌攥住了那只机械掌,庞然大物硬是被拽着往前半步,被狠狠拥抱了一下。
金属碰撞挤压擦出了一串漂亮的火花,周围是探索队成员吵嚷的欢呼声。
“赢了!”厉曜操控着机甲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梁哥,太帅了!”
梁寰看着面前没有任何表情的红色机甲,却神奇地感受到了厉曜的雀跃和激动,忍不住笑了笑。
……厉曜没有怕他。
——
探索队的成员们在兴高采烈地收拾战利品。
“梁哥,这次咱们东三区要发达了!”卢飚带着清点好的名单来到梁寰面前,“这些异种大部分都是高级异种,现在时间还算充裕,我们还能再清理一波,加上咱们之前的收获,这次保守估计也能有三百个亿的进账。”
梁寰正在给厉曜调配精神力缓解药剂,闻言点了点头:“还不错。”
一个身形魁梧的佣兵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原本懒洋洋躺在车顶的厉曜坐起身来,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
“厉哥,梁哥。”宁强规矩地站在了梁寰面前,他看上去有些愧疚,但还是抬高了声音道,“之前是我们佣兵对你们有误解,这次要不是你们冲在最前面,兄弟们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我替兄弟们向你们道歉。”
梁寰认出了对方,是昨晚被他救下来的那个佣兵,他脸上瞬间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不用这么客气,不管是佣兵基地还是黑市的兄弟,现在大家都是东三区的人,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宁强点了点头:“以后只要梁哥你一句话,佣兵基地的兄弟们一定听话。”
梁寰笑了笑。
廖杬对佣兵基地的管理并不严密,佣兵本身也没有多少凝聚力,大部分人都是崇尚强者,名义上他们会听宥钊宸和姜初冬的指挥,只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姜初冬是如何指挥异种群作战,这份服从自然也就消失了。
“梁哥,我们都听卢飚说了,你和厉教官吵架是为了引出异种伪人暴露,并不是真的想用兄弟们的命去换钱。”宁强身后的一个佣兵有些愧疚道,“反而是你和厉教官冲在最前面保护大家,这份恩情我们都不会忘记的!”
“对,我们不会忘的!”
“大家都是兄弟,别扯这些了!以后跟着梁哥和厉哥干就完了!”
佣兵们吵吵嚷嚷,还有不少和黑市的人勾肩搭背,得益于之前梁寰强行匹配的安排,佣兵基地和黑市的人在生死之际不得不一起联手,感情也迅速升温,探索队的凝聚力前所未有地强大,而大量的战利品更是激发了士气,经此一役,梁寰的威望在探索队中极大地提升——毕竟在一群崇尚暴力的佣兵面前,没有什么比杀戮和胜利更能令人信服。
梁寰将配好的缓解剂递给了厉曜。
“这一招实在是漂亮。”厉曜一边夸他,一边拧着眉喝下了缓解剂,而后从车顶跳了下来,趴在了第一的车厢地板上不动了。
梁寰关上车门,将人翻了过来,摸上了厉曜的脉:“朕不该让你单独驾驶机甲。”
厉曜嘴唇泛着白,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马后炮,换成别人你放心?”
梁寰攥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腕:“自然不放心。”
厉曜笑了起来,他闭着眼睛胡乱地摸索了一通,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梁寰的大腿后,身残志坚地爬过去将脑袋枕在了上面。
梁寰坐在地板上,动作温和地摸着他的头发:“但你也该感谢朕。”
厉曜费劲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了梁寰那张骤然逼近的俊脸,他像是在笑,又像在审视:“除了朕,谁还能让你重新开机甲?”
厉曜不爽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脖子:“借我的势收服这群佣兵,又用我的人一起操作两台机甲,我陪你屠了一群高级异种差点没命,结果那群佣兵对你感恩戴德,现在都快把你吹上天了。”
他手劲颇大,梁寰被他拍得歪了歪脖子。
厉曜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你赚了个盆满钵满,哄老子陪你出来玩命。”
那群佣兵本来就服他,这趟除了更服一点根本没捞到好处,反倒精神力险些透支干净。
梁寰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笑道:“那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厉曜挑眉:“好啊,你把宥钊宸和姜初冬交给我处置。”
梁寰愣了一下。
“怎么着,还以为自己终于能献身了?”厉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事儿怎么可能都让你占了,宝贝儿。”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宥钊宸和姜初冬都是异种扮成的伪人类,我们东三区的五百亿现在还下落不明,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宥钊宸,如果把他们交给你,你让朕怎么和其他人交代?”
厉曜笑道:“我会帮你找回那五百亿。”
“你要带他们回军部?”梁寰眉梢微动。
厉曜避而不答,反问道:“那你会不会收服他们为你所用?”
第一内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朕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梁寰抓住了厉曜试图抽出去的手,“我们不谈这些,你先养好精神。”
厉曜轻嗤了一声:“你们干皇帝的都这么不要脸?”
梁寰垂着眼睛把玩着他冰凉的手指,笑道:“朕向来注重名声。”
厉曜试图起身理论,梁寰仗着他精神力枯竭力气透支,眼疾手快将人捞进了怀里:“人不能给你,但你可以共同审讯。”
厉曜大为震惊,被梁寰从背后结结实实抱住这个姿势让他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但升起的警惕很快被梁寰有些低落的声音击溃:“如果今天朕杀的不是异种而是人类,你会厌恶朕吗?”
厉曜靠在他怀里拧起了眉:“怎么,有不长脑子的骂你了?”
梁寰低头,隔着单薄的布料亲了亲他的肩膀。
厉曜正全神贯注等着他的回答,结果一只微凉的手没入了他的作战服,肩颈被人若有似无地吻着,里面的温柔和不安渐渐地就变了味道,等他反应过来时,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精神力已经被人强行链接。
“梁、寰……”他咬着牙扣住了梁寰的小臂,呼吸已经隐约带上了点颤抖。
梁寰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亲了亲他滚烫的耳垂,带着笑意道:“鲜少有人这么心疼朕,朕该给你些奖励。”
厉曜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往里面搭,他又气又想笑:“正常人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养伤?”
“朕会帮你维持好精神力。”梁寰温柔地同他十指相扣,“以后不要再随便开机甲了,否则总是被朕趁虚而入,朕良心难安。”
皇帝陛下道貌岸然说着良心难安,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半分愧疚,方才还在战场上开着机甲同他一起厮杀的人,现在却毫无反抗被精神力链接箍在他的怀里,枯竭的精神源彻底掌控在他手中,兴奋度随着他给予的精神力多少忽高忽低,难耐地拧起眉,却又下意识地凑上来亲吻……挣扎又抗拒的服从着,却又始终不肯真正低头。
让人爱不释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攀在中控台上,艰难地凭着仅存的力气,啪得一声关闭了第一所有的运行系统,骂骂咧咧的喘息声被彻底湮没在了黑暗之中。
画卷上的黎明星,最终还是被身后缠绕的巨龙所吞噬。
…………
——
宥钊宸和姜初冬被分别关押在了两处。
车门打开时,宥钊宸抬起头,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等他看清来人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梁寰关上车门,坐在了他对面。
宥钊宸的四肢被捕杀网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后颈处的精神力屏蔽仪没入了皮肉和神经,他扫了一眼梁寰,笑着问道:“厉曜呢?”
“他杀了太多异种,精神力险些枯竭,正在休息。”梁寰很有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宥钊宸闻言道:“厉曜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朋友无辜被冤枉,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前提你是他的朋友。”梁寰双腿交叠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吗?”
宥钊宸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声音平静道:“大家亲眼看见了姜初冬进入异种群平安无事,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我们的同伴,更没有离开防护罩半步——梁寰,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彻底收服佣兵基地,但做人做事都要有最起码的底线,你现在为了达成目的这么不择手段,不惜将异种的身份硬扣到我头顶上,就不怕厉曜知道吗?”
梁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宥钊宸摊开手:“基因检测没有任何问题,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没有人见过我会变成异种,现在这么不明不白地将我管在这儿,你回去怎么向廖杬交代?”
“在佣兵基地和黑市合并之前,廖杬的账户有段时间是由你进行管理的。”梁寰点开了芯片,光屏里弹出了密密麻麻的资料,“当然,这并不能成为给你定罪的依据,东三区消失的五百亿被分散到了各个账户里面,我们都进行了追踪,里面并没有涉及到你的账户。”
宥钊辰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但是在这五百亿尚未分散到各个账户之前,在某个周三,有人不甚从里面消费了三点五个浓缩币买了一瓶纯净水。”梁寰将消费记录放在他面前,“后来经过追查上面的商品编码,这瓶水最终出现在了东一区第一法院蒋穆风律师的桌子上。”
宥钊辰眼底的笑意缓缓凝固。
“你每周三晚上都会和蒋穆风去酒吧喝酒,每次在他上车之后,你都会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纯净水。”梁寰抬眼看向他,“十年前,宥钊辰递过去那瓶水是因为蒋穆风口渴,这十年里你按部就班递过去的水又是因为什么?”
“也许会有人固执地定时定点去酒吧,但没有人类会定时定点口渴。”
宥钊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第84章 热烈(修)
梁寰从车里走了出来,厚重的车门瞬间合上。
熟悉的烟味传来,他转过头,就见厉曜正靠在车上抽烟,看脚边散落的烟头,很显然他前脚刚进,这人后脚就跟来了。
梁寰走过去,抬手拿掉了他嘴边的烟:“你的精神力太差,烟里的这点精神力增强剂没什么效果。”
厉曜问:“他招了吗?”
“新纪元朕不会滥用私刑。”梁寰强调了一下,“现在基本能确定那五百个亿是宥钊辰动的手脚。”
厉曜拿过他手里的烟掐了,道:“所以是宥钊辰利用廖杬的账户,他通过佣兵的私人账户分散了这五百个亿,陈加对账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为了避免暴露,宥钊辰指使荆四趁乱杀了陈加销毁了证据。”
“没错,越航他们送回了陈加的芯片,估计没人想到你能恢复里面的数据,情急之下宥钊辰才在行政庭里动了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想借机嫁祸给廖杬,反而因为袖口的咖啡渍让自己暴露了。”梁寰同他一起分析,“但是你怎么会想到宥钊辰可能是异种伪人?”
厉曜下意识地想要摸烟,但见梁寰皱眉又生生忍住了,他看向不远处在车外徘徊的姜初夏,道:“异种能够吞噬尸体的基因和大部分记忆,它们甚至能够完美地模仿出连本人都没注意过的小习惯,亲近的人很难发现,就算发现了,人类也擅长用借口和理由将其合理化,人毕竟是情感动物,没办法做到绝对理智。”
姜初夏终于推开了车门,里面关押着的姜初冬一闪而过。
“但总有人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厉曜扯了扯嘴角,“蒋穆风之前总和我抱怨,宥钊辰自从重伤自外部区回来,好像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强迫症,但异种伪人少之又少,样本数据更是少得可怜,许多人经历过死亡也会性情大变,就算有所怀疑,也找不出确切的证据。”
梁寰捏了捏他的肩膀:“和你没关系。”
厉曜笑了笑:“真操蛋,就只是因为一瓶水,宥钊辰那个王八蛋十年前留的线索,我现在才发现。”
他甚至怀疑过宥钊辰叛变了人类和军部,都没有真切地去怀疑宥钊辰可能是异种伪人。
“那天在酒吧顶楼出现的投影,很有可能就是‘宥钊辰’的上级,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如果想要追回那五百亿,必须想办法撬开他的嘴。”梁寰岔开了他的话题,强行链接了他波动剧烈的精神力,“你现在情绪不能太过波动。”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之前驾驶机甲让厉曜的精神力消耗太大,即便在车里“奖励”厉曜时,梁寰对将他的精神力强行稳定在一个平缓的波段,连厉曜都说不清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折磨,就好比香甜的糖果隔着塑料外壳在嘴里滚了一圈尝不出滋味,气得他差点和梁寰在车里打起来。
厉曜的回忆被他强势打断,眼看着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一路狂奔,他抹了把脸泄气道:“宥钊辰很早之前就给蒋穆风开了账户权限,或许这个异种不知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
第一车内,厉曜特地调整了一下等比例全息投影,蒋穆风和他的办公桌缓缓展现在他面前。
“……你就非得带着这张破桌子吗?”厉曜被宽大的办公桌湮没,只露了上半身在外面。
“抱歉。”蒋穆风起身换了个位置,将厚重的文件放在了一旁,“突然找我什么事?”
厉曜有些欲言又止。
蒋穆风鲜少见他这样,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是不是宥钊辰出事了?”
厉曜点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现在怀疑他是异种伪人,异种占据他身体的时间目前还不确定……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东三区五百亿的款项,而且在你们常去的酒吧顶楼,有一个装满了嵌合体的实验基地,但现在还没有查明他具体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
“他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周三和你去酒吧时,临时用里面的钱给你买了一瓶水。”
蒋穆风沉默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表:“哦,当时他忘记带芯片了,我还问他怎么没犯病给我买水。”
当时宥钊辰愣了一下,开车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经常喝的那个牌子。
“蒋穆风,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厉曜开口道。
“没什么不好接受的。”蒋穆风转了转手腕上的那块表,“这块表是我们大二结束前,宥钊辰偷跑出外部区做任务给我买的,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没花家里的钱,我那天高兴了很久。”
“厉曜,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蒋穆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宥钊辰和易衡白出去做任务那天晚上,他和我告白了。”
厉曜愣住:“那你为什么不说?”
蒋穆风自嘲道:“你让我怎么说,衡白哥精神源伤得那么重,差点醒不过来,你当时恨不得掀了军部,宥钊辰虽然还是像以前和我相处,但我能感觉到他突然的冷淡,我以为是衡白哥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想着过一段时间就好,可惜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后来时间久了,这件事情也就揭过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做回朋友也不错。”蒋穆风像是在笑,又像是尘埃落地的释然,他喃喃道,“原来不是不喜欢了……”
在校园里热烈又青涩地向他告白的宥钊辰,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荒无人烟的外部区。
只是他现在才收到对方的死讯。
车内一片沉闷的寂静。
但还是蒋穆风打破了这片寂静,他说:“宥钊辰家里不缺钱,他更不会干出侵吞公款的事情,说吧,我怎么帮你?”
厉曜对上他冷静的目光,近乎残忍地开口:“当年宥钊辰去外部区出任务之前,拽着我去了银行,让我想办法帮他给你开通了亲属账户,当然没让你收到任何通知,他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当时你在勤工俭学过得拮据,他怕自己出事后没人帮你……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但他求了我很久,账户里的钱和宥家没有关系,都是他自己赚的,如果他一旦宣布死亡,你就能合法地继承这笔遗产。”
蒋穆风愣在了原地。
“异种吞噬人类的基因后,也会继承大部分的记忆和部分极其强烈的情感,他坚持每周三和你去喝酒,递给你那瓶水,大概是……”厉曜顿了顿,“大概是宥钊辰死亡前最强烈的记忆,但它们无法理解,所以最后演变成了如此刻板的行为,尽管我们对这种行为的理解多种多样,你的共同账户使用权还被保留着,现在也无法确定是因为异种没能继承这部分记忆,还是在宥钊辰的思维模式下,这对他来说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蒋穆风突然起身,全息投影模糊了一瞬,那边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片刻后蒋穆风又重新坐在了镜头前。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们试一试。”蒋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他攥紧了掌心的那块手表,“还有其他事吗?”
厉曜摇头,沉声道:“你要见见他吗?”
“算了吧。”蒋穆风的声音异常地平静,“我和一只假扮成他的异种认识的时间,竟然比我和他真正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出那么多,再见的话,到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悼念的究竟是谁了。”
那些掩藏在蛛丝马迹里的破绽被汹涌又落寞的爱意掩盖,到头来更像是绝望里的自欺欺人。
“你们当时也不过认识两年,察觉不出异样很正常。”厉曜安慰道。
蒋穆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谢谢你的安慰。”
厉曜:“……”
全息投影关闭,厉曜忍不住松了口气。
梁寰正在外面制定下一步的路线,就见厉曜从车里跳了下来,盯着他打量了半天,梁寰忍不住道:“谈得不顺利?”
“很顺利。”厉曜戳了戳他的脸颊,“咱俩认识才不到一年,要是有一天我被异种吞了,你能认出来吗?”
梁寰转动着地图,面不改色道:“朕已经认识你七年了,更何况有朕在,不存在这种假设。”
厉曜挑眉:“哪来的七年?”
“从130年3月2号川乌地下实验室起算。”梁寰抓住他的手,“你又从哪里算的一年?”
厉曜直觉这是个危险的话题,脚步一换转身就走:“我突然想起关押设备还没有检查。”
梁寰道:“已经检查过了,你回车里休息。”
厉曜转头看向他:“我的精神力波动很大?”
“已经能蹦极了。”梁寰看向他,“厉曜,人的生死各有定数不能强求,在乎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逝者最大的安慰。”
厉曜笑了笑:“知道了。”
这两天他的精神力差不止是因为驾驶机甲,梁寰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尽力帮他维持稳定,十分地体贴。
他去而复返,坐在了梁寰身边,自顾自道:“蒋穆风不见他我很理解,之前你只是精神力紊乱把我忘了,我就已经受不了了,我不去审他——那只异种,是怕气头上直接把他弄死。”
梁寰转头看向他。
“我没打算把假扮宥钊辰和姜初冬的这俩异种弄回军部。”厉曜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走什么流程都不如一枪崩了来得痛快——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把你烧成灰,你为什么想死?”
这个话题跳跃得太厉害,梁寰愣了一下:“什么?”
“黑皇里面有你安乐死的申请书。”厉曜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沓皱巴巴的纸,扔到了梁寰身上,他拧眉盯着梁寰,神情万分不爽。
看得出来他已经忍了很久,可惜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副作用太大,哪怕有梁寰帮他维持着,在宥钊辰的异种伪人刺激下,他也已经濒临紊乱状态,任何回答都可能让他彻底爆发。
梁寰拿起那叠申请书,将上面的褶皱平展开,不疾不徐地解释:“这只是当初设想的一种解决方式,当时我连最基本的精神力平衡都无法做到,并非——”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厉曜捧住了脸。
中午的阳光正盛,周围是成山的尸堆和泥泞的血泊,神色狠戾的佣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仿佛透过那具温和鲜亮的皮囊,看见了里面暴虐挣扎的、残缺的灵魂,他拧紧了眉,带着几分认真的烦躁:“给老子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活了两世的帝王微微仰头,被对方眼底的热烈照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蜷起,有些茫然地笑了一下。
“好。”
第85章 虚弱
厉曜忍不住使劲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梁寰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厉曜挑眉:“干什么?”
“别休息了,陪朕看地图。”梁寰拽着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厉曜叹了口气:“你们当过皇帝的人都这么霸道吗?你的大臣们会不会在心里骂你?”
梁寰将面前的地图放大:“他们不止会在心里骂,还会指着朕的鼻子骂。”
厉曜惊讶地看着他:“你就让人家骂?不都是要砍头的吗?”
“朕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不过是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梁寰笑道。
“啊,陛下是个明君。”厉曜感慨道。
梁寰把玩着他的手指:“现在不觉得朕是精神力紊乱了?”
“不好说。”厉曜笑眯眯地和他挨在一起,冲着面前的地图扬了扬下巴,“陛下,这一仗咱们赚得不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梁寰将面前的全息地图放大,指给他看:“西异种丛林占地面积极广,从东区基地的西面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大部分异种都在辐射值高的丛林中部活动,西北方辐射值很低,你觉得这里如何?”
厉曜抬手拨弄了一下地图,敲了敲东区基地的防护罩:“辐射值低,但山势险峻,里面矿产资源比较丰富,也有些稀有金属,进去很难,不过这地方很适合打阻击战,要是有几台S级的机甲,能单杀一片异种群。”
厉曜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顿,不再没骨头似的靠在梁寰身上,他一下子挺直了脊梁,皱着眉将地图掉了个方向,放大了梁寰圈出来的那块区域——西北方那片易守难攻的山川和东三区竟然只隔了一层防护罩外加一条河。
他转过头盯着梁寰:“操,你想干嘛?”
梁寰道:“如果比技术,东三区比不过东五区,比商业和军事,也比不过东二和东一,靠着旅游业和外部区探索队挣得钱寥寥无几,如果我们能拿下这片矿——”
“你等等。”厉曜打断了他,“你以为军部不想要这些矿吗?东三区和这里还隔着层防护罩,防护罩总枢的最远距离也就到这条河了,最重要的是这片山里但凡藏一只高级异种,它也能单杀一片人类的机动部队。”
梁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怎么试?拿人命去填吗?”厉曜语气有些冲,“军部开着机甲填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拿下来,好,我们假设就算你能拿下来,军部会白送给你吗?后期的防护罩怎么办?如果打破东三区的防护罩,不要说军部,东三区的民众绝对不会同意。”
“厉曜。”梁寰捏了一下他出了层冷汗的掌心,“你冷静一点,朕只是在做假设。”
厉曜盯着地图没吭声:“当年宥钊辰和易衡白出任务就是在这里栽的。”
结果就是易衡白重伤,撑了没几年就病逝,宥钊辰被异种吞噬顶替了身份,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朕知道。”梁寰说,“但现在东三区已经被盯上了,被宥钊辰转移的五百亿就是最直接的证明,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办法立足,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阻止了厉曜彻底激活本星新坐标,信号接收器落在了他手里,而带着厉曜回东三区本身就和军部站在了对立面。
知道林尘就是梁寰的人在军部高层不算少,现在军部没有大动作,一是投鼠忌器,怕他对厉曜和接收器下手,二来军部现在的势力纷争没有停歇,各方博弈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而且他没有带走机甲I部,给自己和军部都留了退路,现在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时机不算好,留给他们和东三区的时间也不多,但梁寰不后悔把人救回来。
厉曜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离开,于情,梁寰拼死用命换的他,于理,信号接收器现在在梁寰手里,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已经绑死,没有要分开的理由。
“不行,我认为还是太冒进了。”厉曜冷静下来,依旧对此持反对意见,“万一没成功,死得不止是你和我两个人。”
再有一点,拿下后面那片山势必得用人命去填,军部已经证明过这是个无底洞,到时候血本无归满盘皆输——他们不能替其他人做决定。
很显然,梁寰专横独断习惯了,根本不会考虑,或者说不屑考虑这些事情。
“战争没有不死人的。”梁寰笑了笑,掩藏了眼底的冷漠,“好了,这只是个假设,何况还有你在。”
他已经试探出了厉曜的态度,但归根结底还是不愿意和厉曜争执,主动退了一步。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良久:“我算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骂你了。”
梁寰早就习惯了这种转变,更进一步或许对方会彻底失望,就像当年的崔琦和百里承安,他正要再说几句安抚的话,厉曜忽然凑过来抱住他,使劲搓了搓他的后背,往他脖子上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等我脑子休息好了再讨论。”厉曜警告地看着他,“下次再敢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我真抽你。”
说完,他动作敏捷地翻上了车顶,晒着太阳开始闭眼睡觉。
梁寰抬手摸了摸被他啃得刺痛的脖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可见还是不能惹厉曜生气,这家伙是真要动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