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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寰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看向暮泊:“把陆敛送回印城后,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

“杜佘不会放弃矿山,但我们没有时间和他继续僵持了。”

之前祁明境的办公室被当做了临时指挥室,全息地图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厉曜指着周围的山体道:“三个小时后,梁寰带领‘主力’向西撤退,佯装撤离矿山去往印城,陈雁微,你现在带机甲III部通过北河去北面,绕到异种群后方,一旦开打你们负责空中火力压制,叶稹带人埋伏进矿山底负责突袭,梁寰带人绕到南面,我和他各自带人从南北两面夹击……就在这里干掉杜佘。”

叶稹问:“万一杜佘不上当怎么办?”

“杜佘一定会来。”梁寰不紧不慢地开口,“因为我们已经找到‘飞船’了。”

半个小时后,矿山巢穴内的人类欢呼雀跃,霍解带着银鞍组的人个个兴奋无比,逢人就说:“我们找到!东五区和东七区的东西也全都运过来了!我们找到了!”

他们只大喊找到了,却也不明说找到了什么,嘴里还嚷嚷着东五区和东七区,实验舱、黑卵之类的词,很快消息就想插了翅膀传到了杜佘的耳朵里。

“首领,梁寰确实带着大部队往西边撤了,运输机甲携带了好多东西,会不会他们真的找到我们的飞船了?”

杜佘皱起了眉。

人类一向狡诈,梁寰他们未必真的找到了飞船,但万一是真的,他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这时候诸衢匆匆走了进来,将一枚军用芯片放在了桌子上:“诸醴已经承认了,他和梁寰手底下的一个叫苏牧嵘的研究员有联系,通过她和梁寰接上了头,窃听我们的对话还没来得及给梁寰发送,而且梁寰给了他新的指示。”

杜佘抬起眼:“什么指示?”

“梁寰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我们,给人类争取足够时间撤离。”诸衢沉声道。

杜佘深思熟虑半晌:“莫非真让他们找到了?”

诸衢笃定道:“诸醴完全由我掌控,他不会撒谎。”

“首领,最新消息,人类的队伍加快了速度,马上就要进西异种丛林了!”

杜佘终于下定了决心:“集结全部兵力,不惜代价攻破防护罩,不能让人类带走飞船!”

第176章 大门

梁寰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撤退,整个矿山空无一人,异种群如鱼群般涌入。

杜佘的速度极快,作为最强大的异种他冲在了最前面,强横的精神网瞬间在矿山内铺散而开,也正是这一瞬间,铺设在洞穴底和周围通道入口的捕杀网突然出现,上面的精神力长钉准确地穿透了它们的脑核,将异种的身体深深地钉进了岩石里。

庞大的身躯互相碰撞,哀嚎和嘶鸣此起彼伏,杜佘紧急下令:“撤离!”

然而为时已晚,比他的精神力命令更早到来的是爆炸的重型核弹,整个矿山在爆炸声里轰然坍塌,将涌入的异种砸在了巨石之下,在它们还没有挣扎出来之前,从地底深处的巢穴出口出现了大批荷枪实弹的人类,他们紧紧封闭着精神源,根本不惧怕异种的精神力攻击,手中的激光枪准确无误地洞穿了异种的脑核。

精神源爆炸的能量波动在废墟上空织就成了一副瑰丽的画卷。

意识到中计,杜佘知道陷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带着异种群就要回撤,然而等异种群撤到北河,从左右两侧忽然冲出了两支机甲部队,远距离之下异种们本能地使用精神力,然而却对人类的机甲丝毫不起作用,回应他们的只有密集的弹药和高空中飞行机甲抛下的精神力干扰仪。

干扰仪的数值被开到了最大。

如同被扰乱了信息素的蜂群,杜佘身后的异种们顿时炸了窝,接收不到正确指令的怪物们四散溃逃,但迎接它们的只有密集的枪炮声。

庞大的尸体轰然倒入河中,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浪。

杜佘站在巨浪前仓促转身,上百台机甲的激光炮就已经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潮湿的水汽在硝烟中弥漫,堆积的异种尸体成山,空中的飞行机甲和地面的机甲如同天罗地网逼得他退无可退,看上去败局已定。

“杜佘,你跑不了了。”梁寰从机甲部队后面走了出来。

杜佘盯着他突然笑了一声:“果然够狡猾,诸醴被识破是你故意安排的。”

梁寰淡淡道:“将计就计而已。”

“不对。”杜佘猛地反应过来,“你们根本没有找到飞船!”

梁寰了然:“原来这里真的有飞船。”

杜佘看他的目光变得森然:“异种的飞船只能由我们异种启动,就算你们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群被我们豢养的能源,也妄想离开这里,别做梦了。”

“啧,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厉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带我们去找飞船,不然现在老子就轰了你!”

杜佘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但面对不使用精神力的人类和机甲,以及无处不在的干扰仪,他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面前的异种缓缓举起了双手:“好,你们赢了。”

——

拇指长的新型屏蔽仪刺入了杜佘的后颈,像细密的蛛丝发散而开,将他的脑核包裹严密。

“只要你动用精神力,脑核就会被瞬间粉碎。”厉曜将他的手臂拧到了身后,机械手铐扣上他手腕的瞬间,特殊材质的金属瞬间将杜佘的上半身束缚住。

杜佘转头看向他:“你们就这么怕我?”

厉曜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嗤笑道:“不是怕你,是觉得恶心。”

梁寰按住了厉曜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厉曜将杜佘往前推了一把:“走!”

杜佘往前踉跄了一步,走进了面前的通道口。

除了梁寰和厉曜,随行的还有陈雁微和部分军官,叶稹被留在地面收拾残局,曲折狭长的通道雪白一片,安静地只有脚步声和衣服布料的摩擦声。霍解已经摸到了飞船大概的位置,梁寰并不怕杜佘胡乱带路。

“就算你们找到了飞船又能怎么样?”杜佘走在最前面,却喋喋不休,“这艘飞船既不能帮你们解开被封锁的坐标,也不能帮你们抵挡太空里的辐射,哪怕上了天,也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就像十年前的黎明舰队一样。”他偏过头,嘲弄的目光扫过厉曜和他身后的陈雁微,还有那群年轻的军官。

砰。

厉曜一拳砸在了他脸上,恐怖的力道几乎让杜佘的左半张脸变形,他整个人都被掼到了墙面,眼前的年轻人目光恐怖阴沉,脖子都暴起了青筋,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紧紧攥住的拳头看起来能将他的头颅打碎。

杜佘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我们伟大的黎明星,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就在他以为厉曜会失控时,凭空出现了另一只手,将厉曜青筋暴起的拳头包裹了进去。

梁寰用另一只胳膊从背后搂住了厉曜的肩膀,动用上内力才带着人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将暴怒中的人放开,在濒临失控的人耳边沉下声:“厉曜,别被他影响。”

厉曜绷紧了下颌,牙咬得死紧,盯着眼前的杜佘,就在杜佘以为他会挣开梁寰再冲上来时,厉曜却松开手卸了力气。

梁寰没有将人放开,扣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声音温和道:“他故意激怒你。”

“嗯。”厉曜收回了视线,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经冷静下来,梁寰这才将人松开。

梁寰给了他一盒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厉曜接过来走到了旁边。

杜佘瘫坐在地上,见梁寰面带笑意走过来,轻嗤了一声,然而下一秒,黑色的军靴重重地踢到了他的下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通道中清晰地响起,杜佘惨叫出声,下一秒声音又被戴着手套的手掌堵了回去。

梁寰一只手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按在了墙上,另一只手接过旁边递来的治疗仪扣在了杜佘血肉模糊的脸上,微微笑道:“杜首领,不会说话就先动一动脑子,以你现在的处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杜佘嗬嗬笑出了声:“你们……现在又不敢杀了我……”

梁寰垂下了眼睛,拿着治疗仪的手陡然用力,碎裂的治疗仪直接刺穿了杜佘的颌面,杜佘瞬间瞪大了眼睛,但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悬空的双腿在拼命地蹬墙,然而却无济于事。

陈雁微和旁边一众军官寂然无声。

厉曜在前面的拐角处抽烟,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梁寰将人扔到了地上,声音温和道:“杜首领,我们的治疗仪很多,这个坏了就换一个。”

陈雁微立刻让人拿来了新的治疗仪,扣在了杜佘血肉模糊的嘴巴上。

厉曜刚抽完一根烟,就见梁寰走了过来,挑了挑眉:“又开启谈判模式了?”

梁寰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和异种都能坐下来谈条件,厉曜对此很有信心,梁寰笑道:“没听见?”

“精神力有点紊乱。”厉曜指了指耳朵,“被气得耳鸣。”

梁寰摘下手套塞到了他的口袋里,抬手给他揉了揉发凉的耳朵:“别和蠢货一般见识。”

厉曜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顺势抓住了他手腕亲了一口:“没事儿,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

经过友好的“谈判”,杜佘接下来的路安静了不少。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地底深处,银白色的金属大门紧闭,门上黑色的衔尾蛇栩栩如生,中间围绕的六芒星散发出蓝色的光芒,霍解迎了上来,凑到梁寰旁边低声道:“老大,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没办法打开。”

梁寰看向厉曜,厉曜点了点头上前,很快他就从六芒星中央找到了开启按钮,检查过后确认没问题,才敲了敲大门:“杜佘,开门吧。”

杜佘被陈雁微用枪抵着后颈往前,六芒星中央的瞳孔识别扫过异种的眼瞳,从门后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然而大门却迟迟没能打开。

“怎么回事?”陈雁微冷声道,“你最好别耍花招。”

杜佘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扇大门是我们族群刚来本星时建造的,这么多年门内的能源估计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开启的精神力起码要3S,我之前伤得太重,没办法继续启动。”

厉曜盯着他:“谁都可以?”

“大门的密码已经解开的,谁都可以,只要精神力足够。”杜佘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开启的能源你们也拿到手了,就是东七区地下的那枚黑卵,不过那东西辐射高得吓人,要在黑卵辐射值最高的时候动用精神力,你们要派谁来呢?”

既然诸醴已经将他的阴谋告诉了梁寰,那他就更不怕了,这就是明晃晃的坑——有3S的精神力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不管信号接收器在梁寰还是在厉曜身上,这么高的辐射动用精神力必死无疑,想进去他们今天必须死一个。

果不其然,梁寰和厉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这么伟大——”杜佘话音未落,突然被人打断。

“黑卵带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紧接着余容就拖着黑卵一路小跑过来,辐射值巨大的黑卵被取出了最核心的部位,但也几乎将通道占得满满当当,显得它面前的“人类”渺小非常。

黑卵被防辐射材料裹得严严实实,余容拍皮球一样拍了拍它,问梁寰:“放在哪里?”

杜佘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一时没分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余容也好奇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现在的体能虽然很差,但精神力特别高,等级是3S+,而且我还不怕辐射哦,你快教我怎么打开门吧,首领。”

杜佘:“……”

哪里来的叛徒???

第177章 真相

地面震颤,军靴边碎石飞溅,黑卵被放置在了六芒星中央,银色的大门在震颤声中轰然开启。

刺目的白光闪过,巨大的影子黑压压地落了下来。

众人的眼睛里映出了面前的庞然大物,余容仰起头看去,竟望不到那艘星际军舰的尽头,这艘军舰如同蛰伏在地底的怪物,古怪的造型违背了人类固有的形态观念,如果长时间直视,众人原本闭合的精神源竟隐约有些松动。

“穿上防护服。”梁寰提醒众人,顺手将厉曜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的防护服给人兜头穿了上去。

厉曜将领口往下拽了拽:“你的呢?”

梁寰低声道:“朕不需要。”

“穿上。”厉曜从他腰间摸出了防护服的腰带,按下开启按钮,防护服瞬间展开,“抬手。”

梁寰只好穿进了防护服,还顺便检查了一下厉曜的精神源是否真的闭合,不放心地嘱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动用精神力,记住了吗?”

厉曜大概是不想听,扭过头检查他的防护服假装没听见,梁寰用手抵住他的额头让人看着自己,略有不悦:“厉曜。”

“记住了。”厉曜隔着护目镜和他对上了视线,向他行了个稍显敷衍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梁寰眉梢微动,厉曜的爪子不怎么老实地隔着防护服摸了摸他的胸,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拍了拍:“放心吧长官。”

很快陈雁微和霍解就带着人摸清楚了这艘飞船所在的大致范围,厉曜忙着用他们收集来的数据构建飞船模型,梁寰在和易园凌璇几人开会,在确认安全后,更多的士兵进入了地下。

杜佘被重兵看守,他的目光扫视过眼前渺小的人类,落到了不远处的余容身上。

“我们已经对整艘飞船进行了排查,没有发现危险物质。”霍解带着银鞍组在向众人汇报,“而且经过定位,这和之前东三区地下巢穴前辈们留下的坐标一致,飞船上配备了大量资源和高端武器库,经探查绝大部分都来自于黎明集团以及军部,目前技术人员正在检测……预计该飞船能容纳十万人左右……”

凌璇道:“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研究异种飞船的技术,不要让当年黎明计划的悲剧重演。”

易园闻言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曜道:“已经有专业的技术员在扫描了,但工程量太大,估计段时间内无法完成。”

“最好的办法是在这里建立临时基地,但矿山上方的地表破坏严重,并不划算。”梁寰说,“至于其他办法,就是将这艘飞船转移到印城基地。”

但这同样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对这艘飞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转移的风险实在太大。

“杜佘知道怎么转移!”余容兴奋地跑了过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梁寰开口问道:“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们周围已经做了防窃听处理,按理说外面的人根本没办法听到他们的谈话。

余容纳闷道:“我当然能听见,这里到处都是异种留下的精神源。”

杜佘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我和谁都不是一伙,谁能带我出去我就跟着谁。”余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的提议虽然很让我心动,但我的异种身体已经没了,我觉得当个人类也挺好的,不会有异种再住进我的身体里。”

杜佘闭了闭眼睛,憋了半天才骂道:“蠢货。”

看来利用精神力控制余容这条路走不通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能移动?”厉曜问余容。

“我好奇他的精神源里是什么样子,就偷偷进去逛了一圈。”余容本性难改,又仗着杜佘想控制自己故意开放精神源,趁机就溜了进去,大嘴巴毫无遮拦,“杜佘能命令异种给飞船注入精神源,不过他也能故意让异种使坏,中途吸收能量让飞船爆炸,就像黎明舰队一样。”

杜佘:“……”

“你说什么?”厉曜捕捉到了他最后一句话,大步朝着杜佘走了过来,冷声道:“什么叫像黎明舰队一样?”

杜佘在特制的牢笼里笑出了声:“他说的没错。”

“把话说清楚!”厉曜隔着特殊的透明金属和他对上了视线。

杜佘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嘲弄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黎明计划为什么会失败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厉曜。”梁寰从一旁抓住了厉曜的胳膊,并不赞同。

厉曜转头看着他,神色冷峻:“让他说,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陈雁微和其他军官也纷纷看向了这边,甚至会议屏幕里的易园和凌璇也将视线落在了杜佘身上。

黎明计划的意义对人类非比寻常,尽管他并不认为现在是个知道真相的好时机,但阻拦同样显得过于残忍。

他松开了抓着厉曜的手,却没有走远,时刻关注着厉曜的精神力状态,从芯片中发出了条指令。

“说。”厉曜看上去还算冷静。

杜佘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陈安,他笑道:“当年军部各方势力互不相让,郇昝作为希望派的代表登上了元帅之位,力主人类离开本星,但你们人类本性私自,大部分高层都是保守派,当然不会让他们成功,在多方的政治角逐之下,郇昝的两个左膀右臂,就是你的老师陈安和你的叔叔易园,被推了出去。

甚至更早的时候,易衡白和宥钊辰的死就是对他们的警告,易家和宥家可都是希望派的中坚力量——当年你们这些人还都在军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天然的立场,你以为虞万垚为什么突然对易衡白的机甲动手脚?你的好朋友裴仲又是因为什么被虞万垚砍断了双手?”

厉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当年易衡白和宥钊辰出外部区矿山任务,他因为年龄不够被迫留在了基地,结果易衡白的机甲出现问题,导致易衡白重伤病逝,等易衡白回来时,裴仲在训练中受伤被迫退学,从此失去踪迹,他后来查到了虞万垚身上,认定了虞万垚才是害死易衡白的凶手……

“虞万垚只是替人做事的刀子,真正的凶手是那些不想离开本星的保守派,甚至不是诸衢和我身后的黎明集团。”杜佘笑着摊开了双手,“就是你拼上性命也要救下来的那些人,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平安到达印城基地了吧?”

陈雁微等人已经面露怒色,但厉曜却依旧沉默地看着他,而旁边的梁寰则更加冷淡。

杜佘并不喜欢他们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道:“当然,他们只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陈安和易园包括你同样如此,既然大家目的一致,我们当然要彻底斩断郇昝的势力,你们带着最先进的科技上了黎明舰队,注定有去无回,等郇昝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欣赏着厉曜这些人类眼底流露出来的愤怒和痛苦:“在黎明舰队出发前,陈安和郇昝决定对先遣队的一百二十人做异种基因手术,当然,这项实验经过了层层检验,理论上是非常安全的,可惜替他们做实验的人叫川乌,而川乌是黎明集团实验室的人——”

他将目光转移到梁寰身上,笑意加深:“川乌常年进行异种和人类的嵌合实验,易园和郇昝因为想要复活易衡白也一直和他有联系,对他十分信任,梁寰这些实验体、变异体都是他的产物,我们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对先遣队的基因实验动了点手脚。

果然,先遣队的队员在高强度的辐射下发生了变异,按照我们植入的指令,他们中的一部分被异种基因成功操控进入了黎明舰队的主舰队,引爆了炸弹,让自己的同胞和战友们葬身火海,人类的自相残杀真是百看不厌。”

他突然贴近了玻璃,用人类怜悯的眼神看着厉曜:“你发送的求救信号那么多,足足上万次,陈安甚至更早地察觉到不对发送了信号,可惜我是技术部的部长,这些信号全部都被我拦截下来了。”

厉曜死死盯着他,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

“上万次呢,原本紧急救援的话,或许能让这十万人能活下来一部分吧。”杜佘笑得浑身都在颤抖,“黎明星,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这些都是靠我一个异种就能做到的吗?完全不是,有相当一部分人类并不希望黎明计划成功,起码黎明集团的诸衢,东一区的那些官僚们,那些挥霍着大部分资源的富人们并不希望你们带回好消息——是你们人类自己害死了自己!陈安活该去死!”

“闭嘴!”陈雁微冲上来一拳头砸在了玻璃上,双目赤红地怒吼,“你给我闭嘴!!!闭嘴!!!”

“陈部!”

“长官!”

有军官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她,陈雁微看向的杜佘的目光里已经是滔天的恨意。

杜佘叹息了一声,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厉曜身上:“所以你回来干什么呢?我和祁明境都不可能让你回军部的,易园这个胆小鬼不敢登上舰队陷入丑闻,郇昝已经失去了左膀右臂,他这些年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但你们的败局早就注定了——虽然你很聪明,知道放出黑匣子的消息威慑我们,但你早就回不到权力中心里,还不是在东三区挣扎了十年,被自己当成同伴的人类投放间谍折磨了十年,何苦呢,我伟大的黎明星?

就为了这些害死你们的人类,为了——呃啊!”

一股剧痛穿透了杜佘的精神源,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倒地,跪在了地上,他缓了半晌,准确地找到了攻击的来源,就看见了一直冷淡游离在外的梁寰。

“说重点就可以了。”梁寰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无声的警告,“杜佘。”

强悍恐怖的精神力让杜佘惊诧,但他已经没办法开口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恨恨地瞪着梁寰。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抓住了梁寰的手腕,梁寰转头看向他,厉曜道:“别浪费你的精神力,让他继续说。”

梁寰皱起眉。

厉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为什么救这些人和你为什么救这些人的初心都是一样的,就像你说的,在其位谋其政,关键在救人而不是考虑值不值,他说的都是些屁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梁寰不悦地眯起了眼睛,眼底的杀意并没有褪去,厉曜不着痕迹地轻轻捣了一下他的腰,梁寰转头看向他,看上去有点不爽。

他极少看见梁寰这副模样。

胸腔中滔天的怒意和愤恨呼啸着退却,厉曜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些足以压垮他肉体的痛苦和恨意仿佛被面前的人无声地接过去一半,强行从痛苦中拽他出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陛下。”他低声喊他,像在说服梁寰,又像在说服自己,“我们还要往前看呢。”

压制着杜佘的恐怖精神力倏然消失,转而不由分说地入侵了厉曜紧闭的精神源,霸道又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强行稳定住了厉曜摇摇欲坠的精神力,还恶劣地控制着人往自己身边靠近了许多。

之前碍于随行的人员太多,厉曜一直克制着没有过于亲昵,毕竟要注意影响,但皇帝陛下显然横行独断惯了,对他这种装作不熟的行为不满已久。

“被迫”挨在了梁寰身边,厉曜清了清嗓子,再抬眼看向杜佘时,精神力已经稳定了许多,理智逐渐回笼,他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意:“你刚才只是一味地强调部分人类不想让黎明计划成功。

那你们异种又是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人类离开本星?”

第178章 期待

杜佘忽然变成了个口齿紧闭的蚌,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了。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替你说。”厉曜垂眼看着他,“祁明境——也就是韩恪说本星只是异种选择的中转站,你们伙同黎明集团将人类的异能转化为异种更好获取的精神力,占据矿山作为你们的据点,培养了大量异种伪人进入人类社会尤其是军部高层,企图将人类社会掌控在自己手里,搜刮大量资源,只等着有一天带着能源离开,和离开的异种大部队汇合,是不是?”

杜佘嘴唇微动,却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

厉曜蹲下来和他平视:“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将如此重要的黑卵放在东七区的地下黑市,给人类的防护罩提供能源,而你们甚至不惜用坐标封锁了本星出去的所有坐标,为什么?”

杜佘倏然抬起眼睛。

“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人类离开本星?”厉曜扯了扯嘴角,“现在反而又着急忙慌地离开?”

杜佘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看来本星的存在对你们异种来说非常重要。”厉曜抬起手敲了敲两个人中间隔着的玻璃,眼底闪过几分幸灾乐祸,“是不是你们的大部队出事了急着要救援?”

杜佘缓缓扯起了嘴角:“就算你有这么多猜测有能怎么样,你能带着人类出去吗?”

厉曜啧了一声:“那你就好好在这里看着。”

他不再和杜佘废话,起身带着人登上了他们面前的飞船,挑衅和激怒都没有成功,杜佘目光阴沉地盯着这些人类的背影,下一秒,一道阴影落在了他身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霍解拖了把椅子过来,梁寰坐在了他面前,冲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杜佘的心脏忽然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厉曜并不擅长审讯,他总是对活着的东西带有怜悯和同情,有时候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这一点。”梁寰的语气却带着赞赏,“不过我很喜欢他这一点,让人有种活着的感觉,你说对不对?”

“……”杜佘一言难尽,但又下意识地警惕,比起激怒厉曜和陈雁微这些人类,梁寰给他的感觉更加恐怖,眼前的人既不像人类,也不像异种,却能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一方获取信任,就像现在,人类阵营已经彻底将他当成了可靠的首领,但他对人类的遭遇并没有同情,更没有愤怒,而是平静。

好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如果你还在等诸衢来救你的话就不必了。”梁寰将一枚染血的芯片扔到了他面前。

杜佘盯着那枚芯片突然直起了身体,凑近玻璃努力辨别那枚芯片上印记,在确认时诸衢的芯片后他仍旧不可置信:“你把他杀了?”

梁寰笑了一声:“人类确实喜欢自相残杀,尤其是面对权力,一个企图控制儿子的父亲是注定会被推翻的,因为人类天然不可控。”

杜佘紧紧盯着他:“除非你让我看见他的尸体。”

“我没必要满足你的要求。”梁寰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杜佘,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人类身上,更不会故意激怒厉曜。”

杜佘:“你什么意思?”

“你说是黑卵给防护罩供能,还是人类的防护罩给黑卵提供了足够的精神力?”梁寰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我曾经近距离地接触过黑卵,在我还有异种身体的身后,精神力几乎被黑卵吸收一空,但是‘奉献’起来心甘情愿,最后是厉曜强行将我带走。”

“任何太空航行都需要方向和坐标,异种难道只是选择本星作为中转站吗?”梁寰玩味地看着他,“还是说需要人类和本星作为方位的锚点,来给你们提供‘坐标’?”

杜佘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竭力压制着自己属于人类的情绪:“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也曾经是异种的一员?”梁寰戏谑地看着他,似乎很欣赏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人类的精神力支撑着防护罩,防护罩给黑卵供能,本星被封锁起来的坐标是另一种信号稳定器,人类一旦出去,你们就失去了这个航行的锚点,所以才在本星留下了大量异种。”

杜佘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惊恐,但梁寰却没有放过他:“但你有没有想过,本星的能源早就枯竭,四大人类基地也全都被你们侵占,剩余人类的精神力寥寥无几,你遵循命令带着本星上的异种离开的后果是什么?也许,它们从来就不想让你们离开,从一开始你们这些异种就被抛弃了。”

杜佘猛地起身,拳头重重砸在了玻璃上,防护玻璃甚至出现了道道裂纹,他压着怒意道:“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梁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你进了我的精神源?!!”杜佘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进入我精神源的根本不是余容!”

“他的精神源早就被闭合了,异种是清晰的等级生物,我不会放任一只有精神源的异种在你眼前。”梁寰道,“你的精神源虽然繁杂,但有用的信息不少,我还是要谢谢你,杜首领。”

杜佘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卑鄙狡猾的人类!”

“过奖了。”梁寰起身道,“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但是说实话,我不是他们,对你没有那么多仇恨。”

杜佘愣住,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梁寰忽然转过身来,笑吟吟道:“最后给你一点提示,新星坐标连异种群都无法确认,陈安却这么自信它一定存在,甚至让厉曜拼死带回了信号接收器——

或许这是本星被重重封锁之下唯一的变量,你说对吗?”

杜佘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一时无法辨别梁寰的立场和目的,而梁寰最后的提示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完成任务的本能和被抛弃的恐惧在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

梁寰和他的对话被湮没在隔音防护罩里,从外面看,只能看见梁寰离开后,杜佘痛苦地抱住了头,努力蜷缩在了牢笼一角,看上去竟有些崩溃。

陈雁微站在飞船上拧起眉:“梁寰和他说了什么?”

厉曜刚扫描完面前的材料,闻言抬头望去,戏谑道:“肯定是满嘴胡说八道,东三区那些人哪个没被他忽悠过?”

陈雁微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杜佘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自乱阵脚。”厉曜对梁寰的手段有深刻的体会,“刚开始我和他不熟的时候,都能被他忽悠着去黑市救人,啧。”

陈雁微看了远处的梁寰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他知道信号接收器已经被转移到你身上了吗?”

厉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应该?”

“什么叫应该?”陈雁微牙疼道,“这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你手里他能放心?退一步说,梁寰喜欢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被激活的接收器多可怕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你出了问题他发疯怎么办?”

“嘶。”厉曜清了清嗓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冷静。”

“接收器就是颗定时炸弹。”陈雁微攥紧了栏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真的能撑到接受新星坐标的那天吗?”

“放心吧,我有数。”厉曜戴上手套,遮住了手背开始溃烂的皮肤,“去找王乐任拿点药就行。”

不等陈雁微再开口,厉曜就将两只手搭在了栏杆上,探出脑袋看向登入口前站着的人:“梁长官,过来帮忙!”

梁寰抬起头,目光从厉曜的手掌上扫过,温和一笑:“来了。”

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是他的。

——

随着杜佘被转移到印城,这场突如其来的异种入侵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然而越来越多的异种聚集在了东区基地,人类夺回基地看起来仍然遥遥无期。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矿山开采出了大量珍贵稀有金属,同时在百年前的探索队留下的坐标发现了一艘巨大的星际航母,异种积攒了百年的武器库和能源库也被人类一锅端,随着其他三区的难民携带资源涌入印城,起码段时间内印城基地不会为能源发愁了。

梁寰和厉曜被医生扣在了治疗舱,两个人的精神力都被严重透支,精神源受损严重,尤其是梁寰一度无法检测到生命体征,两个人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通常是一个人醒来另一个还在昏睡,只能抽空去“探望”一下对方,又被医生勒令回到治疗舱。

三个月后,梁寰才终于痊愈,被允许离开治疗舱。

厉曜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也比他早醒几天,早早地就在治疗室外等着人出来,梁寰走出来时,就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黑色的长靴将厉曜的小腿包裹得笔直修长,被他懒洋洋地搭在膝盖上,大腿上的布料有些褶皱,挺括的制服被银色的皮带束在腰间,肩膀上的红穗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小麦色的脖颈修长好看,弯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没入了整齐的领口。

梁寰看了良久,才抬起手覆在了那截裸露的颈项上,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修剪得整齐利落的短发在空气中一颤,睡着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手掌上移,垫在了他的后脑勺与墙壁之间。

“操,吓死我了。”厉曜仰头看着他,凌厉的五官带着十足的控诉,“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是你睡得太死。”梁寰抓了抓他的头发,目光扫过他抿起的唇,“等了很久?”

“早上刚醒就过来了。”厉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王乐任做事就是磨蹭,早知道就换苏牧嵘来。”

“王院长很负责。”梁寰又看了他一眼,“怎么穿得这么严实?”

“等会儿要去开会。”厉曜比他早醒来几天,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特意空出今天来接人还睡了过去,他抓住梁寰的手站起身来,“而且印城比东区基地冷,晚上睡觉都感觉被冻成冰块了。”

梁寰抓住他的手给他渡过去了股内力。

厉曜大惊失色:“你别瞎搞,身体刚好干什么呢?”

“朕有数。”梁寰熟练地给他号脉,下一秒就被厉曜灵活地躲开,他挑了一下眉,“怎么?”

“你现在不能劳神。”厉曜严肃道,“他们要来接你我都没让,走吧,回公寓。”

梁寰也不强迫他,而是顺着他的力气往前走:“公寓?”

“现在住房资源紧缺,每个难民都按人头摇号分配住房,鉴于我们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只能分到一套小小的职工公寓。”厉曜听上去很不满意,“连机器人都放不开,金宝和小型他们都只能住实验大楼地下室。”

梁寰笑道:“你可是元帅。”

“有得住就不错了。”厉曜将新做的手环扣在了梁寰的手腕上,“等到家你就知道了。”

梁寰捕捉到某个词耳朵一动,竟然从心底生出丝隐秘又雀跃期待来。

第179章 评价

当年印城沦陷时还没有那么多空中道路,抬头就能看到天空,漫长的雪被防护罩阻隔在外,街道上有不少行人,两边破败的高楼许多还在施工,巡逻队荷枪实弹随处可见,这些士兵都戴着蓝黑色的头盔,和梁寰印象里的制式并不一样。

“是升级过的检测头盔。”厉曜将车停在了栋普通的居民楼前,房子离机甲实验大楼不算近,第一在街上跑了半个小时才到。

“检测伪人?”梁寰从车上下来,冷意瞬间侵袭过全身。

厉曜将大衣递给他,带着他走向居民楼:“没错,这些头盔能在十秒内快速判定伪人,一经发现士兵就会立刻开枪,我们撤离得太匆忙,印城基地也混进了不少伪人,这三个月里已经清洗了好几波,现在伪人基本处理干净了,这边走。”

梁寰仰头看向面前的居民楼,是栋灰色的建筑,目测有六七十米高,窗户小而紧密,沿袭了人类基地一直以来的逼仄风格,外墙还在修缮,大型机械的轰隆声不绝于耳,进门时要经过三道身份检测,但往来的人员并不多,一路上他和厉曜只碰见了零星几个人。

“这里住的都是士兵,白天大部分都在巡逻,外面施工稍微有点吵,不过明后天差不多就能完工。”厉曜抓着他的手进了电梯,按下了七楼,“十楼往下采光很差,我手气不太好,将就着住吧。”

如厉曜所说,房间确实不大,甚至比之前他们住的佣兵宿舍还要小一些,只有张床和隔出来的客厅,采光也勉强,小型往这儿一站客厅就满了,这么指甲盖大点的地方都装不下金宝现在的充电器。

“现在印城的居民有多少了?”梁寰扫了一眼沙发上堆的外套和防护服,顺手给人挂了起来,才找到了能坐的地方。

厉曜去厨房给他拿吃的,闻言道:“前两天的数据是五百万,其他区还有部分难民请求接收,不过后面再增加数字波动也不会太大。”

“五百万。”梁寰重复着这个数字。

厉曜将食物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虽然东区反应很快,但死亡人数也接近三分之一,其他区更不用说,异种这次趁着繁殖潮突然入侵人类基地,现在四大区的死亡总人数……”

他顿了顿,将勺子递到了梁寰手里:“先吃饭吧。”

梁寰看着盘子里属性不明的食物,以及被做成浇头淋上去深蓝色浓缩营养液,一时无法下手,勺子停留了几秒,他转头看向厉曜:“朕不饿。”

“不饿也得吃,知道我跟那群王八蛋耍了多少嘴皮子才搞到的这些有机蔬菜吗?”厉曜直接拿过了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块“食物”递到了梁寰嘴边,“别看这营养液卖相不好,但这可是四个区的科学家合力研究出来的新口味,绝对不难吃,乖,张嘴——”

梁寰攥住了他的手腕,对上他坚定的目光,企图唤回他最后的一点良知:“你的伤也刚好,不如你先吃。”

“我吃过了。”厉曜将勺子怼到了他嘴边,“你老公亲自做的,绝对不难吃。”

“……”梁寰认命地张开了嘴。

厉曜没骗他,这盘黑蓝相间的物质是可以咽下去的,但并不配称之为食物,吃下去能提供足够的能量,但同样让人觉得活着没多少滋味。

“怎么样?”厉曜期待地看着他。

梁寰沉默地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中肯地点评:“比异种的脑髓好喝一些。”

厉曜挑眉,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昨晚老子辛辛苦苦做了大半夜,就为了能让你醒过来吃伤口热乎饭。”

“尚可。”元兴帝毅然决然,背叛了自己的味蕾,张口夸赞,“好——”

厉曜的眼睛逐渐变亮。

“样的。”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厉曜不爽地用勺子指着他:“梁寰陛下,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拿着勺子的手腕被另一只手压在了沙发靠背里,绒布布料深深地凹陷进去,衣服和布料亲密接触,在静谧的空间里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纷扬的大雪难得止歇,下午的阳光从窄小的窗户里洒了下来,将盘子里的米粒照射得晶莹剔透,深蓝色的营养液在光洁的陶瓷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痕,原本束在腰间的皮带缠绕成随意的弧度,被扔到了满是阳光光晖的地毯上面。

被掩藏在制服与衬衫下的脊骨暴露在空气里,零下的温度浸染着热意,盘旋在肩背的黑龙啸吟欲飞,淡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尾间的腰线,让那些栩栩如生的鳞片看起来像镀上了层淋漓水光。

金属制成的勺子从手指间滑落,那只漂亮又落满了疤痕的手将绒布紧紧抓起,又被另一只手扣住带走,丝毫不给它与其他物体亲密接触的机会。

霸道至极。

…………

…………

“我做的饭真就难吃到这么让人发指?”厉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万分不解。

松垮的裤子上还沾了点营养液,他嚣张地跷着二郎腿发出了灵魂质疑,满是齿痕的手腕懒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燃了一半的烟被他夹在指间,烟灰丝毫不差地落在了地板上的垃圾桶里。

梁寰扫过厉曜赤裸的上半身,除了纹身下的黑龙疤痕外不见任何伤口,只有他亲自留下的痕迹,他解开了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将揉皱的衬衣兜头扔到了厉曜脸上:“很好吃。”

视线猝不及防被遮盖,厉曜拽下那件衬衣,紧赶慢赶地看见了皇帝陛下线条漂亮的肩背,满意地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梁寰哼笑了一声,进了浴室。

“操?”厉曜猛地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顿时大怒,“什么好吃?!”

回应他的只有浴室的水声。

“省着点用,这些水是我们半个月用来喝的!”厉曜更怒,但旋即想到洗都洗了,两个人用总比一个人划算,遂将烟掐灭走到了浴室前企图破门而入,“开门一起洗!”

水声一停,梁寰的声音透过水汽传了出来:“你不是嫌腰疼等会儿洗么?”

“我腰疼?”厉曜大为震惊,“我3S+的体能我能腰疼!人家完事儿都是被抱着进浴室,老子现在扛着你揍异种都没问题!”

浴室门突然打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梁寰冰冷的手扣在了他的后颈上将人拽了进来:“是你非要一起洗,朕没逼你。”

厉曜不屑:“两个人洗多省水,皇帝当惯了就不会过日子。”

事实证明两个人一起洗只能拉长洗澡的时长,增加使用的水量,哪怕是冷水澡也丝毫无法浇熄干柴燃起的烈火。

…………

厉元帅十分后悔,再次瘫坐在沙发里抽烟,痛定思痛,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你故意勾引我。”

梁寰一脸正人君子:“朕从不做这种事。”

厉曜掉了个头转身躺倒在他的大腿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人低头:“看着老子的眼睛再说一遍?”

梁寰的头发半湿不干,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眼前,清俊漂亮的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那双微微勾起的眼睛注视着他,而后俯身缓缓靠近,却又在快要碰到他的嘴唇时停了下来,认真道:“朕从不做勾引别人的事情。”

温热的呼吸交缠,厉曜盯着他喉结微动,忍了许久还是没能扛住,抬手勾住梁寰的脖子就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唇齿与热意间,他听见了梁寰戏谑得逞的笑。

梁寰被推到了沙发上,他抬手抹了一下被咬破的嘴唇,看着厉曜骂骂咧咧地穿衣服。

“真要去开会?”他不悦地看着穿着整齐的厉曜。

厉曜无情地冲他竖起了根中指。

梁寰笑道:“你可以请假不去。”

“我就是元帅,谁给我批假?”厉曜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将身上梁寰留下的乱七八糟的犯罪证据都遮盖严实,“如果外面太吵就关上窗户睡一觉,我晚上八点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梁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朕可以和你一起去。”

“算了吧,我第一天出治疗室都没能爬起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厉曜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

梁寰十分受用,难得心软了一下:“好。”

大概他们胡闹的时间太长,厉曜明显迟到了,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梁寰将茶几上的盘子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回了原位,才不紧不慢地点开了通讯芯片,原本他是要打给苏牧嵘,但念头一转,直接拨了暮泊通讯。

却没有接通。

梁寰有些意外,但看到厉曜的反应也有所准备,于是他按原计划打给了苏牧嵘:“厉曜体内的接收器你们已经处理好了?”

“对,我和杨立端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吩咐,趁着厉曜昏迷其间,将他体内的信号接收器转移到了杜佘体内。”苏牧嵘道,“你放心吧,厉曜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他知道了?”梁寰看着厨房里凌乱的厨具皱了皱眉,顺手将锅铲扔到了水池里清洗。

“啊,对,厉曜他——确实很生气,但这东西也不是说给谁就给谁的,听完我们的解释后他就同意了。”苏牧嵘顿了顿,“梁长官,你那边什么声音?”

“在洗东西。”梁寰有些不太熟练地清洗着黑漆漆的锅子,“厉曜给我做了顿饭,味道还不错。”

“……啊。”苏牧嵘一时接不上话。

这时候梁寰就想起了邓蒙,奈何人被他调到了凌璇身边学东西,他不甚满意地挑了挑眉:“没事了,你忙。”

通讯挂断,梁寰将洗干净的炒锅放回了灶台上,心中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苏牧嵘在撒谎。

信号接收器还在厉曜身上。

第180章 雪夜

但厉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信号器掩藏得很好,不止身体看不出任何因为高辐射污染引起的溃烂,他用检测仪也完全检测不到信号器的存在。

唯一称得上破绽的就是他手腕上的芯片已经被换过了——他进治疗舱前,单独和暮泊建立了一道通讯网络来解决接收器的问题,但现在他唯独联系不上暮泊。

暮泊是在一个小时后找来的,却没办法进入房间,只能从窗户里冒出颗脑袋来:“这个房间有屏蔽仪,我进不去。”

“那就在这里说。”梁寰站在窗前,给厉曜养的小盆栽浇花,看样子应该刚买没多久,主人照料得也不仔细,叶子稍微有些打卷。

暮泊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

“厉曜什么时候醒的?”梁寰问。

“比你早醒一个星期。”暮泊说,“不过半个月前,易衡白和陈雁微将他转移到了军部的医院接受治疗,他们带着厉曜在清醒时签的同意书,苏博士他们也没法拦,那时候你还在昏迷。”

“苏牧嵘没给厉曜做析出手术?”梁寰摩挲着小盆栽的叶片,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做了,我按你的要求一直亲自盯着的,手术的时候我都在。”暮泊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顿住。

梁寰掀起眼皮看向他:“手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雁微突然要强行带走陆敛,我去拦人耽误了几分钟。”暮泊皱起眉,“关于陆敛的问题之前我们和军部交涉过好几次,原本他们都松口了,偏偏厉曜做手术的时候……”

他没再说下去,知道自己被设计了,眼底多了几分恼怒。

“陈雁微、陆敛和苏牧嵘都是中央军校的人,易衡白更不用说,不管现在他们所属何方,都和厉曜带有天然立场。”梁寰却没有多少意外,更谈不上背叛,虽然东三区和军部看起来泾渭分明,但实际上他和厉曜并没有清晰的阵营划分。

只是厉曜下手更快而已。

“厉曜醒来的时间比我们想的要更早,现在印城的派系也更加混乱复杂。”梁寰的目光落在被捋平的叶片上。

虽然厉曜是元帅,但军部的官僚体系沉疴难愈,东一区难民的存活率远高于其他几个区,郇昝留下的老派系未必服管,易园这人又唯利是图……东三区在这一战折损了太多人,其他区难民的涌入让局势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混乱的情况短时间不会得到解决,也不会出现太大变动,而且两边分别有凌璇和易园坐阵,他和厉曜才敢放心地进治疗舱。但根本矛盾依然存在,勾心斗角和利益争夺也不会因为短暂的患难与共而消失,在这样的烂摊子下,重启黎明计划简直难如登天。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暮泊有点生气,“要不要把厉曜和陆敛都抓起来?印城可是我们的地盘,这些人类也是我们的,他们军部竟然敢虎口夺食,简直罪不可赦。”

“……少读些书。”梁寰叹了口气。

暮泊不满地看着他:“我没用是因为脑子不好使,你为什么没算计过厉曜?”

梁寰微微一笑:“确实没想到,我刚出治疗室就被他关起来了。”

暮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可以破坏这些设备救你出来。”

“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刚恢复不能剧烈活动。”梁寰笑吟吟道,“厉曜还亲自给我做了顿接风宴,我就这样离开他会伤心。”

暮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不是厉曜偷偷让人挖掉了你的脑子?”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就要关窗户。

“好吧,我知道厉曜亲手给你做了接风宴,陆敛只会让我喝营养液。”暮泊掰着窗户和他较劲,学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找我干什么?”

梁寰将一枚芯片递给他:“将这枚芯片交给诸酩,再去找凌璇……”

窗户外机器轰鸣不停,天色逐渐暗了下去,防护罩外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比起白天的零度,夜晚气温骤降,室外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度,窗外的机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房间里不知道被厉曜放了什么,气温维持在十来度还算暖和,梁寰睡醒后看了眼时间,从衣柜里找出了件薄毛衣套在了身上。

八点半了。

咔哒。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厉曜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和在厨房端着杯子慢吞吞喝水的梁寰对上了视线。

“卧槽,外面冻死了,差点给我冻成冰棍儿。”厉曜将东西一放,搓着手就朝梁寰走过来,将冰冷刺骨的手往梁寰的衣服里伸,“快快,给我暖一暖。”

这厮将冰凉的爪子直奔他肚子,梁寰拿着杯子往后躲,奈何后面是个岛台堵住了他的退路,厉曜如愿以偿捂在紧实的腹肌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梁寰叹气,任由他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大方地渡了点内力给他:“没穿防护服?”

“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一穿一脱太麻烦了。”厉曜顿时感觉活了过来,正所谓饱暖思淫欲,捂在梁寰上的手就有点不老实了,“还是你在家好,前几天回来只能硬抗。”

毛衣很薄却暖和,厉曜身上硬挺的军装像块冰,梁寰搓了搓他的后背将人抱在怀里好一会儿,因为厉曜晚回家的那点不悦早就消散,他道:“不是八点回家?”

“买饭耽误了。”厉曜这才想起被扔到了门口的食物,放开梁寰去拿,“之前你爱吃的那家不知道开哪儿去了,这家的菜做得也还成,凑合着吃吧,对了,我买了些被褥和防寒的衣服,印城和基地比不了,到了后半夜取暖设备也够呛管用,咱俩多盖两床被子……”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将东西往外取,原本空荡的客厅瞬间被杂物湮没,他说了半天没听见梁寰回答,抬头就见梁寰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他将手里的睡衣放下:“怎么了?”

“没什么。”梁寰放下杯子,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了地毯上,“情侣的?”

“嗯,特别薄,但里面加了保暖的芯片,抢都抢不到。”厉曜拿着睡衣往他身上比划,“比毛衣强,你穿这件,我穿这个。”

梁寰接过来换上:“你不光膀子了?”

“那也得分什么时候。”厉曜火速换上暖和舒适的睡衣,挨到了他身边,开始努力地拆饭盒。

这人常年穿着佣兵服,后来就是穿军装,在宿舍也不爱穿睡衣,身上的伤疤和纹身很难让他看起来和善,但现在穿上柔软的睡衣,支棱的头发也被雪打湿垂了下来,柔和了他身上痞气和凌厉,看起来像年轻了好几岁,像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梁寰收回了视线,将原本扫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去洗手再吃。”

厉曜爬起来去洗手,还不忘拽着他:“一块儿洗。”

梁寰只好同他一起,熟练地躲开了他企图甩到自己脸上的水,颇有些无奈,厉曜戏谑地看着他,下一秒就被水珠溅了一脸。

“幼不幼稚?”他恶狠狠地质问。

“你先开始的。”梁寰身为胜利者率先拿起了筷子,虽然他对新纪元的食物没多大兴趣,但喝了这么久的营养液又吃过厉曜的爱心餐之后,这些普通的饭菜看起来竟然也有些可口。

厉曜哼笑了一声,坐在他对面开始吃饭。

见他吃得风卷残云,梁寰忍不住问:“你前几天都没吃过饭?”

“没胃口,靠营养液续命。”厉曜将块炖烂的肘子塞进嘴里,瞬间感觉活了过来,“虽然没宫里做得好吃,但比营养液强太多了。”

梁寰夹起来尝了一口,笑道:“的确。”

厉曜良心发现给他夹菜:“你多吃点,E-的精神力差点耗空,虽然恢复得快,但最近还是不要动用精神力了,记住没?”

梁寰应下:“可以。”

厉曜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一边咬着肉一边狐疑地盯着他:“嘶,你不对劲。”

“嗯?”梁寰将水递给他,“慢点吃。”

厉曜拿筷子指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是不是又想悄悄背着我干坏事儿?”

“你不是也一样?”梁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交汇,虽然各有各的心虚,但看起来都理直气壮,却又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可奈何,以致于稍显尴尬。

“不过是生死线上游走一遭看开了。”梁寰先垂下了眼睛,他不想打破这么好的氛围,避重就轻道,“当时在矿山朕险些按下爆炸按钮,总觉得不值。”

明明他和厉曜应该有更多的以后,却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责任,生命不知道在哪一天就戛然而止。

他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厉曜沉默了下来,他闷头扒了几口饭,茶几下的膝盖碰了碰梁寰的膝盖:“不是没按么,别做这种假设。”

梁寰温和地看着他:“师叔祖说朕不止根骨极差,悟性更差,远不及先帝十分之一,现在朕活了两辈子依旧没活明白,看来此言不虚。”

“别听他的,我看你就很好。”厉曜咽下了米饭,认真严肃地望着他,“特别厉害。”

梁寰看着他沉默片刻,笑出了声。

这番试探被心照不宣地揭过,饭后没多久,果然如厉曜所说,房间内的取暖设备濒临失效,温度骤降。

就算体能再好,冷也是实打实的,两个人躲进了带有取暖芯片的被子里,外面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户,将黑暗的房间照得有些朦胧不清,依稀能看见透过防护罩落下来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你们那儿也下雪吗?”厉曜问。

“嗯。”梁寰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氤氲的灯光,“北梁很冷,尤其是冬日大雪不绝,常有雪灾。”

“那你们是不是要赈灾?”厉曜往他身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梁寰将人搂过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自然,要拨钱拨粮,要有取暖的碳火和冬衣,每次都恨不得将国库掏干净,年复一年……到了日子朝堂上就要开始吵,朕每次听得都头疼,恨不得将他们插进雪地里醒醒脑子。”

厉曜乐道:“像北极狐那样?”

梁寰想了想那副场景笑出了声:“差不多吧。”

“有一年下雪外训,我操控着机甲真的倒栽葱插进雪地里了,差点被同学笑死。”厉曜绘声绘色道,“当时我在偷偷一边开机甲一边吃泡面,只能是手动模式,那根肠它不太听话,我用手掰开忘了擦就去抓操纵杆,结果手一滑——啪!面全撒我裆上了,就半秒的功夫天旋地转,你老公那时候比较狂,固定带一个都没绑,我在里面就好像那个弹力球四处乱弹摔得鼻青脸肿,我都没好意思直接从机甲里出来……后来全校广播念检讨……”

梁寰听着有趣,偶尔也忍不住和他一起笑。

窗外大雪纷扬,两个人穿着柔软的睡衣,亲密地依偎在暖融融的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的往事,也不觉得无聊,大概是因为有人可以倾听,竟也能从枯燥漫长的生命里记起些鲜活的趣事来,在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从前生动鲜活的爱人,让记忆中灰色冰冷的场景渲染上了明媚的色彩。

不再孤单伶仃。

“外面的风变大了,明天肯定很冷。”

“穿上大衣。”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大衣?”

“翻衣柜的时候看见的。”

“啧……看我,你老看外面干什么?”

“朕突然觉得,下雪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