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渴望已久的特级过咒怨灵正待在满是复杂器械的密闭房间里。
而它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举起拳头, 温柔而小心地邦邦砸着面前的…… 拳力测试机。
这个大家都在欧拉欧拉,比诅咒更多的是肌肉八嘎的咒术界,对于被彭格列的成熟科研团队喂饭成长起来的E君而言,还是太过穷乡僻壤了。
但他终究很好地遗传了前辈们放荡不羁的作风。
有人以毛线手套为原型做武器,
有人费尽心思研究该怎么把蜥蜴培育成特殊子弹的孕育温床,还有人突发奇想把前任首领塞进机器人里供能。
而他不过是从电玩城扛走了一台机器,把它改造成咒力的接收和转换装置而已。
E君在后台看着实时数据, 心里很满意。
哈泽尔看着祈本里香无聊地捶烂一个又一个沙包的身影,心里也很满意。
乙骨忧太要控制祈本里香,时不时就得打开麦克风,对不耐烦的它说出几句“里香真厉害”“为了我请再坚持一会”之类的肉麻话语。
旁听的两个大人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就先尴尬得如坐针毡, 额头滚下豆大的冷汗。
哈泽尔出于善意装作没看到, 低头翻着D君做封面的时尚杂志,
顺便对夏油杰的存在主义质问作出回应:“你想的话也可以进去替它。” 夏油杰理智地无视了哈泽尔的提案。
出于纯粹的恶意,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乙骨忧太的窘迫模样。
纳豆味棒棒糖吃完了,他就无聊地用乙骨忧太的少年心事磨牙:“用花言巧语来欺骗女人的家伙。” 乙骨忧太一边流汗一边怒视夏油杰,
这样的神态让他的愤怒显得没那么有攻击力:“抱歉,你可能不懂这些,但我和里香可是纯爱啊。” “纯爱。”夏油杰笑意盈盈, 在那张俊脸的加持下,
连缠得像个饭团的脚看起来也没那么可笑了,
“你是说,一边将自己的幼驯染诅咒得无法成佛,一边和其他同龄女孩逐渐发展超出友谊的感情——你把这个叫做纯爱。随着时代的发展,日语的定义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了是吗?”
乙骨忧太张口结舌,近乎茫然地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
祈本里香几秒听不到他的声音就觉得难以忍受,它将双爪搭在音响两边,像个怕寂寞的六岁孩子一样,频繁地叫着乙骨忧太的名字。
夏油杰同样扫了一眼屏幕,淡淡地更进一步:“你刚才特别关心的那个女孩……是叫真希?她知道这只诅咒的实情吗?”
无论这个阴险的男人抱着怎样的心思提出这个问题,它都奏效了。
祈本里香瞬间回到乙骨忧太的身体里,又搭着他的肩膀钻出来,面目狰狞地对夏油杰怒吼:“是她——她和忧太走得很近,她还对忧太不好,她凶过忧太!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里香!” 乙骨忧太沉下声音:“不许这么说真希同学,也不许对她下手。明白吗,里香?” 也许祈本里香的心智真的相当于一个六岁的孩子。
在房间里要谨慎地缩起来才能不随机碰倒两个人的巨大咒灵,被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这么一警告,立刻发出了受到惊吓的尖啸。
“不要生气,忧太!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了!”祈本里香讨好地扒着乙骨忧太的肩膀,“我爱你的,忧太——原谅我!原谅我!”
哈泽尔一声不吭地靠在沙发上,支着额角看眼前这幕闹剧。
她突然有点好奇,家里正上蹿下跳到处折腾的那家伙,在像乙骨忧太这么大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能和夏油杰这样的人成为朋友,说不定比现在还要难搞得多。
夏油杰丝毫察觉不到哈泽尔的腹诽。
他对乙骨忧太进行锐评:“我们好像一般不会把这种关系称为「纯爱」。即使是在扭曲成这个样子的咒术界,也同样不会。”
“那你们这种人,”乙骨忧太满怀敌意地看着夏油杰,“一般把这种关系称为什么?只存在于理想之中而永远无法达到的美好爱情?” 夏油杰对他很宽容地笑了笑:“不是的。
“我们一般把这种关系称为父女。我在教训养女们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完全不必考虑她们的自尊,因为我在她们面前就是绝对的统治者。”
他看了一眼愕然的乙骨忧太,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啊,想女儿了。
虽然是最近几天才刚刚决定要真正负起养育责任的女儿。
“我不干了。”夏油杰破罐子破摔地对哈泽尔说,“无论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我都不干了。我要回家吃饭。担心祈本里香暴走的话,就去叫悟过来看着。你甚至不用担心他会反水,比我可靠多了吧?”
哈泽尔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心不在焉地说:“让他休息两天吧,你放出诅咒把日本搞得一团糟、逼他去擦屁股的时候,没想过他也有过圣诞节的需求吗?” 夏油杰狐躯一震。
夏油杰大为震撼。
夏油杰难得结巴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原本到研究所的真正目的:“等等,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哈泽尔:“你猜猜呢。” **
“哈。那家伙绝对会装模作样地说‘我一点也不好奇’,然后转身就走,实际上背地里立刻就放出咒灵黏在你背后打探消息!”
庵歌姬对自己曾经的后辈十分了解。她挥舞着一根鱿鱼丝,恶狠狠地说:“夏油他啊,就是这样死要面子的人!虽然装出非常帅气的样子,实际上和五条一样恶劣!”
“啊,猜对了。不愧是最讨厌他们的歌姬女士。” 哈泽尔握着一杯苏打水同她碰杯,又和家入硝子手里的啤酒瓶磕了一下:“干杯。”
家入硝子说:“你真的不喝酒吗?可以完全放松的长假欸。” “今天不了。”哈泽尔把腿塞进被炉,懒洋洋地说,“家里有人讨厌酒味,喝多了可能会被赶出门。”
“呜哇,你家里有人——!”庵歌姬问,“男朋友?还是亲人?” 哈泽尔对这个问题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对哦,她和五条悟是什么关系来着。
这件事她倒是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
接了吻,上过床,再说不熟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不是情侣,建立排他关系所需的那种肉麻的言语表白桥段,对他们而言好像有点太过诡异了。
也不是床伴,哪有床伴靠在一起睡觉比真刀实枪大干一场还要开心的。
哈泽尔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庵歌姬已经有点微醺,即使没有得到回答也丝毫不在意,只是很高兴地继续聊着假期前后的见闻。
比如她在来东京的路上,邂逅了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目前正在网上聊得火热。
“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岁,有的时候就会突然产生想要组成家庭的愿望啊。”
庵歌姬感叹道:“工作又忙又危险,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想象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会有什么人在亮着灯光的房子里等着我回去。只是靠着这样的妄想,就能撑过很多绝望的长夜来着。”
家入硝子晃着酒瓶说:“啊,我也有。但我一般会幻想有人带着好喝的甜白上门,在我到家的时候,酒已经醒得刚刚好,而我就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和对方大肆吐槽给我带来压力的工作和同事。”
“你直接在吐槽对象这栏写上五条悟的名字好了。”庵歌姬说,“他一个人带来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人之和了。” 哈泽尔安静地装死。
其实正在和友人们的压力来源同居,而且觉得和对方相处简直轻松快乐得难以想象。这种在正常人眼中只有吃了毒蘑菇才会产生的感受,就不要和她们分享了吧。
“你呢姬野,想结婚吗?”庵歌姬晃着杯中的酒液问。
“不想。”哈泽尔说,“投资回报率太低了,还会给自己的人生增加很多没必要的风险。”
家入硝子说:“也对。如果结婚的话,堕胎还需要配偶同意才行,很不方便。” “不要随便把自己搞到需要堕胎的地步啊。无论结不结婚都是。”庵歌姬吐槽道。
“而且如果杀死丈夫的话,尸体的处理和痕迹掩盖程序比干掉陌生人复杂好多倍。”哈泽尔说。
“也不要随便杀死丈夫啊。”庵歌姬再次吐槽道,“想想好的呢?温暖的家庭,轻松快乐的陪伴,养只宠物也不错。也许还会有爱情的结晶呢。”
“嗯……”家入硝子说,“我不太喜欢承担责任,还是谈一辈子恋爱比较合我的心意。”
“酷得让人生气。”庵歌姬对她举杯致敬,又问哈泽尔,“你呢?你不会也想无拘无束地恋爱一辈子吧?”
“我?我连恋爱也不想谈。”哈泽尔说,“荷尔蒙和首相鞠躬致歉的可靠程度也就差不多高。” 还是床伴吧。她想。
毕竟虚无缥缈的爱消散得比风还快,勒在颈上的责任终有一日会变成束缚双方的枷锁。
人类这种并不算高级的动物,唯一永远保有的就只有欲望了。
“说起来,”庵歌姬道,“刚才和夏油交锋的话题还没说完呢。所以你和五条到底是什么关系来着,姬野?” “是勇猛的我把他吓得破窗而逃的关系。”
哈泽尔在庵歌姬的笑声中说。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哈泽尔停在自家门前, 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才解开指纹锁, 推开了门。
客厅照明开到最暗档,暖黄的光洒在玄关。
一道白影从卧室里闪出来,
迎面直扑到哈泽尔身上。
在她看清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前,已经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它……他。
先是一点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随后是手上摸到的结实肉感。
还有额头磕到的……饱满又温暖、只是碰到就知道口感一定很好的肌肉,以及一点蕾丝特有的粗糙质感。
等等。
什么东西。
蕾丝? 哈泽尔茫然地抬起头,
随后瞳孔骤缩,当机立断地一手托着对方的臀部,单手背在身后关上了房门。
飞扑技能日渐熟练的五条悟, 如今已经能把自己砸在她身上的体重控制得和一只兔子差不多了。
而现在,这只体型巨大的兔子正穿着她的香槟色蕾丝内衣,露出整片雪白的肌肤和微微泛粉的关节。
哈泽尔:“……” 哈泽尔:“你不冷吗,五条先生。”
五条悟跳到地上——哈泽尔这才发现他还把她的一字扣高跟鞋找出来穿上了——摆出封面女郎的性感姿势。
“讨厌。”他嘟起涂了过量镜面唇釉的嘴唇,从墨镜下向她抛去带着杏色眼影的媚眼, “人家费心打扮, 可不是为了听到你这种煞风景的话的。亲爱的,
欢迎回家,是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享用……わ、た、し?” 哈泽尔掏出手机后退一步:“好,这位美丽的女士, 请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要动。”
她咔嚓咔嚓地拍下五条悟的美照,一边调整镜头角度一边说:“就是这样!请再侧一点身体,抬起您修长白皙的大腿, 遮一遮要爆出内裤的■■。
“对对,
很美!您还做腋下管理了啊, 真不错,请把手臂再举高一点,舒展地敞开您傲人的胸怀!
“对就是这样,您这站在牛背上的维纳斯,走过的路上会绽开大王花的阿弗洛狄忒!”
五条悟随着快门声灵动地变换表情,一边散发魅力一边嘴唇不动地说:“我还要坐鸽子拉的彩车。” “鸽子拉不动,换烈咬陆鲨来吧。”
哈泽尔转到他的背后,拍拍他的翘臀道:“好!再撅高一点,天呐这个流畅的线条,得在晴空塔顶层开一场专门展览才行……”
踩上高跟鞋后直达两米的性感女郎摇摇晃晃,塞不进鞋头的脚掌撑在空气上。
普通的女式内裤在他身上变成了丁字裤。众所周知的是,丁字裤好看,但和舒适毫无关系。
胸衣被他自己加上了不知从哪里扒出来的延长扣,但仍然深深地陷进肌肉里,并且随着他逐渐扭曲的摆拍姿势而发出不祥的拉扯声。
哈泽尔又绕到正面,一边拍摄一边在他腹肌上摸来摸去,以确认那些肌肉线条不是用阴影粉画上去的。
就在五条悟痒得乱扭、终于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时。
胸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崩断成两截,上面的装饰珍珠弹飞到哈泽尔的下巴之前,被神经反射速度远超常人的五条悟抬手挡住,又叮叮当当地在地上反复回弹。
与此同时,内裤的腰带也发出了不妙的呻吟。
哈泽尔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立刻一人一手拽住内裤边缘,在它也同样报废之前,让五条悟一步一崴脚地安全返回了卧室。
“做女孩子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事啊。” 五条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弯腰努力解开高跟鞋的扣子。
看不下去他笨拙动作的哈泽尔半跪在地上,帮他解除将脚背勒出红印的束缚,顺便捏捏他的脚腕,确认关节没有被挫伤。
“买对尺码的话,一般不至于辛苦到这种程度噢。”哈泽尔说,“疼吗?” 五条悟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哈泽尔从他的脚踝到小腿捏了一遍,才想起五条悟是个会反转术式的猛男。从未成年的他被刀捅喉咙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连一声痛都没再喊过了。
她松开手,正打算站起来,却被俯身的五条悟用被子蒙了个严严实实。
五条悟说:“超级疼的。”
哈泽尔被包裹在轻薄柔软的被子和他铁箍一样的手臂里,额头贴着他的颈动脉,感觉到他快得十分异常的脉搏。
“鞋子勒得很痛,钢圈磨得也很痛,内裤太紧了卡得很痛,崴脚也痛。”五条悟用他放软时像糖浆一样甜蜜粘稠的声音说,“还有我愿意。”
“……嗯?你愿意什么?”哈泽尔茫然地问。
“不知道啊,”五条悟也茫然地说,“感觉只要看到你单膝下跪,即使把我卖到回转寿司店,我也会快乐地自己坐上传送带,每到一位客人面前就切下一段自己放在对方盘子里的。”
哈泽尔:“真的?让我试试。” 她把五条悟按倒在床上,将他的墨镜摘下放在床头,又推着他在铺平的被子上滚了几圈,把他卷成一条香喷喷的巨大紫菜包饭。
五卷悟欢呼道:“是好吃的我!做成啦——” “我其实还蛮有烹饪天赋的嘛。”
哈泽尔毫不羞耻地自夸着,顺便埋头尝了一口自己的得意作品——并吃到满嘴的水蜜桃香精味。
五卷悟失去四肢,仍然在床上活泼地摇头晃脑:“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卸完妆应该会更不错。” 哈泽尔说完后,深吸一口气,趴在五条悟身边,和他组成一个巨大的直角:“没切的寿司先生,我有话想和你说。”
“请讲。”五卷悟偏头和她蹭蹭脑袋,“宽容的寿司先生会听的。如果可以被只穿着我衬衫的漂亮女士骑的话,寿司先生还可以再额外答应一千万个要求噢。”
“只穿着你的衬衫?”哈泽尔说,“不再加个项圈吗,我看到了噢,抽屉里那个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和‘Mistress of
Satoru’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要给主人戴项圈的宠物来着。” 五卷悟喉结微动,一双被白色长睫半掩的清澈眼睛直直地看向哈泽尔。
“请务必。”他道。
“我们讨论过了。”哈泽尔说,“如果五条先生你方便的话,就先试着送A君回去。” “……”五条悟眨眨眼睛,声音平直地道,“噢。”
“在他向另一个世界的彭格列总部传递消息之后,我们的科学家会自行开展研究,探索打通两个世界的方法。毕竟不想给你增加太多负担,还不知道再进行一次强化会对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我们的科学家’。”五条悟翘起的头发耷拉下来,软绵绵地垂在床上,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不想给我增加太多负担,却能自然地给‘我们的科学家’带来麻烦。”
哈泽尔:“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的小悟嘛。” 五条悟:“……”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又变成免费畅吃的五卷悟。
他蠕动着指责哈泽尔:“油嘴滑舌!——在那之后呢,你就要回去了是吗?而且完全没有考虑过把我这样的高危人士带回你真正的家乡看看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考虑过?”哈泽尔垂眼看着床单上的褶皱。
“你根本没问过我……”五条悟猛地抬头紧盯着她,“等等,你考虑过?——哈泽尔,你在紧张什么?你的体温升高得好快。” 哈泽尔咬牙道:“闭嘴。”
五条悟立刻乖乖地一声不吭。但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锁定着哈泽尔,让她的每一个眼神变化和细微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你也没有提过啊。我还以为五条大人是个要坚定地守护着领土的暴君,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外人走出去哪怕一步呢。”
哈泽尔撑着床站起来,五卷悟立刻向床边蹭了两下,用无辜的眼神和唔唔的哼唧表达自己想要发言的意向。
“我不听。”哈泽尔表情冷淡地强词夺理,“每次要和你讨论正经事的时候,你都会用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超有意思的话语把我迷惑得神志不清,不知不觉就糊弄过去了。”
五卷悟眼睛里的委屈和谴责简直要溢出来了。
而冷酷的哈泽尔选择视而不见。
“我们已经整理出了相关的提案和资料,等A君回去之后,他会负责说服首领,开启两个世界的对口支援和人才交流计划。”
哈泽尔垂着眼说:“我们会提供专业人士和仪器,达成全自动无污染、诅咒常态化清零的咒术界,并且帮助咒术师融入社会;与此同时,我们的世界也需要一些……强大的、聪明的,心志坚定又有丰富教学经验的咒术师,来帮助我们的主力作战队伍进一步提高实力。”
五卷悟安静地看着她。
哈泽尔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实在让人无法承受,立刻移开视线,盯着床角崩开的女式内裤,心想眼前的这家伙现在是全|裸的是全|裸的是全|裸的,他不足为惧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在这样的洗脑之下,她终于从胸腔里提出一点勇气,支撑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色丝绒盒子,在床边单膝跪下。
“我……”
哈泽尔的一个字还未出口,五条悟已经乱七八糟地挣扎出来,裹着被他硬生生撕烂的被子滚下床,在她面前端庄地正坐。
他仍然乖巧地一言不发,但闪闪发光的蓝眼睛和紧抿着的嘴角已经充分体现出了他的心情。
两人的高度瞬间变换,哈泽尔茫然地看着双膝跪地、造型颇有古希腊遗风的五条悟,硬生生忍住笑意,酝酿了几秒才继续道:
“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和朋友们。如果可以的话,即使在另外一个世界,也希望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的脸庞……噢你在这里还有工作,但是绝对不会像以前那么忙了。那每个月有一周时间能见面也不错。”
“不行。”五条悟违抗命令,强硬地说,“让你们的科学家再努力一点,我要朝九晚五,下班就看到你。”
“嗯……嘛,我会请A君转达的。”哈泽尔说,“除此之外,也想带你去我的庄园看看。那里种了不少水果,比日本这些寡淡得像水一样的东西要好吃太多了。”
五条悟按在大腿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
“所以……”哈泽尔举起手中的丝绒盒子,轻声道,“就当是为了美味的葡萄和柠檬,你愿意和我……”
五条悟难得紧张地呼出一口气,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将右手送到哈泽尔面前。
哈泽尔珍重地打开盒子,认真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说: “——成为长期的s■xual
partner吗?” “我愿……啊?” 五条悟因为快乐而眩晕的两套视觉系统恢复正常。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小巧的盒子。
在红色的绒制软垫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枚精致但算不上小巧,外圈刻着他的名字,内圈则是她的名字,充满独占意味和纪念意义的…… ——金属阴■环。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五条悟, 时年二十八。
在他尚且年轻的生命中,前半段时间里,由于高傲和强大而不屑于和人吵架。后半段时间里, 因为责任和身份而无法和人吵架。
说到底,熟人间的吵架源于愤怒, 目的是沟通,结果通向对彼此的在意和牵绊。
五条悟很少愤怒,更缺乏沟通欲望。
而他所在意的人,和他之间的羁绊通常不足以撑过任何微小的摩擦。
因此当他在二十八岁生日刚过的短短一个月中, 接迎来两次大吵时,内心的新鲜感觉是远超过火大的。
“你准备一下,”五条悟收下阴■环,
顶着青春靓丽的妆容,面无表情地在哈泽尔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我不接受你的请求,但礼物即使你不给我也会抢过来,而且还要和你吵架。” 哈泽尔垮下肩膀:“欸——”
“不想吵?”五条悟问。
“不想吵。”哈泽尔老实巴交地答道。
“但你让我有点伤心了, 哈泽尔。” 五条悟说着站起来, 顺便拉她起身。
他随便套上宽松的上衣和长裤, 赤脚走进主卧的浴室,拿着卸妆油颠来倒去地研究片刻,没能掌握这款仅使用说明就有十几行字的神秘产品的用法。
哈泽尔默默路过,
凑到五条悟身边道:“让我帮你吧。” 五条悟眯起眼睛读着使用说明,对哈泽尔道:“我在生气。” “我知道。”哈泽尔撑着洗手台一跃,坐在上面对五条悟说,
“你生气和我想帮你冲突吗?” 五条悟想了想, 站在哈泽尔的双腿之间, 保持着刚好和她平视的高度,闭上眼睛:“那帮我。”
哈泽尔挤出一泵卸妆油,在手心搓开后,双手捧着五条悟的脸揉来揉去。
五条悟拥有一张被上帝热吻过一千次的面孔,即使被糊得油光满面,刘海被可笑的蝴蝶结发箍向后拢起,那张脸也依然美貌得可以立刻拍出湿身系的杂志封面。
等待卸妆油和妆容混合的时间里,哈泽尔将双手用温水打湿,低头看了一眼五条悟不知何时搭在她大腿上的手。
“为什么伤心啊。”哈泽尔问。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直到哈泽尔开始帮他乳化卸妆油,在他的脸上搓出一团团白色泡泡,他才低声道:“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性|交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吗?”
老天,一直对自己的性吸引力洋洋得意的男人,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哈泽尔按着他的脸,将五条悟向后推了一步。她就从那一点缝隙中滑到地上,侧身溜出五条悟的包围圈。
“接下来洗干净就行。”哈泽尔说,“现在我也开始伤心了。”
她换过衣服,站在垃圾桶旁边剥开一只蜜橘,刚刚吃掉一瓣,五条悟的白脑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吓得她把剩下的橘子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害她失去橘子的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地说:“伤心没能随便靠敷衍和花言巧语就骗到一个合口味的完美床伴?还是伤心没能找到除了性■之外不会对你产生其他感情的合格床伴?”
哈泽尔看着垃圾桶里的蜜橘,现在的她就像五条悟一样,不仅伤心而且火大。
“不然呢?”她说,“难道要像你一样,为了一次又一次拙劣的试探都被无视而感到伤心吗?”
“所以你也知道我在试探,却还是选择了用最可能引起误会的方式,让我以为你要求婚,然后再以欣赏我的反应为乐?” 五条悟抬手握住哈泽尔的手腕。
在冲顶的盛怒下,他平时在人皮之内掩藏得很好的傲慢和恶劣悄无声息地露出冰山一角。
“可是你只是个孱弱的人类。”五条悟偏头对她露出毫无感情的笑容,“你哪里来的自信,以为我会对这种无聊的事产生反应的?”
“我没有自信。”哈泽尔冷冷地说,“不如说你像现在一样产生反应,才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事。” “……” 五条悟被噎得沉默两秒才说:“那还是有点自信吧。”
“更何况,一个看上去就不像会对人类感兴趣的男人,满嘴‘尽你所能地失控爱我就是了,反正不会爱上你的我都能兜底’,换成你是我,你会想和这种人一起被法律绑定吗?
“即使对方在外面还有三十六个被其他国家法律承认的配偶,你也没办法发飙,因为从一开始就被告知了‘我不会爱上你’,能够享受一部分婚后财产已经要感恩戴德了吧?哦对,还可能要签婚前协议,差点忘记了。”
哈泽尔手腕一拧,挣脱他的束缚,打量着地上的垃圾桶和五条悟脑袋之间的距离,似乎在判断直接扣上去的话会不会成功。
“多久之前的话了,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啊!”
五条悟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擦干净的水渍。
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野生动物,垮着肩膀堵在哈泽尔面前。
尽管五条悟的表情看上去相当委屈,但他此时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哈泽尔却已经被无限扩张的距离固定在了背后的墙上。
如同一只倒霉撞上蛛网的飞蛾。
“这种话你记得,怎么不记得我说让你不要离开我呢?” 五条悟逼近一步:“怎么不记得我说请你想想办法让我不再这么为你着迷呢?”
“什么时……”哈泽尔顿了几秒才继续道,“把我做晕的时候说的话能算数吗?” “噢。就是说你紧紧抱着我说‘要不行了好喜欢五条先生’同样也是不作数的。”
五条悟垂着眼,神情没有什么攻击性,却让哈泽尔莫名地有点想要发抖。
他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一晃,被蛛网困住的哈泽尔立刻被转了个身,面向墙壁。
他的手指和声音一起,沿着她的长发下滑,摩挲过头顶,抚过后颈,在脊背上留下令人战栗的酥麻。
五条悟摆弄着她微卷的棕发,强压着语气,不让自己显得太暴躁:“每天我究竟有多少时间在你家待着,你自己不知道吗?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自由?还有婚前协议,现在要求的话,我把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移给你也没问题。到底为什么要自顾自地把这么缺乏信任的想象扣在我头上啊?”
“还能因为什么。”哈泽尔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五条悟拨弄着她的头发。
她被他不小心扯痛了一下,顿时火大道:“因为不朝最坏的方向去想象的话,我就会真的沉迷其中,放任自己对你的感情一天天加深。而我承担不起彻底沉迷的后果,更没有那么多底牌去和你玩过家家的结婚游戏。可以了吗?能理解吗?能放开我了吗你这笨蛋绷带羽毛球?”
“什么叫过家家——” 五条悟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想要当场掐死她,但施加的力道却连一丁点红痕也没有留下。
“不是因为爱的话,谁会闲着没事想要放弃自由步入婚姻啊?!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沉迷其中吗?如果用法律认可的婚姻证明就能留下你的话就想和你结一次婚,如果有三十六个国家承认三十六种不同的婚姻法的话就想和你结三十六次婚。别看不起人啊你这恶劣的串联一拖二灯泡!”
哈泽尔:“串联什么?” 五条悟:“一拖二灯泡。” 哈泽尔:“这个比喻的依据是?”
五条悟:“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是金色,而且还会一起开关。很绝妙吧这个比喻?” 哈泽尔:“烂透了。比jellyc■t的比喻还要烂。”
“……等一下,先别发火。”五条悟说。
非常坏回忆再次击中了哈泽尔,让她即使维持着动弹不得的姿势也要向五条悟开炮:
“想要留住抚慰玩偶,所以就干脆和玩偶结婚,真是天真可爱童真纯洁的小女孩啊五条先生!”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试图忍住反击的欲望,但只成功忍住了不到一秒。
“还不是因为你在别人面前从来都表现得像是和我不熟一样!”五条悟怒道,“和你的同事介绍伊地知时还是‘对我很照顾的前辈’,到了我就变成‘总之就是这么个人’——什么人?你们的D君要你陪她去参加新年联谊的时候,知道你嘴上的口红刚被我吃掉一层吗?”
“不然呢?又没人问起来,难道我要拉着你跑到每个人面前说‘这就是超级爱我想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五条悟’吗?又不是暴露狂!”
“我就是超级爱你想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五条悟啊!”五条悟大发雷霆,“有什么问题?!即使我去买下时代广场的一整年广告巨幕循环投放这句话又怎么样?有任何一个字是假的吗?”
哈泽尔:“嗯,我也爱你。” 五条悟:“……” 五条悟一声不吭。
五条悟逐渐变熟。
五条悟迅速将刚才摸索着编了整个吵架过程的辫子收尾,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实在太邪恶了。” 他抬手隔空取来发圈,把她的辫尾束好。
哈泽尔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却发现五条悟依然没有放松对她的桎梏。
“这是什么新型发泄怒火措施吗,”哈泽尔问,“给吵架对象编土到爆的麻花辫?”
“这个啊。”五条悟说,“你不是总在受不了的时候,用头发被我压到这个理由来拒绝再做一次嘛。我就去网上看了适合睡觉时做的发型。”
他依偎在哈泽尔的肩上,歪着脑袋用鼻尖蹭蹭她的侧脸,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掀开她的上衣探了进去。
“想要做床伴也没问题,但至少得先了解清楚——真正作为床伴的我,火力全开的时候是什么程度才行吧。” 哈泽尔:“……” 哈泽尔心头一凉。
哈泽尔试图认怂。
但五条悟已经把她送他的金属环塞进了她的嘴里。
“叼好。”五条悟说。
“如果你在第一次高■之后,还能好好地把它含在嘴里的话,我就让你把它用在我身上。想怎么玩都可以。
“但是作为代价,我们的第一次会站着来。隔着无下限术式,你不能动,而我会随自己的心意把你摆成各种美味的姿势。” 他在轻轻战栗着的她的耳后落下一吻:
“——现在,你可以开始尖叫了。”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醒来的时候, 哈泽尔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还活着的现实。
原来浑身的酸痛并不能伴随着转生而畅快地消失,难以形容的疲惫和倦怠也无法和血条见底的生命一起彻底清零。
当她睁开眼睛,依然要面对自己惨淡的人生。
以及——
哈泽尔慢吞吞地转过头, 对上了五条悟亮晶晶的双眼。
——以及这个让贤者模式的她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的男人。
如果她有罪,请让她被云雀恭弥一拐打飞、撞烂里包恩午睡的帐篷, 再由被吵醒的他用多姿多彩的陷阱将她一路坑去体验六道轮回。
而不是被个别超人永无止境的欲望和体力折磨成现在这副样子。
尽管心中转动着这样丧气的想法,哈泽尔仍然从被子里探出手,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习惯,像只大猫一样, 悄无声息地往床边一趴,直勾勾地盯着人,不说话也不动,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如果哪天突然被他悄无声息地潜伏暗杀,哈泽尔也不会感到惊讶——虽然以他的力量,用来搞暗杀多少有点太过屈才。
五条悟的脑袋向旁边一歪,毛绒绒地枕在了哈泽尔的手心。
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眨了两下,很安心地半闭着, 而他浓密的雪白睫毛就像蝶翼一般柔软地扑在哈泽尔的手上。
多乖巧啊。
——丝毫看不出昨晚一边掐着她的脖子, 一边在镜中露出餍足的疯狂笑容的样子呢! 等等。好像不是昨晚。
哈泽尔震动着因使用过度而格外嘶哑的声带问:“今……今天是哪一年了?” “2018年了噢。”五条悟轻轻咬了两下她的手指,
含含糊糊地说,“新年快乐,今天已经是1月1日了!” “……” 哈泽尔失语片刻, 想起自己回家时还是12月28日的傍晚,顿时从胸腔里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沧桑感。
“你,五条悟。”哈泽尔萎靡地念了他的大名, “凑过来让我揍一下。”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腕, 帮她把手搭上他的脸, 老老实实、甚至面露期待地等待着巴掌的降临。
哈泽尔:“不是脸。打你的脸,我担心会把自己的手划破。” “如果这句话是踩在我身上说的就好了。” 五条悟翻身上床,像只巨型猫猫虫一样蠕动着钻进哈泽尔的被子。
“还要拿着小皮拍,用‘I AM SATO RULED’做屏保,顺便把我的手机铃声调成你的呻|吟。”
他满足地贴着哈泽尔在被子里捂得热乎乎的身体:“至于全|裸战袍,现在这样就超赞的。不过你腰上怎么有这么多牙印,我不记得曾经用力咬过你啊!”
哈泽尔微笑着朝他的胸口全力抡了一拳。
五条悟缺乏敬业精神,连演都不演,环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晃动。
反而是她自己又牵动了酸痛的腰部肌肉,只能瘫在原地龇牙咧嘴,顺便隔着薄薄一层衣服捏了捏五条悟的胸肌。
因为体脂率低而更加富有嚼劲的肌肉在她手下顺从地被挤压。
哈泽尔一边对他的胸部上下其手一边道:“你距离把我从头到脚全部生吃干净,只差再长一个胃袋的容量。真好意思说啊。”
在漫长假期里已经吃饱了的五条悟随便她占便宜,懒洋洋地说:“为什么不好意思。和伴侣拥有契合的■生活,双方都身体健康,年轻力壮。平时快乐频繁地享受温馨而激情的夜晚,兴致上来还可以连搞三天三夜,让持久力很差的伴侣始终保持高度■唤起状态,而且没有造成任何除了肌肉酸痛之外的损伤。这可是麻辣恋人五条最值得吹嘘的事了!”
哈泽尔:“……” 五条悟得寸进尺:“夸我,就现在。十秒钟内听不到伴侣的夸夸的话,小悟我会因为缺爱导致枯萎而死的哦。” 哈泽尔面无表情。
五条悟面露希冀。
哈泽尔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脸。
五条悟用脸蛋和她对抗,不仅在这场力与力的抗争中占据优势,还要把对手逼到墙边,在她脸上响亮地嘬出丢人的长音,并留下一个淡红的圆形吻痕。
这哪里像是会枯萎而死的样子,明明是见水就长、简直要把房顶都冲破的巨型食人藤蔓。
好黏人啊。
原本就已经很黏人了,为什么还能突然变得更黏人啊。
哈泽尔等了片刻,待五条悟无声地用手指在她面前倒计时到一,才慢吞吞地说:“再这么可爱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忍不住剥夺你的人身自由,把你塞进痛包装着到处炫耀的。”
说完她就拖着残破的身躯爬起来溜走。
五条悟为她披上睡衣后,保持着一撅嘴就能嚼到她头发的距离跟在后面,啰啰嗦嗦地小声重复道:“一定要塞噢,包里记得垫上天鹅绒小毯子,我不想被聚酸脂伤到嫩滑的皮肤。如果是去正式场合的话,我要躺进你那只天蓝色的手袋,没事的时候还能帮你给手帐本上油。”
哈泽尔站在镜子前,半闭着眼睛给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吃饭的时候还要把你拿出来放在空咖啡杯里,给你一块方糖就能啃很久。”
“太小瞧我的甜品胃了吧。”五条悟说,“即使把肚子撑成方形我也会一口吞下去的!” 牙刷嗡嗡地响着,五条悟在累得拒绝睁眼的哈泽尔身后走来走去。
给她的睡衣下摆打结。
用梳子梳顺她在编发后变得十分卷曲的长发。
倒好让她补充电解质的温盐水。
在她头顶用手指做出兔耳朵并用手机热烈拍照。
向浴缸注入热水。
唰地一下掀起她的衣服,并为好身材和漂亮的痕迹发出夸张大叫。
瞬移到厨房开火热锅。
叼着冷面包片翻冰箱,找出被她说过好吃的培根。
瞬移回来被她暴揍。
伸脚和她的拖鞋比大小。
趁她不注意弯腰拔下她的拖鞋丢到书房。
瞬移到厨房煎上培根和爱心鸡蛋。
倒好牛奶放进微波炉开转。
瞬移回来被她暴揍。
哈泽尔刷完牙、洗好脸、揍过五条悟,抢走他的拖鞋走进餐厅。
五条悟单脚跳着给她端上淡盐水,等她喝完之后,培根和煎蛋已经被漂亮地摆盘上桌,冒着热气的加糖牛奶也在旁边放好。
得到了动听的称赞和感谢,以及带着一点咸味的亲吻。
轻量化的早餐几分钟就能吃完,闲不住的五条悟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催促哈泽尔去泡澡。
并在整理结束后悄悄溜进浴室,帮她松解僵硬的肌肉。
趁她安静地睡着的时候,用灰绿色的海藻泥面膜为她画上蜡笔小新式粗眉和毛利小五郎同款八字胡。
热烈地拍照。不小心用拍照声吵醒了哈泽尔。
挨揍。
她在水面的倒影中发现了他的恶作剧。
挨揍。
泡完澡照镜子时又发现了更多牙印和吻痕,甚至还有他在腿根努力吸出的通红正字。
挨了前所未有的暴力重拳!
五条悟大叫着捂住胸口:“救命啊——这里有人家暴可怜的小悟,人家要向五条悟保护协会举报你虐待家养小悟,得罚你每天主动亲我十下才行!”
哈泽尔带着满身芬芳的热气靠近他,在他的喉结上吻了一下:“剩下的先欠着。” “……” 五条悟失神地看着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被正中要害的他像一只忘记挣扎的呆头大白鹅,任由哈泽尔在他的颈侧蹭来蹭去,还抬手从他的衣领里勾出了一条纤细的银链。
银链上正挂着那枚根本没能派上用处的金属环。
哈泽尔:“我说五条先生,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你应该没有打算在出门之后,每见到一个人就向对方炫耀‘这是内子送我的阴■环’吧?”
“内子。”五条悟喃喃重复道,“原来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动听的日语啊。” 哈泽尔眯起眼睛看着他。
“这个表情,这个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像侦探一样帅气地找出丈夫出轨的蛛丝马迹的妻子的目光!我期待好久了!”五条悟欢呼道,“而且是的!我计划晚上就去新年饭局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爱的信物!”
“不要用这种东西当作信物啊!”哈泽尔揉着他的脸说,“就算不考虑你同事们脆弱的心理,也请照顾一下夜蛾校长的血压。他年纪也不算小了,你应该不希望看到他在诅咒肆虐的战乱年代坚强地生存下来,还带大了好多代孩子,最终却被一枚阴■环气得躺在家入医生的诊疗台上吧?”
五条悟可怜巴巴地说:“但是你送我的其他东西上面,都没有刻你的名字啊。” “说到底向无关者公开感情状态也没什么必要吧,人家说不定只会觉得烦人……”
哈泽尔盯着五条悟泫然欲泣的刻意表情看了一会,投降地搭着他的肩膀说:“你愿意画点什么作为我的SNS头像吗?从入职高专开始就没有换过,最近觉得有点用腻了来着。”
“欸。”五条悟说,“画什么都可以?”
“画什么都可以。”哈泽尔左右看看,从客厅充电线上拔下已经被放置好几天的手机交给五条悟,“直接帮我换上就行,LINE,ins,推特,油管。领英就不用……算了,看你心情吧。”
五条悟双手捧着她的手机,欢呼一声后把仅剩的单只拖鞋甩掉,满屋乱窜着找他前不久刚刚借教学楼损毁之名让高专报销的蜡笔去了。
虽然教学楼到底有没有损毁还是未解之谜,而且为什么会报销蜡笔这件事也让人感到困惑。
但这毕竟是连棉花糖都走教学经费报过账的五条悟,背后还有一个虽然嘴上骂他、却会悄悄自掏腰包帮忙报销的夜蛾正道。
哈泽尔看着在公寓里来回闪现的五条悟,笑了一下之后向沙发上一倒,裹着五条悟放在上面的休闲外套继续补觉。
至于—— 最近很闲的家入硝子。
当她点开哈泽尔的聊天窗口,打算发出假期短途旅行邀约时。
闪出的新头像刺痛了她的眼睛:
非常拙劣的幼儿蜡笔画,手法相当生疏,却意外地让人能从狂野的笔触中看出所画的内容。
一只被压成饼的白毛小猫咪,以及压在它背上的巨大榛果。
猫紧闭双眼,张开嘴大叫着,仅仅看到画面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吵。
榛果头上顶着淡棕色的毛绒绒果苞,长了一双令人产生微妙既视感的金黄色眼睛,虽然没有表情,但看上去就不像是一颗正直勇敢的好榛果。
家入硝子默默退出软件,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
爆炸吧你们这些满嘴说着不相信爱情的家伙。
到最后原来只有我一个真的有在坚持原则啊!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五条悟虽然人在休息, 体术也停了几天没有训练——或者说训练到的肌肉并非平时打架用到的那些部位。
但术式倒是在种种细微操作下更加精进了。
证据之一就是他如今人在超市,但是给哈泽尔造的空气椅子还好好地承托着她。
哈泽尔起床之后,腰臀腿一起发出无声的大叫,
吃早餐时往椅子上一坐,险些当场变身火箭直接发射进外太空。
五条悟见她饱受折磨,
便自己折腾着试了试,以哈泽尔为中心,用无下限把她悬在半空中,让抽象的数学距离化作没有支撑的全包软椅。
效果拔群。
哈泽尔像只水母一样在房间里漂来漂去,
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要转向只需要划拉两下空气, 自有贴心的家养小悟在几公里之外把她推走。
反倒是五条悟在通讯对面硬撑。
距离太远,没有六眼辅助,无下限术式的运用全靠他对公寓地形的记忆引导。其困难程度堪比用臀部同时夹着两根毛衣针,一边无防护在高空走钢丝、一边织出一整条斜纹围巾。
哈泽尔自己没有被摔过,倒是几次听到五条悟推着购物车砰地撞到什么东西的声音。
五条悟根本没有在人前露怯的羞耻心。他夸张地哀嚎着,
对哈泽尔抱怨术式失效撞到了脚趾, 在哼哼唧唧的同时又邦地怼到了货架。
哈泽尔蜷缩在空气里,
在ipad上写写画画:“把我放下来吧,五条先生。等你回来的时候被磕成笨蛋的话可怎么办啊。” “欸——才不要。多好玩啊!我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挑战性的游戏了。”
五条悟的声音兴冲冲地在她耳边响起:“今天有很新鲜的橙子,好大个, 想吃吗?买点回去吧!”
“你不是不太喜欢酸的水果么?”哈泽尔说,“就买两个吧。听家入医生说,她昨天买了那家超市的自营柿饼, 吃起来非常甜。那个也买点嘛。” “好哦——!”
五条悟携购物车冲向超市自营区, 拎了两包由哈泽尔点名、但她自己根本不会吃的柿饼。
他险而又险地漂移着闪过挡路的其他顾客,
截走工作人员刚刚分好的草莓奶油蛋糕试吃装,塞进嘴里嚼嚼嚼。
风驰电掣地飙车顺便仔细品味之后,五条悟紧急倒车回到烘焙区,向购物车里放进三盒不同口味的水果奶油蛋糕。
负担着采购重任的他没有忘记快乐地向哈泽尔报告:“我买了蛋糕。草莓味,柚子味,还有柠檬味。是不怎么甜的动物奶油,可以当饭后甜点噢。”
哈泽尔双指点击屏幕,撤回一条画歪的线,懒洋洋地说:“你忘记晚上要去聚餐了吗,五条先生?”
“我不去了。”五条悟宣布道,“比起向每天都能见面的同事炫耀感情状态,还是和你一起吃晚饭比较开心。”
“去和大家一起玩吧,同事感情也是需要维护的。而且你这个假期还没有带孩子们出去吧?”
五条悟自信道:“麻辣教师五条悟需要维护感情吗?不需要!凡是感受过我的帅气和可靠的人,都会用一生记住我的!”
六眼捕捉到周围闪动的摄像头,五条悟将墨镜戴好,驾驶着购物车冲出人群。
“但是很不巧,这副完美的容貌已经变成地区限定,所以想要珍藏我美貌的大家真是对不起啦,请先向东京都××市○○町□□号的哈泽尔女士申请参观权限——!”
哈泽尔笑了一下,刚要说话,就听五条悟那边接起电话,应了两声之后很快挂断。
“哈泽尔。”五条悟的声音里失去了轻松的笑意,“我现在把你放下来,小心不要摔倒。”
“唔。”哈泽尔合上ipad,徐徐落在地面,“怎么了?”
“夜蛾的电话,是高专的事。似乎是我最近没怎么在学校出现,有老橘子耐不住寂寞,带人去找硝子的麻烦了。”五条悟沉声道,“我过去一趟,很快就回家。”
“别急。”哈泽尔不紧不慢地说着,低头给正在游戏里度假的E君发消息询问情况,“先看看都是哪些欠揍的家伙这么想不开,要把湿垃圾一般的残缺生命永远地留在新年这天。”
五条悟闻言缓下脚步,回身找到刚才被他丢下的购物车,感叹道:“好酷的发言,我学到了。嘛虽然咒术师不允许杀害自己人就是了,好遗憾。” 哈泽尔没有接话。
她的手机和平板屏幕同时被E君远程控制,分别显示着高专各处分布的几百处监控画面。
其中位于山腰鸟居附近的画面被放大,她的手机屏幕则飞快地滚动着相关人员的详细信息。
非常无聊的事件。
人类社会的高官通过咒术界的关系,要找高专之宝家入硝子进行治疗。
不甘被压制的总监部官员借机带人前往高专,试图趁五条悟不在,从被他庇护的咒术师们身上找回场子。
作为校长的夜蛾正道不方便出面,于是又像往常一样呼叫大魔王学生返回支援。
按照以前的惯例,又凶又不看人脸色的五条悟只需在阵前嗷呜一声,就能把那些欺软怕硬的老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缩回老窝怂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现在盯上他们的并不是五条悟。
E君说:“在场的十二名外来人员,以及他们的共计九十五名直系亲属已经全部锁定,要进行狙击吗?如果要进行更大范围的轰炸,半分钟后导弹就可以从横须贺舰队基地发射,时间完全足够疏散无关人员。此外弹药登记在驻日美军名下,不会牵连到我们。”
五条悟听不到E君的声音,却莫名觉得头皮一紧,对沉默的哈泽尔说:“不是咒术师也不要随便杀人哦,梦到丑陋的老爷子幽灵的话很烦人的。”
哈泽尔盯着手机屏幕啧了一声。
“喂,我听到了噢!你在不耐烦什么啊!” 对于她脑中想法毫不知情的五条悟委屈地大叫道。
“不是对你。”哈泽尔向E君发去“算了”的消息,扶着酸痛的腰道,“五条先生,如果下次我被你做得失去理智、只会哭泣求饶的时候,你突然接到这种蝇头级别的求助的话,也要当场拔出来,在我的泪眼和不舍的呼唤中冷漠地穿好衣服,丢下滚到地上的我独自出门吗?”
“等等等等,”五条悟说,“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具体。我的心脏已经开始痛了。”
“你不是很擅长偷懒……我是说,给学生锻炼的机会嘛。”哈泽尔说,“要哈泽尔老师再教你一招吗?要的话现在就给乙骨打电话。” **
乙骨忧太,拥有满身丧气也无法掩盖的青春逼人,成年坏家伙们一句话就能逗得他窜出去二里地。
最讨厌的人是夏油杰,最敬重的人是五条悟,最怕的人是姬野哈泽尔。
按理来说无血无泪的咒术师战士不应该有所畏惧。
但……那可是把吃剩的红薯直接塞给自己的恩师、当代最强咒术师、咒术界的传说、永远无法战胜的男人,并且逼他全部吃完的可怕女人啊。
至于抡起木棍追着五条悟揍的这种事,和这种行为相比都显得小儿科了起来。
新年第一天,他和同期们一起参拜结束回到宿舍,在路上加入围观人员的队伍,一边看着外来高官对教职工颐指气使,一边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五条悟回来。
反正以前都是这样。
五条悟路过,五条悟咆哮,五条悟吓得高层屁滚尿流,五条悟离开。
如果五条悟暂时没有路过,就煎熬地等到五条悟路过为止。
他就在这样煎熬又无聊的情绪中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
五条悟淡淡地说:“我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兴致高昂的时候会显得聒噪,严肃起来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听了下意识地心头一跳。
“欸。”
乙骨忧太看了看人群前方冷静地和外来术师对峙的七海建人以及日下部笃也,又看看拎着医药箱、面无表情地从医务室走出来的家入硝子。
他犹豫道:“但是五条老师……”
“——我好像一直没有和你说过,”五条悟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温和,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我心里,你将来也许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术师。”
乙骨忧太怔怔地说:“五条老师……” “因此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作为我的继任者,承担起保护大家的责任。” 五条悟顿了几秒。
冥冥之中,乙骨忧太似乎感觉到了恩师散漫而带着一丝温柔的注视。
“变强吧。”五条悟说,“强到能坦然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无论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你要知道,如果站在我这个位置的话,即便只是后退一步,也会有人因此而凄惨地死去。”
等一下。
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啊。
简直好像在交待后事似的! 乙骨忧太:“五——”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电话。
七海先生和日下部先生……他们并不是会公然违抗上级命令的人。
而家入医生也同样不会让他们陷入必须和咒术师作战的窘迫境地。所以她会像以前一样,顺从地跟着来人,去他们想要她去的地方。
但是、但是啊——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已经改变了吗? 他们不是已经进入绿色太阳伊布飞毯时代了吗? 明明难得地和同期一起度过了完全放松的假期。
听真希同学讲她把小报告直接打到总监层级的工作内容也好,和狗卷同学一起悄悄揪胖达的背毛也好,哪怕和瘸腿的夏油杰吵架吵到互相投掷咒灵和里香……
都好过看着老师们的脸上露出和从前一样的灰暗表情。
少年穿过人群,越过面无表情的七海建人和不停低头看表的日下部笃也。
作为高危问题儿童的他。
于死刑之前被老师蛮不讲理地庇护了的他。
尽管携带着无法完全受控的诅咒,依然由同期打打闹闹地接纳了的他。
这次选择抛弃敬重高位者、由长辈保护的公序良俗,带着恩师的鞭策和期盼,成为一个怪物。
乙骨忧太伫立在阵前,长刀悍然出鞘,过量咒力点燃刀身,留下一条只有他自己注意到的细长裂痕。
被五条老师看到的话,又要说他咒力控制得太粗糙了。
有点无奈地这么想着,乙骨忧太抬头看向闯入者。
最近因为消耗过度而小了两圈的祈本里香在他的身后浮现,向不受欢迎的客人发出咆哮。
“滚出我的高专。”
穿着与大家格格不入的白色制服,神情阴暗的少年冷冷地下达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