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那段时间,那位小女娘正巧患了眼疾,看不清弟弟的面容,于是他蓄意接近云嘉颂,也有意在弟弟身上打探昔日与云嘉颂的点点滴滴,于是在半真半假中,竟然真的让裴祉郢娶到了云嘉颂。
而他的势力也因此而起,随后借用各种势力盘旋,有东山再起的趋势。
可云嘉颂太聪明,裴祉郢也逐渐发觉云嘉颂对自己有所怀疑,他还没有走上最高的位置,于是一直拆东墙补西墙地欺骗着,最后云嘉颂问起来他是否真的有兄弟姐妹,裴祉郢内心挣扎,再次说谎道:“是有一个弟弟,不过这位弟弟一直待在肃州,从未出来过,和我长相又是大不相同,许久未见,我也不知道他最近的消息。”
这样一来,打乱了云嘉颂的疑虑。
直到朝代建立,云嘉颂当上了皇后,才远远见上一面那所谓的弟弟。
距离很远,什么也看不清。
裴祉郢并不想让裴祉敏来,可是他又不忍心自己的亲弟弟连自己的大婚之日也没见着,于是把人安排最角落、最不显眼的地方,来隐藏自己阴暗的内心。
但裴祉郢装得太久,他实在是害怕这件事暴露,更怕两人见面相会,恰好彼时国库空虚,而枕家有座金山,于是他故意说枕家贪污,下令让裴祉敏去解决枕家的事情,最好能长久地离开长安这块是非之地。
而裴祉敏是最信任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以做哥哥手中的利剑,刺向所有人。他没有任何疑问地去做了这件事,奉命杀了枕家所有人,只留下一个遗孤。
裴祉郢知晓这个弟弟心善,这件事是在他的计算之内,于是在裴祉敏将枕家的遗孤带回来向自己请罪要去雷州的时候,他心中出现过一丝挣扎,却也应允。
这样的应允不是因为裴祉敏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他自己心中的害怕与不安,希望自己的弟弟能永远地离开长安,和云嘉颂再也碰不到面,而他可以永远埋藏这个秘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即使这是他最亲爱的弟弟。
很多年之后,裴祉郢感受到的身体日渐不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前半生做过的孽障太多,这么快就要死了。
可是他死了,都还没有跟自己的弟弟说一声对不起。
纵使千万人说皇家没有真情,可是他在自己的弟弟身上感受到了普通人家最亲密的兄弟情谊。
他好想说,敏弟每一次祝贺,每一次恭喜,都像是在他身上扎下无数个利刃,他表面至高无上,内里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他好怕敏弟发现自己如此敬重的兄长,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地欺骗、利用他的人。他害怕见到那样的神情与目光,害怕自己在敏弟眼中的形象轰然倒塌。
可如果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想告诉敏弟,你不要原谅哥哥,哥哥是这个世上最坏的人,辜负了你的好。
他圣旨的最后一句留下长长的话:“朕病于床榻前,常感与敏深厚情谊,允敏早日回到长安,远雷州暑热之地。敏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着,朕年将衰暮,愿敏来监国。特赐枕清为怀睽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