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闭嘴。松田阵平应着,收回循声而去、精准弹往自家幼驯染脑门儿的手,无视身后人刻意夸张了的痛呼、或有的故作而出的委屈神态,无视那一道道偷感愈重、也似乎愈发敬畏而古怪了的路人目光,大步——事实上仍且谨慎而小心地——向前去。

脱掉防护服拆弹、任务现场抽烟;他狠再次狠舐着后槽牙,细数详列着幼驯染的罪名,似能越过眼前漆黑、直直扫见对方的心虚及闪躲:差点就没了命的混蛋——

绝对、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002】

松田阵平原本没有在生气。

至少在蹙眉而啧声,摩挲着电量耗尽的手机、自眼科候诊厅的座椅上起身前,他还没有;纵然他其时神情与目前别无一二,同样唬得身周喧嚣愈弱、渐低,乃至难以察觉的噤默,也不过是出于思绪纷乱时、越发没了遮掩的凌厉及难耐的心焦。

于眼前骤黑的上一秒末所窥得、翻滚出高楼窗外的炽烈火光——那枚分明已被暂停了倒计时、正待拆解的炸弹,蓦然被引爆的原因是什么;现场是否有□□遗留,队员们又是否已将其处理妥当;由其他前辈们特遣、护送他来此就诊的爆处新人,去取医疗报告的途中又究竟误入了何处,是否教米花町特性卷入到某起案件、充任嫌疑人或执法者,才会久久不归,独留自己正且瞎着眼的队长坐守科室外。他思索、思索,感到诸如此类的念头浆糊般搅在脑海;耳道里灌入窸窸窣窣的杂音,是由难以瞧见他所在、而未被他特殊气质影响的区域远远递来。

争执、啜泣、低低诉语,和着什么金属质地的器械相磕碰的响儿,揉在遍室的消毒水味儿里,同规律而持续的拨号等待音比对分明,有如某种再糟糕不过的结局预兆。他思索——爆炸发生了,那萩呢?

萩原研二呢?

那个混蛋的、胆敢在排爆期间脱下防护服,还同他不知轻重地讲起那样过分的玩笑的,现在又混蛋地、捕不到半点声息,擅自失了联的理应被好好修理一通的家伙……在哪里呢?

为什么我看不到——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为什么我找不见他?

为什么他没有接我的电话他有受伤吗他在流血吗为什么他没有发来报平安的短信为什么他没有接我的电话他现在情况很糟吗他没能走出那栋大楼吗为什么他没有接我的电话为什么新人在我问起他时呼吸都变慢了为什么其他队员打圆场揭过这话题让新人先送我过来为什么他没有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该去找他萩原萩原萩原你这个混蛋——

却未料理智弦断时、焦躁满溢间,从座椅间不受控地弹起,将向旁侧的——管他是谁的陌生人——借下手机、以继续尝试拨通那个号码的一瞬,忽闻有急切更甚的、焦虑翻倍的,尾调稍含混地上扬着些许的字句,毫无预兆地震颤在旁:

松田——!

他听见、感到,似有浸着体温的风轻拂过耳廓、鬓角,涤去消毒水的刺鼻,而携来点点硝烟气、些许茶酸味*,及一两缕清甜的薰衣草、薄荷香;那些熟悉的、柔和的,教他呼吸与镜片后的眼睫都恍惚着颤上几息,来自萩原研二惯常吸的烟、惯常用的洗衣液与漱口水,而渐于"松田阵平"认知中构成了"萩原研二"这一个体的气味,在视觉以外处将他紧紧拥裹。如此真切、分明,乃至于停滞的思绪里激荡出层叠的回音,每一圈涟漪都递着溢出了言辞的慌张:

你怎么——

奇迹般兀地闯进他世界的人儿征询着、嗫嚅着,对上他虽且黯淡、然仍竭力眨动着循声搜寻的眼后,又似乎蓦然失了声,留下一瞬极致的寂静,与寂静后哑着嗓儿自牙缝儿里挤出的气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