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开手环,他拨通了司康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问司康:“你和沈探员在一起吗?”
司康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沈于蓝在医院里陪护秦听,您找她吗?”
陪护秦听?
他有些意外,秦听为什么需要沈探员陪护?
他没说话,司康主动又问:“您打过来就是要找她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她吗?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
司康的情绪明显不怎么愉快。
章典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就听见司康说:“抱歉……我不该这样问您。”
他没有说没关系,只是依旧沉默着。
司康就再次主动说:“鲍啸马上要去接沈探员回去休息,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她吗?”
他这才开口说:“你去接她,送她回去后告诉我。”
“我去接?”司康终于忍不住问:“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那么关注沈于蓝?”
可手环里只传来挂断电话的忙音。
※※
A市夜晚的天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一轮窄小的月亮挂在晶体大厦旁。
司康等在医院门口,被风吹的思绪很乱,想起来小时候章教授来福利院看他,每一次都会带礼物,用精美包装袋包好的礼物。
他会站在走廊里等着司康,朝司康伸出戴手套的手。
那时候福利院所有人都很羡慕他,他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同,他是被章教授看好的“天才”,他拥有章教授的资助、礼物、关爱,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儿。
所以他总是很努力地表现自己,他迫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天才”,因为只有“天才”才能得到章教授的“礼物”。
可他真的是天才吗?
夜风吹乱他的发,他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过去,看见了真正的“天才”在不明亮的灯光中朝他走过来,穿着宽大的西服,黑发没有扎起来,只是松松地挽在两只耳朵后,被风一吹就乱了。
夜风里好像有了香气,仿佛风将她的气味也一起吹乱送过来。
“怎么是你?鲍姐呢?”她疲惫的脸上一双眼却亮晶晶的像星星,眨动着问他。
司康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后颈腺体上的抑制贴,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让她进去。
她身上穿的西服,像是章教授的。
司康坐在驾驶位,很难不猜到,她大概才是章教授想要的“真正的天才”。
“你不是没驾照吗?”沈初一坐进副驾,狐疑的问。
“昨天拿到了驾照。”司康不想和她过多的解释,他不是没有驾照,只是考完还没有拿到证件,昨天就已经拿到了。
“昨天才拿到你就来接我?”沈初一却不乐意了:“你行不行啊?不然我打车回去,反正能报销。”
她作势要下车。
司康锁上车门,侧身抓住她的手,拉过安全带直接替她扣了上,很近很近地看她。
表情很凶,眼神里全是恨意,像是要对她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可沈初一闻到他身上渐渐浓郁的黄油面包气味,听见他恨恨的说了一句:“麻烦你坐好。”
然后,收回手带着恨意发动了车子。
沈初一侧头看见他后颈上贴着的强效抑制贴,若有所思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司康敏感地问。
沈初一摇摇头,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休息。
司康却不依不饶又问:“是觉得我很好笑吗?”
沈初一只好回答说:“是觉得兔子这种异能体很有趣,365天200天在发·情,哪怕心理上再讨厌这个人,生理上还是会对她发·情。”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沉默。
沈初一睁开眼看见司康难看的脸色,语气温和的说:“我不是在羞辱你,只是真心建议你可以找个匹配的伴侣标记你。”像她的前男友一样,找到终身伴侣,被标记后就彻底结束了没完没了的发·情期。
司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人生第一次发·情是因为她。
她和他刚发生过关·系,她在那一夜刚刚咬过他的腺体临时标记了他。
现在却可以这样“真心建议”他。
对她来说,那一夜似乎不存在。
可他却一直在为那一夜,信息素不稳定。
“我没有在对你发·情。”司康想告诉她,他不需要被标记,他也不需要她的建议,却发现她靠在椅背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车子驶过高架桥,她就那么侧着脸,靠在他手臂旁边睡着了。
路灯飞速的闪过她的脸颊,将她的黑发照的毛绒绒。
司康在车镜里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疲倦的她。
原来她也会累、会停下来不羞辱他吗?
司康将温度调高,放慢了车速。
他闻到身侧她的气味,不可抑制的想:她其实说的没错,他恨她,可是他的身体在对她发·情。
※※
车子在停车场里停了很久。
司康没有叫醒她,她睡得很熟,像是真的累坏了,脑袋整个歪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车厢里很安静,她睡得也很安静,让人不忍心推醒她。
司康静静坐着,一开始只是想让她睡三分钟就推开她,叫醒她。
但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开得太高,将她身上的气味越烘烤越多,整个车厢里塞满了她洗发水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红参的味道……她的味道。
司康觉得很热,抬手按了一下后颈的抑制贴才发现已经被汗浸湿了,腺体又红肿起来。
而她的呼吸就在手臂边,热热地吹在他胸口。
司康垂眼看到她垂在他膝盖边的手,脑子里不自觉的想起那一夜,这只手从他的耳朵到腺体、再到尾巴的触感……
情动时她还将手指塞进他的口腔里找他的舌头……
司康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动,依旧睡着。
他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指腹薄薄的茧子磨在掌心里,痒痒的要命,他慢慢缓缓的蹭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隔着抑制贴揉动着自己的腺体……
沈于蓝、沈于蓝……他真恨她……
车厢里他的信息素气味越来越浓郁,他紧抿着的嘴巴也开始颤抖……
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惊得他汗津津的魂飞魄散,慌忙松开沈于蓝的手,在手环的蓝光中看见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
他的心快要跳出来,看见手环里章教授发了信息问——【送回去了吗?】
司康突突跳动的心就像做贼一样。
他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让冷风灌满自己的身体,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样,不能再这样下去。
※
“沈于蓝。”
沈初一被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车里睡着了,车门大开着,司康站在车外叫她。
车厢里满是甜腻的黄油面包味。
她睡意惺忪地下车,顾不上别的,只想好好回去睡一觉,就对司康挥挥手直接乘电梯上楼去了。
到门口才想起来,房卡放在特罪署了。
正想打电话给白世舟,背后有人伸手过来用密码大开了房门,对她说:“密码是849,你记住密码就能进来。”
她回头看见跟上来的司康,才留意到他的脸很红。
司康绕过她进了房间里,将手里的饭盒在微波炉里加热说:“这是鲍啸给你买的,你吃了再睡吧。”
“我在医院里吃过了。”沈初一却只想睡觉,“你替我放冰箱吧,我睡醒了吃。”
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强撑着脱掉外套和裤子,进浴室里简单给自己清洗了一下,倒在床上要睡觉,突然又想起什么,用爬的姿势爬到床边,伸手到床底下,往床板上摸了摸。
摸到了她用胶布粘在床底板上的钻石表和自己的手环。
还在她就安心了。
※※
——【送到了,她进卧室了。】
司康的消息发过来已经二十分钟了。
章典的手环却没有再次亮起来,“山羊女士”没有联系他。
他划开手环,主动给勒索者山羊女士发了一条信息——【从医院回来了吗?】
这是一条试探目的太明显的短信,在发出这条短信后他就知道,他先变急切了。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突破点。
无论她回什么,都会带来新的信息。
第27章
这条信息发送出去, 一个小时没有得到回复。
章典再看向手环时,意识到自己这一个小时里都在等待。
等待,是陷入被动后最明显的信号, 这意味着游戏的节奏已经交由对方来掌控,被动者只能等待。
他皱起了眉, 手指划过手环将和勒索者山羊女士的对话框全部清空,然后拉黑这个未知号码。
他需要重新掌控节奏——等她迫切地想联络他, 自然会想尽办法再次与他对话。
越心急越会暴露更多信息。
没脑子的触手却一个个叫起来——
“你拉黑她她怎么找你!”
“我不同意你的做法!她都不回你了,说明你对她已经没用了,你还装!她才不会想办法再找你!”
“我也不同意!”
“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章典关掉手环,屏蔽异能体, 起身离开地下室。
昏暗灯光下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架子,架子中间一根根龙骨光溜溜地泛着白光, 不像是木材,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脊骨。
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填充物和皮革。
※※
电子钟在滴滴走动, 房间里温度适宜, 加湿器在自动工作,一切都是人体最舒适的状态。
沈初一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快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床边, 手耷拉着, 地上掉着用胶布裹着的钻石表和她的旧手环。
她愣怔几秒, 马上清醒一般抓起了钻石表,抬头去确认自己的卧室门有没有锁。
门反锁着,还好她有随手锁门的习惯,不然司康随时能推门进来。
她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床上, 感叹人太累的时候是会放松警惕,这一觉睡得一个梦也没有,跟断片了似的。
撕开胶带,她用钻石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半,居然没翻身睡了四五个钟头。
这一觉睡得质量太好了,她挪到枕头边没那么困了,打开了自己的旧手环,想看看黑市朋友的报价,钻石表一天不卖她就总怕丢了。
才打开手环,就挤进来三条信息。
两条是黑市老板:【有人出价60万你卖不卖?】
隔了半个小时又发一条:【我可以帮你提价到68万,你就别想80万了,赶紧出手得了,留着也不能下金蛋。】
第三条弹出来是章典的信息:【从医院回来了吗?】
看到的第一眼沈初一险些以为自己开错了手环,开的是沈于蓝的手环,而不是自己的旧手环。
因为是章典把身为沈探员的她送去的医院,他问她有没有从医院回来如此自然正常。
如果不是先看到黑市朋友那两条短信,刚睡醒的她一定会混乱的以为自己在看沈于蓝的手环,说不定下意识就回复他:【回来了】。
靠!好奸诈!
沈初一坐起来看着那条短信,一点也不困了,章典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给勒索犯发这条短信?难道是错把给沈探员的信息发给了她这个勒索犯?
不可能,章典这种人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那就是故意在试探她。
如果是故意试探她,那可就太糟了。
他发这条短信试探她,不就是说明他已经怀疑[勒索犯]就是[沈探员]了吗?
他为什么会这样怀疑?她哪里露出了马脚让他这么精准的怀疑上?
他还有没有查到其他信息?比如,她不是真正的沈于蓝。
没开灯的卧室,她坐在床头,旧手环的蓝光将她的脸映照得苍白。
她很清楚,无论这条信息她回复什么,都没有办法打消章典的怀疑。
人一旦怀疑,就会不停去找佐证,来验证自己的怀疑,更何况是章典。
他是不是去调查过沈于蓝的背景、过往了?说不定他还找到了沈于蓝在巨鹿学院里留存的那些影像来对比验证,她是不是沈于蓝。
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秦部长家里,一直在观察她?
该死,她一定漏洞百出,她怎么可能有沈于蓝优秀,她的发言一定让章典更怀疑:优秀的沈于蓝怎么会退步成这样?
沈初一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能杀了他就好了。
她现在不能撤退,她那么努力救出秦听,一切按照她想要的在进行,秦听需要她,秦部长看好她。
她马上就能赢得奖金,赢得筹码,攀上秦部长,怎么能现在离开?现在被揭穿?
不,她不要输在这一步。
沈初一认真的在想:能使用梦境卡杀了章典吗?
她点开了手环里的《基因动物园》游戏,里面有她刚获得的梦境卡。
只迟疑了两秒,她就将沈于蓝的手环脱下来,重新戴回了她的旧手环。
旧手环“滴”声后自动与她绑定,疼痛的肩膀一下子不痛了。
她低头才发现,肩上的伤口不见了。
原来换回样貌,就像换了一具身体,连伤口也会一起消失。
那可太好了。
沈初一直接点击使用【梦境卡】进入【章典的梦境】——
※※
床突然陷下去一块。
章典能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床上,能闻到突然而来的“陌生人”气息。
可他没有办法睁开眼,像是陷入一场梦魇里,怎么努力也无法醒过来,连身体也无法操控,只有他的异能体纷纷涌出被子朝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涌去。
下一秒,触手被一只手紧紧握了住。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章教授,你的异能体很欢迎我啊。”
是她,是勒索犯山羊女士。
她怎么又一次突然出现?这是梦吗?
可他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指揉了揉触手上的吸盘,指尖的薄茧粗糙的按着吸盘的底部,用力一捏。
章鱼触手发出长长短短的叫声,战栗着流出吸收的水。
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这些敏·感的异能体带动,轻轻抖了一下。
“章教授在发抖吗?”她的气息朝他靠近,近到就在他的身旁,带着恶趣味的笑意明知故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太舒服了?”她越贴越近,呼吸若有似无地碰在他脸颊上,手指从他的额头轻轻摸下来,到他的鼻尖、嘴唇……
这样的触感令他又痒又难受,抗拒地操控触手缠绕上她的手,制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却笑了一下说:“章教授还记得之前我说过,不能让你白见我吧?”
“你不是那么想见我吗?”她没挣扎,任由那些激动的触手抚摸她、探索她,在她的肌肤和羊毛里蹭来蹭去,另一只手在触手下像抚摸小狗的尾巴一样从上面慢慢拨过一个个吸盘,一点点朝下朝下,找到了触手的最底部,手指一抬,碰到了章典的腰。
章典身体不自控的在她指尖颤抖,喉咙里发出呼吸声,抗拒的想躲避,可所有的触手战栗着紧紧缠裹住她的手臂,发出刺耳的声音——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小羊小羊小羊小山羊小羊!”
“啵啵啵啵啵啵啵……”
“留下她留下她拜托留下她!”
它们变得毫无抵抗能力,轻而易举放她的手靠近他、触碰他。
“原来它们喜欢被摸这里。”她的气息压下来贴在他的口鼻前,没有带笑意低低说:“想见我就要付出的代价。”
她的手指从他的腰,顺利无阻地滑到他的脖子上,温热的手指碰到了他耳后隆起的腮心,那一下过电一般贯穿他的全身。
他在颤抖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的灯“滋滋”亮了又灭,巨大的虚拟屏在漆黑的客厅中瞬间展开亮起来。
沈初一吓了一跳,立刻收起掌心里的钢丝线,对上章典微微睁开的眼,心险些不跳了。
他看见她手里的钢丝线了吗?他察觉到她想要杀了他吗?
幽蓝的光源从身后射过来,照亮沈初一的侧脸,也照亮他浓密睫毛下微微透出来的暗红瞳孔。
他眼尾和耳朵透出绯红的颜色,微张的嘴在细密的过着呼吸。
似乎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
沈初一扭头看向突然自己打开的虚拟屏幕,赫然就见屏幕中一行白色的字——
【不要碰】
她吃惊地又看向章典,“是你打出来的字?还是你的异能体?你的异能不会是能用脑子操控电子设备吧?”
屏幕上又出现新的文字——
【你用什么控制了我?】
还真是他在操控这些设备。
沈初一大概猜测到他的异能了,也大概猜测到梦境卡是让这些【角色】困在梦境里吧?
并不是她穿进了这些【角色】的梦里,她是真真实实摸到了章典,摸到过狮子秦听,只是他们以为他们在做梦,被梦魇住了没办法动弹,所以章典以为被她用某种方式或者药剂控制了。
这卡该叫【睡煎卡】。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房间里的角落,章典的房间里有监控吗?
虚拟屏幕上的摄像头是开着的吧?
真遗憾,不能继续下手杀他了。
“你在用摄像头拍我吗?”沈初一对着虚拟屏眨了一下眼:“既然让你看清了我的脸,那我就更不能走空。”
屏幕上文字重新输入——【你想要什么?】
她回过头重新看向陷在黑色丝绸枕头里的章典,他出了薄薄的汗,在微光下散发着盈盈的光,像漂亮的贝母,既然杀不了他……
处男很好拿下吧?
她俯身双臂撑在他身侧,看着他的嘴唇问他:“章教授初吻还在吗?”
他眉头很细微的蹙了一下,像是不明白,又像是很吃惊。
“kiss。”她望着他,贴近他的唇低声说:“你是不是第一次kiss?”
他下意识抿紧了唇,但她显然没有要他回答,低头贴在了他的唇上,用力吻了一下,然后伸手托起他的脖子,又吻了两下。
这是吻。
章典几乎静止在这一秒,他没有被吻过,更没有接吻的欲·望,可她的嘴唇很柔软,很有技巧,像饱满的布丁。
他没有动,没有抗拒。
她托着他后颈的手指却轻轻蹭了蹭他耳后的腮心,电流感再次涌上来,他下意识张口想呼吸,想推开她,却在张口的瞬间被她吻进来……
他碰到了她的舌尖,大脑也像过电一般乱码了。
幽蓝的屏幕在这一秒闪过密密麻麻的字母,仿佛混乱中凑不出一个中文文字。
第28章
接吻是有声音的。
呼吸声、口腔粘稠声、心跳声、颤抖声, 以及触手乱七八糟的叫声。
章典在这些声音里感到耳鸣,感到失重,感到身体在电流感中的失控感……这些全是令他讨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迫切感——想要快点进行下一步, 就像自己被包裹在一层密不透风的水膜里,挤破它, 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
这种迫切感,随着她的吻、她的舌头和她揉着他腮心的手指, 越来越紧迫。
他仿佛被弄得痒到了极点,她却一直在隔靴搔痒。
她的身体离他那么远,她的手臂贴在他睡衣上动来动去……一切都让他急迫得汗津津、连呼吸也要黏住了……
吻是让人痛苦的,这痛苦在他体内一点点叠加, 身体里的触手喷涌一般挤出来,在闪烁的屏幕光芒中疯狂的缠住她、抱住她,将她束缚住搂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他怀里, 她松开他的唇闷闷呼出一口气,潮潮的气息和她热热的体温终于贴在他躁动的肌肤上。
可还是不够, 怎么才能够?
她结束的这个吻让他更感到痛苦, 微微呼吸着重新去找她的唇,他吻上她的唇, 禁锢住她,迫切地从唇到齿, 再到舌头……
好像要把她的舌头吃掉才能结束这种紧迫的痛苦。
脑子里无数的触手发出声音——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吞进去吞进去吞进去……”
“舌头……”
“羊……”
“把她吞进身体里, 吞进去吞进去……”
触手像是某种失控的欲望, 不可控的裹紧她,从她的脸颊要挤入她的口腔里。
她抗拒的挣扎起来,可越挣扎触手越裹紧她,缠住她的脖颈, 找她的唇、她的舌……
“章典。”她挣扎着叫他的名字,猛地挣出一只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
“啪——”
他的身体和触手在巴掌下齐齐颤抖、静止。
虚拟屏幕“砰”地短路一般黑屏了。
一片漆黑中,章典如同惊醒一般睁大眼睛,怀里什么也没有。
她不见了?
他梦醒了?
可他的身体还在发烫,某种急迫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漆黑中的无数触手在床上床下疯狂地找着突然不见的她。
床单上全是湿漉漉的水和汗,他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热热的巴掌痛感,和身体急切的躁动。
怎么可能是梦?
章典起身下床,快步走进浴室,在昏暗中看见自己的脸——红肿的嘴唇、右脸上微微发红的巴掌印。
不是梦。
她刚刚真的来到了他的房间,和他真真实实的接吻了。
章典站在镜子前困惑至极,从未有过这么多的疑惑。
为什么她能突然出现在他床上?又突然消失?
为什么她能控制住他的身体不能动?
为什么她要吻他?
一个人的行为总会有动机,可她突然吻他是为什么?
她到底想要从他这里勒索什么?
一个吻?只是一个吻?
章典第一次觉得他的脑子像黑屏的电脑一样,坏掉了。
她的出现像乱码一样,让他找不到修复的路径。
她的每一次行为仿佛都没有节奏、没有动机,打乱他所有的猜测,为什么会这样?
身体的难受感一点也没有消失。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他很惊奇,他居然产生了欲·望。
就因为一个吻。
没开灯,他冲了个冷水澡,让肌肤凉下去一些才重新回到卧室里,看见床单早就被那些异能体触手弄的又湿又黏,没有理会它们,重新去开启了虚拟屏。
想从虚拟屏自带的监控中找到刚才录下来的回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却发现这台AI电脑真的在刚才黑屏时坏了,连正常启动也不行,可能里面的数据全部“烧”坏了。
章典坐在沙发上,很明确的知道,这台电脑是由他的异能体神经系统侵入控制的,他刚才确实“神经过载”导致电脑坏了。
因为那一巴掌。
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感到困惑了,她到底是谁?
脑子里闪过一些她的脸、她的表情,可当时那种状况下,他就像是在梦魇里一样,没能看的太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沈于蓝。
那张脸比沈于蓝的脸更窄小,鼻子没有那么挺,眼睛很大,嘴唇饱满柔软。
而且她的肩膀上没有伤。
沈于蓝肩膀上的枪伤二次撕裂很严重,可山羊小姐的肩膀光滑的没有一点伤口。
她不是沈于蓝吗?
他托腮的手指按住了嘴唇,鲜少的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那她是沈一吗?
他用手环打开了沈一高中学校的网站,侵入了这所F市重点高中的内部网,却只找到了沈一的学生证件照片。
她似乎没有参加过学校的任何大型活动,比如运动会、晚会、夏令营……她没有留下任何视频。
而这张唯一的学生证件照里,沈一才十四五岁,头发是厚刘海妹妹头,瘦得近乎脱相,整张脸只能看清楚一双很大的眼睛和紧抿的唇。
眼睛很像。
但这世上像的人太多了,他无法只凭一张这么久远的照片就百分百确认是她。
更糟糕的是,五年前沈一在绿洲警局的那段监控录像里,她画了很浓的兔女郎妆,蓝色的眼影,花掉的红唇,眼睛里甚至戴了金色的美瞳镜片,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样貌。
他闭上了眼,把这段短短的视频听了一遍又一遍,沈一的声音和刚才笑着和他说:“kiss,你是不是第一次kiss?”
交叠在一起,完美吻合。
她不就是沈一,“已死”的沈一吗?
章典在睁开眼,看着视频里五颜六色的沈一,却没有想象中破解谜题的开心,因为他忽然觉得是她故意让他“猜到”她是沈一。
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样貌,多么明显想要引导他发现她是沈一。
然后他就会陷入更多的疑团里——沈一为什么假死?沈一假死后去了哪里?沈一勒索他的目的是什么?亲吻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似乎已经在跟着她的节奏走。
真糟糕。
他重新把她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去,感觉很糟糕,因为她或许都没有发现他曾把她拉入过黑名单,试图掌控节奏。
更糟糕的是,他很想拨通她的电话,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今晚为什么这样做?又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章典看着手环里的[未知号码],又很清楚,这个电话打过去,她一定会洋洋得意说:我就猜到章教授会打给我。
或者会说:才离开章教授就想我了?
甚至她会不接他的电话,让他陷入彻底被动的处境。
※※
手环在浴室里震动起来。
沈初一站在花洒下,看了一眼腕上手环来电是【章典】。
没有接,她冲完澡裹上浴袍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有几个并排的红印子,是章鱼吸盘吸出来的,看着像吻痕一样。
她这次能确定【梦境卡】会在她被攻击的时候自动结束,将她抽离送回来。
这让她很满意。
她挂断了章典的来电,给他回了一条信息:【我看你没搞清楚,你是被害者,我才是勒索犯,你没有主动权。】
这次章典回得很快:【你在生气?因为我的异能体让你感到了不适?】
这一巴掌倒是扇明白了。
沈初一拿着手环出去,换上睡衣的功夫他又发来一条。
章典:【抱歉,身为被害者我确实不该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沈初一笑了,这是道歉吗?这明明是在说:她也同样侵犯了他,让他感到不适他的异能体才回击的。
他高傲的自尊心既不允许他承认,他和他的异能体很享受她的侵犯,她的巴掌,享受得失控了。
也不允许他落于下风。
可他明显已经着急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给她打过来电话。
他现在一定很混乱,至少推翻了她是沈于蓝的猜测。
沈初一的目的达到,没有回他,摘掉了手环,换回沈于蓝的手环,重新将旧手环和钻石表藏了起来。
电子表“滴滴”闪烁了两下,才早上整五点。
她也睡不着了,只觉得胃和身体都很饿。
干脆出了卧室,去客厅里弄早饭吃,才走到冰箱旁就听见大门解锁的声音。
门被拉开,她看见穿着制服的司康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昨晚在加班?”沈初一看他的样子像是一晚没睡,身上的特罪署制服也没换。
“嗯。”司康应了一声,低头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餐桌上:“署长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早饭。”
饭盒里是热气腾腾的粥、鸡蛋、包子、牛肉卷。
司康看她胳膊不方便,将饭盒一样样打开。
沈初一走到他身边嗅了嗅。
他突然敏感的往旁边侧身,捂住后颈,警惕的皱眉看她。
沈初一也被他的反应惊到了:“干嘛?我闻闻是什么粥而已。”
他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别的,耳朵和后颈慢慢红了,退开两步说:“你别靠我那么近。”
“为什么?”沈初一坐在高凳上明知故问。
司康像是生气一般抬头瞪她,为什么她不清楚吗?他在发情期,而她是他的发情源。
可她就那么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拿起一次性筷子用嘴巴掰开,看着他又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一定要这么对他吗?
司康气的咬牙对她说:“因为我闻到你的味道就想吐!”
她却挑眉笑了一下说:“不会是假孕了吧?”
司康整张脸红透了,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她。
因为她又说:“你的抑制贴好像又失效了,要不要求我帮帮你?”
她的嘴唇很红,就像是刚刚接过吻。
司康想她一定临时标记了他,哪怕她不承认,不然他为什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拒绝她,远离她,不要对她散发·情热的气味。
他迫使自己转身离开,快步回到卧室,将门关得很大声。
沈初一吃了两口牛肉卷,忍不住笑了,某些方面司康和章典还挺像的,都禁不住容易失控,摸一摸,亲个嘴巴就不行了。
要不是章典的异能体失控,这会儿说不定她已经享用过他了。
可惜,梦境卡用完了。
她三两口把牛肉卷吃完,边吃包子边在特罪署工作群里发消息:【怎么样?王敏招没招?我一会儿就过去。】
群里立刻有人回她。
安嘉树:【沈探员怎么醒得这么早?】
鲍啸:【你不多睡会儿?早饭吃了没?也没有必要这么热爱工作,你可以休息一天,是不是署长?】
她还没有继续回复群里,白世舟单独找了她。
白世舟:【你的奖金批下来了,两笔,八点上班时会转给你。】
沈初一立刻问:【多少奖金?是头等功奖吗?】
白世舟:【是。】
沈初一急死了,倒是告诉她多少啊!
第29章
多少?!
沈初一坐在特罪署的休息室里, 把账户里刚到账的奖金看了又看,又把自己的脸摸了又摸,终于确信这个数字是八十万。
奖金, 八十万。
她快要觉得自己在做梦,心心念念的奖金就这么进账了, 确确实实的打进了她的户头,那么巧就是八十万。
白世舟私聊告诉她, 这是两笔奖金加伤病补贴。
甚至和她说:【没你想象的多,奖金是特罪署组员论功分配,你虽然是头等功,分下来也不会有鲍啸和你形容的那么夸张。】
这还不夸张?只是破了两桩案子而已。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梦幻了, 她一时之间五味杂陈,除了兴奋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原来八十万可以这么容易赚到,不用被赌场追杀, 不用逃离F市。
原来赚到八十万对“沈于蓝”“白世舟”“章典”这样的人,可以这么容易, 她们只用努力做自己擅长的事就可以轻松赚到。
她说不清这感受, 有一点不安,又为过去的自己感到无奈。
因为对于过去的沈初一来说, 她一天打三份工才能赚到三百多块,勉强可以吃喝上学, 可如果要上学就不可能有时间打三份工。
她在高中从不住校、不参加任何活动, 因为放学后还要去打工, 如果不靠异能赌博,她那个时候连高中的学费都凑不齐。
她第一次靠异能赌钱是9岁,福利院的一个老头儿偶然发现她的异能,偷偷把她带去了牌场, 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那一晚上她帮老头儿赢了六万块,老头儿给她买了一双新鞋,一袋子零食。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异能可以换钱。
后来她考入重点高中,离开福利院自己养自己,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走进了赌场一条街。
一旦使用过异能赌博,就真的很难停下来,十赌十胜,一本万利。
她是个贪心又品德败坏的人。
到现在她还记得,当初被白世舟抓到要送去警局的时候,她求白世舟放她一马,白世舟和她:“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那时愤恨的和白世舟说:“穷人有选择的权利吗?谁不是为了吃口饱饭?我只是想赚够学费而已!”
可她又很清楚,去绿洲赌场已经不只是为了赚学费,她想要更多钱,想要捞一笔大的,暴富,买A市的房子,成为A市人,一辈子再也不用打工。
而她那个时候对暴富的定义是——赢够一百万。
一百万可以让她铤而走险,把整个人生赌上去,可现在发现一百万对“白世舟”们来说并不算多。
真不公平。
她低头看着账户,休息室的门被推了开。
“在干嘛?”鲍啸进来,递给她一杯喝的:“红参咖啡,请你喝。”
沈初一关了账户,接在手里闻到一股很浓的红参味,能想象到红参加咖啡能有多苦,“这喝完今晚都不用睡吧?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喝红参。”她就是觉得贵贵的肯定是好东西。
鲍啸笑了,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脸看了看:“怎么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呢?你不是一直盼着发奖金吗?”
“高兴啊,对了我把之前买衣服的钱转给你。”沈初一想起来要还鲍啸的钱,就要去转账给她。
鲍啸却拉住她的手说:“买的时候就说送给你的,你带着我们连破两大案子,我光奖金都拿了二十万,怎么还能要你钱?”
沈初一刚想说都是团队的努力。
鲍啸就嫌客套挥手打断她,直接说:“我和安嘉树商量好了,等绑架案结案就请你去泡温泉,算是犒劳你这位大功臣。”她又说:“白云山那边的有药盐理疗温泉,刚好对你的伤有好处。”
沈初一仰头望着鲍啸有点说不清的感动,她因为假死换了户口和身份,所以和从前的朋友全部断了联系,这些年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
现在的工作、同事、社交都健康的让她不安,怕自己太开心了,被收回时痛苦。
“好啊。”她笑着答应鲍啸,却提醒自己别太当真,她冒名顶替沈于蓝是为了捞钱不是为了交朋友。
※
外面很快传来安嘉树的声音,他负责审讯蓝封,用了终端检测仪和测谎系统,这会儿才终于排除了蓝封的嫌疑。
沈初一和鲍啸出去,一起听安嘉树汇报。
安嘉树对白世舟说:“对于绑架案蓝封确实不知情,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监控,对比了他的口供,他确实和疑犯王敏不熟。”
他把蓝封的口供和测谎数据展开,又打开了蓝封的通讯记录、监控记录。
通讯记录里显示,案发前三个月,蓝封只私底下和王敏联系过三次,第一次是身为秦荣生活助理的王敏,把蓝封接到了秦荣的那栋别墅里。
其他两次是蓝封向王敏问询,当天秦部长会不会过来。
至于监控记录,是秦荣别墅里的监控、以及蓝封车子里的监控和手机里的监控。
和秦荣在一起之后,蓝封自愿在手机、车里装了监控定位器,让秦荣随时随地能查到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鲍啸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倒是很有职业素养。”金丝雀的职业素养。
安嘉树又说,别墅里的监控他们全部看了一遍,蓝封和王敏单独相处的时间倒是不少,三个月里大概有快两个月的晚上,都是王敏过来给他安排晚餐。
秦荣除了第一个月来得勤之外,后面两个月来这个过夜的次数并不多。
秦荣不来,就会派王敏来送花、送礼物。
“王敏有时候会和蓝封一起用晚餐,但没有说什么暧昧的话。”安嘉树说。
沈初一好奇的看了看王敏和蓝封单独相处的监控——
王敏第一次和蓝封单独吃晚餐,是蓝封的生日,蓝封亲自下厨做了秦荣爱吃的,但秦荣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事来不了了,派了王敏给蓝封送来了一辆新车和一车的鲜花。
蓝封拿着车钥匙却自嘲地笑了一下对王敏说:“这是我收到过最贵重的生日礼物,我该开心的。”
然后他把自己布置好的香薰蜡烛一根根吹灭,看着一桌子饭菜问王敏要不要和他一起吃?
王敏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就那么坐在了餐桌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巴掌大的礼物盒递给了蓝封,和他说:“生日快乐。”
蓝封打开那份礼物,再抬起头看王敏时眼眶是红的,对她很低哑地说了一声:“谢谢。”
放大画面,才看清,那份礼物是一块小小的奖牌,奖牌上写着——亚高中学游泳冠军。
“蓝封说,他收到这份礼物很感动是因为,他闲聊中和秦部长说过他小时候想当游泳运动员,中学的时候还拿过游泳冠军,被市里看中要带去游泳队训练,但他妈妈不许他去。”安嘉树补充说:“他没想到随便说过的话,秦部长没有记住,当时在一旁的王敏却记住了,还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奖牌给他。”
“蓝封喜欢王敏吗?”鲍啸问了一句。
安嘉树摇头:“他说不喜欢,只把她当能说话的人。从测谎结果看,应该是没有撒谎。”
沈初一再点开其他的监控视频看,王敏和蓝封的独处时间大多数都是蓝封在说话,说的也都是些闲聊的话,确实没有什么暧昧的。
最暧昧的一段就是秦荣和蓝封争吵扇了他一巴掌那次。
当时王敏就在场,蓝封仿佛应激一般跪下哭着求秦荣别赶走他,别打他。
王敏似乎想去扶他,却又顾及着秦荣在场止住了。
之后她把秦荣送回家,又来了一趟别墅,看见泡在泳池里的蓝封,拿了浴袍过来对他说:“晚上太冷了,进去吧。”
她替蓝封披上浴袍,陪他坐在泳池边将近一个小时。
蓝封和她说起自己的小时候,说他怎么被妈妈打,被妈妈骂勾引他继父,还把他的头发全部剪了关在家里不许他上学。
他问王敏:“我说我没有你信吗?除了秦部长以外,我没有勾引过任何人,我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勾引,我只知道我看向她们,她们就会答应我的请求……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的异能,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异能好,只有我知道它为我带来了多痛苦的事……”
“我信。”王敏声音微微发哑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拥有异能。”
蓝封看向了她,她望着他蓝色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也不喜欢我的异能,有时候我感觉我像台机器,随时要被使用。”
“你不是机器,至少我把你当唯一的朋友。”蓝封就那样望着她,像是为她悲伤一般伸手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黑发说:“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安嘉树指着监控画面说:“我们认为是在这个时候蓝封对王敏使用了异能,令王敏认为自己和蓝封情投意合,互相爱慕。”他又指了另一边的数据说:“但我们通过蓝封从小到大的终端异能监控发现,蓝封的这种【恋爱幻觉】异能是被动触发,也就是说他大部分时候并非主动想要使用技能,而是在对视过程中被动触发了。”
所以蓝封认为自己没有勾引过任何人,因为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动使用了异能。
这样的异能到底是好是坏?
沈初一确认了一下监控的时间,正是王敏动手绑架翁雪的前一周。
蓝封的口供和监控里发生的事,所有的时间、事件都对得上,说明他确实没有撒谎。
白世舟点点头,把对王敏姐姐王可的调查和口供也整合在一起说:“王可也证实了她对绑架案不知情,疑犯王敏承认这两起绑架案都是她一人所为,蓝封和王可均不知情。”
王敏被抓之后就全部招认了,审讯非常顺利,昨晚司康就已经结束了对王敏的审讯。
王敏承认是她先在翁雪经纪人的车上动手脚,导致经纪人出车祸,翁雪晚宴落单。
然后她又在那天晚宴上打电话给翁雪,假借秦部长要见翁雪,使用快艇接走了翁雪,囚禁她。
后来她又借着生活助理的身份便利,换了秦听的药,在晚上同样使用快艇绑架走了秦听。
之后的挖眼睛、勒索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动机是为了:报复秦部长,拯救蓝封。
沈初一实在好奇的拉开椅子,坐在了白世舟旁边,查看了审讯王敏的监控录像。
镜头下,王敏坐在审讯椅里双手交握放在审讯桌上,表情沉稳淡定,没有一丝被捕后的慌张。
她面对司康和白世舟的审问,几乎是有问必答,条理清晰,脸上还带着笑意,就仿佛她在开记者会。
当司康问她:“你为什么绑架翁雪和秦听?还录下一段翁雪的认罪视频?”
她笑得很礼貌说:“那位天才探员沈于蓝没有解析出我的动机和犯罪心理成因吗?那你们就当我是为了报复秦部长和拯救蓝封吧。”又笑着补充:“当然,还为了钱。”
之后传出司康冰冷的声音:“王敏,你七岁时父亲入狱,母亲自杀,是秦荣部长收留了你和你姐姐,这些年一直是她在资助你们姐妹上学,毕业后她直接将你们调到了身边,你们名下的房产、车子、地皮几乎全来自于秦荣部长,而秦听是你看着长大的,这样的情况下你为了拯救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男性,绑架秦荣部长的好友、造谣她的丑闻、伤害她的儿子?”
“怎么?不可以吗?”王敏耸耸肩问他:“我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恶毒女人不可以吗?”
她变得极其不配合,直接靠进椅背里,不耐烦回答任何问题,只是说:“我已经认罪了,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既不想争取减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审讯到此结束。
背后特罪署的大门也被推开,回去休息了几个小时后的司康重新回来上班了。
沈初一回头看向他,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洗过了,身上闻不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只有一股很浓的洗发水香气。
他的目光很刻意地掠过她,径直走到白世舟旁边说:“署长,我想再提审王敏一次,她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白世舟明白他的意思,王敏虽然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她的动机一点也立不住脚。
审讯犯人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口供,它还涉及到还原真相、保障人权、心理分析、完善犯罪心理,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司法程序。
只是他不认为司康能突破王敏的心理防线,他想让沈于蓝和司康一起去提审王敏,没想到刚提出来就遭到了司康的强烈拒绝。
“署长是认为我现在连独自提审疑犯的能力也没有了吗?”司康手指攥得很紧,和沈于蓝在一起他永远只是个愚蠢的边角料,站在一边看着她表演。
他只是想要更努力一点,去了解犯罪的心理,去精进自己的能力。
白世舟还没说话,身侧沈探员的手环就亮了起来。
是秦部长的来电。
沈初一站起身去旁边接了电话:“秦部长?”
“沈探员休息得怎么样?”秦荣语气很平静,带着笑意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伤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沈初一猜测可能是秦听醒了,需要她过去陪同。
果然,秦部长在寒暄之后说:“小听醒了一直在问昨天是谁在陪他,今天还来不来看他,如果沈探员有时间的话,午休过来看看他?”
沈初一没有拒绝的理由。
秦荣等她答应之后才说:“刚好中午王可和律师申请了和王敏会面,她可以接你一块过来。”
王可申请了和王敏会面?
按照规定,犯人在审讯期间是不能与家属会面的,除非是特殊情况并且得到特殊批准,在律师的陪同下才可以会面。
沈初一当然知道,秦荣替王可拿到特殊批准很容易,但她有些不明白,秦荣为什么还会准许王可和王敏会面?王可又为什么要见王敏?
秦荣挂电话之前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这次麻烦你了,沈探员。”
沈初一想:她这句话是在感谢她去医院看秦听?还是在暗示她,王可来会见王敏时麻烦她照顾一二?
挂了电话,沈初一也不想跟司康一起去提审王敏,就让他自己去了。
她问白世舟,王可申请的特殊会面是什么情况?
王可要来和犯人王敏见面,当然要经过白世舟的批准,他没有故弄玄虚和她说:“是因为一个月前王敏做的虹膜基因匹配出结果了,她和秦听的虹膜,匹配成功。”
※※
中午十二点,王可和她的律师准时到达特罪署。
在一个半小时之前,司康刚刚提审结束,还是没有问出来他想要的答案。
按照规定,特殊情况会见犯人也要在警员陪同下,在审讯室进行。
沈初一主动申请了这次会见的陪同,她迎上王可和律师,带她们进入了审讯室。
监控亮着的审讯室内,王敏已经铐住双手坐在审讯椅里等着了。
她看见王可进来,目光定了定,并没有什么太激烈、异常的情绪。
“谢谢你,沈探员。”王可先和沈初一握了手,谢过她,才坐进妹妹对面的椅子里。
隔着一张审讯桌,王可看见消瘦的妹妹,她身上很多伤,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黑发也粗糙地扎在脑后。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还能跟这个妹妹说什么,就说了句:“头发乱了。”
平时敏敏很爱惜她的头发,舍不得染烫,总是梳得整齐漂亮。
王可记得小时候她头发留得很长,舍不得剪短,被秦部长要求剪短后抱着她哭了好大一场。
所以王可转过头询问沈初一:“沈探员,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帮她把头发梳好?她现在受伤了不好梳头发,要是不可以,能请您帮忙吗?”
沈初一想了想,规定是王可不可以靠近犯人,但她可以。
“好。”她点了一下头,过去要替王敏重新扎头发。
王敏却很抗拒地侧头甩开她的手,本就凌乱的头发又垂下来几缕:“不需要,你用不着这样,我不会连累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累了。”
王可看着妹妹像是无力的垂下了眼,她到现在仍然不觉得自己错了,自己不该背叛秦部长,伤害小听。
自己承受吧。
王可从律师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推给妹妹:“你和小听的虹膜匹配成功了,这是捐赠虹膜的同意书,如果你愿意可以签,就当是你弥补小听。”
薄薄的文件摆在王敏眼下,她忽然笑了,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我说你为什么还会来看我,原来还是为了你的主子秦部长。”
“捐赠是出于自愿,你可以选择签或者不签。”王可语气很平静地对她说:“我不会逼你,没有人可以逼你。”又补充似地说:“蓝封的匹配结果也出来了,他也很合适捐赠。”
王敏抬起眼盯住了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激烈的情绪——怨恨。
“不会逼我,是啊,从小到大你一直说不会逼我。”王敏笑起来,眼眶发红得像是恨也像是要落泪:“是我自己逼自己剪掉头发,是我自己逼自己给秦荣当看门狗,是我自己逼自己每天打针……”
“敏敏。”王可语气冰冷地打断她。
王敏却更激烈地笑了:“你怕什么?怕你的主子拿我和她儿子做异能体提升试验的事情暴露吗?”
王可攥紧了手指,立刻说:“你是自愿的。”
沈初一在这一刻才明白,秦部长为什么会暗示希望她陪同会面。
“自愿,是,蓝封也是自愿的,自愿做金丝雀,自愿被监控,自愿挨巴掌。”王敏坐在审讯椅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动没有擦,依旧红着眼眶怨恨地盯着她说:“姐,你记得你小时候唯一骂我的那次吗?因为我不愿意剪掉头发,我不明白只是头发而已我为什么没有选择留长发的权利?就因为秦部长的一句:女孩儿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剪短更方便……”
王可紧抿的嘴唇在发抖。
“你骂我不懂事,你亲自拿着剪刀剪掉了我的头发。”王敏怨恨的眼神变得委屈和无助:“我从那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一件工具,你报答秦部长的工具,秦部长试验的工具,我不被允许留长发,不被允许只是普通异能,我要每天打针成为对秦部长最有用的狮系异能,像一台机器一样为她工作,防止她被监听……你从来没有夸过我……我也很可爱很漂亮不是吗?”
沈初一看见了王可的眼泪。
第30章
王可的眼泪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 可很快那眼泪背后的眼神变成了失望,她问自己的妹妹:“所以蓝封夸你漂亮是吗?”
“他的几句夸奖你就神魂颠倒背叛秦部长,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王可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王敏只是落着泪说:“你不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王可在她的一句句不明白里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几乎站起来痛心疾首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没出息!漂亮有用吗?被夸漂亮有用吗?我会夸一只猫一只狗漂亮可爱, 因为它们是宠物,被欣赏就够了!可你是个人, 是个继承了狮系异能体的优秀的人!你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最顶尖的资源,为了让你用功学习秦部长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给我们,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想要像宠物一样被夸漂亮?你要我明白什么!”
“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是因为秦部长需要!”王敏哭着愤怒:“是因为你想要我像你一样优秀!可我就是没有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你轻松考到的成绩我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要注射异能体进化剂才能勉强达到!而你只会觉得我还不够努力会让秦部长失望!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秦部长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吗?”
王可伸手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沈初一立刻上前按住了王可, 低声说:“你这样会提前结束会面,别激动。”
王可的肩膀在颤抖,她知道监控后是监管员, 这样违反规定的行为会被勒令提前离开。
她说:“对不起,沈探员。”迫使自己冷静坐回椅子里, 眼眶里的眼泪始终含着没有准许自己落泪。
她看着妹妹凌乱的头发, 脸上浮起来的巴掌印,无比心痛又无比难过, 这是她第一次打敏敏,从小到大她当姐姐当母亲, 能给敏敏的全给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把敏敏教成了这样?她给错了吗?
她希望敏敏努力成为优秀的人, 努力和她一起留在秦部长身边, 因为像她们这样父亲入狱的家庭,离开秦部长想找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都难,多少人想要攀附秦部长得到她的扶持和资源,这样好的机会难道努力有错吗?
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王敏抬手时手铐的声响,她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扭过头来再次看向王可,眼神里是破罐破摔的笑意:“你看,从小到大你都不会允许我自己选择,我也不敢反抗你代替我做的决定。”
“但我现在自己选了。”她靠近椅背里,报复性地对王可说:“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要毁掉我的人生,毁掉你和秦部长为我规划好的人生。我知道蓝封不喜欢我,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不需要他喜欢我,我只是要得到他,虽然失败了,可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认。”
她笑着的眼睛里又挤满泪水,可她抬抬下巴仿佛要把泪水咽回去,“至少我让秦部长感到痛苦了,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就像讨厌我们那个死在牢里的父亲一样讨厌,在她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垃圾,你别以为她把你真当女儿培养,哪一天你没用了她一样像对蓝封一样对你。”
很短暂的几秒,王敏又低下头,用戴着手铐的手拿来了笔,飞快地在那份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将笔和文件都推给王可说:“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必要再跟我这个没出息的人浪费时间,走吧。”
她自己站了起来,要求结束会面。
王可紧抿嘴唇看着她,在她转身被沈探员带走时,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哽着声音叫了一声:“敏敏……”
王敏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就像小时候,她每次生气都会在上学路上不理她,在进学校时又堵着气对她挥一下手。
王可低头泣不成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敏敏小时候很乖很听话的……
※※
是报复。
沈初一抓着王敏的手臂将她送回监管室中,那昏暗的过道里,王敏哭了一路,就像一个不愿意认错又倍感痛苦的小女孩儿,只会在姐姐看不见的地方哭。
或许王敏真的被王可保护的太好了,怕她吃苦为她做了每件事、每个决定,小到头发的长短,大到人生的规划。
懦弱的王敏依附着强势的王可,既离不开她,又想要“自由”。
“为她好”和“掌控”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沈初一也不懂,但她想如果她在小时候遇到秦荣,一定会比王可夸张百倍,她一定会豁出去一切得到秦荣的认可,讨好秦荣、攀附秦荣、抓住每一次表现的机会让秦荣觉得自己有用,可以留下来。
人在吃饱饭都是问题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被当成工具,只会在意自己这个工具是不是表现的够好。
她把王敏带进监管室,看着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的王敏,忍不住开口说:“要我帮你把头发抓一下吗?”
王敏愣怔的抬起头看她,满脸的泪水。
沈初一走了过去,摘下她快掉下来的头绳,重新替她理顺了黑黑的头发:“你姐姐曾经借给过我一次头绳,就当我谢她那次吧。”
王敏坐在冰冷的窄床上更想哭了,她抿着嘴忍了忍眼泪才开口说:“沈探员对我的侧写分析应该是[愚蠢]吧,为了一个男人搞成这样……”
“不是,是懦弱。”沈初一用手指拢着她的头发说:“你是个很懦弱的人,需要依附她人才能活下去的懦弱人格,所以哪怕你怨恨秦部长和你姐姐的掌控,你也没有勇气去反抗她们、报复她们,你只敢选择用秦部长身边的人来伤害她,就像你报复你姐姐的方式是毁掉自己。”
王敏愣在那里,如被雷声震耳。
背后的沈初一替她扎好头发,静静说:“好了。”
她干脆利落地离开监管室,没有再朝王敏看一眼,仿佛王敏已经没有再细看的价值。
多么像秦部长,像她的姐姐。
王敏浑身冰冷的想笑又想哭,是啊,她从小到大都是个资质平庸、懦弱的人,或许姐姐想要的妹妹是沈探员这样的强者……
※※
特罪署午休的时间规定是两个小时,但不是硬性规定,绑架案的后续有鲍啸和安嘉树、司康负责,所以沈初一申请了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跟王可去了医院探望秦听。
她刚走,鲍啸就给她发信息说:【署长给全组订了午餐,超豪华,可惜你走了,他还给你的餐加了一份人参药膳汤。】
还附带了一张豪华午餐的照片,居然是A市很有名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套餐!贵得要命!
沈初一心痛的马上回复:【把我那份放冰箱,我下午吃!】
她在这边和鲍啸说午餐,工作群里司康提交了一份案情总结、犯罪心理解析。
真拼。
她点开看了一下,对王敏犯罪心理的解析落脚点是【被爱妄想症】,她觉得不对。
就在备忘录里补充了几条,她认为王敏的犯罪心理更像是一种懦弱者的自恋投射,她不是渴望被蓝封爱,而是渴望自己像个强者一样拯救那个像她的“蓝封”。
她把自己懦弱那部分投射在了蓝封身上,顾影自怜。
写完之后没发群里,因为她写的太不像样了,既没有格式也没有司康那么有理有据,她只是想自己学着总结一下,进步一下。
王可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在抵达医院时,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状态,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带着沈初一下车。
午休的时间,秦部长也没在。
王可解释说,今天内阁议会,所以秦部长要下午才能结束工作过来。
沈初一点了点头,跟着王可去了秦听的病房。
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有护士在轻声说:“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青菜在这里……”
沈初一看见秦听靠坐在病床上,正在艰难地用午餐,面前小桌板里的营养餐被他的筷子夹得七零八落。
旁边的年轻护士想伸手帮忙,被他躲开了。
“你可以出去吗?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秦听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两只眼睛缠了纱布,窄瘦的脸上还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淤青。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沈初一昨天在照顾他的时候就发现,秦听有很强烈的防备心和抵触心,他防备任何靠近他的人,包括秦部长特意带过来平时照顾他的那位男护工。
更抵触人的触碰、帮助,不愿意被人当成残疾人。
也是,绑架他挖走他眼睛的人,是他最熟悉的生活助理,他怎么可能再信任谁?
王可轻轻敲了敲门,笑着说:“小听,沈探员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秦听抬起了头,朝着门的方向“看”过来,轻轻嗅了嗅。
沈初一就走过去,笑着把手伸到了他脸前。
阳光中,他低下头嗅着气味靠近她的手,鼻尖几乎贴在她掌心里时停了下来,声音很轻的说:“你喝咖啡了吗?”
“这也闻得出来?”沈初一惊讶,刚想把手收回去自己闻一闻,秦听就抬起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手指在衣袖上慢慢摸了摸。
“你袖子上有咖啡渍。”他说。
沈初一低头才看见他摸的地方果然有一块雨点大的咖啡渍:“天啊你鼻子也太灵了吧,以后办案带上你,你帮我闻一闻说不定就破案了,到时候奖金分你一点。”
秦听抿了一下嘴,像是在笑,“你在说我像警犬吗?”
沈初一笑着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蓬松可爱,“人家警犬也是有编制的。”
秦听没有动,左侧透进来的阳光把他的耳朵照得又透又红。
是啊,就算做一只小狗,他充其量也只是一只看不见,没人喜欢的残缺狗,连吃饭也需要人照顾。
她现在愿意亲近他,来看他,是因为他的部长母亲吧?
那救他呢?如果他不是秦荣的儿子,沈探员还会不顾一切的来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