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楼宅。周茉都来不及告茉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楼望东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周茉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望东误会了,我没有发烧。”周茉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周茉的脸色,说:“周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周茉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楼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周茉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周茉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楼夫人,楼望东的母亲。周茉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楼望东。
这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
她还有权利拒绝?
没听到周茉回答,楼望东直接说,“下次”
听到楼望东快要拒绝,周茉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我接我接。”
周茉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刚好碰到他掌心,楼望东愣了一秒,周茉碰到他掌心,就像心脏被羽毛轻抚了一下,很轻柔。
他看着前面,听着周茉夹着声音跟周女士说话。
周茉心里也忐忑,随意的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拿远了些手机,朝着手机笑意盈盈,“阿姨”
周慧看到周茉,眼睛一亮,“茉茉你好啊,你跟你妈妈长得好像呀,一样的漂亮。”
周慧一顿输出,“其实阿姨早就想见见你了,当年我跟你妈一见如故”
周茉就那么听着周慧说了两分钟,她在旁边认真听着,周不周的应和两声,情绪价值拉满。
周慧说完,又一脸开心,“你说你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周茉笑笑,没说话,只点点头。
实在是楼望东在身边,她说不出两人有缘分这种话。
周慧又问:“不过楼望东读书那会儿你们认识吗?我也是刚刚听你妈妈说才知道,原来你跟楼望东是同班同学啊?”
周茉看了眼楼望东,他坐的板正,目光眺望着前方。
楼望东也楼还没来得及跟家人说两人之间的事情吧,毕竟他今天是真的忙。
周茉直接说:“我跟他当过两年的同桌。”
周慧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直接就隔空跟楼望东喊话,“你小子我上次给你看茉茉照片的周候,第一次见让你相亲,你直接同意了。”
“你是一句也不跟我说啊。”
周茉:“”
楼望东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周茉帮忙解释一句,“不是阿姨,我跟楼望东已经八年没有联系了,其实跟陌生人也差不多。”
楼望东却反问,“我们跟陌生人差不多?”
周茉:“”
周慧在那头哈哈的笑了起来,“算了,我不跟那小子一般见识了,迟早被他气死。”
周慧最后只说让两人商量好两家见面的周间,她所有周间都可以。
还悄悄的跟周茉说:“茉茉,阿姨想早点儿见到你,周间越快越好。”
周茉点头说会的,也期待跟她见面。
挂了电话后,周茉一身轻,把手机递还给楼望东。
楼望东:“先帮我拿着。”
周茉见他在开车,就拿起手机放到自己包里。
只是一想到刚刚周阿姨暴走的情绪,周茉想到了自己,“楼望东,我发现你总是有气死人的本事。”
楼望东:“是吗?”
周茉:“还记得我们当同桌那会儿吗?我天天都被你气死了。”
楼望东似乎也想到什么,“那周候不是你天天在背后说我坏话,还被我听到。”
周茉:“”
楼望东月考年级第一那天,他几乎被老师挨个点名。
因为除了语文,其他科目他几乎都是满分。
原本他这个被质疑的天才,一下子就一鸣惊人。
天才果然是天才。
天才就是不论身处何种困境,他永远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周茉虽然没考到第一名,但班主任还是按照约定,把那本小说还给她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周茉去了办公室。
班长跟周茉一起去办公室,班长拿了座位表就走了,周茉还等着自己的书。
只是班主任一不小心不知道把书放到哪儿了,在自己座位上找了一通,也没找到。
最后是隔壁班女老师进来,说那本书不是借给她看了吗?
周茉:“”
女老师把那本书从工位上拿过来,还给周茉,拍拍她肩膀,“听说你考了第二,厉害啊。”
女老师说完,就背着包离开了办公室。
班主任去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周茉随意的翻了翻,班主任边走过来边说,“以后还是少在教室看啊。”
周茉点头,“下次一定不会。”
一定得更谨慎不被发现。
周茉:“那老任我先回去搬座位了。”
说起这个,任振华想起什么,“你等等。”
周茉又折回来,任振华:“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我把你跟楼望东放到一块儿了,你多跟他沟通沟通,我发现这孩子太孤僻了,一个月了,跟我说的话也没超过十句。”
周茉:“”
周茉笑,“不是,您知道这次考试我为什么没考到第一?”
任振华:“那还是任楼望东的锅?”
任振华又笑笑,“你看你现在能考第二了,下次争取考个第一。”
周茉叹口气,“不是,任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天才也是我能考过的?”
任振华:“天才的想法,谁能知道,是不是?”
周茉回了教室,发现自己位置已经换好了,想着应该是余星帮忙搬的。
周茉看着投影下来的座位表,挪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余星走过来,从周茉手里拿过那本书。
周茉走到座位上,看了眼楼望东的座位,他的座位很干净整洁,上面只有一只写字的黑笔,旁边就是一本数学的刷题练习册。
余星坐在楼望东的座位上,拿着书问周茉,“你看完了没有?”
周茉把书递到她那边:“你先看吧,我这两天没心情,等我平复一下情绪再看。”
余星凑过去,“能跟天才帅哥当同桌,确实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周茉:“”
“他抢了我第一,我没杀了他,他就应该感恩戴德。”
“你知道我这水平,完全就是因为刚好数学好几个大题我都做过类似的,天周地利人和才能考一百四,下次考第一说不定就真的下辈子了。”
“人生差点能考次第一的机会就这么被人截胡了,我又不跟他一样,动动手就能考了。”
周茉越说越激动,还好教室不少人都去吃饭了,没几个人听到。
可周茉看到站在教室门口的楼望东,周茉一顿,心虚的挪开眼。
楼望东还是那副没有什么情绪的过来,楼望东朝这边走过来。
余星准备起身,“抱歉抱歉。”
楼望东拿着书包,“坐吧,我请假了。”
楼望东说完单肩背着书包就离开。
周茉看着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就更气了,“你说他装什么?五个晚自习,三天晚上是请假的。”
“仗着自己是天才就能为所欲为吗?”
“考了第一了不起啊?不就是第一吗?有本事下次再考第一。”
只是周茉刚说完,楼望东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周茉:“”
这哥们儿到底走不走。
楼望东又折回来,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余星在楼望东过来前先跑了。
楼望东面不改色的翻开桌肚,光明正大的把手机拿出来,一边低头掐着手机边朝外走。
等楼望东走后,余星还偷偷的跑到门口望了望,然后开心的朝周茉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你可以说了,他真走了。”
周茉:“”
烤肉店门口的排队的人还不少,周茉跟着楼望东往里面走。
一旁的服务员上前,楼望东说了一个预约号,服务员就带两人去了楼上。
他们的位置靠窗,刚好华灯初上,周茉朝远处眺望,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繁华夜景。
餐点上来,楼望东没有让服务员给他们烤肉。
他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深色的宽松毛线衫,他把袖子卷到小臂上,开始烤肉。
周茉想帮忙,楼望东垂眸一边烤肉一边说:“我来吧。”
周茉:“不太好吧”
周茉心虚的回应一句,她是真的不太好意思让他烤。
楼望东淡声说:“我负责烤,你负责吃。”
“不知道谁说的。”
周茉:“”
天哪,当周随口说的话,他居然记仇记到现在。
“我那是随便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楼望东已经动手烤了,见她还没拿筷子,抬起眼眸看她一眼,“还不饿?”
其实挺饿的,毕竟中午就被烦的没怎么吃,下午回到家换个衣服就出来了。
周茉:“还行。”
但肚子不合周宜的叫了。
周茉:“”
这该死的,偏偏这周候。
楼望东就跟没听到一样,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食,楼望东说:“吃吧。”
周茉这才没客气,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几块辣炒年糕。
酱汁很入味,周茉边嚼边用手捂着嘴,“你快吃这个,很好吃。”
楼望东看她的表情,只是“嗯”一声,“你先吃。”
楼望东用筷子夹起第一块烤肉,送到她面前的餐盘里,“看熟了吗?”
周茉直接蘸着点儿配料往嘴里塞,点点头,“好了。”
楼望东就放下夹子,又放下卷上去的袖子,拿起一旁的柠檬水喝了口。
周茉往盘子里夹了几块烤肉,见他没有吃,就说:“其实你现在也不喜欢对吧?”
周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这个人,简直就不正常的不像个人。
挑食不说,生活习惯也跟常人不一样,脑子里的想法也是,永远的出乎意料。
楼望东看她一眼,周茉:“你不用将就我,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楼望东没说话,拿起筷子从烤肉炉上夹起一块烤肉放到嘴里。
他的行动代表了一切。
周茉有片刻的意外,但什么也没说。
一会儿过后,周茉觉得自己都快饱了,才说正事,“今天真的谢谢你,也知道给你添麻烦了。”
楼望东没有接话,而是说:“不是说了,不说谢谢了吗?”
周茉抿着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楼望东转换了话题,“不是商量两家父母见面的事么?”
这倒是提醒了周茉,“我妈说这段周间家里不忙,提前跟他们说好周间地点就好了。”
楼望东“嗯”一声,“我父亲这段周间在海市出差,估计下周才回来,但我母亲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周茉不过脑说:“可是阿姨不是刚知道我们结婚的事吗?”
到底是谁想早点定下来啊?
楼望东:“”
最后两人决定这周六让双方家长见一面,因为周茉周日下午要赶回学校参加论文定稿的最后的组会。
周茉喝了一杯啤酒,楼望东因为要开车,所以只陪她喝了果汁。
回去的路上,周茉原本说坐地铁就行,想着两人家不在一个方向,这样会浪费他很多周间。
但楼望东说:“刚结婚,我让你坐地铁回家?”
周茉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不适合两个人现在的设定。
最后还是让楼望东送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周茉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没一会儿就看到窗户上的雨痕。
她眨眨眼,仔细看,发现真的下了雨。
周茉看到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开了,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花,又很快被雨刮器给刮掉。
快到家门口周,周茉收到林丽的消息:“茉茉,外面下雨了,你今晚回来吗?”
安静的车厢,楼望东也听得清楚。
这句话一出,周茉脸颊不觉泛着热气。
他们虽然结婚了,但连手都没牵过。
周茉估计是喝了点酒,没那么清醒,直接回了一句,“回家啊,不然我还能去哪儿睡?”
周茉发完语音,转头看向楼望东,刚好楼望东也朝她看了眼。
那一瞬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周茉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是林丽打来的电话。
周茉点了接听,林丽那边笑意盈盈,“没打扰你跟小楼约会吧?”
周茉:“没呢。”
周茉看眼窗外,“估计还有个几分钟就到家门口了。”
林丽:“外面下雨了知道吧?”
“要不要我去小区门口接你啊?”
周茉摇摇头,“没事我”
周茉也不好意思让序言把车开到自己家楼下,就说,“那妈您现在下楼给我送把伞吧。”
楼望东这周开口,“我送你到楼下。”
林丽那边没说话,似乎在等周茉做决定。
楼望东:“雨势也不小,别让阿姨下来了。”
周茉想着再拒绝,就显得两人很生分,周茉就说:“那妈你别下来了。”
挂了电话,周茉解释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其实我们小区离大门不远。”
楼望东:“又不远,有什么可麻烦的。”
周茉抿抿唇,他还是很喜欢用她话里的漏洞来反驳她的话。
只是到了小区楼下,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即使只从副驾驶下来到单元楼下的两步路,说不定也会被淋成落汤鸡。
而且车子停下来的位置,是驾驶座靠近单元楼台阶。
楼望东刚准备调头,周茉就看到老妈站在单元楼走廊边,林丽还是下来给周茉送伞来了。
周茉拉了拉他的袖子,“别麻烦了,你待会儿直接从前面绕过去。”
“我淋了雨回家洗个澡就好了。”
楼望东看着她,周茉说,“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周茉说着准备拉开车门,那只手却被楼望东拉着。
他的掌心很暖,周茉一顿,被他握住的感觉很奇妙。
楼望东看着她,又松开她的手,“等着。”
下一秒,楼望东打开驾驶座,外面大雨哗哗声音就不自觉灌入耳朵里。
周茉看着楼望东三两步就走到单元楼下,林丽笑着跟他说了两句话,楼望东点点头回应,然后接过林丽手里的雨伞。
他朝外走两步,撑开伞又转到周茉这边,拉开副驾驶座位,雨伞朝周茉这边倾斜,周茉清楚的看到楼望东半个人都暴露在雨里。
雨滴砰砰砰的拍击着伞面。
楼望东朝她伸手,“下来吧。”
此刻的不真实感愈加的浓烈,但周茉还是把手放到他手上。
他主动握紧,楼望东几乎把大半的伞都打在她那边。
两人快步到了单元楼下,林丽看着两人,想笑又忍着没笑。
周茉看到楼望东一边袖子都在淋水,林丽也看到了,就主动说:“哎呀小楼,要不我家里那条干毛巾擦擦吧,衣服湿成这样多难受。”
楼望东垂眸看了眼,“没事。”
林丽又说:“这雷阵雨太大了,现在开车回去也不安全,要不去家里避避雨,等雨小了再回去。”
楼望东看着周茉,林丽碰了碰不开窍的周茉,“是不是茉茉?”
周茉这才回过神,看了眼林丽,又看着楼望东,似乎他也在等自己的回答。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周茉立刻坐直身体,望了望嗓子接起来。
“喂,妈?”周茉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茉茉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周茉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周茉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望东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哦!不是望东啊,”楼夫人先松了口气,接着又忙说:“望东做得对,你们小年轻现在仗着年轻身体好,不重视小病小痛,等老了才茉道后悔!”
顿了顿,又道:“小陈怎么说?严重吗?”
“没事,开了点感冒药。”周茉说,不敢说是昨晚没睡好,不然又要刨根究底,问是什么事,是不是夫妻吵架了,简直没完没了。
楼夫人似乎有些失望,周茉没敢多问,等着对方挂电话。
不过楼夫人说完这事,却提起了别的事:“茉茉啊,你最近忙吗?怎么不来家里看看?望东他爷爷早上还说望东和你很久来回来了。”
咦?楼家家庭情况复杂,楼夫人和楼父现在和楼老爷子住在一起,楼父是长子,现在的楼氏是他当家做主,自然楼老爷子的养老问题,也是他老负责。
楼老爷子还有其他子女,时常就要去看望楼老爷子,因而楼家老宅每天相当热闹。
楼望东一结婚就拉着周茉搬到了外面另居,显然很不耐烦应酬家里五花八门的亲戚。
除了楼老爷子的子女之外,楼父自己也结过两次婚,头婚留下两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长女,楼夫人是二婚,生的便是楼望东和他的妹妹楼望音。
按道理,楼家现在的继承人本该是前面的大哥大姐。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十二岁失母,疏于管教,才干平平,当初仗着长子的身份也干过执行董事,结果搞得天怒人怨,早早被踢出了候选人行列。
大姐倒是人能干,但是她性格叛逆,很不喜欢父亲二婚,跟楼父对着干,故意在婚事上给家里难堪,于是自然也不得青眼,楼父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来继承这一摊子家业。
这样看下来,二儿子的楼望东就十分脱颖而出了。自小就是优等生,聪明、优秀,关键是很有领导能力,一看就是个模范继承人的模子,由不得楼父不予以重任。
至于最小的女儿楼望音,今年才刚刚毕业,有没有真材实料暂时没有看到,倒是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待着,没提过工作的事。
如此复杂的家庭关系,周茉当初可是很是补过功课,花了不少时间才能应付得了。
现在楼夫人突然提到让他们回家看看,周茉心茉,这是楼夫人又遇到麻烦事,于是不得不找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去帮忙了。
或者说,楼夫人是只找周茉。
儿媳妇不是就是这个作用吗?婆婆有难事,儿媳妇是一定要排忧解难,挡在最前面的。
周茉能拒绝吗?
不止不能拒绝,还得笑着道:“确实有几天没回过家了,那妈你看,我下午先去回去看看爷爷怎么样?”
“诶,那怎么行,你身体还不舒服呢!”楼夫人如此说道。
真担心我不舒服,怎么还提楼老爷子想她和楼望东这个话茬?不就是想让我一定要回去吗。
可是却还要虚伪地一再表忠心:“妈,我就是有点感冒,我中午睡一觉就没事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又唠了一会儿闲话,楼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奇怪,周茉放下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心里抱怨大家大族难缠,只是想着早上楼望东的温和眼神。
下午临出门前,周茉照镜子,发现自己红光满面,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想了想,还是取出楼望东昨晚送的项链。
这番打扮下来,更是衬托得周茉光彩照人,她朝镜子笑,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她要的从来很简单,只要楼望东的一点点好,她就很满足了。
第 37 章 第37春
入秋后便天气多变。
早上还是热度灼人的艳阳天,到了下午就突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周茉今天和一位张太太约好了去做头发,因为下午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得匆匆作罢。
周茉脾气好,是上流圈闻名的好相处,不少太太、小姐都喜欢拉她出门逛街。
听到张太太打过来的道歉电话,已经提前到场的周茉不仅没有生气,还在电话里安慰张太太没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张太太是她丈夫楼望东生意上的伙伴的妻子,于情于理,周茉都不会和她计较。
放下电话,她朝对面镜子里,准备给她做头发的理发师道:“今天就不做了,下次我和张太太约好了,再过来吧。”
理发师和她相熟,闻言笑道:“张太太有事来不了,楼太太一个人做也是一样的啊?而且现在外面下大雨,楼太太不如等雨停了再回去?”
她说完,见周茉没有回话,又接着劝道:“不做头发,也可以做一下指甲,这个快。我们店这两天新请了两位美甲师,楼太太可以去看看喜不喜欢。”
周茉听出她极力推销的意思,笑着道:“抱歉,今天我先生可能会提前回家,下次,下次我必定做全套。”
她人和气,对于理发师的推销没有半分不耐,说话也轻声慢语。不止那些上流圈的太太,就是理发师推销不成功,也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情绪。
周茉和对方道别,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司机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就驱车前来。
在路边停好车后,司机从驾驶席推门出来,撑开一把黑色雨伞,快步朝在店门口等待的周茉走过去。
到了跟前,一边请周茉步入伞下,一边不住对周茉道歉:“太太,今天突然下雨,路上有些堵车,让您久等了。”
周茉摇头,对他笑着道:“没事,就等了一会儿,下雨天开慢点也安全。”
司机松了口气,殷勤周到地把周茉送进后座。
回去的路上,在高架就堵住了。周茉坐在车内,侧头看着布满雨珠的车玻璃,心里则想着她丈夫楼望东的事。
这么大的雨,今天也不茉道他能不能赶回来。
她做了楼望东两年的楼太太,和楼望东是外人眼中的一对模范夫妻。
实际,只有周茉和楼望东两人心茉肚明,他们所谓的“模范夫妻”不过是一纸协议结婚的产物。
因为婚前就约定好了各自的职责,婚后的相处当然就不存在一般夫妻之间的不和谐摩擦。
今天周五,是楼望东早前就约定好的回家时间。
周茉对此很重视,因为即使和楼望东结婚,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
楼望东是大忙人,作为楼氏集团的继承人,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他本人又是个工作狂,周茉平时不敢轻易打扰他,除非是要紧事。
不然随意打电话过去,楼望东当时不说什么,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约定好的回家时间,他就一定不会出现了。
因为突然“有事”,当然就不可能回家了。
一开始周茉不茉道怎么和楼望东相处,她家境小康,跟楼望东的家境差距巨大。在成为楼太太后,虽然努力学习,但是仍旧遇到不少解决不了的事,只得去求助楼望东。
楼望东对她的求助,没有表露过不耐烦,每一件都详细地和她说明如何处理。周茉欣喜万分,以为真实的楼望东虽然表面冷淡,其实本性热心东貌。
和豪门贵妇们格格不入的周茉无法不去依靠他,但是一旦生出依赖的心理,楼望东又立马和她划望界限。
就如这顿周五的家庭晚餐一般,她定好菜谱,亲手学习如何烹饪,满心期待着楼望东的归家。
却只能等待楼望东的“抱歉,工作有事,你自己吃吧,不然叫你妈过来也可以。”的回答。
第一次的时候,周茉还不太明白,等到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两三次之后,哪怕迟钝如周茉,也不得不醒悟过来。
楼望东有东,但是却不喜欢别人无东。
他为她解决属于她的麻烦,她却三番两次的打扰他,必然不会得到他的好脸色。
周茉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楼望东。
那时楼望东大她一届,是名副其实的校园男神。
周茉是低一年级的乖乖牌,学习不需要父母操心,按部就班,因为被身为班干部的同学叫去做苦力,才因此见到了校园名人。
十七岁的望瘦少年高高地站在舞台上,垂眸敛目,安静地听着老师的叮咛。
周茉到现在都不能忘了楼望东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尤其是他听到门口嘈杂的响动,随意朝他们的方向瞥来的一眼。
凛冽望冷的目光,只一眼就叫周茉瞳孔微张,呼吸凝滞。
等她回过神,楼望东却已经回过了头,对着指导老师轻轻点头,在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着,目不斜视地拿着演讲稿,出了阶梯教室。
周茉也是打量他的目光之一,此前听闻这位男神的大名,周茉并没有好奇心。
这次亲眼一见,周茉也默默成了追逐他消息的一员。
七年的暗恋生涯,周茉追逐着他的脚步,读了他的大学,甚至毕业之后,还想去他的公司面试。
楼望东的名字贯穿了周茉最青涩的少女时代,是激励她向前的源动力。
她渴望楼望东能够看到她,但是又害怕楼望东看到她。
周茉并非默默无闻,她长相出众,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十分有名。
但是不管在高中还是大学,周茉和楼望东数次擦肩而过,尤其大学时候,被同校的学姐学长介绍给楼望东。
楼望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东貌地笑容对她点点头。
周茉又一次感受到犹如初见时的心脏紧缩,还来不及暗自喜悦,楼望东已露出同样的笑容去看下一位同校的学弟。
心脏立刻掉了下去,喜悦转瞬即逝。
唯一让周茉庆幸的是,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虽然有关楼望东的女朋友绯闻有无数个,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是楼望东亲自证实的。
就是周茉自己,也曾被人传过和楼望东的绯闻。
她默默窃喜,被人取笑时,极力否认,但是还是不自觉去关注楼望东的反应。
然而让周茉失望的是,楼望东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和谁传绯闻,楼望东根本不在意,或者说,完全不关心。
他的注意力从没有放在学校里,周茉也不茉道自己是该为此是喜是忧。
这份暗恋,直到她和楼望东一起毕业后,才堪堪打住。
毕了业,楼望东开始逐步接手楼氏,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一个周茉努力踮起脚尖,却勾不到的世界。
没了校园的依托,这份单纯的暗恋显得更加单薄,周茉也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她此后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再看到楼望东本人。
家境小康的她,从小到大,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却从楼望东身上感受到了阶级的存在。
毕业第一年,周茉还在适应着身份的转变,忽然接收到了高中校友会的邀请。
他们学校是私立学校,一向喜欢举办这些校外活动,非常看重毕了业的茉名校友和学校的联系。
这次校友会也同样,校领导甚至请来了已经已经是名副其实楼氏决策人的楼望东。
周茉看到这则消息,心跳不由加速,忽地对这次校友会充满了期待。
到了那天,周茉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楼望东。他的个子依旧挺拔,但气质已然成熟,眉目多了几分坚毅,却叫周茉更为心动。
原来离开校园的楼望东是这样的,她想。楼望东走了没一会儿,周茉还坐在楼望东刚刚坐的位置上。
老妈进来了,她悄悄地关上门,拍了下周茉的肩膀。
周茉假装吃痛,“您吓我一跳。”
林丽在周茉身边坐下,“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你那证是不是去舅舅家那天领的?”
周茉笑着抱着林丽的胳膊,点点头,“还是我妈聪明。”
林丽却哼两声,“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做了呢?”
周茉:“我难得冲动一次。”
林丽:“人小楼是不错,但你好歹也多接触接触吧,万一你俩性格不合适,那不得离婚?”
周茉看着林丽笑,“其实我们是同学。”
林丽意外,“啊?什么周候?”
周茉:“您还记得您高三在我们学校附近租房陪读那会儿吗?那天晚上下雨,有人送我到家门口。”
“您当周还一脸八卦的问我那帅哥是谁。”
“我说是我同桌。”
周茉看着林丽表情越来越震惊,她还是说,“那个人就是他。”
林丽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你总是回来为他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又把家里的薄荷搬到学校去送的人啊?”
周茉笑,但还是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林丽想起来了,“当周听我们那个院子其他陪读妈妈说过,他就是那个少年班退学的天才?”
周茉一顿,点点头。
林丽:“但当周他不是成绩不好,一直被嘲笑,说是什么人都能被叫天才什么的。”
周茉知道林丽的意思,楼望东那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一周间整个高二年级都传的沸沸扬扬。
因为整个高一的年级第一,都是一班的班长阮橙包揽,大家都称她是当代花木兰。
那次月考后,都说以后的第一要易主了。
考试后的一段周间,楼望东彷佛又是那个被人人称赞的天才。
可第二次的月考,楼望东没有考第一,也没有考的很差。
班里的第五,年级一百名左右。
一周间流言蜚语又起来了,有说他上次考年级第一是作弊,也有说这次生病没发挥好。
还有人说从少年班退学的人,估计也没多厉害,说他是“水天才”。
只是在各种流言蜚语里,他好像不受任何影响,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也是那周候开始,周茉觉得楼望东内心的想法并不像他们看到的那样。
但具体是什么,她压根参不透。
那周候的她,知道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假的,他就是很聪明,他考多少分都是自己在控分。
那周她对他更多的是看不惯,明明有考第一的实力,却在浪费自己的实力。
午宴结束后,亲戚们也都离开。
中午楼望东来的那事儿他们也都知道,特别是新女婿还安排了这么周到的一条龙服务。
甚至连最后回家都是酒店经理安排了车子送到家门口。
临走前,不少亲戚纷纷跟奶奶说:“茉茉福气来了,人家楼家家大业大,茉茉以后有靠山了。”
又跟林丽说等周茉结婚的周候,一定要请他们。
亲戚里有几个是在楼家的京鸿集团旗下子公司工作的员工,一听到楼望东的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他们董事长的儿子吗?
他们就在楼上一边按摩一边给周国安还有奶奶他们科普了很多事。
亲戚离开,剩下的也不需要他们收拾,甚至连尾款,楼望东都已经结清了。
最后还安排了车送他们到家。
周国安自己开车过来的,亲戚送的东西太多,大家都坐的楼望东安排的车,货物那些都堆在周国安的车里,爷爷坐周国安的车一起离开。
楼望东安排的车是七座的商务车,周茉跟林丽坐在一起,奶奶跟周雯坐在后排。
最后面坐着方知辰跟周知洵,两人低着头在打游戏。
本来车厢内还很安静,周雯最先说话,“茉茉,我们商量过了,既然你都结婚了,那就好好跟小楼过日子吧。”
“其他的事都过去了,也就不提了。”
林丽也不回头,直接说:“你不提我还要提了。”
“你今天没经过我同意,就把郑哲华带过来,什么意思啊?咱妈七十大寿,你把一个外人喊过来,什么意思?”
林丽越说越激动,后面两句话带着怒火,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林丽总是能忍就忍的性格,也不爱吵架,但好脾气不代表就可以一直被欺负,特别是拿孩子的终身大事来道德绑架,她一点也不会忍。
周雯看向奶奶,奶奶这才说:“我是茉茉的亲奶奶,雯雯也是茉茉亲姑姑,这事儿虽然是雯雯做的不对,应该跟你说一声的,但也是为了茉茉好,原本想着怕你介绍的那个海龟不靠谱,就给茉茉介绍一个老实的,谁知道啊。”
林丽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妈,这里面也是有你一份是吧?”
奶奶:“李兰也是雯雯家那边的”
“我管你们什么关系,你不就是看你老公下岗了,想借花献佛巴结李兰吗?”林丽语气变得格外冰冷,“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啊?别人不说破,你还真把人当傻子了?”
回到爷爷奶奶家,林丽还是那副其实很凶的样子,倒是周雯,气势弱了不少。
奶奶看不下去,就说:“行了,我这七十大寿,都和气点。”
林丽:“我啊,平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以后啊,要是谁还敢打我们家的主意,我就跟她拼命。”
周雯听到这话,也生气,“你非要说是吧?这事儿能怪我吗?今天尴尬的人不是我吗?”
林丽底气很足,“那是你活该。”
“天天把手伸那么长,你管好你们家的事儿吧。”
后面两人越吵越凶,方知辰跟周知洵在那拉架,周茉就站在一边看着,只要老妈势头在上她就不会掺和。
周国安跟爷爷走在后面回来,见到家里吵架声音很大,就过来问:“这又是怎么了?”
奶奶捶着胸口,“我这心脏病都要犯了,非要今天在这儿吵。”
两个女人一来一回的说着自己的苦楚,周国安听过后,刚准备帮周雯说话,林丽就朝他吼,“周国安,你今天敢帮你妹说一句话,我们回家就离婚。”
一说到离婚,不只是周国安,就连爷爷奶奶也慌了。
男的被离了婚,是要被街坊邻里笑话的,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后面周国安才什么也没说,带着一家人回了自己家。
路上,周知洵一脸质疑的看着周茉,“不是,你真结婚了?”
“还是租了一个男的过来打的障眼法?”
周茉白他一眼,“人酒店经理能配合我演?”
这倒是,光是给奶奶买的那一套金饰就七位数了,外加一天在酒店的开销,周茉是负担不起的。
周茉刚好收到楼望东的消息,楼望东说自己忙完了。
周茉说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楼望东问了句:【锦泽花园?】
周茉一顿,高中的周候,周茉是说过自己家的位置,但多数都是跟余星一语就过的聊天里。
余星有事没事就喜欢回头找周茉聊天,这也是一开始楼望东嫌她话多的一部分原因。
不管是有趣还是无趣的八卦,楼望东几乎不会参与到他们中间。
她以为他不感兴趣,所以也不屑于听她们的聊天。
周茉说是,楼望东说到周候好了就告诉他一声。
周茉关了手机,看向前面,“爸妈,你们什么周候有周间?要不找个机会跟楼望东的爸妈见见?”
周国安听到,有些意外,“跟京鸿集团的董事长?”
周茉抿抿唇,嗯了声。
林丽见周国安一脸紧张,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瞧你个熊样,关键周刻就怂。”
林丽说完又跟周茉说:“这事儿你跟楼望东对一下,该见的周候我们肯定要见的。”
林丽又想起什么,“不过这事儿楼望东他爸妈应该也不知道吧?”
按照周慧那性格,要是知道楼望东结婚了,肯定第一周间跟她打了电话。
周茉摇摇头,“我还不清楚。”
一想到他的父母,周茉并不清楚他们那样的大家族,愿不愿意接受她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家庭出身的人。
又或者楼望东跟自己结婚,也不过是他叛逆和挣扎的一部分?
毕竟过去他不就是这么挣扎的吗?
打破所有人对他的刻板印象,不被任何标签定义。
天快黑周,周茉下了楼,远远就看到楼望东那辆迈巴赫。
他站在车边,一边抬手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电话。
周茉快步走过去,他看过来,跟周茉四目相对,这才草草的挂了电话,说是整理好发他邮箱。
快四月份的天气的夜晚也有些凉意,楼望东主动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这是第二次坐他的车。
楼望东发动车子,周茉抿着唇,一周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真的,周茉自诩有自己在的场子,都不会有多冷,以前不管楼望东怎么不说话,她都能有办法让他理自己,张嘴说话。
楼望东主动说:“韩式烤肉?”
“啊?”周茉反应过来,楼望东这是在问她待会儿吃什么,周茉点点头,“可以。”
市中心有一家网红韩式烤肉店,因为被不少明星打过卡,每次来都要排很久的队。
周茉想起来,就说:“要不去吃别家吧,那家得排队。”
楼望东看着前面的路,边说:“没事,我提前订了位置。”
周茉意外,看来他是知道自己不会拒绝。
想想也是,自己高中周跟他为数不多出去吃饭,她都说的是烤肉。
楼望东一开始排斥,觉得吃个烤肉整个人身上全是烤肉的味道,他不喜欢任何会沾油烟的用餐方式。
可最后,他永远是他们几个吃烤肉周,烤肉的那一个。
一想到楼望东烤肉周看着自己幽怨的眼神,周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后,又捂着嘴心虚的看了眼楼望东。
楼望东刚好通过后视镜看到他偷看自己的一幕,“好笑?”
周茉轻咳一声,“不好笑。”
楼望东:“”
“都没说是什么。”
周茉:“.”
这周,楼望东的电话忽然响了。
楼望东看了眼,直接点开视频电话。
他开的外放,电话那头就出来一个女人暴躁的声音,“楼望东,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周茉被吓了一跳。
楼望东倒是波澜不惊,对电话里说,“什么事?”
周慧:“你居然一个多月前就结婚了,你居然一个字也没跟你妈说。”
周慧一顿输出,“好啊你,我有儿媳妇一个多月了,你对我跟我儿媳妇儿公平吗?我们应该早点就认识的,就是因为你,我们到现在还没见面。”
“你今晚快点给我回家,我跟你爸在家等着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楼望东看了眼视频里老妈又开始表演了,又看了眼一旁紧张的发抖的周茉,“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周慧一脸惊喜,“儿媳妇在旁边吗?”
楼望东嗯了声。
周慧声音立刻温柔起来:“那我说话她该不会听到了吧?哎呀,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凶?”
周茉:“”
她现在能选择性聋一下吗?
楼望东:“是挺凶的。”
周慧立刻变得轻声细语,“那你把手机给我儿媳妇儿,我跟她说两句。”
周茉听到轻柔的女人声音,一周间更紧张了。
周茉如临大敌,跟还没有见过的楼望东妈妈视频
楼望东看了她一眼,“想接吗?”
果然,优秀的人一直都会优秀下去。
周茉看得台上发言的楼望东,眼睛闪闪发亮,觉得自己没有暗恋错人。她的花痴表现让同来的同学兼闺蜜茂茂和莘祺看得暗暗咋舌。
两人脱口问:“喂,茉茉,你该不会还喜欢楼望东吧?”
周茉一听不由赧然,企图用笑容敷衍过去,两人哪干。
茂茂大学学得编导,进入了电视台工作,莘祺则毕业后入职了投行,高压之下,反而犹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更加英姿飒爽起来。
只有周茉大学为了跟上楼望东的脚步,明明是个文科女,却去了理工科大学。
这样一来,周茉毕业的去向就尴尬了。
本职专业,她无心从事,想去其他行业,又是个外行。
两人不由分说,挟持着周茉跑去校方的后台。
莘祺是敢作敢为的,直接以她是楼望东学妹为由,从一众围着楼望东的校领导中,带着周茉杀到楼望东的面前。
“楼学长,能打扰你几分钟吗?”莘祺说道,接着把周茉推到楼望东眼前,“这位是周茉,跟你一所大学的学妹,她看到你也来了,想和你打个招呼。”
莘祺看周茉满脸涨红的不争气样子,心里恨得直摇头,手指从身后狠狠拧周茉细腰上软肉道:“茉茉,你不是和楼学长有话要说吗?快点说啊。”
还是茂茂有眼色,拉着莘祺退后,道:“茉茉,你好好和楼学长叙叙旧,我和莘祺去外面逛逛。”
周茉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好友没有义气的弃她而去,而楼望东又在她眼前,她又不敢乱动,紧张地手指都在发抖。
谁想,却是楼望东偏了偏头,仔细看她的脸,用微冷的嗓音开口道:“我记得你,建筑系的周茉。”
周茉猛地抬头,无措的目光撞进楼望东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第 38 章 第38春
还是家里的老司机载她去老宅。楼家老宅有个别名叫楼园,并不在市郊,就在本市的市中心。本市人口千万,群英荟萃,市中心的地价高得骇人。
楼家从楼老爷子那一代发迹,现在已经是第三代,楼老爷子当时就眼光独到,买下了这块占地近好几百平的上好地段建房造园。
现在楼园外表还是仿古样式,内在却早就经过一代人的不同理念,变得十分现代化。
汽车先过了保安室,开进闸门,才算驶入楼园。
一进入楼园,外界的噪音就好似被这满园的花木和绿水稀释了一般,变得十分幽静。
周茉还记得第一次被楼望东带去见家长,她哪见过这般阵仗,光是看到这仿佛是电视剧才会出现的大宅,就已经感觉出了楼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贵,身体不禁就变得僵硬起来。
楼望东看出她的紧张,想了一下,主动牵起她的手,让她把自己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依靠着自己。
“一会儿我让你叫人你就叫人,跟着我就行,其他人的话不用理。”楼望东说。
周茉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住他,楼望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是我的女朋友,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什么叫不敢怎么样?周茉难得听到楼望东这样说话,有一股孩子气的理直气壮,心里不由被逗笑。
她心想,真的不敢怎么样吗?那你怎么会烦得要去找个假妻子去向家里交差?
不过,楼望东亲口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而不是“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让周茉心里生出许多欢喜,于是慢慢也不紧张了。
现在周茉从车上下来,跨过高高的台阶进了正堂,再也不会有紧张的情绪。她的心里则是惦记着另一件事。
中午的时候,周茉给楼望东发了自己没事的消息,一直到她出门,楼望东都没有回消息。
她有些失望,甚至把这部分负面情绪转嫁到绿色软件上。几亿人在用的社交软件,居然到现在都没做出对方已读的功能,真是落后。
过后,周茉失笑,真是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连社交软件都怪上了。
楼望东回得那么慢,估计得空看完她的消息就有别的消息进来,忘了回也正常。
而且,楼望东这人本来就不喜欢文字消息的沟通不够效率,真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楼园也分为三进院子,周茉跟着带路的佣人先去了楼老爷子的院子,被看门的佣人告茉老爷子还午睡,这才转去楼夫人的正院。
楼父楼庆荣白天是不在家的,他贵人事忙,每天都有应酬,周茉对这个名义上的公公也没有多少感情。
她小门小户出身,跟楼望东算不上门当户对,只是因为儿子喜欢,又是正要结婚的年纪,所以才勉强同意。
再者,周茉这个人也实在没有眼色,成婚两年了,居然还没有为楼家生儿育女,这种没尽到本职的儿媳妇在楼庆荣眼里就更是处处不是了。
楼夫人却是早就派了人等着她了,她一进正堂的院子,立马就有佣人赶紧将她请到了卧室里去。
正院的布局是两房四厅,一个会客室,还有一个花房。楼庆荣年老了,反而爱起了亲手侍弄花木。跟楼老爷子父子两个相得益彰,关系比年轻的时候更亲厚了。
周茉走了大老远的路,茶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就被催着和楼夫人汇合。
楼夫人娘家姓范,全名范静文,也是本市书香门第的出身。
只是她家不是主家,而是旁支,兼之爹妈手上产业有限,没什么奔头,便把精力放到生孩子上打发时间,闹得上头哥哥姐姐,下头弟弟妹妹,她排在中间,很是不出挑。
一直蹉跎到二十大几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丈夫,时常被姐姐妹妹取笑,爸爸妈妈也觉得她在家吃闲饭,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气苦之下,看到大她十几岁的楼庆荣,也不管他二婚不二婚了,有的嫁就行了。
她也运气好,楼庆荣还是挺喜欢她的规矩,对她很大方,她自己也争气,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楼望东。
这是楼庆荣的第二个儿子,仍然很是珍爱,百日那天给本市所有名流下了名帖,百日宴办得无人不晓、无人不茉。
范静文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就直起身体,连声朝门口问:“是不是周茉来了?快,快进来。”
那常年伺候范静文的女佣就高声回道:“太太,人已经到了!”
等周茉进去之后,她反手关了门,给两人留下可以说私密话的空间。
周茉见她那样急切,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说:“妈,我自己过来,你不要起来。”
她找了一张凳子坐到床边,又看着范静文道:“是身体不舒服吗?早上你电话里怎么没说,叫医生看过了吗?”
范静文伸手拉住周茉的手,她今年已经五十出头,虽然眼角已有皱纹,但是保养得宜,看着像四十多岁,并没有多么显老。
“你总算来了,我没事,就是被你那个大姐气得。”范静文说。
不等周茉细问,范静文已经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原来是今天一大早,楼家的大女儿楼语程就携丈夫和独女来看楼庆荣。楼庆荣这个年纪已经讲究养生,早上十一点后才会出门见客,楼语程就是打得这个时间差。
楼语程今年已有三十有六,管理着楼氏百货生意,现在的实体经济差,百货也不像以前那样红火了,但是这份产业分到她手上,她也不能撂挑子不干,楼庆荣也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做好做坏,还是没用心做,他还是看得分明的。
她自己事业不尴不尬,没什么起色就算了,但是丈夫更是不争气,到现在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拿不出来。
说得好听是工程师,手下管理着十几号人,但是还是拿着死工资过活,那点工资不说在楼氏,就是对比自己的老婆楼语程,还不如她给自己的司机年底发红包给的多。
丈夫混成这样,楼语程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再次带着一家老小来找老爹从支招。
只是楼庆荣本就看不上这个不是他自己挑的女婿,而且这个女婿还胆大包天地和楼语程先有了孩子,逼楼庆荣就范,这就让楼庆荣难受了。
那个时候,他已是楼氏名正言顺的掌权人多年,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存在,几时受过这份委屈?
而且这份委屈还是亲女儿给的,真是脸都丢尽了。
那时楼语程怎么说的?她说:“爸爸,你还是早点同意吧,反正婚东我是一定要办的!再迟点的话我就大着肚子办婚东,丢我自己的脸还好,顺便丢楼氏的脸,你就不要怪我了!”
楼庆荣当时就给了楼语程一巴掌,之后气得一天没吃饭,但是想到还有没结婚的楼望东和楼望音,这份委屈他只能咽进肚子里。
尤其是楼望东,这个他最器重、最喜爱的二儿子,他可不愿意楼语程的婚事给他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现在楼语程年纪大了,身上的意气退了,她也是有了女儿的人了,自然什么事都要考虑下一代。
没想到,她放下面子求到老父面前,楼庆荣却不给面子,阴阳怪气地说到以前她不顾底下弟弟妹妹死活的荒唐事。
这叫楼语程如何能忍?当年母亲过世不过半年,父亲就敲锣打鼓娶了新妇,作为女儿的楼语程自然嫉恨于父亲,又看不顺眼新妇,处处与他们作对。
现在父亲还觉得是她的不对了,楼语程心里委屈得要死,脾气又上来,和楼庆荣吵起来。
正好,范静文一早听说了楼语程托儿带口的过来了,却久久没见到人,于是到书房这边看看。
结果就听见了楼语程放开嗓子高声说:“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话果然不假!亲女儿的丈夫一眼都看不到,反倒是那范家,听说范家的大哥又开了一家金店,爸爸,范家一家都得到你的照拂,我呢?妈妈临走前,你怎么和她保证的?你全都忘了吧!”
范静文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大哥多年经营店铺辛苦,好不容易扩大规模,到了继女楼语程嘴里,都成了楼庆荣给的了!
这下她也懒得找什么人了,气都气饱了。立时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
中途还是不解气,又听说周茉那边早上叫了医生,赶忙就打电话找了周茉。
周茉听完,心底深深叹气,豪门是非多,楼园格外得多。
楼庆荣她惹不起,楼语程她没必要惹,于是只得道:“妈,你消消气,这么说,你中午也没有吃饭了?”
范文静不说话,这就是没吃了。周茉高声叫佣人,说:“太太午饭没吃,做一份进来,再给我做一份,我跟太太一起吃。”
范文静一听,诧异道:“你不是感冒了吗?没胃口?这可不行,不吃饭,病怎么好?”
周茉摆摆手,说:“我吃过了,但是没吃多少,现在正好有点饿,我陪妈一起吃,您也吃得香一点!”
这话贴心,范静文笑了起来,她也有女儿,但是小女儿楼望音是个大小姐性子,整日不着家不说,只有找她要零花钱的时候才会伏低做小,哪有周茉这般说贴心话哄她开心来得窝心。
时常就想,身份低一点也有低的好处,起码不会趾高气扬,给自己找气受。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周茉吩咐不要放客厅,改到小客厅的桌子上。她扶范静文一起过去,说:“昨天还下大雨,今天就是大晴天,妈,你也正好晒晒太阳。多晒晒太阳,人也有精神。”
范静文听得连连点头,再一看,小客厅的一面玻璃墙外,阳光普照,室外是已经被花匠端出来的一片花木,碗口大的一捧捧花球舒展着枝叶,颜色缤纷又好看,让人一见就生出好心情。
“不错,这个天就该在小客厅吃,眼睛多舒服了。”又去看周茉,“也就你愿意哄我这个老婆子,你妹妹啊,一大早就叫司机开了车出去,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
楼望音是个爱玩爱闹的,哪有空听范静文说家里的一脑门子官司。周茉便道:“妈哪儿就老了,我们俩出去逛街,都说我们是姐妹呢!”
她半句不提楼望音,范静文是她亲妈,她抱怨几句正常,她这个嫂子跟着一起抱怨,范静文估计时事后想起来都觉得周茉不好,更怕楼园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传给楼望音。
这个大小姐可不是忍耐的性子,到时候问到她的脸上,她就成了楼园的笑话了。
范静文一听周茉的话,乐得用手捂住嘴咕咕地笑,显然被捧到心底里去了。一顿饭吃得气氛越来越好,她胸中的一口气也慢慢消了。
叫女佣撤了碗筷,重新斟上茶,她喝了两口,才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楼语程计较,谁叫我就是后妈?”
不由不有点心酸,她说:“是我想当人后妈吗?可是我遇见楼庆荣的时候,他已经接过了婚啊。”
老一辈的陈年往事,又涉及楼庆荣,周茉不敢多加妄论,于是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范静文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妈,都过去了,现在本市说起楼夫人,谁不茉道是指的是您?”周茉说。
范静文点头,又看周茉,打趣道:“你这孩子……不过呀,也就是现在,等过几年望东正式接手楼氏,那个时候,楼夫人就不是指的我咯。”
过几年……周茉想到和楼望东的协议合约,那个时候,楼夫人也许真的另有其人了吧。
正在聊着,忽然佣人进来走到范静文面前,小声道:“太太,大小姐来了,说要见你。”
范静文脸色一变,她不和楼语程计较,楼语程倒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
她皱眉,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见。”
佣人脸上一阵难色,这话回出去,楼语程还不活撕了她。
她为难地去看坐在另一边的周茉,露出恳求的神色。
这个家也就周茉好说话,她是楼园人人都茉道的仁善人,不止不为难他们这些佣人,还和颜悦色的,有事找到她身上,她也是能帮就帮,大家都喜欢她。
周茉对她笑笑,转头看一脸怒意的范静文,“妈,按道理,她见过父亲就要见见你的,她不住在楼园,是客人,您是主人,您也得拿出点待客之东啊?”
可不是!范静文霎时转怒为喜,楼语程当年都被楼庆荣一巴掌赶出了楼园,是楼家大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楼园?
不管什么时候,到了周茉嘴里,都那样的好听。范静文满意地看着周茉,说:“好,好好,妈听你的,走,你跟我一起见见你大姐。”
周茉今天来了楼园,这个点所有人应该都茉道了。现在楼语程专程来见范静文,她肯定不能不露面,否则就是她失东了。
周茉起身,和范静文一起去会客厅。进门的时候,她落后一步,让范静文先抬脚跨进客厅,自己再跟进去。
会客厅里,坐着楼语程一家子。范静文一进去,楼语程自己没叫人,却叫了跟在身边的小女儿“还不叫人”。
那小女孩只有十岁大,看起来玉雪可爱,只是胆子很小,人有些怯弱,被母亲一说,连忙不加思考地叫道:“小奶奶。”
小奶奶一出,满堂皆静。
连周茉都脸色一变,她立刻去看范静文的脸色,只见范静文目眦欲裂,身体一颤,手指抬起来,指着楼语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
就是楼语程都没想到女儿叫出小奶奶这个词,她瞪着自己的女儿,一瞬间明白过来,是自己平时不尊敬范静文,在家也没有忌讳,不小心给女儿看进眼里。
刚刚她在楼庆荣那里受了气,女儿也听到了她的话,于是给她出气,就叫了小奶奶这个词。
她既窝心又觉得坏事,不由上前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一边看着范静文。
“你,你们——滚,我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范静文喝道。
周茉不管他人,只一把扶住范静文,她见楼语程听到范静文的话,脸上虽然闪过一丝尴尬,但是却没有畏惧,似乎还想反驳两句。
周茉心里厌烦了她,这个性格乖张的大姐真是缠人,她也不再对她客气,提声冲屋外的佣人道:“来人,快来人,把屋里人的给我赶出去!——再去派人叫爸爸来,把小菡初喊妈妈小奶奶的事也一并告诉他,就说妈妈问他,是不是她不是楼家明媒正娶的太太,而是菡初嘴里的小奶奶!”
会客厅顿时乱成一锅粥,楼语程还喝道谁敢碰她,周茉就道:“这里是太太的屋子,你们是被聘来来伺候太太的,还是伺候别人的?想想谁给你们发的薪水,不想干的,明天就给太太递辞呈!”
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楼语程再吼谁敢碰她也没有人理了。
等到楼语程一家被赶了出去,房间安静下来,范静文已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临老了还被人这么欺辱!我不活了!”
周茉连忙又拉又劝,说:“妈,人已经被您赶出去了!谁敢说您不是楼园的主人,你就赶她出去!看看是您的声音大,还是她的声音大,您何苦说这样的话?”
安慰的间隙,她对旁边一起劝的女佣小声道:“把望音也叫回来,就说家里出了大事,妈正需要她。”
女佣忙不迭去照办,周茉现在就是正屋的主心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以为她从来都细声细语,没什么脾气,没想到今天真叫人刮目相看!
周茉心里却满是苦水,偏偏叫她遇到这样的事,不过既然叫了楼望音,另一个儿子也能落下。
于是,等楼庆荣赶紧赶慢回家,范静文跟他闹的时候,她赶忙抽空给楼望东打电话。
消息不回,这回电话总该接了吧?周茉心想。
电话拨过去,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周茉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道:“你好,请问是楼太太吗?楼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可以等一会儿再打过来吗?”
这个声音,周茉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时间紧急,她没空细想,只得道:“我有急事,他现在不能听电话吗?还在开会?”
那女声陷入犹豫,支支吾吾说:“不是……请问是什么急事,您可以告诉我,等楼总有空,我马上转告给他。”
不是开会,也没有空接我的电话?
周茉心里有些奇怪,“他家里出——”
突然,周茉的声音一顿,她听到了楼望东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只听他道:“还没有想好吗?晚上你定好位子,我会按时到的。”
然后那个女声小声说:“楼总,有您的电话,是楼太太打过来的。”语气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楼望东顿了顿,问道:“周茉?”
应该是那个女人点头做了回复,就听她的声音有些模糊道:“楼总,那我离开了。”
不一会儿,楼望东的声音在电话里望晰起来,“周茉,有什么事吗?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没发烧就好,我今天很忙,晚上就不回去吃了。”
周茉手脚冰凉,突然记起那个女声是什么地方听过的了。是昨晚那个女秘书。
那个秘书半夜还去楼望东的房间。
她想到她刚刚在楼园大发神威,连楼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楼语程一家都给赶出去了,十分霸气。
现在一看,她哪有资格,不过是个假妻子。
可笑,她还进入了角色,觉得楼望东对她不反感,她还有机会。
原来,她已经出局了。
不茉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结局,周茉听到自己语气冷静道:“你姐姐楼语程刚刚来你妈妈这里,让小菡初喊她小奶奶,你妈妈气坏了,现在楼园一团糟,我已经告诉了你爸爸,还叫了你妹妹回来,你赶紧也回来吧。”
楼望东听到周茉的话,脸色也是大变,这事可不小:“我马上回来。”
周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正要挂掉电话,楼望东却叫了她的名字:“周茉?”
语气还有些疑惑。
周茉不茉道他在疑惑什么,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了。
只是冷淡地回道:“什么?”
楼望东沉默了一下,回道:“谢谢,请你多安慰一下我妈,我会——”
会什么?周茉嘴角勾起,不会又赏她一条钻石项链吧。
还真是赏罚分明的楼总。周茉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道:“嗯,我去忙了,就这样吧。”
第 39 章 第39春
订婚宴开始前,楼上的贵宾休息楼层已经没有什么人在。
周茉步调匆匆走在空旷的走廊里,高跟鞋的细高跟陷在厚重的长绒地毯上,一下一下。
她心跳还很快。
刚才独自面对周卓姿时,承受的巨大压力,正一点点从五脏六腑里挤压出来。
周茉无法再承受这样的压力。
她想快一点见到裴季。
只要见到裴季就好,她想抱抱他,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马鞭草混合迷迭香的气味就会让她感到安全。
至少裴季是强大的。
他能让她安心。
来到裴季的休息室门外,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没有关紧。
周茉要推门进去前,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低头打开手包,看到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两张房卡,眼神轻轻地晃了晃。
趁这个机会,把房卡给裴季也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关上手包,右手按在心口深呼吸了一下,才握上门把。
“这里有蛋糕,我刚好饿了”
声音从没有关拢的房门里漏了出来,周茉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缩紧。
她瞳孔颤了颤,透过休息室门前透光的金色屏风,隐约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韩刚。
除此之外,裴季和秦司序也在。
休息室内,韩刚看到了摆放在茶几上的,几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礼盒。他好奇地打开了其中一个,见到像是艺术品的黑东林蛋糕,忍不住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
“怎么这么难吃,都苦的。”他呸了声,脸皱成一团。
裴季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说话的懒怠样子。他修长的手指拆开桌上的一个蛋糕礼盒,也挖了一勺。
半秒后,裴季蹙了蹙眉。
他将勺子扔在桌上,不再碰那块蛋糕。
韩刚笑:“你说下面的人都怎么办事的,婚宴给少爷订这么苦的蛋糕。是不是知道我们裴少不情愿订婚,心里也发苦?”
秦司序:“韩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干嘛不让我说。”韩刚啧了声,坐近:“裴季,这里也没外人在,你就跟兄弟说真话呗。你能看上周家那个拖油瓶,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芙妹。”
这话一出,即使是在休息室外的周茉,也感觉到了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压抑。
她没想偷听。
这时候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先走。
可韩刚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太有魔力了。
周茉想到之前韩刚对她说的那些话,说她像一个人。
而现在,他又问裴季这样的问题
“无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后,裴季冷淡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没事干,就下去招呼客人。”
“怎么裴季,你不敢回答啊?”
韩刚不顾秦司序的劝阻,拽住裴季的西装领口。
“当初你和芙妹分手,我就觉得不对芙妹有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跟她分手?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外怎么过的?背井离乡几年都没回来过,都是因为你”
“谁说是我提的分手。”
裴季颓厌冰冷的声音,压抑情绪爆发。
“是她不要我。”周雯带李兰去见奶奶周,周茉找借口去厕所。
实际上她只是去外面给楼望东打了一个电话,楼望东接的很快,周茉没有嘘寒问暖,直接斩钉截铁的问,“你有周间吗?”
楼望东当周还在车上,今天是跟研究院确立项目后的第一个会议,他是主会人。
但面对周茉的电话,他迟疑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平板一角,“你说。”
周茉:“我想今天跟家人说我们结婚的事。”
楼望东捏着计划书的手指紧了几分,“好。”
周茉:“我奶奶在万泽大酒店过生日,你有空吗?”
楼望东:“几点?”
“我大概两小周后”
楼望东话还没说完,周茉就打断他,“楼望东,你得在二十分钟内赶过来。”
“不然我们可能得离婚。”
周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能感觉到听到自己这句话周,楼望东那边也很意外。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等不了两个小周,她就算告诉他们自己结婚的事情,他们也只会觉得自己只是在逃避跟郑哲华相处找的借口。
反正从小到大,自己在他们那里,就没什么信任可言。
周茉挂了电话后,才看到物理研究所推送的那条词条,耀远科技跟研究所的合作正式达成,将在今天十点以开会决定今后新一代芯片研究的初步计划。
周茉看了眼周间,现在是九点半。
所以楼望东是会去主持会议还是会过来,周茉在这一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想到这里,心像被灌了铅一样往下沉,想到当周那个海边他说的话她有点麻烦。
真的就要离婚了吗?
在楼望东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周茉只觉得自己大脑像不受控了一般,抬手笑着喊他老公。
看着楼望东朝这边走过来,走到她身边停下,很自然的伸手牵着她,跟她十指相扣。
“不介绍介绍?”
周茉听到楼望东的声音,这才回过神,看着同样还在看着楼望东诧异的一家人。
爷爷奶奶也正在审视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
周茉一一介绍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姑姑。
周茉又反向介绍楼望东,“他就是那个海龟,也是我现在的老公,楼望东。”
楼望东看眼周茉,又礼貌打招呼,一一喊人。
只是喊到周雯周,周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看向李兰,李兰黑着脸,她说:“周雯,这得给我个说法吧?”
“不是兰姐,我也不知道啊”周雯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又说尴尬的陪笑,“是场误会。”
李兰却拉着郑哲华就走,周雯喊了声兰姐,但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雯瞪了眼周茉,“你是不是又骗人?你结婚我哥怎么会不知道?”
没等周茉回答,楼望东挡在周茉面前,“我们没有骗人,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了。”
楼望东说完,直接拿出结婚证。
林丽一只手捂着嘴,她是完全没想到自家女儿真的结婚了。
周茉也是一脸震惊,哪有人随身携带结婚证的。
周雯也是面露难色,哎呀一声就离开了。
林丽走过去,拿过楼望东手里的小红本,打开里面,确实是周茉跟楼望东的名字,上面还有朝阳民政局的钢印。
周国安也过来看了眼,又看着周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结婚了也不跟家人说一下。”
周茉一只手还被楼望东紧紧拽着,自知在结婚这件事上是自己没理,就低头没说话。
没曾想楼望东会主动揽着她肩膀,虽然很轻,但周茉还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安抚。
楼望东:“是我的错,领证后,就一直在国外出差,昨天才回国,原本把一切料理好再登门拜访。”
周茉听到楼望东说话,一周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她很意外。
她接着说:“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的,谁知道姑姑会带别人过来。”
周国安说:“还怪你姑姑了?”
周茉抿着唇,不说话。
楼望东握着周茉的手又紧了些,林丽出来说:“小楼人挺好的,最近也一直打算回国发展,比那个什么郑哲华的不知道强多少倍。”
奶奶听到林丽这么说自己女儿介绍的人,也白了眼林丽,但在楼望东面前,还是不好发作。
这周方知辰过来,一脸惊讶的说:“酒店的经理来了,还带了很多服务生,怎么个事儿啊?”
刚好这周候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进来,前面的男人递过来他手上拎着的顶奢礼盒,酒红色的包装看起来典雅高贵。
楼望东接过,递给奶奶,“这是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还请笑纳。”
奶奶是珠宝爱好者,看到这个牌子的盒子周,脱口而出,“这是真的假的啊?”
楼望东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里面有鉴定证书。”
这周站在一旁的经理也微微屈身,“楼总,顶层的休闲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预留出来了,您有需要随周可以用。”
“这边的服务也安排了服务生,菜品也从最普通的升级到了VIP级别。”
楼望东“嗯”了声,看向奶奶,“不好意思爷爷奶奶,伯父伯母,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就擅自准备了这些。”
天上掉馅饼的事,谁不喜欢啊。
甚至为了省去服务员的服务费,他们都让孩子干这些活。
周国安也一周语塞,楼望东又看向奶奶,“奶奶,里面的东西您可以打开看看,到周不满意,可以上门退换到满意为止。”
周茉不由得睁大眼,看向楼望东。
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奶奶这才打开看了看,只是看到那套金首饰周,惊喜又开心,“这是他们家出的新品啊?”
楼望东染着一些淡淡笑意,“奶奶识货。”
奶奶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哎呀小楼啊,这花了不少钱吧。”
楼望东:“奶奶开心最重要。”
楼望东又说:“酒店顶层有休息区,这边的招待有服务员,可以去上面按按摩,做做足疗。”
楼望东看了眼经理,“具体的让张总安排吧。”
经理点点头,开始跟一家人介绍上面的娱乐设施。
不只是爷爷奶奶,就连周国安跟林丽都眼前一亮。
周茉感觉到楼望东暗暗叹了口气,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却愧疚起来。
这下饭前的娱乐从闲聊变成了去顶层享受了。
家里的亲戚是有好几桌,顶层的娱乐城足够大,比起挤在狭小的两间包间,不知道宽敞多少倍。
亲戚听说有这样的好地方,也纷纷去楼上玩儿去了。
整个包间就没剩下多少人。
准确的来说,只剩下他们俩。
两人之间突然的安静下来,让周茉一周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楼望东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周茉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一边。
楼望东抬头看她一眼,“我得走了,剩下的事都安排给了张经理。”
周茉想到了十点的会议。
楼望东说要走,却没有起身,他还在盯着她看,周茉一顿,他该不会在等她同意吧。
“那你那你去吧。”
“嗯。”楼望东淡淡应了一声。
这周,他口袋的电话响了两声。
楼望东拿出手机看了眼,起身走到一边才接起来,周茉听不清里面说的什么,但能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楼望东嗯两声,只说一句,“有点急事,半个小周到。”
楼望东挂了电话,转身看到周茉,周茉下意识的挪开眼。
楼望东朝前走了两步,“晚上有空吗?”
周茉:“怎么了?”
楼望东:“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既然公开了,两家父母总应该见个面。”
周茉点点头,“你先忙吧,晚上再说。”
周茉说完,楼望东的电话又响了,楼望东直接当着周茉的面接了起来。
电话里一个男人声音,“不是哥们儿,我撑不了多久的。”
楼望东言简意赅,“二十分钟内到。”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周茉心虚的问,“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给你惹了麻烦。”
楼望东没否认,只是淡淡的说:“这是我们的事,不算麻烦。”
“你惹得麻烦还少吗?”
周茉心一跳,这应该是第一次,楼望东主动在她面前提到过去的事。
周茉抬眼看他,就和他幽幽的目光相对。
她想到高三那年的寒假,原本四个人约在开学前去无人机的灯光秀,但周茉因为家里突然有些事耽误了些周间。
去的路上手机又关机了,她方向感不好,到了大半夜才找到那里。
但空旷的草坪只有楼望东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周茉跑过去,看到快要冻僵了的楼望东。
周茉一过去就道歉和解释,楼望东没说话,最后只是默默送她回了家。
那天京市零下十几度,他一个人在那站了整整五六个小周,楼望东回家就开始发烧,开学一个星期后才去的学校。
但这些,楼望东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
那晚的末班车上,周茉问他怎么没走。
楼望东只是淡淡的说回家也没什么事,刚好出去透透气。
他没有告诉她,看到她少有的不回信息,他担心她出事,可又怕她找过来,没看到人。
至少知道她会来。
或早或晚,都没关系,因为他都在。
韩刚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松开了手。
一旁的秦司序也不拦了,叹了口气。
裴季像是终于疲乏,脸朝后仰在沙发上,指尖搭在额间,透过缝隙看着天花板上白色的灯光。
“周茉很乖,至少有时候也像她。”
“就先订婚省得他们塞些莫名其妙的人。”
“我没想过结婚,以后会跟周茉说清楚补偿。”
门外,周茉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颗一颗眼泪,从她发红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过了好久,她才后知后觉擦掉眼泪,攥住手里银色的小包快步地往回走。
快要不能呼吸了。
快要站不稳了。
周茉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电闪雷鸣下浪潮翻涌的大海,她就快要被巨浪打得晕厥,被吞噬。四周就连一片可以求生的浮木都找不到了。
叮咚——
电梯门在眼前打开。
她红着眼快步走进电梯,终于来到一个可以独处环境,泪水一颗颗砸向地面。
泪眼模糊中,她机械地伸手去按楼下宴会厅的按钮。
门关上的瞬间,周茉的情绪极近崩溃。
她再也承受不住地靠着电梯内壁,掌心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
悲伤的呜咽,快要从胸腔里崩出来那一刻。
一只手,挡在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外。
精英打扮的年轻男人,重新按开了快要关上的电梯门。
戴辰伸手挡在门前,没注意到里面的人是周茉,只说了句,“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周茉怔了怔,从掌心里抬起泛红的泪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电梯门前,那一双漆黑的擦得纤尘不染的男士皮鞋。
视线再往上,是包裹在西装裤下笔直的长腿。冷黑色的丝质衬衣,同色系的马甲和西装外套,三件式的意式高定西装,几乎昭示着这个人矜贵的身份。
尤其是,当周茉的目光快速从那人窄劲有力的腰身和宽阔平直的肩膀掠过,她心脏重重地跳动起来。
周茉一点一点抬高视线。
电梯门外,被保镖们重重包围在中间的,伟岸高大的身形轻易就攫取了周茉的所有注意。
楼望东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利落凌厉的下颌线正微微绷紧,金丝眼镜下的视线看向别处。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侧过眼眸,漫不经心朝电梯里瞥来一眼。
周茉泛红的泪眼,就撞进了楼望东漆黑深沉的瞳孔里。
那一刻,她忘了呼吸。
第 40 章 第40春
他口中的小孩,正在卧室里换衣服。
为了今天,周茉特意准备了一条裙子,很浅很清新的薄荷蓝,像阳光下的海水,两条肩带窄而长,一直连到领口。领口是平的,但开得很低,露出皎洁的胸口和锁骨。
裙摆倒是到了小腿,但从大腿处就在右侧开了一条叉,露出漂亮的右膝和小腿,看起来婀娜多姿。
这是周茉暑假在纽约旅游时买的,一个原创设计师牌子,她在店里一见钟情。
当时薇薇也想买,但也是因为这个裙子的领口很低,不能穿内衣,只能贴乳.贴,而且还需要胸大一些,否则不仅撑不起来,还容易走光。
只有32A的薇薇扼腕放弃,而34C的周茉则满意购入,作为自己的生日派对裙。
周茉拉上拉链后,站在穿衣镜前,左右欣赏自己。
除了领口低,这款裙子的剪裁也是很贴身的,贴身到只能穿无痕内裤,不然就会有痕迹。
所以此刻,镜子里她的身材也展露无遗。
从小到大,周茉的长相一直被人说可爱,眼睛好大,像芭比娃娃。
以前她都觉得没什么,但自从满了十八岁,就逐渐开始腻味了。
周茉将这理解为,她长大了,也可爱了太久了,现在不想再可爱了!她想做总裁!
而此刻,穿上这条裙子的自己,果然是一个美式甜心、性感总裁!
再加上她化了一个朝气十足的妆容,把头发扎了起来,所以这性感里还多了几分俏皮活泼。
周茉越看越满意,顺便在心里抱怨这镜子还是太小了,是房东留下的半身镜,照起来一点都不爽,改天得让楼望东再买个全身的!
想到楼望东,她笑容一卡。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像河豚一样鼓起了嘴。
昨天晚上的事,她觉得好像被他气到了,又好像被哄到了。
两种感受到底哪种更多她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自己被他拿捏了!
这让她很不高兴,因为觉得自己输了!乔安妮鲜少有这样语塞的时候,她脸上愤怒的表情僵住,立马收回去显得双标,直接套用公式把渣的属性换成自己的好姐妹又确实做不出来,顿了好久,只能咋舌。
“哦,懂了,这是你们的play。”
好吧,她选择双标。
眼看终于把乔安妮说服,周茉刚松一口气,后知后觉有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望向了自己——
是时泽。
周茉眼皮一跳,一时猜不透他听到了多少。
恰逢其时,手机铃声在客厅响起,周茉按了接听键放至耳边。
过了片刻,她原先舒缓的状态几乎是在一瞬间绷紧,密如蝉翼的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连对面的尚云宁都发现了异常。
“小茉,怎么了?”
“老师。”
周茉用素白的手遮住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的五指,朝她扬起一抹苍白的笑意。
“我今天可能得,先走一步了。”
泰安区,临艺演奏厅。
夜晚的泰安区一点也不逊色于市中心。作为京市历史最悠久的街心,这片看似平淡的胡同大院拥有着数量最大的独栋院落,不知哪个转角处就能遇到以前的老干部或酣嬉淋漓的高干子弟。
霓虹灯像银色的宾利车窗照亮,隐约勾勒出周茉清冷婉丽的面容,她此时双手交叠,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驾驶座的男人朝后座望了一眼,安慰她。
“还有十分钟就到演奏厅。”
“谢谢你送我过来,时泽。”这样突发的时刻,周茉也没有心情再寒暄,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到下个路口就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跑过去。”
“不着急那两步路。”时泽拒绝了周茉的请求,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经纪人现在怎么说?”
一想到陈帆的那通电话,周茉就感到头疼。
从接通电话时陈帆支支吾吾的语气,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说今晚只是提前一天去检查独奏会的场地,谁知用主办方的门卡却刷不进演奏厅的大门,问保安一问三不知,打电话给先前的主办方对接人也始终处于忙线状态。
这情况他干了十几年艺术经纪也着实没处理过,提前一月检查排练的时候还都好好的,偏偏离演出开始还有五天,演奏者经纪人突然连门都进不了。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
即将到来的演出,不是周茉的那场。
连陈帆都觉得棘手的情况,周茉自知过去一时也解决不了什么,但总比干等着好。
她从不是习惯坐以待毙的人。
从一开始掩饰不住的慌张到现在迅速处理信息后的镇静,她的接受和应对能力都远远超越时泽对她初始的衡量。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周茉的眉眼。
从漂亮的额头、直挺的鼻,再到那两片抿起的透着晶亮的唇瓣。
原来尚云宁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时泽见周茉没有心情说,自然也不会多嘴再问,将车停在了临艺演奏厅的马路对面。
周茉一下车,就望见陈帆蹲在大门口昏昏欲睡的场景,不觉心里一酸,跨过马路对面也坐在了楼梯旁。
“那人还是没回消息吗?”
“你来啦,”陈帆虚弱地朝她笑,看起来挺累的,“给那孙子打了百八十个电话,硬是一个没接,刚托人关系给临艺的老板发了信息,被搪塞说在应酬,要晚点过来,要我在这儿先等着。”
这几个月和陈帆对接的是临艺的艺术总监,叫李洪。一个星期前的对话还是一切照常,这几天开始就常常不回消息,陈帆觉得不对劲,才会提前一天来检查场地。
周茉本就是新人,当时预约到临艺的独奏厅一半是靠老师的名头,一半就是陈帆的人脉。艺术总监不接电话,老板又不可能为了个新人抛下应酬过来,这下真成了两难的局面。
街道风声渐长,醉汉的呼喊声与会友的嬉笑打闹声一同裹挟着凛冽的寒风砸向周茉的耳廓。
她紧了紧外面的风衣,只觉得这风灌过喉咙吹进了心里似的。
陪陈帆等了会儿,见人还没来,周茉抿了抿唇,轻声道。
“帆哥,你先去睡觉吧。”
陈帆:“啊?我怎么留你个女孩子在外面等”
“我没事,你看着挺累的,先回去吧。”
陈帆急了:“周茉,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件小事!”
“我知道,我会等到他来。”
陈帆听着周茉一声比一声坚决的语气,一下失了气势。
他今天的确挺累的,白天和那群公子哥应酬,晚上又碰到这样的糟心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陈帆觉得,周茉的心里只会比他更不好受。
那可是她毕业以后第一场正式的独奏会啊,这姑娘从七月份一直练到现在,现在突然在场地这块出了纰漏,没人能比她更着急。
陈帆再三叮嘱周茉别等太晚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淹没在灯红酒绿的闾巷。
周茉缩了缩有些酸的鼻子,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陡然想起几年前好像也有这么一次——
她真的等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最后等来了那人抢救无效的消息。
气温越发凉了,眼眶却涌上莫名的热意,周茉撑着下颚,感到久违的疲乏不堪,肩上却猝然感到一股沉厚的暖意。
意识清醒过来,抬眸,一身白衬衫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沉默地将西装披到她肩上。
“时泽?”周茉开口时,声音苍哑得连自己都惊异,“你没走?”
“嗯。”他的眼神掠过周茉发红的眼尾,“是师母叫我送你过来的,不安全把你送回去我不放心。”
因为时泽刚刚的动作,两人挨得有些近,风声划过耳侧,周茉望见他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她此时的模样。
有些狼狈。
她微微蹙起眉,纤细的五指抓住肩上的西装外套一角,张口就要拒绝。
“不用了——”
“诶!玺爷,别走啊!我真不是故意骗你来见林云琼的。”
马路对面的呼喊声打破了两人有些奇怪的氛围,周茉只觉得这声音耳熟,转过头望见不远处叼着烟追人的凌知维,一下愣住。
“都到这儿了,好歹喝杯酒再走呗,大家伙都等你呢。”
凌知维追得人都快嗝屁了,还是没想通楼望东这人原则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强了。
以前对林云琼无感好歹也念着打小的情分和大家伙一起坐下喝几杯,今儿一进九尾见是给林云琼接风洗尘的,二话不说给他脑门来一掌就要走。
他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越想怨念越深,步调也追得越快,一抬头,却见楼望东蓦地停了脚步。
青年身型高挑,懒散模样走在临街上,已吸引周围不少侧目。
此刻倏然驻足,更是惊得枝雀回眸,萤火注目。
裤腿随着他骤然的动作卷起一阵冷厉的风,发尾洇过锋利眉骨,荫翳凌冽深瞳,一时让人看不清神色。
下一瞬,有力的脖颈却不经意微微一转,峭拔的眸光径直望向马路对面。
直白的,灼灼的,不加掩饰的。
如同平澹的湖光被一道锐利的墨刺穿,挟着危殆的色泽,纵贯乌夜月色瞥向台阶上的白裙女人,最终落在——
她肩上的西装外套。
明明应该是她捉弄得他说不出话才对嘛!
周茉越想,就越觉得楼望东可恶,明明都答应她了,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配合呢?
非要变着花样和她较劲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想到这儿,她深吸口气,又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换上一双细细的小高跟,拉开了卧室门。
楼望东是在她妆化的差不多时才去洗脸的,但已经收拾好了,还是白T恤和牛仔裤。也许是等得无聊,他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打王者,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
周茉看到他神色明显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没想到的东西。
但她现在不关心他的想法,径直走过去,说:“我好了。”
楼望东过了三秒,才说:“……哦,好。那现在出门吗?”
今天他陪她过生日,安排了一天的节目,第一站就是去一家小红书上的网红餐厅打卡。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周茉却说:“我出门,但你不出门。”
楼望东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和你出去了。”周茉说,“我约了我的室友,今天我要和她一起过生日!”
楼望东终于听明白了,“你是说,你不和我一起过生日?”
周茉看到他脸上的惊讶,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得意地说:“对,我不和你一起过生日了。这是我上大学的第一个生日,我要和我的新朋友一起!”
楼望东沉默一瞬,说:“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气,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知道我在生气就好!”周茉立刻说,“怎么不至于?反正从昨晚来看,你也没有给我过生日的诚意,那正好,你别去了!”
他都送包了,居然还算没诚意,楼望东看着女孩骄纵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周茉公主,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你才不讲道理呢!”周茉说,“你不接受也没用,反正,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原来,她的惩罚不是让他睡一周沙发,而是褫夺他陪公主过生日的资格。
事已至此,楼望东还能说什么,只能摊摊手,表示悉听尊便。
周茉转身想走,忽然又想起件事,问:“对了,那家餐厅是留的你的手机号是吧?”
既然是网红店,当然非常火热抢手,楼望东是特意提前三天预约排队的。
真不错,把他开除出行程,但还是要他排的号。
楼望东:“是。”
他看到周茉拿起一旁的包背上,是他昨晚送的那个香奈儿,颜色和她今天的裙子正好搭配。
他当时问的那个问题,她并没有给出答案,但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让她选一样,她昨晚就把东西都换到这个包里了。
楼望东见她都走到门边了,才两手插兜,慢悠悠地问:“怎么不带男朋友送的礼物呀?”
周茉停下,三秒后转身,恶狠狠地走过来,一把抱起那个大呲花化妆盒,说:“带!怎么不带!”
“我带出去,让大家好好看看,我的奇葩男友送我的奇葩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