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带着林涣去了秘密基地。
林涣早就在梦里看见过了这个地方,一直在想,要是躺在里面会是什么感受,
等到真正躺下的时候,他才发现,好像有一点儿狭窄。
本来洞口就小,小孩子的身体才能钻进去,林涣跟在小沈倦背后钻进去以后,发现自己和小沈倦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洞里面被小沈倦挖大了,掉落覆盖的泥土之上,长了一点儿青草,细嫩的叶子刮在林涣的手心里,带起一阵酥痒。
小沈倦按着他躺在草地上。
两个人的小脑袋钻出了兔子洞。
洞外面有一根小沈倦放在那里的枯树干,被小心地刨掉了多余的枝桠,光秃秃的。
小沈倦把脑袋枕在上面,又邀请林涣:“你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林涣抬眼望去。
乡下的天空纯净明亮,今天的月亮并不明显,是淡淡的黄色,像是水煮蛋的蛋黄,浅浅嫩嫩的。
正因为月亮不够亮,他们正好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林涣和倦哥看过很多次星星,却是和小沈倦第一次看星星。
他感叹:“星星真好看啊!”
小沈倦抿着嘴:“星星是干净的,它挂在天上,不用接触地上的淤泥。”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有哲理?
林涣早就忘记了旁边是他怕了很久的先生,小孩子的皮囊以及迥然的性格让他一点儿都没办法把两个沈倦联系在一起。
他没说话,小沈倦也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着,空气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交缠着。
过了很久,小沈倦歪过头,看到林涣闭着眼睛。
“你睡着了吗?”
“……”
他往林涣那边靠了靠,轻轻地、轻轻地歪靠在他身上。
小声嘟囔着:“嗨呀,怎么睡着啦?也不怕树枝断了,回头摔个大跟头!”
骗人的,他看着呢。
……
过了一段时间,小沈倦和林涣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村里的小孩们都知道,要是找不到虎子哥,只要问沈倦,他肯定知道。
大人们也都不排斥沈倦了,任由他跟着林涣在庄子里窜来窜去。
某一天,庄子上来了客人。
其他小孩儿都围过去看了。
徐氏就问林涣怎么不去。
林涣那会儿正要睡午觉:“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徐氏恨铁不成钢:“每回来客人,庄头都拿好些好东西出来,你以前不是最馋嘴爱吃糖?”
林涣没理她,闷头睡觉。
他可吃过太多糖了,比庄头那里的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才不馋呢。
不过回头倒是能换上一两颗,给小沈倦吃,让他甜甜嘴。
林涣倒头就睡。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惦记的小沈倦,正在庄头的家里,面前就摆着一盘子糖。
庄头笑得很谄媚:“吃糖啊,快吃。”
小沈倦眼皮子掀起来,拿了两颗糖,却没吃,而是放进了口袋里。
庄头也不在意,扭头和坐着的男人说话。
“你看,这就是您侄儿沈倦了。”
那个男人嗯了一声,低头去看小沈倦。
小沈倦也抬头看他。
嗯……时间有点久了,他的记忆有点模糊,但还是依稀能记得,这是自己的叔叔沈倾。
那会儿他娘刚死了,后娘不喜欢,所以丧事办得很敷衍。
他娘族中的叔伯兄弟都很愤怒,然而人死如灯灭,他们也奈何不了沈昌珉,又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是他杀的人。
只能无功而返。
是沈倾指着他爹的鼻子骂他不忠不义。
后来沈倦就被送到庄子上来了,再也没听到过那边儿的消息。
他抬头,低声叫了一声“叔叔”。
沈倾勉强笑了笑:“你受苦了。”
他那会儿忙着公务,把自己这个侄儿给忘了,等到想起来的时候,他去找了沈昌珉,结果却得知他把亲儿子丢到了庄子上。
沈昌珉还觉得理所当然:“我生的儿子,我愿意养就养,不愿意养就让他滚,皇上都不敢管我!”
沈倾都被他的厚脸皮惊呆了。
然而他说的也没错。
后来没办法,沈倾硬邦邦抛下一句话:“你要是不愿意养,我来养,以后他就是我亲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昌珉答应了。
沈倾这才匆匆忙忙跑来接沈倦。
他下意识地摆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以后就跟着叔叔过,好不好?”
小沈倦没说话。
他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在沈倾期待的目光之下,问:“那我能带一个人吗?”
沈倾愣了一下。
庄头却知道了,连忙说:“是庄子里佃农的儿子,常和小少爷一块儿玩。”
原来是这样。
沈倾点头同意了:“可以,以后就让他当你的小厮,一直跟着你。”
庄头已经喜不自禁了:“哎呀,这可是王家的福气啊!他们家要是知道了,要高兴死了。”
这年头,庄头都没大户人家小少爷的小厮吃香。
他心里有数沈倦不会带别人,不然早让自己儿子去了。
谁知道小沈倦皱紧了眉头:“我不要他当小厮。”
他一字一句:“他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个词:“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