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的笑打破了寂静，阿欢像是被吓到的刺猬，竖起浑身尖刺，立刻转头，抓着少年的脖子，阴狠的威胁：“我只是有点倒霉。”

清行看着少年举双手讨饶，恍然大悟一般，终于知道阿欢像谁了。

阿欢，林欢？

阿欢就是林欢，

那这少年——

清行仔细看了看少年的脸，觉得很熟悉，熟到每天都见到过。

眉头皱起，清行隐约觉得这梦诡异又奇怪。

这梦究竟是什么？

与他长相如此相似的少年又到底是谁？

电光石火之间，清行想起林欢刚见自己时的怔愣，之后的几次失神，以及突然答应要留在他身边。

清行眯了眯眼，心中疑惑丛生。

这真的只是个梦吗？

眼前的画面还在继续，不知什么原因，阿欢原本模糊的容貌变成了林欢人形时的容貌，白白的，漂亮极了。

至此，清行已经明白，这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梦了。

若说这是清行的梦，阿欢的脸他自行补充的，可清行与人形林欢只见过一面，印象中的面容已经模糊。

这是一段记忆，是谁的记忆？

清行受过创伤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与少年相似，林欢在寺中后山觊觎他已久，偷偷用妖术把记忆灌进他脑中，要他成为这少年的替身。

原来是这样，清行清醒了的同时，心有点痛。

哎呀，真是的。

原来那股浑浊之气是这原因。

清行一边大方的安慰自己没事的，一边接着往下看，看这少年到底对林欢多好，让他念念不忘。

少年刚喊疼也不疼了，起身教林欢走路，期间一人一蛟都挺辛苦。

林欢学步学的辛苦，少年憋笑憋的辛苦。

终于，在少年挨了林欢第十三个巴掌后，阿欢勉强能够独立行走，让少年不要动，他要去门口把肉包拿过来。

去的路上又摔了一跤，林欢黑着脸变回尾巴，蛄蚴着把肉包拿回来，塞给清行最大的一个，剩下两个直接咧开嘴一口气吃掉。

他说：“再也不要用腿走路。”

这个誓言在少年吃完肉包后被打破。

少年死缠烂打，死皮不要，说今天天气好，为了纪念他可以变出腿，自己发了工钱，他们一定要出去逛一逛。

林欢只能同意。

清行看的酸溜溜的，怪声怪气的重复一句：“好~”

临近晌午，街上的人稍微少了些，吃食摊子上三五成群的坐着人，卖玩意儿的小贩也端着碗，埋头刨饭。

少年虽年纪轻，但身量高，比看着修长高挑的阿欢还要高上一些，又因为常做体力活，壮上不少，而林欢披头散发，面容阴丽，因行走不便，靠在少年怀里，倒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妇。

林欢刚学会走路，走的很不流畅，磕磕绊绊，不得已倚在少年怀里，他半点也不变扭，甚至在光照强时，将头埋进少年脖颈，闷闷的吐气说：“好晒，还热，回家。”

少年动作顿了一下，好像有点局促，轻咳了一声，才开口哄：“忍一会儿好不好，带你去喝好喝的。”

林欢正好口渴了，便恹恹的点点头，但埋缩在少年怀里没有动作。

少年笑了一下，问他要背着还是要抱着。

林欢说要背着，清清莫名知晓原因——蛟身时，林欢喜欢把尾巴缠在少年身上，现在变成双腿，想缠只能这么缠了。

少年顺着他，弯腰把林欢一下子背起，慢慢悠悠的往前面走，走到一家小糕点店面，问老板要了两壶清酿。

让不干事儿的林欢拿着，少年没有往回走，而是慢慢的朝镇子外走。

林欢的小腿一摇一摇的，他把手里的两壶清酿勾起来，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会儿，懒懒的开口：“你赚石头，就是为了它？”

少年闻声笑了一下，转头，对他眨眨眼，说：“错了，是为你吃饱饭。”

林欢开心了，他轻轻哦了声，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你还挨打。”

少年就将在杂货店的事一一说与林欢听，林欢很生气，脚很重的凌空踹了一下，道：“你应该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少年故作沉稳，先问林欢吃饱肚子是不是很开心，林欢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只好点点头。

“有了银子才能吃饱肚子，至于那些，都是一时的忍让，这叫圆滑世故，懂吗？”

清行看林欢呆头呆脑的说懂，突然想起之前林欢与自己周旋时那自豪模样。

笑意盈上眼底，学会了这是？

清行跟他们慢慢走出镇门，走进丛林，在一棵柳树下停了下来。

少年把林欢放下坐着，将两罐清酿开了，递给林欢一罐。

“这是那儿的新玩意儿，都说好喝，你尝尝。”

林欢拿着小土罐，脸盖上去，闻了闻，清行见到林欢弯了弯眼，就知道应该是好闻的。

少年见了林欢的表情，也笑了，他拿起另一罐，仰头倒入口中，清澈的酒水顺他嘴角滑下，沾湿衣襟。

林欢也学少年，仰头一罐，除了最开头咳了一口，后面顺畅的简直像千年酒鬼。

一人一蛟在树下喝了个昏天黑地。

林欢本体那么黑，化人后却那么白，苍白，森白，病态的白，喝了许多酒，才粉红了一点，他头晕，趴在少年腿上，小声叫着晕。

少年也晕乎乎的，一张清俊的脸上绯红不断，他迟钝的眨眨眼，哦哦了两声，伸出手，给林欢好好按。

手法娴熟，按过很多遍了应该。

周围静静的，除了他们的呼吸，吵闹的就只有日光了。

日光耀眼，照的每一片绿叶都发光模糊，像一团丝线，绿丝和缓摆动，织来交去，成了雾，迷蒙了林欢的眼。

他眨了眨眼，觉得头昏眼花，转头看少年，觉得他撞在了自己心上，心扑通扑通的跳，跳的很大声。

林欢有点慌，他急急叫了少年一声，叫：“风眠！”

风眠低头，笑问他头还晕吗？

林欢啊了一声，抓着风眠的领子就把他往下拉，猝不及防的，他们的唇撞到了一起。

然后清行看到，那名叫风眠的少年反手扣住林欢手腕，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草地中，在绿雾下，交织在一起，两个土罐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没人理会。

四周风声都没有，只有衣料摩擦在一起，还有林欢略显无措的轻声叫唤。

风眠风眠……

绿雾中，情潮涌动，红意渐浓。

清行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闭眼抬手去捂，再睁眼时，只看见一只小黑条使劲甩着自己的尾巴，往他脸上甩。

“死猪快醒醒。”

“……？”

清行努力集中注意力，伸手攥住小黑条，这次的梦很长，他有点累，嗓音微哑，略显无奈：“怎么了嘛？”

死尸突然出声，林欢先是惊成一条笔直的线，然后软下来圈住清行的手，怪叫道：“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去死了。”

清行心说看你亲嘴去了，面上却笑眯眯的说：“没去死哦。”

林欢不说话，缠在他手上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带着警惕的问：“你刚刚有感觉不对劲吗？”

清行顿了一下，看了林欢一会儿，忽然笑着说：“做了个春梦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