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才沐浴完的姜良旭只穿了里衣, 赵娴被书中情节震惊,没有注意力道,五指指甲抠进他手臂肉中。
姜良旭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赵娴后背,平复她的紧张,问道:“为何?夫人能告知缘由吗?”
赵娴抿了抿唇:“若是我说我是梦到的, 你信吗?”
这理由很牵强, 可就这个最简单张口就能用。
若是提到是从书中看到的, 她的身份容易暴露, 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事还多。
“夫人梦中的情景, 是怎样的?”
赵娴都做好他不信的准备,恐怕要费一番口舌,结果他直接问梦里的情景。
一时反而给她整不会了。
瞎编主要在于‘编’。
赵娴仔细想了想, 书中也没提具体何事导致的他失踪。
且虐文是从虐文女主视角出发的, 对其他人或事都是简略一笔带过,甚至没有笔墨。
仔细回忆了一番,赵娴还真想起一些, 书中虐文男主曾经外出过一段时间,回来后人就变了,更加偏执, 也虐的女主更过分。
不过从那以后,虐文男主多了个毛病, 畏惧翻滚汹涌的大水。
莫非滏阳城发生的事与水有关。
“梦里滏阳城发生了好大的水患……”赵娴说话的时候看着姜良旭的眼睛,只要发觉不对她就改。
见他眼底没有怀疑,赵娴来了信心,继续道:“死了很多人, 也失踪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哭声,梦里你也被卷入了水中,一个浑浊的水花打过来,我便见不到了你人影,别去,别去。”
赵娴说的自己眼眶湿润。
不论古今,天灾都是最惨重的。
古代跑最快的是马匹,如何与天灾对抗,还是洪水那样可怕的存在。
姜良旭头靠着赵娴的头,“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夫人都给了我预言,定是会没事的。”
赵娴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坐直身子看着姜良旭:“你还是要去?”
姜良旭轻轻拍着赵娴的背安抚道:“我会赶在太后寿辰之前回来。”
赵娴拍开姜良旭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非去不可吗?去了会死也要去?”
姜良旭依旧话语温柔:“三座城池的百姓,不可不顾。有夫人的预言在先,我会格外小心。”
赵娴张了张嘴,到显得她不顾大局了,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抬手一指门口:“你给我出去。”
姜良旭起身伸手去拉人:“夫人……”
赵娴避开,“既然我与姜大人聊不到一起去,那也不必再多言了。”
“夫人要让我这般衣衫不整出去?”
被他一指,赵娴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春光。
这人有点犯规。
赵娴跟的是女艺人,平日工作中她接触的男性里就没姜良旭这种性格的。
也就在古代顶着夫妻名头,这要在现代,她铁定报警抓他。
咬了咬牙,“那你就睡软塌吧。”
听到动静赵娴从床上爬了起来,却见姜良旭在穿衣:“呦,姜大人这么晚还更衣,去哪儿啊?”
姜良旭没有隐瞒,直言道:“进宫一趟。”
赵娴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奈从心底蔓延开,没再说什么,正要转身却被姜良旭拉住。
他手上抓着腰带,语气有些委屈道:“刚刚为夫手不小心碰到了柱子,有些用不上力,要劳烦夫人帮忙了。”
赵娴看了看他手中的腰带,又看了看他的脸,有这么巧?
“一会儿进宫该来不及了。”
赵娴深吸一口气,拿过腰带,在扣的时候用力往最小的洞口勒。
姜良旭猛地一缩腹部:“夫、夫人,太紧了。”
“不紧,这样刚好,夫君腰真细。”赵娴还用手丈量了一下,满意。
知晓把人惹着了,姜良旭赔着笑,“夫人早些睡,为夫先进宫去了。”
出了门立刻将腰扣解开。
一整夜赵娴都没有怎么睡好,好似梦中真的见到了可怕洪流。
她分不清是昨夜一直回想剧情才会做那样的噩梦,还是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
因着噩梦的缘故,致使清早起来,她右眼皮跳不停。
“夫人怎么了?”芍药带着二等丫鬟进屋侍奉赵娴起床,发觉她一直揉眼睛,问道。
赵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今早起来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出事。”
今日可是崔婷玥的认亲宴,书中是没有这个剧情的,被她强行干预而来,可别出了差错。
话说上次岫姐儿满月酒也不在剧情之上,很是顺利就过了。
难道因为岫姐儿和崔婷玥在书中分量不同,更改剧情所带来的影响也会不同?
那这次眼皮跳是预警还是前兆?
见赵娴四处探眼,芍药问道:“夫人在找老爷吗?”
赵娴收回打量,“别瞎说,我可没有。”
芍药笑道:“老爷去大厨房了,说是要给夫人做鱼饼。”
昨夜进宫,今早进厨房?他到底是忙还是不忙?
洗漱换衣收拾妥当。
赵娴刚从内室出来,姜良旭恰好提着食盒进来,见着她笑吟吟道:“夫人快来,今日有你喜欢的鱼饼。”
赵娴被眼皮跳折磨的难受,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你看我。”
姜良旭闻言盯着她脸,“怎么了?”
“今早起来我眼皮一直跳,肯定有事发生,昨日我与你说的那些并非假话。”
姜良旭拿筷子夹了鱼饼递到赵娴面前来,“夫人快尝尝,我亲手做的。”
知道他是故意堵她嘴,赵娴瞪了他一眼,愤愤咬下一口,“这也是曾经回忆?”
姜良旭拿筷子的手一顿,“那夫人可有印象?”
赵娴嚼着鱼饼,是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不告诉你。”
因着昨日的谈话不愉快,赵娴这会儿不太想搭理他。
虽然他做鱼饼有讨好的嫌疑,但谁又知道是不是又为了试探她。
迎春饶过屏风进屋来,禀道:“老爷、夫人,前院门房来传话,说是门口有自称为舅老爷舅夫人的亲戚来拜访,但他们拿不出请帖来,门房也辨别不出身份,特来请示。”
赵娴一块鱼饼都还没吃完,听到已经有客人上门,疑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迎春道:“回夫人,辰时了。”
辰时是早上七点,也就夏天天亮的早,看起来已经仿佛很晚了一般。
但也没谁家上客上的这么早的,主人家还没收拾好呢。
舅老爷、没请帖、门房辨别不出身份,这几个字放一起怎感觉那么古怪呢。
“带他们去正厅。”姜良旭低头吃着鱼饼,并未急着起身去见客。
赵娴见状也没多嘴去问,能自称舅老爷,那应该是姜良旭母亲那边的亲戚。
没有见到人,她无法凭借原身的记忆去辨识对方,还是少说话为好。
用完早食,姜良旭放下筷子漱口,“夫人准备今日的认亲宴,我去打发了他们。”
听着这个说法,赵娴敏锐察觉不对,这不会和黎莲娘的继母周氏一个类型的亲戚吧?
“我与你一道去。”
有些好奇啊。
姜良旭那边的亲戚还是要见见,若是极品那种,得提前防备,不然以后单独遇上了,没点准备容易吃亏。
姜良旭见她兴致勃勃,欲言又止,“夫人还是别去了吧,一会儿该不舒服了。”
听他这般说,赵娴更要去了,“快走吧,一会儿该让舅老爷他们等久了。”
来到正厅外,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
男子的声音有些迟暮中带着怒气:“这上没婆婆管教就是没规矩,来了亲戚也不知出来迎客,像什么样子。”
“你快少说两句,一会儿让人听去了。”妇人的声音刻意压低着。
“听去了又如何,我是他舅舅,亲舅舅,我还说不得他们了。你说说,晋安那么多大家闺秀,他非守着一个……”
“爹——”一道男子的喝声响起,阻止了对方继续说话,喊爹的男子看向门外:“表弟表弟妹来了。”
赵娴挑了挑眉,她直觉真准,还没看到脸,已经确定是极品亲戚了。
手突然被握住,赵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姜良旭,这在外面呢。
姜良旭却没松开,拉着她走了进去。
正厅中除去下人,有六人,两男四女,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名叫钱俊才、一三十多岁蓄着胡子的男子名叫钱绍、一老妇人钱万氏,还有三名妙龄少女便不知姓名了。
只一眼,赵娴就根据长相确定了刚刚说话之人的身份。
同时心下忍不住嘲讽,原身命好苦,总是遇到奇葩。
最为年长的一男一女,得儿子钱绍提醒,同时看向门口方向。
钱俊才先开口,“外甥啊。”
钱万氏笑吟吟道:“外甥、外甥媳妇来了。”
姜良旭目光平静的看着二人:“五舅舅、五舅母怎有空登我姜家的门。”
出于礼数,赵娴喊道:“五舅舅、五舅母、四表哥,好久不见。”
话一出口,她发现除了下人和那三名妙龄少女,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姜良旭在其中。
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手突然用力,拉着赵娴走至上首坐下。
钱家人自来熟的坐下,也没等主家人开口。
钱俊才目光重新放回姜良旭身上,上下打量后道:“良旭,你也是在官场驰骋的人,不是舅舅说,你也该蓄胡子了,蓄了胡子看着才稳重,你的几个表兄都蓄了胡子,看你四表哥,是不是沉稳多了。”
姜良旭坐下后,抬眼看向钱俊才口中的四表哥,颔首:“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对了,四表哥今年秋闱还继续吗?”
赵娴偷偷竖大拇指,这嘲讽,拉满了。
钱万氏讪讪一笑,“良旭,你四表哥这次定能高中,到时候你在朝中多多提携他。”
“五舅母这话就错了,我办事不牢靠,舅舅行,舅舅做官时间比我长,更懂官场,人脉也更多。”
丫鬟端来茶水。
姜良旭和赵娴几乎同时端起了茶,若是正常人就该知晓这是赶客的意思,只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正常客人。
钱万氏脸上笑容满是褶皱,岔开话口:“都是一家人,分那些,说来我们这次上门是听说了你们要收养义女。良旭,舅母多句嘴,你还年轻,要女儿完全可以自己生,这半路来的,跟你们可不贴心。”
赵娴微微抬眸,姜家收义女碍着他们了?跑这么远来添堵?
姜良旭放下茶杯:“帖子已经送出去了,一会儿观礼的客人便上门来,舅舅和舅母若是来观礼的便留下吃顿饭,若不是,天色还早,此时启程,兴许能在天黑之前归家。”
钱俊才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倨傲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赶我?”
姜良旭脸上神色淡淡,往日脸上的温柔笑容,丝毫不见,只余漠然与疏离,“舅舅不请,不也自来了吗?”
钱万氏做和事佬,“哎呀,你舅舅说话直,他就那性子,良旭莫生气。”
“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们这般喜欢女儿,还去外面收养,只是舅母说句实在话,外面收养的到底不是一家人,不会跟你们一条心的。这收养啊,最好是收养本家的,有血缘,更亲近,旁人一看是自家的,这联姻上也更放心不是。”
赵娴目光落在钱万氏身后,那三位一直没说话,年龄各不相同的妙龄少女身上。
眯了眯眼。
“那舅母以为,应当收养怎样的?”赵娴有个猜测,递了话口过去。
钱万氏冲着赵娴笑的高深莫测:“自然是要知根知底,最好有血缘亲情在,这般才会跟你们一条心。”
“女儿不就是联姻的一个助力,就你们还到处发帖,搞那认亲宴。”钱俊才眼底都是不屑,刚说话就被钱万氏给拉了一下,钱万氏赔笑道:“你舅舅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这个理是不。”
姜良旭搭放在桌上的手握紧。
赵娴一把按住他手,冲着姜良旭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说话,对着钱万氏一副认同样道:“可是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客人也该上门了。”
“这好办啊,收养一个也是收养,收养两个也是收养,那不如多收养几个,往后对姜家联姻都是帮助。”
说着,钱万氏便将身后三名妙龄少女推上前,挨个介绍:“这是你们大表姐的今年刚满十六叫惠雅,这是你们三表姐家的还不到十五叫玲玲,这也是三表姐家的叫霜儿,瞧瞧她们这模样,还有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一刻,赵娴觉得她好像老鸨,努力介绍着这些姑娘的优点,费力推销出去。
赵娴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与夫君收养义女,是因对方的父兄对维儿有恩,舅母说的这三位表姑娘好是好,但没有理由啊。”
钱万氏连借口都帮他们找好了,道:“怎么没有,你们没有女儿,想女儿,这收养自然收养知根知底的才最放心,不会像外来的有二心,正好趁着今日办认亲宴,便一道了,多方便。”
姜良旭一直看着赵娴,发现她脸上从始至终挂着笑,只是那种笑看的他有些难受。
“不必与他们多言,送客吧。”
砰地一声,钱俊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姜良旭道:“姜良旭你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娘的亲兄弟,你就这般对自家人的 ,你这官越做越高,做人却越发不会了,若不是看在一家人份上,我早去御史台击鼓告你了。”
姜良旭瞥了他一眼:“舅舅早些去,别等。”
“你。”
“都消消火消消火,赵氏你看,他们还真不愧是舅甥,这连脾气都一样一样。所以我说还是自家沾亲带故的好,不论是从外貌还是脾气秉性上,都像。”
赵娴觉得吧,钱万氏真的是个人才,尤其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无人可敌。
“舅母没有看过姜家送出去的请帖吧?上面写了我义女名字。”
钱万氏讪讪一笑,他们都没有收到姜家的请帖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在赵娴以为他们要知难而退时,钱万氏话锋一转,道:“其实不收养她们三个也行,毕竟本就是一家人,收不收养都无所谓。我与你舅舅就是想来帮你们。”
“帮我们?”这话好稀奇。
“你们收养那女子我们也打听过了,年岁不小了,还在孝期,等她出孝期都多大了,再等能议亲时,都是老姑娘了,我与你舅舅就想着,不能让你们被人笑话,不如将她定给你们表哥,我们不介意多等她两年。”
钱万氏话音落下,门外一身影一闪而过,快步跑往后院。
半路遇到结伴的黎莲娘和崔婷玥,丫鬟忙道:“大少夫人、崔姑娘,不好了。”
因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处理庶务管家,阖府上下的下人都有接触,自也有那喜表忠心的。
黎莲娘看着面前丫鬟,“何事慌张?”
丫鬟匀了一口气道:“奴婢在正厅奉茶,听到、听到老爷的舅母说、说要把崔姑娘许配给老爷的表哥。”
黎莲娘与崔婷玥对视了一眼,在心中捋了一下这人际关系。
“老爷的表哥,那岂不是与义父一般大!”那跟她爹年岁差不多。
崔婷玥身子一软差些摔倒,还好黎莲娘和丫鬟反应快将她扶住。
“肯定不会,娘绝不会同意的。”黎莲娘赶忙安慰道。
“我们去看看。”
崔婷玥慌乱点头。
正厅
赵娴血压突然飙升,“舅母说的表哥,是我夫君的表哥?”
赵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认了一遍。
钱万氏颔首,指着那就开头喊了句爹和表弟表弟妹的男子,道:“你们四表哥啊,看这摸样,不是我夸,俊朗儒雅仪表堂堂,这面相也是丝毫不输那年轻公子哥。说来你们表嫂走了也有几年了,你表哥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那姑娘年纪大点,我们不嫌弃。”
“你们四表哥今年去秋闱,这次一定高中,那就是双喜临门。”
“哈哈哈……”赵娴突然笑了起来,大声笑的那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笑,钱俊才和钱万氏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赵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不好意思,我在笑物种的多样性。”
笑着笑着赵娴眼神瞬间冷下来,“你们还真是癞蛤蟆长得丑玩的花,还你们儿子俊朗儒雅仪表堂堂,他比姜良旭还大四岁吧,一把年纪都能给人小姑娘当爹了,还想娶人家?还嫌弃人家小姑娘年龄大?你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高中?十七年前你不是就说你儿子是那过江之鲤,必然飞黄腾达吗?十几年了,翅膀还没长出来啊。”
“老泥鳅不思进取,开始想着祸祸人小姑娘了?”
两人的儿子闻言瞪目,被姜良旭瞥了一眼,他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继续缩头不语。
赵娴看着钱万氏脸色大变,但她丝毫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
“舅舅舅母今日属实来错地方了,我家夫君只是你们的外甥,可不是那寺庙池塘里的许愿王八。”
“你们来了连枚铜钱都舍不得丢,张嘴叭叭叭就是许愿,好大的脸啊。”
“那观音座上的菩萨该搬下来,换舅舅舅母坐上去,你们最会心想事成了,拜谁都不如拜你们有用。”
得了丫鬟传递消息,匆匆赶来的黎莲娘和崔婷玥,刚好听到她们娘在骂人。
黎莲娘当即拿出笔墨来。
崔婷玥见状问道:“嫂嫂作甚?”
“娘骂的太好了,记下来我以后骂人用。”
崔婷玥小声道:“回头给我也看看。”
钱俊才嘴巴闭了又合,合了又闭,脸色越发铁青,指着赵娴,“你,你市井之妇,粗鄙。”
赵娴轻呵了一声:“舅舅,十几年前你骂我就是这句话,如今我已三品诰命加身,你骂人还是没点长进,我都替你着急。”
骂完一个老登,怎么能放过另外一个呢。
赵娴看向钱万氏:“还有舅母,红脸不是这样唱的。也不要把人都当傻子看,算盘珠子都蹦脸上来了。”
说实话,赵娴是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敢想。
他们怎么敢的。
钱俊才颤抖着手大声道:“姜良旭,休了她,你给我休了她,这种泼妇,我钱家容不得,休了她。”
企图用声音大来争论谁对谁错。
姜良旭眼睑微抬,看向钱俊才:“五舅舅,二表哥的手,好了吗?”
钱俊才突然面色惨白,依然不甘道:“姜良旭,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外甥。”
“所以,你们当初才有恃无恐冲进我家门想置我妻儿于死地,事后还死不悔改。”
姜良旭缓缓起身:“外祖母去世,你们偷偷发丧,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我是他外孙啊,她不想我送她一程吗?”
钱俊才脸上这一刻恐惧爬满脸颊,钱万氏也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
想到十七年前,自己大儿子被生生打断的手。
全程缩在后面的钱绍,突然指着自己爹娘,“表弟,不关我事,是他们非要来,不关我事啊。”
说完也不管自己爹娘,自己先跑了。
他可不想像大哥那样被打断手,他还要拿笔的。
钱万氏往后退了两步,差些被椅子腿绊倒:“不、不愿意就算了,是吧,怎、怎还急眼了呢。”
钱万氏忙去拉钱俊才,拽着他想往外走。
姜良旭微微抬手。
立刻有侍从挡在门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开始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想走,那现在,也不用走了。”
钱俊才梗着脖子:“姜良旭,我是你长辈,你想干什么?你娘以前最疼我了,她若是知道你敢对我不敬……”
“既然我娘那么疼你,那舅舅去找她吧,让她继续疼你。”
钱俊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良旭。”
一道铿锵有力的迟暮之声响起。
几人看向正厅之外。
钱俊才也看了过去,看到那前来杵着拐杖被其他人搀扶着的老者,连滚带爬往外去:“大哥、大哥、大哥救我,这小子以下犯上,他要害我。”
老者名叫钱俊德,姜良旭的大舅舅。
钱俊才扑到自家大哥脚下,然而迎接他的是拐杖的棍棒。
赵娴看了会儿,幽幽冒了句:“没有你当年打二表哥那一棍有力。”
直接断骨头断手。
姜良旭颔首:“大舅舅年纪大了,手上没劲儿,要谅解。”
夫妻两说话一点没避讳。
不多时,便发现,棍子落下的力道变重了。
打了十来棍,钱俊德到底年龄大了,气喘吁吁的来不上劲儿,迫不得已住手。
叹着气,看向夫妻二人:“良旭啊,是大舅舅没看住他们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大舅舅给你道歉,大舅舅这就带他们走。”
钱俊才:“大哥。”
钱俊德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你还要闹到何时,跟我回去。”
姜良旭看着他们兄弟情深,幽幽道:“大舅舅,有空我去给外祖母上柱香吧。”
钱俊德一听这话,就知道姜良旭不打算善罢甘休。
当年钱俊才妄图弄死赵娴和姜维,好让姜良旭娶荣阳郡主,连带的让钱家也沾光。
然而事情败露,母亲为保自己的儿子,不惜给外孙姜良旭下跪,逼他不追究此事。
姜良旭也是倔脾气的,跪着求他外祖母,让他放过钱俊才夫妻的命可以,他要断钱堰或者钱绍一只手。
五房的两个儿子,小儿子钱绍刚考取了秀才。
老大钱堰不是读书的料子。
最后夫妻两推出了钱堰。
钱堰本就不是个老实听话的,这些年钱绍屡考不中,父母的偏心,加上他断了一只手一事无成。
五房这些年闹了不少事。
就这,钱俊才还觉得姜良旭是他姐的儿子,他姐当年那么疼他,就该帮他。
钱俊德知道,没了他母亲,姜良旭没有了外祖母这一座仁孝大山压着,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钱俊德都想不明白,这一对蠢货不夹杂尾巴做人,是怎么还敢来姜家的。
“好,良旭有空便去吧。”
赵娴戳了戳姜良旭手臂,给他示意那角落抱团在一起,什么都不懂就被拉来被[卖]的三个小姑娘。
“大舅舅,钱家还没落魄到要靠卖女儿为生吧。”
姜良旭一开口。
钱俊德这才注意到正厅角落瑟缩的三名少女,那脾气是忍了又忍,才和颜悦色对三人道:“都到大伯公这里来,不怕。”
原本钱俊德是有姜家请帖的,这会儿却是没脸留下了。
看着一行人离开姜家,赵娴有些疑惑:“大舅舅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钱家挺远的,来回至少两三天。
“大舅舅昨日就到了,住在客栈,我让下人给他去的信。”
赵娴颔首,“对了,你那五舅舅和五舅母……”
当初他们犯了错,姜良旭的外祖母拼死的护,不舞到面前来,她都还不知那些事。
知晓了,若就此放过,她不甘心,原身凭什么该受那些罪。
“此事我来处置。”外祖母死了都要为儿子谋划,隐丧瞒他。
只可惜,她儿子是个蠢的。
赵娴突然伸手推开姜良旭,“你去滏阳城吧,去吧,如我梦中所见那般生死不明,到时候他们见姜家无人做主,你看会不会打上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乱说,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你认为不会发生便不会的吗?你料到今日之事了吗?”赵娴说完感觉心头堵得慌,知晓是原身的情绪。
书中没有收崔婷玥为义女一事,自然也没有钱家五房两口子上门的算盘。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可阻止姜良旭去滏阳城的机会。
说完也不去看姜良旭的表情,也不想听他解释。
因为赵娴发现,她是真说不过他。
他为民办事,他占理。
黎莲娘和崔婷玥就在门外,都是长辈之争,一直没敢进去,直到赵娴出来,才一左一右上前扶着离去。
钱家人的到来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并不影响今日的认亲宴。
赵娴还发现,她眼皮不跳了。
钱家人走后没多久,便有客人上门。
最先来的是陆家人,陆大人与儿子在前院,赵娴则在后院接待的陆夫人与陆昭莹。
“伯母,三娘将绢花都带了来,不知伯母能否用上,三娘只希望可以帮到伯母。”
陆昭莹让丫鬟将箱子抬上来,绢花不重,奈何占地方,便用箱子放了。
上次荣阳郡主上门一事,她从她娘口中听说了,近来便抓紧时间多做了些,今日正好带来。
“三娘有心了。”赵娴拉着小姑娘喜欢的不行,转头吩咐道:“芍药,吩咐婆子将箱子搬去我院子。”
几人坐着还未聊上几句,下人来报又有夫人来了。
都是身份贵重的人,不可怠慢了,赵娴今日注定是坐不住的,“陆夫人你们坐着玩,我先去忙。”
“去吧去吧。”
又一次在垂花门接到人,前院那边的声音传的有些远:“禹王、禹王世子到,送上贺礼……”
赵娴刚要同身旁的尚书夫人携手去内院,闻言一顿,禹王世子?
那不是书中喜欢人妻的反派吗?——
作者有话说:搞了一整天,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大家指出来,我脑子已经懵了。
第32章
反派出场怎么提前了!
“尚书夫人, 里面请。”
赵娴将人迎了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黎莲娘和崔婷玥。
寻了个机会对二人道:“今日你们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要给你们介绍晋安各家夫人,都是以后要打交道的。”
随意说了个理由,先把人困在身边再说。
毕竟书中这反派可是和她们两人都有关系的。
崔婷玥若正常走剧情, 她孝期一过, 无人操心她的亲事, 年纪大了, 在姜家越住下去, 越是住的不明不白。
旁人的议论声无处不在, 崔婷玥很难不着急。
而黎莲娘那边,因自己一个小小的善意搭救了反派,却反而被他惦记上。
崔婷玥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只能将目光放在姜维身上, 后来也不知怎么与反派搭上了。
一个想要黎莲娘一个想要姜维, 就那般联手合作了。
如今崔婷玥没理由去惦记姜维,但反派还会不会惦记上黎莲娘这个说不准,还是先将人留在身边看住了, 不让他们碰面为好。
崔婷玥乖巧颔首,“好。”
黎莲娘眸子闪了闪,禹王!他怎会出现在晋安。
即便没有见过禹王, 但黎莲娘听到他名字都心惊胆寒。
她让池兰去打听过,每年送往禹王府的姑娘数不胜数, 可却从未听到有人出来。
她也曾差点被送进禹王府。
黎莲娘不知她被逼着瘦腰被逼着跳掌上舞的事,可有被周氏往外传过。
“莲娘?”
黎莲娘压下心头的担忧,抬眸看向自家婆母,上前挽着赵娴的手臂, “娘,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您。”
只有这样,才让她有安全感。
门房传话又有客人上门,几人再次忙去。
一直到客人都来,晌午认亲仪式开始,黎莲娘和崔婷玥都没有离开过赵娴的视线。
直到举办认亲仪式,想到禹王世子在前院,赵娴还刻意让何嬷嬷带着黎莲娘去了大厨房,借口检查席宴为由,杜绝一切反派见到虐文女主的可能。
众人用过席宴,前院喝酒热闹非凡。
后院这边,姜家请了戏班子唱戏,有那爱看戏的夫人早早占了头排;也有爱玩的夫人组局玩叶子戏;年轻些的夫人或未出阁的小姐们,便聚一起玩飞花令或是投壶等游戏。
前院后院分开,又不用去垂花门迎客,赵娴便没再时刻关注黎莲娘和崔婷玥了。
两人也都各自与相识的有话题的夫人、小姐们玩去了。
赵娴也与其他夫人玩叶子戏去了,原身学这个花了不少心思,倒是让她捡了现成的便宜。
黎莲娘正与在长公主府结识的年轻夫人聊着孩子的话题。
“哎呦,岫姐儿这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还不得让人踏坏了门槛儿啊。”
“莲娘,我有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岁,小的两岁半,挑一个当女婿。”
黎莲娘:“……”
年轻夫人喜欢极了岫姐儿,大眼睛小嘴巴,那眼睛盯着人萌的不行。
抱在手里就不撒手,“你考虑考虑,不行我后面再生一个。”
那是真想给拐回去当儿媳了。
“孩子还小。”黎莲娘委婉推辞。
池兰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大少夫人,青帆来传话,说大公子醉酒了不肯回书房也不喝解酒汤,想让你去劝劝。”
黎莲娘歉意的看着年轻夫人,“颖姐姐,你先吃些茶点,我失陪一会儿。”
“来,岫姐儿给娘亲再见。”那叫颖姐姐的夫人,抱着岫姐儿不撒手,也没想把孩子还回去。
她两个儿子,纵使家中奴仆成群的跟着,两个小子上蹿下跳也闹的她头疼,乍然看到一个这般可爱的闺女,喜欢的不行。
岫姐儿的奶娘和丫鬟都在一旁,黎莲娘叮嘱了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离开女眷所在的地方,黎莲娘提裙穿过垂花门,看向等着的青帆,道:“大公子不肯回去,你不能找了下人抬他回去?”
青帆垂着头:“少夫人去看了就明白了。”
“带路吧。”
跟随青帆来到四角亭子,一眼看到抱着柱子不撒手的姜维,黎莲娘微微愣住。
青帆讪讪一笑,“属下本来打算扶大公子回书房歇歇,岂料突然就抱着柱子不肯撒手,让喝醒酒汤也不肯。”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去请了大少夫人来。
黎莲娘提裙上四角亭,走上前发现姜维抱着柱子闭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说来平日的姜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很,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耍酒疯的他。
“夫君。”
听到声音,姜维缓缓睁开眼,因喝了酒,他眼神有些呆滞,盯着黎莲娘看了许久,似是反应过来一般,松开柱子反而将黎莲娘抱住,“娘子。”
黎莲娘面颊霎时羞红,姜维最是注重规矩一人,当着旁人的面,他从不会有任何僭越行为,这还是第一次当着下人面抱她,喊她娘子。
姜维抱的有些紧,黎莲娘没挣脱开,柔声问道:“夫君喝醉了,跟青帆回书房歇息会儿。”
“不回,有妖怪,娘要骂,娘子不理。”
黎莲娘突然想起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的事。
事后他一直板着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莲娘之前一直挺担心他因周氏母女的事怨上她,没想到,他竟这般想的。
不知怎的,黎莲娘有些想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没压下去,耐心解释道:“没有妖怪,妖怪都被打跑了。”
姜维头靠在她肩膀上,摇头,还是不肯回去。
黎莲娘看了眼另一侍从手中端着的解酒汤,道:“好,我们不回去,那夫君把解酒汤喝了好不好?”
姜维语气呆呆道:“要娘子喂。”
黎莲娘扶着姜维在四角亭子里坐下,接过池兰端来的解酒汤。
黎莲娘第一次知道,姜维还有这样一面,他平时极少喝酒,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事后府医开了解药,当时有下人守着,她也在气头上,因着下药的是自己妹妹,她没脸见他,也不知在他面前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那件事他一直记着,只是平日也不说,喝醉了倒是记得清楚。
“世子爷,王爷要走了,让奴才来寻你。”
“别吵。”
侍从顺着禹王世子的视线看去,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爷,这里是晋安,王爷吩咐让你不要乱来。”
“滚,胡说八道什么,本世子是那种人吗?回去了。”
踹了一脚侍从,禹王世子又看了眼亭子方向,女子笑容温柔极了,喂药动作更是轻盈,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着迷的光芒。
认亲宴结束,送走来客。
赵娴本打算再同姜良旭聊聊,结果因太过累而早早睡下。
半夜内急醒了一次,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上床睡了,赵娴伸手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披帛……
次日一早。
姜良旭欲去上值,看了眼身旁人,昨日他仿佛看到了最初刚认识的她,张扬又无所畏惧。
只是后来,她的话逐渐变少,便是与他也不似最初那般随意,她越来越规矩,却让他越来越心慌。
姜良旭抬起手,打算将赵娴脸颊一缕秀发拨开,却发现抬起的手腕上被披帛系着,下方吊着一只纤细的手腕。
抬眼看去,赵娴已经醒了,半睡半醒道:“去上朝还是跑路。”
姜良旭笑了,伸手去解披帛,道:“夫人,那不叫跑路。”
赵娴也不动,就看着他解,“我系的死结。”
姜良旭:“……”
昨日因家中有客人,他们都没空谈论去滏阳城的事,姜良旭上朝太早了,早到赵娴担心自己起不来。
她也不确定姜良旭会不会回屋里睡,故而提前放了披帛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姜良旭索性不解了,重新躺了回去,“那我今日告个假?”
“用不着,你换个地方去不行吗?只要不去滏阳城,我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会出事。”
“夫人,我年前出门,路过常州时结识了一位老者,他很会观天象测雨水,老者给我来信,担心六十年前的洪涝会再次出现,事关三座城池百姓,马虎不得,滏阳城只是其一,我可以不去,但就要安排其他人去。”
赵娴闻言半侧着身子,紧张道:“既然如此,快些预防啊,提早修建堤坝,或者赶紧疏散百姓。”
“但这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猜测,你说的这些会劳财费力,若没有发生老者所说的洪涝,提早疏散便会成为妖言惑众乱社稷之根本,没人敢担这个责任,圣上也不敢赌。”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让。
过了半响,赵娴摸出枕头下的剪刀,咔嚓一声将披帛剪断,“你去吧。不过我提前与你说一声,等你如我梦中那般失踪了,我绝不会苦等,我要改嫁,不对,改嫁也是受人限制,我要养野男人,好多个,夜夜笙歌。”
姜良旭脸瞬间绿了,知道她是气话,却也免不了动怒,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我向夫人保证,一定……”
赵娴当即抬手捂着他嘴:“住口,不许许诺。”
承诺这种事,说出口就完了。
屋外传来秦大的声音,“芍药妹妹,你快通传一下,老爷再不起来上朝要迟到了。”
姜良旭摊开手掌。
赵娴白他:“干嘛。”
“剪刀,脚上还有。”
赵娴将剪刀往被褥上一扔,背过身去。
姜良旭为她拉了拉被褥,“我先去上朝。”
常州水患一事急,但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钱家留不得,不论他去常州有无危险,都决不能再留下钱家这个隐患。
听着他穿衣洗漱离去,赵娴叹了口气,‘姐妹儿,看来你注定守寡。’
姜良旭上朝又把自己给上消失了,若不是赵娴一直派人盯着,知道他就在晋安,除了上朝就是通政司与他书房两点一线,她都以为他偷摸跑了。
认亲宴在六月初一,没过两日晋安下起了雨,雨势不算太大。
崔婷玥抬眸看了眼屋外戚戚沥沥的雨:“这雨连着下了两日,凉快多了”
黎莲娘手上熟练的打结,道:“可不是,自开始下雨,岫姐儿的觉都多了许多,奶娘说夜里也睡的更安稳了些。”
崔婷玥将手里的绢花插入底座中,“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晋安比别的地方更热些。”
至少比她老家那边热多了。
黎莲娘摇头:“不是,我听那些夫人说,今年就是比往常热。”
“娘,你觉得呢?”黎莲娘说着,看向赵娴问道。
赵娴思绪顺着屋外的雨不知飘去了何处,往往洪涝都是从下雨开始的,古代没有网络,也无法立刻就知晓各地状况。
被问到,赵娴一愣:“啊?哦。”
随着最后点缀的装饰放上,赔给长公主的物件弄好了。
一面巨的弧形大紫檀架陶瓷牡丹花珠帘,大小可当一个屏风隔断摆件用。
珠帘底座还用牡丹绢花做了装饰点缀。
那牡丹绢花都是陆昭莹送来的,远看活灵活现,手巧的很。
在吩咐管事找人烧出陶瓷珠后,赵娴便需要珠帘的设计图纸,她心中有想法,奈何自己画画能力不高,便去寻了黎莲娘。
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她与崔婷玥担心她交不出东西被责罚,还替她弄了双面牡丹扇绣。
那双面扇她一眼瞧上,简直美如工艺品。
不过赵娴记得她当时在长公主的寝殿内,有看到一面摆放的双面绣牡丹小架屏风。
双面绣扇怕是不能够让长公主眼前一亮,故而,扇子她便自己用了。
东西做好,当天下午雨停了,第二天便装车送去了长公主府。
下马车还是上次的地方,同样是陈嬷嬷在候着迎她。
“长公主昨日接到夫人的拜请帖,颇为意外,没想到夫人还真送来了。因着夫人说东西有些大,倒是勾起了长公主的兴致。”
赵娴笑了笑没当真,虽然前一句话像是在说她不送也可以。
然而荣阳郡主去姜家追问,也没见长公主表态。
皇家的人,一句话可轻易放过别人,也可一句话定人生死。
信不得。
“还要劳烦嬷嬷带路。”
看到十几个下人动作小心翼翼抬着的,用红布盖着的圆形物,陈嬷嬷笑着引路。
长公主府的牡丹花早已凋零,只余满园翠绿叶片裹挟着牡丹花种迎风摇曳。
赵娴手持双面扇,踏进了上次来过的洛阳院,再次跪在了那能照出人影的大殿内。
长公主被宫女搀扶着走到赵娴面前,声音透着慵懒偏又居高临下道:“姜夫人无需多礼,起来吧。”
“臣妇谢长公主恩典。”赵娴动作标准无一丝遗漏。
长公主看向赵娴身后,那比七尺男儿还高的圆形之物,问道:“姜夫人,你这准备的,是何物?”
赵娴走上前,解开系着的红绸,随着绳子解开,红绸丝滑落下,露出遮盖之物。
“回长公主的话,是一面国色牡丹山水珠帘屏风。”
下人摆放的位置极好,这屋子很大,但中间实属有些空,放了这一面珠帘屏风,恰到好处的起了隔断作用。
长公主收集了很多关于牡丹花的东西,好比那柱子上雕刻的浮雕牡丹、双面绣屏风牡丹、纱布上绝美的刺绣牡丹……
长公主见过的好东西很多。
赵娴从没想过要用这一面珠帘屏风打动长公主,她要的只是造势。
好比今日她大张旗鼓的带着东西来,还盖了红绸,沿路告知百姓她是去送赔礼的。
只要长公主收了,这事才算了。
“姜夫人,原本本宫是不在意你口中所谓的赔偿。”长公主说着,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赏:“你倒真给了本宫一个惊喜,赏。”
“臣妇多谢长公主厚爱。”
“姜夫人,母后寿辰在即,本宫希望你对这物件保密。”
赵娴有些意外,这是要转送给太后啊。
不过东西她送来了,便不管其他,“是,臣妇会守口如瓶。”
“陈嬷嬷,送姜夫人。”
赵娴来时,拆了马车顶棚用来装珠帘屏风,回去马车也没空着,长公主给了四箱赏赐。
刚回姜家,赵娴便察觉氛围不对。
何嬷嬷欲言又止。
赵娴:“说吧,什么事?”
“老爷奉命离开晋安前往常州。”何嬷嬷说着拿出一封信来,又道:“老爷走时给夫人留了一封信。”
这些日子夫人派人盯老爷盯的紧,全是通过何嬷嬷去办的,她最知晓夫人担心老爷。
“夫人别担心,秦大说,圣上调遣了护城营一队兵马同老爷一道去的。”
赵娴看了眼何嬷嬷手中的信,伸手拿过下意识就给撕了。
撕成四份后,赵娴生生忍住了,这次情绪这么强烈吗?都上手了。
微微叹息:“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将下人都屏退,赵娴看着手里被撕碎的信。
理智告诉她要看,但身体的情绪在抵触。
不过想来无非就是皇命难违,他不得不去的话。
想了想,赵娴将撕碎的信随手塞妆匣底部去了。
以后等原身回来,她若想看,就再自己看吧——
钱家四房,钱家三爷的院子里,惨叫声混着鞭子的抽打,听得院外人不敢促足。
房内,地上衣衫凌乱,混了血与泪,两名侍女,一人背上满是鞭痕趴在地上,一人脸颊渗血瑟缩在桌角,满地狼藉。
钱堰满足的丢开鞭子,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脚步踉跄的往床走去,双手双脚并用上床趴了下去,“还不滚过来伺候。”
一声吼,两个丫鬟身子止不住颤抖一瞬。
两个丫鬟都被打的遍体鳞伤。
角落的丫鬟看向床的方向眼中满是惧意,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却是半响没有挪动一步。
倒在地上的丫鬟缓缓爬了起来,手不小心碰到被丢在地上的鞭子,那鞭子上沾满了血肉。
丫鬟手往回缩避开,目光却迟迟无法从那鞭子上移开,鬼使神差,丫鬟手伸了过去,将鞭子抓住。
她抬了抬头,刚好与另一人目光对上。
前几日,她们一起看到一个丫鬟被裹了尸体抬出府。
地上那丫鬟缓缓起身,只是手中的鞭子没有松开,拖地的一头,因在地上摩擦,留下细微的血痕。
另一丫鬟一瘸一拐也往床走去,两人来到床边,看着那趴在床上的男人。
丫鬟轻手轻脚爬上床,她动作轻盈的抱起钱堰的头,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握着鞭子,将其从钱堰脖颈下穿过。
放下钱堰的头,让他趴在被褥上。
丫鬟动作很轻的将鞭子交错了两圈,又将鞭子一端缠绕在掌心好几圈。
另一丫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最后,两人分别抓了鞭子的一头,同时用力拉紧。
钱堰施了暴又喝了酒,睡的正鼾,突然脖颈一紧。
“呃……”他猛然睁开眼,双手开始胡乱抓东西。
在床上的丫鬟,她脚死死踩着钱堰的后腰,手中鞭子缠了几圈在手掌,勒的青筋暴起。
另一丫鬟见钱堰挣扎胡乱抓,手上力道软了一瞬,被床上的丫鬟看了一眼,她索性背过身去,只一个劲闭眼用力。
丝毫不顾缠在手掌的鞭子,勒的她掌心磨出血来。
“呃、救……嚯……救……”
钱堰手总算摸到了自己脖子,手指抠出血痕也没将鞭子抠出。
他瞳孔越发放大,阻断的呼吸让他这一刻眼中除了恐惧什么也没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手不断去拍床架,想引起外人注意。
然他的一只手曾经被打断过,使不了多少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钱堰不再挣扎,两个丫鬟却一直没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