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西牛贺洲 桀桀桀,叽叽叽
阿丑的选择让哪吒出乎预料, 既然本就不想皈依佛门,为什么老君的条件却不答应呢?长生不老呀,就连人间皇帝都想要的东西!
“嗯,小友能有这样的选择也是极好的。”老君笑着捋胡子, 抬抬手示意童子送客。
哪吒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问:“阿丑, 你为什么不要长生不老的仙丹, 要一个你根本不会去做的事呢?”
阿丑很快就回答, 说:“因为所有人都有两条路,我不能只有一条路。仙丹嘛, 皇帝都求不到, 我差点得到,已经比皇帝厉害很多了!再说了,你答应了帮我打架的呀,你趁夜里把那老头打一顿, 他一把年纪了肯定不是你对手, 多拿几瓶丹药不是更好吗?”
“我?打老君?”哪吒哭笑不得,“他是道祖, 应对如来佛祖, 我不是对手。”
“哦。”阿丑很是失望,“你个杀神怎么谁也打不过,只能欺负妖怪,难怪不要钱。”
哪吒:“……”
离开兜率宫后, 阿丑跟着哪吒去了一趟天王殿,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阿丑眼睛里都映照得金灿灿。
哪吒担心阿丑在李靖面前喊自己一声老婆,那自己可解释不清楚:对的, 你家逆子在人间给个丑姑娘当小老婆,大老婆是观音菩萨。
这说出来还以为他被邪魔附体了呢,恐怕要被关进塔里不知道反思多久。所以让阿丑在殿外等候。
仙娥往来,霞光照耀。
诸多门前站着守卫,楼宇规模不同,台阶森森向上延展。
阿丑看得入神,盯着金灿灿的天王殿好想拥有,这么大的这么多的金子,分给自己一点也没什么吧。
阿丑来到外墙的拐角,试图掰一块下来,手边实在找不到坚硬的工具,浑身上下的破兜里连块石头都没有。
“唔。”阿丑摸摸牙齿,只有这个最硬了。
她趴在墙壁拐角试着啃动金子,金子比石头软一些,一口下去还真留下了牙印,阿丑继续努力咬相同的地方,牙印更密集,也感觉到嘴巴里的血腥味。
“谁在那里!”巡逻的守卫惊呼一声,听到声音的阿丑扭过头来顿时吓了守卫一跳。
丑陋骇人的面容,满是血的嘴巴,就像是刚吃了人的妖怪!
“妖孽!竟敢在天王殿行凶!”天兵看见立刻举着兵器过来。
“我不是……”阿丑还要辩解,天兵的枪却已经刺来。
头上的混天绫顿时挣开恢复成原本的绸缎大小,挥开了天兵的武器。
混天绫和乾坤圈一样,都是极其稀有的宝贝,有自己的灵识。混天绫在阿丑面前晃了晃,阿丑一把抓住混天绫,随手一挥,混天绫打出去轻而易举就掀翻了两名守卫。
“我只咬了几口墙,就是死罪?我在人间偷成功了东西,也不过剁手!”阿丑差点就被杀了,很不服气,神仙不是慈悲吗?
越想越气,阿丑恶狠狠地看向刚才差点一枪把自己戳死的天兵:既然你要我死,那我也要你死!
“勒死他!”阿丑将混天绫甩过去,混天绫是杀神的法宝,本身也是好斗之物,立刻就将那天兵缠绕住。
阿丑气急败坏地跺脚:“快勒死他呀!!报仇了我就跑了!!”混天绫不听别人的杀伐命令,只帮着卷住了天兵们。
外头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天王殿内。
高高的柱子撑起宽大的屋顶,空旷庄严,端坐在主位上的李靖手托宝塔,看着殿中禀报情况的哪吒,将宝塔握紧了几分。
听完哪吒所说要协助观音菩萨度人,李靖自然是答应的,能远离自己几天是几天,巴不得哪吒不来天王殿才好,偏偏神职所在,哪吒常常要来。
“报——天王,三太子,外面有个妖怪闹事!还伤了几员天兵!是否调遣天兵天将前来对敌?”
哪吒心头一惊,立刻跑了出去。李靖不知情况,守卫天界安全最重要,连忙也拿着宝塔出去了。
刚跑出天王殿,就看到阿丑挥着混天绫绑了好几个天兵。
“阿丑!”哪吒惊呼一声,连忙扭头看向李靖,见李靖已经抽出宝剑,“天王!此人是我带上来的,正是方才提及协助菩萨普度之人!”
“既是菩萨要度的人,你协助也罢,为何带到天王殿来,她又为何用混天绫伤人?如此样貌,绝不是你说的一句丑陋而已,倒有几分妖魔之相!”李靖高举宝塔,命令哪吒说,“逆子!还不将混天绫收回来!”
哪吒怒视托着宝塔的手,道:“混天绫,收!”
卷着天兵的混天绫立刻松开,飞回到了哪吒腰间。
而没有了混天绫傍身的阿丑,自然也轻易就被天兵按住,被押到了李靖面前。神仙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阿丑感觉格外心慌喘不过起来,尤其当他们展露杀意的时候,有一种随时要死掉的感觉。
“他们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们,混天绫不听我的话,他们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要按住我!”阿丑气汹汹地问。
她觉得天上和地下似乎没有区别,此时此景,不过又是一场剁手般的审判。
哪吒抱拳向李靖,说:“天王!阿丑当真不是妖孽,菩萨可以作证!”
“不是妖孽?”李靖走近阿丑俯身仔细看了看,又看到守卫所指的墙角,怒抬手指着她说,“即便不是妖孽,闯来天宫也是重罪!还鬼鬼祟祟,咬伤天王殿……”
哪吒想动手救人,李靖又将宝塔高举一分。
“父亲!”为了求情,哪吒使用了他最恶心的一个称呼。
听到哪吒喊李天王叫父亲,阿丑想起哪吒说的,他的父亲很可恨,恨不得杀了,碍于宝塔才无法动手。现在托着宝塔俯看的样子,像村民、像游徼、像官吏、也像皇帝。
阿丑暗自磨了磨牙,盯着李靖指着自己的手指,张大了嘴巴就是一口不松开,含糊不清地怒道:“哪吒老婆真没用,我咬死你!”
阿丑对哪吒很失望,什么杀神,什么那么多厉害的法宝,她遇到危险了呀!!不动手打他恨死的爹,居然在那求情!
真没用真没用!不要他了!
李靖不似哪吒肉身成圣,也毕竟是个天王神,阿丑凡人的这点伤害,同样是破不了皮的。
“孽畜!还想伤我!”李靖二话不说举剑就要劈。
而这一幕,哪吒恍惚看到自己当年闯下祸,李靖一听他得罪了龙王,举起剑就骂自己是孽畜。
不,更早,在他出生时,李靖就把他当成了妖怪。
娘怀胎三年,哪怕真生下来一个妖怪,不也有你李靖的缘故?
哪吒为救陈塘关百姓,削肉剔骨,又由母亲、师父、朋友的爱重塑肉身,百姓们的供奉得以复活,重新做人。
可是,却拥有了一副沉重枷锁,从前,只需孝父母,还清了。后来,要孝“再生父母们”,这一回他生生世世还不清。
所以他讨厌自己的传奇故事。
“李靖,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什么一点没改!”哪吒摘下乾坤圈,大不了进塔里关个几百年,又不是没被关过!
“叮——”乾坤圈扔出,打落了李靖的剑,也打伤了按住阿丑的几个天兵的手,使得他们纷纷松开。
李靖大骇,以为哪吒要不顾一切杀自己,连忙念咒催动宝塔。
“逆子!你果然贼心不死!”宝塔逐渐变大飞向高处,投下一道金光落在哪吒身上。
霎时,与哪吒心命相连的法宝也尽数收入塔中,乾坤圈、风火轮、火尖枪、混天绫……
阿丑试着抓住混天绫,凶狠道:“你收哪吒的东西就算了,这他送我了,是我的宝贝!”
阿丑都不会飞,自然是抓不住混天绫的,那些东西被收走后,哪吒也逐渐飘浮起来,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宝塔里。
“彭——”地一声,宝塔落地,哪吒就被压在宝塔里。
看到哪吒如此情况,阿丑却突然笑了起来,指着李靖不断怪笑:“桀桀桀——原来我爹不是最坏的,还有更坏的呀!他们恨我想饿死我,你恨到直接动手杀,桀桀桀——太好了!哪吒比我更可怜啦!”
如此言语听在李靖耳中,比所有的辱骂都难听,这个丑八怪的爹能好到哪去,被说成还不如她爹,自然是渣滓中的渣滓。
没一句他的真切坏话,这一句无所指的对比,就足够让他恼火。
她笑话哪吒,他恨哪吒,本该觉得痛快。可哪吒是他儿子,重塑肉身了也是!笑话他的儿子,仍旧像是在笑话他,依旧是觉得恼火。
“哼,孽畜!这就教你伏法!”李靖抬手下令,天兵们便向阿丑刺去。
“呸!呸!”阿丑忙将牙齿渗出来的血往手上抹,自己必定是打不死神仙的,那也得抹他们一身血!就当是打个标记,等她变成了鬼再来报仇!
反正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哪吒被关进宝塔里了,就算放出来也是自己老婆肯定不会杀自己,那这些神仙就完啦!桀桀桀!自己活着的时候都被说恶鬼,真成恶鬼了一定非常厉害!
她呜呜地磨着牙,像一条被激怒的野犬,浑浊的眼睛里都是凶狠的光。
重重天宫云雾,脚下亦是层层烟云,两道不同的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同时传来。
“住手。”一道来自重天,往下靠近,沉稳内敛又带几分慈祥笑意。
“且慢。”一道来自人间,往上靠近,梵音柔和肃穆,话音落时伴有一阵风卷来。
那无形的风卷走了阿丑,落到一座莲台上,莲台上站立一华光宝气的慈悲菩萨,正是大西天圆满慈悲的观世音尊者。白玉手低头轻拂过阿丑面庞,她的牙又好了。
而从重天下来的,是一名长须及地的老者,悠哉坐在青牛背上,笑呵呵地,正是兜率宫的太上老君。
李靖与天王殿诸守卫连忙见礼,不敢怠慢。
李靖连忙道歉,说:“逆子惹是非,是我教导无方,他竟勾结妖孽扰乱天庭,那孽畜咬伤了天王殿,正要将其伏诛。”
“……”观音眉头微蹙,李靖成神多年,分辨不出人和妖怪也就罢了,一口一个孽畜犯嗔,这脾气性子多年未改,都能猜到这次起冲突又是他嘴贱。
老君则呵呵笑,说:“咬伤天王殿,呵呵呵,贫道也是头一次见这等事情。听到玲珑宝塔的动静,还以为是什么大妖来犯天庭呢。”
阿丑才想着变成恶鬼咬死这些讨厌的神仙,此时见到两个更厉害的神仙过来,知晓自己不用死了,又立刻喜笑颜开。
她连忙指着宝塔,与观音说:“老婆,哪吒老婆被他爹关起来了,还把我的混天绫也收走了。”
“混账!什么你的混天绫!你的……老婆?????”李靖怒斥,骂了一句僵在原地,思考着自己身为神仙应该不会耳背听错话才是啊。
为什么她叫观音菩萨老婆,为什么还叫逆子老婆,这是什么意思???
天兵们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菩萨,与菩萨等级差太多不敢得罪,于是只敢看顶头上司李靖。
眼神交流诸多疑惑:哪吒三太子虽然男身女相,常被人说漂亮,穿得花花绿绿也的确可爱,可归根结底还是个男子嘛,怎么会给人当老婆?
她也称菩萨是老婆,菩萨比哪吒修为高多了,自然为尊为大,那岂不是……哪吒是小老婆?
“……”天兵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天王,你儿子在外面给人当小老婆!
李靖面色气得通红,羞愤难当,念法诀将宝塔缩小回到掌心,又念咒教训塔里的哪吒。
“李天王。”观音阻止了李靖,缓缓说,“这是你家事,我本不该多问……阿丑只是个凡人,并非杀害无辜的妖怪。既然她说你收走了她的法宝,就归还吧。”
李靖说:“菩萨,那混天绫乃是逆子的法宝,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岂会是她的!”
观音说:“是谁的混天绫,将哪吒放出来问问究竟才知晓。”
“呵呵呵呵呵。”老君又笑了起来,却是拂尘一扫,一道祥云从莲台下凝聚,将阿丑托起飘到了青牛的背上。
老君没有打诳语的戒律,张嘴就来,说:“哦,那混天绫是贫道赠予阿丑小徒的,她在兜率宫炼丹烧伤才有这丑陋样貌,既然被宝塔和哪吒一并收走了,就送给哪吒吧。”
“啊?”阿丑最先愣住了,什么呀,她什么时候炼丹受伤了。
哦!一定是他自己炼丹出事了,把屋子里的丹药都弄坏了,想要找个人替他担罪!这个老神仙真是太坏了!
见她误解,老君附耳小声说:“你认下是我徒弟,就安全了,李天王就不敢打你了。”
阿丑还是不懂老君的话语,她急切撇清关系,说:“我没有弄坏你的丹药!也没有着火!我天生就是这样样子的!!我就是长得这么丑的呀!”说完又补了句,“但我不是妖怪。”
“……”老君无奈摇摇头,说她智慧吧的确有大智慧,小聪明也不少,尤其是占混天绫的便宜,那可太聪明了,怎偏偏听不懂简单的话呢。
老君再次附耳,说:“我是想让你跟我修行。”
阿丑摸了摸自己的丑脸,为什么越厉害的神仙好像越对自己有好感,难道人间看来的丑陋,在他们眼里是美丽?
阿丑记得自己变美的时候,人们的眼神会变得很吓人。可神仙们看自己,不吓人,都是类似于可怜。
菩萨垂目慈悲状,老君笑意逍遥态,一个佛家,一个道家。
菩度自己,想让她皈依佛门。道祖赐仙丹,本没说要她皈依道门,只让她不要信佛法,现在又来让她当徒弟。
为什么呢?
阿丑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她什么都没有,他们能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呢?是和越丑陋的人在一块,更能显得他们的慈悲怜悯吗?
阿丑看向站在莲台上的观音,心想:老婆不算,他是思凡招夫的。
而且,今天都没唤他来救自己,他自己就来了。那就不是菩萨得了感召前来,是老婆挂念她,所以才来。
桀桀桀!开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
“啊!”阿丑吓得从青牛背上跳下来,扭头指着老君鼻子道,“我虽然长得丑!可你也太老了!我不会要你这样的老婆的!”
“……?”老君语塞,小丫头片子不要乱说话,这会让老道我晚节不保的!
阿丑自己跑回了菩萨的莲台,爬上去抱住漂亮老婆,说:“这里太危险了,那个老头看中我了,也要当我老婆。赶紧把哪吒救了,我们一家三口回家去。”
“……”观音摇头,一家三口不是这么用的。
菩萨抬手掐诀,这宝塔是如来所赐,但观音圆满千年,常与佛祖讨论佛法,诸多法宝诀窍也都知晓,见李靖误会在先不肯放人,便自己将哪吒放了出来。
哪吒单膝跪地,说:“多谢菩萨。”
阿丑立刻跳下莲台,抢过混天绫说:“我的宝贝!”混天绫挣扎,眼下主人挨骂,哪能被你抢去,定要对主人不离不弃!
“哪吒,你的家事我不便多问。阿丑说混天绫是她的,却被你父亲收走,所以才开启宝塔问个明白,这混天绫是谁的?”
“……”哪吒脑子活络,“混天绫是阿丑的,我送给她了。”
观音看向李靖说:“既然已经赠予阿丑,天王便不该收走。”
李靖脸一阵红一阵白,混天绫乃是哪吒的本命法宝,玲珑塔开启必定是把他所有法宝全都收走,不可能留个混天绫在外,不让收混天绫,不就是不让收哪吒?
“菩萨,此事我想请见过如来佛祖再做决断。”李靖只好搬出佛祖,坚决不让自己的命受到威胁。
观音看了看阿丑,想着先把阿丑安顿回落伽山。
老君却又来试图挖墙脚,说:“阿丑小友是凡人,各处奔波极耗元神,就到我兜率宫坐一会儿吧,待事情处理好了,尊者再来接她回人间嘛。”
观音心想:老君乃是道祖,修为高深,有大智慧大觉悟。度阿丑未必以佛法一条路,她随性而为便是自然,常言道法自然,或许入道门更合适。
自己虽想度她入佛门,可若执着于入什么门,行什么事,便本末倒置了。
“……”观音忽失笑摇头,谬误了。
观音问:“阿丑,你想去哪?”
阿丑还在和混天绫较劲,混天绫绕着哪吒就是不肯被她抢走,阿丑一边拽混天绫一边说:“我是人,我当然要去人间!天上太可怕了,在人间我还能逃跑呢!”
“此事多则一天,你在人间等……”想了想又改口,“你在人间自己注意,倘若遇事可唤我。”
其实也不必唤,观音的一缕元神在她心里,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知晓的。
只不过,她从瓶子出来后,虽不在意瓶中发生的事情。那天求救瓶中阿丑,却是被瓶外观音拒绝插手的。
所以她这回在天上,没有求救。
希望她唤,更像是,菩萨也需要一个原谅。
阿丑看不明白菩萨原本对视的慈悲眉眼在说完后又垂落几分,也听不明白让她唤观音的意思。
她有更简单的解决方式,说:“哪吒说话不算话,混天绫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带着混天绫去人间,谁也打不过我!”
哪吒拉住挣扎的混天绫,说:“混天绫,你随她去,我会来找你们的。阿丑下手兴许没个轻重,你别让她犯了杀孽就行。”
混天绫失落地蹭了蹭哪吒的手,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绕在了阿丑的胳膊上。
阿丑正要回人间去,刚走下莲台想起了什么,她仰视莲台上高高的菩萨,一脸理所当然地笑着。
长远分别怎么能忘记了要碰额头呢!!
刚才还伤感的哪吒大喊不妙,菩萨有那境界当着众神仙的面表达爱世人,自己可没有那境界!他踩上风火轮就跑:“既然去见佛祖,我先走一步!”
“……”观音却也有几分为难,当俯首时必定对上她的眼睛。
观音闭目侧首,道:“阿弥陀佛。”
“啊!”阿丑大为伤感,为什么老婆不肯碰自己的额头了!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
她刚想质问缘故,混天绫也正生气,直接拽着她飞往了人间去。
混天绫知晓她是南瞻部洲的,因自己和主人分离而伤心,便故意换了个地方。
来到了西牛贺洲。
阿丑从天上落下来,混天绫虽生气但也不会故意伤了人,只不过选了个空旷的海滩降落,摔了她一脸的泥沙。
“你是故意的!我的法宝怎么能害我呢!”阿丑掐着绸缎邦邦两拳,轻飘飘毫无作用。
混天绫不服气,绕到阿丑的拳头上,把她的两个手裹成了圆滚滚像大圆锤。
就在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唔,人?是仙人吗?”
阿丑扭头,看到一只比自己还矮的像人一样的动物。
那是猴子,但阿丑从来没见过猴子。
长得奇怪但像人!不是和自己一样嘛!阿丑高兴地桀桀桀笑起来。
毛茸茸猴子的猴子被笑声惊得退开几步,又警惕又惊喜地盯着阿丑,看她没有其他举止才又靠近两步。
那猴子站得比一般猴子要直,但和人比起来又有些蜷着腿。身上穿着用树叶编织的衣服,一条草裙,头上还顶了个瓜果壳做的帽子。
“你是仙人吗?从天上来的仙人?嗯唔,我是来拜师的!”猴子的人话还没学熟练,说话时总哼唧哼唧的。
“我不是仙人,我是人,你是谁?我第一次看到和我一样古怪的人。”阿丑甩了甩两个被绕城圆滚滚的手,混天绫也不再胡闹,重新绕回到了她胳膊上。
猴子说:“我不是人,我是猴子。”
“猴子是什么?”阿丑又问。
猴子叽叽叽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说:“猴子就是我呀,我这样的,像人但不是人。”
阿丑和猴子很快就熟络起来,阿丑说她叫阿丑,猴子说他没有名字。
“那多简单,我长得丑叫阿丑,你是猴子,就叫阿猴!”
猴子有一双十分明亮清澈的眼睛,懵懂纯净,眨眨眼说:“可是,长得丑的人很多,猴子也很多,又怎么知道是说谁呢?”
阿丑想了想,说:“我是最丑的人,你是最像人的猴子,所以阿丑就是我,阿猴就是你。”
“哦!哦!”猴子点点头,说,“我从花果山来,要去找神仙学艺,你呢?你不是神仙,为什么从天上来?”
阿丑气鼓鼓,又捶了混天绫两下,说:“我有两个神仙老婆,他们难免有要回娘家的时候,天上好危险,现在,我的第一个老婆带着第二个老婆,要去他娘家证明,这个混天绫送给了我。”
“嗯唔。”猴子摇摇头,听不懂那么复杂的事,“那你是在这里等他们吗?”
阿丑想了想,说:“不!我要去再找个神仙老婆,最好是住在人间的神仙。”
猴子高兴地拍手,说:“我去找神仙拜师,你去找神仙老婆,我们可以一去找!”
阿丑拉着阿猴,高高兴兴一起往附近的村庄去,走了些路,阿丑大概明白猴子是一种动物,和鸡鸭鱼是一样的。
她惊得看向阿猴,说:“你是不是我的菩萨老婆变的!只有他才不怕我面貌丑陋。”
“哎呀不要不要,我不要当你老婆,我要求仙问道!嗯唔,我不觉得你丑,因为你也不觉得我丑呀,我渡海来这之前遇到过很多人,都被我吓得不轻呢。”
“桀桀桀——那我们一起去吓人!”
“叽叽叽——我不想吓人,我想学当人。”
第24章 迦叶问禅 拈花一笑说执念
阿丑很高兴能有阿猴一起去找神仙, 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喜欢别人,比喜欢菩萨老婆还要喜欢,但是没有半点想要让猴子当老婆的想法。时时刻刻只想看着,如果不是自己一无所有, 肯定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赠送, 她看见阿猴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和瓶中阿丑碰到就消失不一样, 阿猴就在边上。
他们都长得丑不像人, 都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不会因为说错话而被对方嘲笑,也不会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和要求。
最最重要的是, 阿猴也没有爹娘, 是从出生起就从未拥有过。
“没事,我不伤心的。”阿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花果山的猴子们都有父母,有时候听到一些大王真可怜的话, 他性情豁达, 并不在意,此时又与阿丑说, “我生来无一物, 就算没有也不恼。”
阿丑听后点头说:“如果我没有,别人都没有,我也不恼。”
一人一猴笑起来,最难得的就是找到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嘛。
猴子说花果山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很多美味的果子和漂亮的风景,还有很多很多的猴子,他最喜欢在花果山生活了,每天都是逍遥日子。
可是有一只老猴子死了, 快乐的日子因为“失去”变得伤感,他害怕死亡,听说仙山的神仙会长生不老的法术,能跳出生死,所以哪怕远洋渡海也要寻找。
猴子觉得,本来没有的东西得到了,如果再失去,就会很伤心很生气。
阿丑觉得,失去东西是常态,反正自己也是从别人那得来的,下次再偷就是了。
“老猴和我一起生活很多年,从别的山上是偷不来的。”
“少了一只猴子,就少一个和你抢东西的,为什么会伤心呢?”
猴子又说:“老猴从来不会抢我的东西,花果山上所有的猴子都不会那么做。”说到这,猴子眼里除了有少许伤感,还有些意气风发的骄傲,“我是猴子们的大王呢,乃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
随着与阿丑逐渐攀谈熟悉,知晓她不是神仙后,猴子说话就逐渐没了最开始的拘束,一说话就连蹦跶带比划的,格外活泼。
猴子尾巴倒挂在树干上,晃悠晃悠地说:“整座山都是我的,如果我能找到神仙学会法术,回家的时候一定带你去看看花果山。”
阿丑收敛了笑意,问:“你有一整座山?山上的猴子全都很喜欢你,把你当成大王?”
“对呀,因为我通过了跳下瀑布进到水帘洞的考验。”猴子抓着树干一绕,又跳到一块石头上,很是得意地拍拍胸膛。
阿丑不说话了,亏得自己以为这猴子和自己一样什么都没有,还想过如果有钱有宝贝就都送给他。
可阿猴居然拥有一座山,山上的一切都是他的。
“……”阿丑撇撇嘴,猴子通过了猴子的考验得到一座山,自己通过了神仙的考验却只得到了一个老婆,一座山或者一个老婆,哎呀,好难选呀。
琢磨了一会儿,想起菩萨老婆是有一座落伽山的。
“桀桀桀。”阿丑才下拉的脸色立刻又好转,自己是又有老婆又有山的,顿时就不生气了。
“我也有一座山,可漂亮了。里面的风景很好看,有淡淡的香味,有漂亮的莲花池,还有一条讨厌的鱼!”阿丑回忆着落伽山的模样,想到了家里带出来的三个小动物,也不知晓它们在落伽山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鱼妖吃掉,或者被龙女给赶出去了。
要是哪天去落伽山发现三只小动物瘦了,定要找龙女赔偿自己的伙食。要是胖了,那就算了。
一人一猴继续往前走,阿丑对猴子短暂的讨厌因为有了落伽山,又恢复了好感。
想到落伽山,自然就想到了观音,阿丑脑海里浮现出在天庭道别时观音侧首避开视线的样子,没有和她好好道别。
“阿猴,你知道为什么老婆会避开我的视线吗?”
“我是猴子呀,还没学会当人,不知道为什么。”
“哦……”阿丑只好继续自己思考,自己会有不敢看别人的时候吗?她哪怕是偷了东西都理直气壮的。
哎呀,好像还真有,就是自己变漂亮的时候,那些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就想要吃掉她的时候,就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阿猴阿猴!你看看我的眼睛,吓人吗?像不像要吃人的样子?”阿丑拍打猴子,努力回忆用在天庭时一样眼神感受去看猴子。
“不吓人。”猴子摇头。
阿丑继续思考,不仅仅是躲着眼神一事奇怪,还主动让她遇到事情唤观音,为什么呢?
要是能直接问老婆就好了。
又走了些路,猴子精神饱满完全不见累,阿丑肉体凡胎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一会,她大口喘着气,心跳砰砰的。
阿丑突然想起来,之前菩萨老婆说他没有七情六欲时,自己把心分给了他一份,又偷了一份回来,所以呀,菩萨老婆有一份心在自己这,再加上唤观音名号,兴许能听到呢。
阿丑拍拍自己的心,说:“观音老婆你能听见吗?为什么刚才道别的时候不肯碰我额头呢?”
没有什么动静,阿丑只好作罢。
都怪混天绫着急走,害得她现在满头雾水
阿丑掐住混天绫就想邦邦两拳,转念一想混天绫带着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才遇到了阿猴,好吧,就不打它了,改成了轻轻拍了拍。
混天绫很不自在地飘了飘,之前的事情就先不计较了。
看到混天绫,又想到哪吒老婆,也不知道他们去找佛祖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西天之境地,无亏法堂,金光蒸腾。
雷音寺中,如来只留了李靖和哪吒在殿内调解,讨论玲珑宝塔已经到李靖手中八百多年,是否可以收回。
观音则不留殿内,恰好去看看灵山后面诸僧人们对“竹篮打水”的考验可有进展。
灵山圣地,梵音传遍,各处都有僧人诵经的声音。
僧人们实在想不到竹篮打水的办法,此时一个个端坐在空地上入定冥想,像要得到一些启发。
观音失望摇头,让僧人们继续想,这番考验若是通不过,他们都将轮回入世。
此时,迦叶菩萨也来到后山,询问为何这么多僧人都拿着竹篮。
观音便把自己普度时的考验题目与迦叶道来,迦叶也被难倒,说:“若以佛法为,我还有办法,以自己为凡人前提,恐怕是办不到的吧。”
观音不语。
迦叶没有放弃,笑着说:“大士既然以此为前提,那个凡人必定是通过考验了。”说着,迦叶便也坐下来拿着竹篮冥想。
周围僧众心里窃喜,有迦叶菩萨在,肯定能得到提示的。当年释迦摩尼曾说,当佛涅槃后,将由迦叶继承衣钵,成为下一个“如来”。释迦摩尼是如来,是现在佛,但如来并不一定是释迦摩尼。
迦叶悟性极高,亦有故事流传。佛陀在找接班人时就出题目,佛陀手中拈花不语,诸僧百思不解,有高声诵经者,大谈佛法者,唯有迦叶微笑了然,便传衣钵。
此为拈花一笑之旧事。
迦叶坐到僧众之中,却也迟迟没有感悟,他神色静穆,在心里演化万种可能,逐一推演。
灵山上的祥云飘浮,挂在后山佛幡也在风里猎猎作响,云那微不可觉的阴影与佛幡的阴影重叠,投在僧人们的身上。
迦叶睁眼并无感悟,干脆直接问观音:“那个凡人是如何做到的?”
观音说:“迦叶尊者不多想想吗?”
迦叶向来擅长辩禅,以此出了题目,说:“贫僧也有一题请大士解答,倘若大士解答不出,就告诉我竹篮打水之解,可否?”
“可。”
迦叶想了想,视线扫过灵山景色和诸位僧人,顺便让僧人们也一起来参禅辩论,兴许对竹篮打水能有感悟启发。
迦叶一手指向悬挂着的佛幡,问诸僧:“为何佛幡在动?”
很快就有人回答,说:“因为有风,风吹起了佛幡,所以佛幡在动。”
过了一会,又有僧人说:“因为天上的云在动,它虽不动,对云来说却是动了。”
无外乎这两种答案。
观音慈悲看着诸位僧人,心里也希望他们能得到启发解开竹篮的题目,今生修行不易,入了轮回前尘尽忘,来世能不能再成正果却难说。
元神忽有所感受,听到阿丑的询问,为什么这一次道别不肯亲她的额头了。
观音回答不上,神佛爱世人,坦坦荡荡。大慈大悲的仙人,即便是亲吻脸颊,亲吻嘴唇,也只是赐福的一种形势,不会有谁误解其中夹杂私情。
对阿丑是怜悯,是哀与怒,希望她向善,却被她证明自己的方式错误。
地狱里那双眼睛,总是挥之不去,她能跳出瓶中世界,观音却被困在了那里。
“大士,你可有头绪?点拨诸位僧众呢?”迦叶问询一声。
观音点头轻笑,说:“此题你以前考过阿难,贫僧自然是知晓答案的。”
观音看向诸位僧人,说:“非风动,非云动,是心动。心不静,而万物动。”
迦叶点头,露出当年拈花时的微笑。
“大士,执念已生了。”
第25章 风吹云动 灵山来的得道高僧
微风拂面, 阳光明媚。
阿丑和阿猴还在找神仙的路上,走走停停,没有个方向。
风吹拂在脸上,细细温柔。穿过一片树林, 又来到一片原野, 抬头时没有树木遮挡的天空占据了整个视野。
阿丑指着蔚蓝天空中的白云, 说:“那片云跟了我们好久, 你说, 会不会是我老婆来找我了。”
阿猴挠挠手,感觉风吹动脸上的茸毛, 说:“应该是被风吹动的, 我们停下来看看。”
如果是云跟着人在动,那么云就会停下来。如果是风吹动,云就会继续往前去。
一人一猴躺在原野上休息,看着空中的云缓缓飘动也缓缓变化, 一会像是陌生的动物, 一会又像是一棵树,的确是被风吹走的。
猴子盯着云, 觉得和花果山的云很像:“我出来这么久, 不知道猴子们怎么样了。”他想到那只死去的老猴,其他猴子也会老去,这些年里是否又离开了一些呢?
猴子躺在这,但心暂时回到了花果山, 他回过神来再向那片云,有所感悟,说:“不是风动,是我的心在动, 不去想的时候云就是这片云,想家的时候,它就是花果山的云。”
“云会跟着心动吗?”阿丑没有这样的禅机感悟,也不像猴子在花果山悠哉总盯着天上的云,她大多数时候弯着腰、低着头,去灶膛里掏地瓜,去鸡窝里掏蛋。
不过,阿丑此时也在看云,又不止看那一片云。
云的边上有丝丝缕缕的絮,发现之后再往天空看,可以看到很多这样的薄云,从最东边到最西边都有云,并且所有的云都在动。
或者是天在动?云不过是天上的纹路。
天怎么会动呢,阿丑撇撇嘴。她扬起手感受风,风的力气不大,还没自己吹的一口气力量大呢。
阿丑鼓着腮帮子吹气,她吹动了风,风吹动了云。她得意地拍拍猴子,说:“我帮你把这片云吹回花果山,这样猴子们也能看到你看到的云了。”
云层变化,仿佛真受了这口气的影响。
猴子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喜悦,也学着阿丑的样子吹云。
等到那片云慢慢飘得很远的时候,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一人一猴也来到了附近的城镇上。
西牛贺洲和南瞻部洲东胜神洲都不同,这里的人知神敬神,多有庙宇供奉,街道上如果有光头也不会觉得是受刑剃发,知晓是僧人。
傍晚的街道上人挺多,商贩们都正收了摊子要回家,一边闲说着灵山下来的得道高僧常驻城中的伽蓝,是众人的福报,尤其开坛讲法弘扬佛法,听着都感觉受益匪浅,不容易发脾气,家里头都和睦不少。
又说明天可得早些去,不然只能在门外听了。
猴子上前去询问,那开坛讲法的高僧是不是神仙。
阿丑也想上前询问有没有吃的给她一点,混天绫却拦了一下,把她的面貌全部遮挡起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嘴巴,怕她吓到人又起冲突。
“混天绫!”阿丑生气地想拽开混天绫,但这宝贝实在神奇厉害,越拽越长,脸上的绸缎只会越来越多。
阿丑暂且松了手,心想等哪吒老婆回来了,让他用风火轮烧你。
猴子在来西牛贺洲之前经过了人间很多地方,略懂些基础的礼节,说:“人,谢谢你们,你们说的高僧是神仙吗?在哪里可以找到呢?”
两个收摊的商贩见了满脸是毛的阿猴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缓了过来。这猴比人矮许多,毛茸茸的脸、大大的眼睛,看着就灵气十足,十分招人喜欢。只有最开始惊吓了一点,见他又如此有礼貌,便说:“高僧每天早上都在伽蓝讲法,你们往西边走,有高塔的地方就是了。”
阿丑惊奇地看着这两个商贩,他们竟没有被阿猴吓到!阿猴不是人,还满脸毛茸茸的,他们都能接受,那自己这个长得丑的人,他们会害怕吗?
“混天绫,你松开,他们不怕。”阿丑惊讶地说,她向来是以别人害怕她为骄傲的,最喜欢看人们慌张四散的样子,尖叫阿丑来啦阿丑来啦。
她迄今为止只遇到过不怕她的神仙和猴子,还没见过不怕她的人呢,如果自己取了混天绫他们还是不怕,没准和阿难一样是老婆的娘家人呢。
混天绫从阿丑脑袋又回到了胳膊上,就这么一小会,刚才还热心给猴子指路的两个商贩立刻大叫着散开:“有妖怪!有妖怪啊!”
“咦。”阿丑看向阿猴,说,“他们反应好慢,现在才怕你。”
混天绫又将她脑袋绕住,似乎是想表达是她吓到了人。
阿丑自然不接受,嘀咕着:“怎么可能,阿猴不是人,他们都不怕。我是人,他们反而害怕吗?”
阿猴也疑惑地挠挠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连夜往西边有高塔的地方找去,却被僧人告知那位得道高僧有事回灵山了,不知何时回来,若是愿意等,可以等。
“灵山是什么山?有神仙吗?”猴子寻仙问道心切,逮着机会就问。
僧侣说:“灵山是佛祖所在,雷音寺有……”
“哦!我知道雷音寺。”被混天绫裹着脑袋的阿丑立刻接话,“是我老婆的娘家!咦,这的得道高僧是我老婆……是观音菩萨吗?”
僧人眉头紧皱,怒斥道:“放肆,满口不敬亵渎之言!竟敢说观音菩萨是你老婆!你此举是坏乱佛法!”
阿丑不为所动,她没说谎呀,便重新问:“所以是吗?是我老……是观音菩萨吗?”
僧人冷哼一声,甩了甩僧袍说:“本伽蓝的高僧乃是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观音菩萨大圆满千年仍旧普度众生不肯封佛,佛祖都对其尊敬有加,你却出言亵渎,金蝉子尊者不会见你们的!”
阿丑被对方态度激怒,想唆使混天绫打这光头一顿,但被混天绫拽走了。
阿猴求仙问道心切,决定留下来等神仙回来。
“好吧。”阿丑看了看阿猴,正如当初看瓶中阿丑,希望阿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便也留在这个城镇一起等金蝉子回来。再一琢磨,既然要等金蝉子,不知道金蝉子愿不愿意当自己老婆……听上去像是菩萨老婆的娘家人,兴许菩萨老婆还能帮忙说服金蝉子呢。
桀桀桀,真不错。
之后几天,阿丑和阿猴就在城镇上停留等候高僧金蝉子。
渐渐地,阿丑越来越讨厌阿猴。
同样是偷东西,人们见是一只漂亮灵动的小猴,便拍着手逗弄,哪怕是被偷了衣物这样的贵重物品也不生气,还让猴子赶紧穿上瞧瞧。
阿丑偷了一块糕,被附近的商贩一起按住要揭开她绑在脸上的混天绫,看看小偷到底是什么面貌,等看到她面貌后,一个个吓得散开,远远地指责唾骂。
阿猴拦在面前帮忙解释,说她不是妖怪,是自己的朋友。
人们却对阿猴说:“哎呀灵猴,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和一个丑八怪当朋友呢!她这么丑陋,哪怕不是妖怪,也必定前世作恶多端才有的报应!”
“呲——”猴子听到人们这么如此污蔑自己的朋友,生气得直呲牙。
阿丑扯起混天绫,这次混天绫没拽走她。她用力一挥,混天绫就把最前面说尽难听话的人掀翻,又狠狠在脸上拍了好几下,然后才回到阿丑的胳膊上。
阿丑看了看一脸懵懂还在学习当人的猴子,生气得揍了猴子一拳,气愤不已地跑了。
“奇怪,阿丑为什么打我呢?”猴子疑惑,立刻追了过去。
阿丑走一路踢一路,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欺骗。阿猴说他总吓到别人,这根本就是谎话嘛,被吓到的只害怕那么一小会,之后就都觉得猴子可爱喜人了。
猴子速度极快,从房顶上抄近道,很快就拦到了阿丑面前。
疑惑她突然转变的话语还没说出口,阿丑先出声说:“哼,可根本不一样。你当美猴,花果山和猴子们都是你的,猴子们觉得你美丽,从来没想过要吃你,还让你当大王。我当美人的时候,人们总想吃我,没有让我当大王。”
“你是猴子,人看你是丑的,可是你偷东西,他们不生气。我是丑人,是人呀,我偷东西,他们就生气。”
“我本来以为你和我一样,所以我非常喜欢你。”阿丑咬牙切齿地说,“现在我讨厌你,你有的东西比我多太多啦!你有一座山,有很多对你好的猴子。我的落伽山不是我的,我只能嘴上说是我的,你看现在,我都没办法立刻去那。”
说到这,阿丑又掐着混天绫邦邦两拳,混天绫听着自己理亏,这次没还手。
“你到了人间来,人对你也不坏,他们怕你,可只怕一小会。还有我,我本来也想对你好。但我没有东西给你,才什么都没给你。”阿丑恶狠狠地说,“你有的东西太多了!!我又不想抢走,也抢不走!”
猴子绕不明白阿丑的想法,还有些委屈,说:“为什么呢,如果你有那么多东西,我会很高兴。”
阿丑烦恼地紧紧皱眉,说:“我其实也很高兴,如果你真像我一样什么都没有,被他们害怕讨厌的话,那不就是现在的我吗。我希望他们害怕我,又希望我也能被很多人喜欢,会给我好东西,给我吃的,和我一起生活……可是,他们要吃我。为什么他们看你的眼神,一点也不吓人呢。”
猴子天生聪慧,和猴子们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很多年,在寻仙问道的路上也没遇到过太坏的人,此时却无法理解阿丑的想法。
他心思细腻,也能看出世人对待的区别,逻辑听不明白,这种情绪是能感受到的。
“嗯唔,你是我在花果山外唯一的朋友。”猴子急得抓耳挠腮,“老猴说,所有生灵寿命都有限,我如果没死,东西就分一半给你,我如果死了,我的东西就都给你。如果你比我先死,你的东西我不拿。”
“……”阿丑惊喜,但目露凶光,“真的?”
第26章 忿怒金刚 观音有万千相,此为金刚相
阿猴点头肯定, 自己说话算话,说送就送。
“桀桀桀——那我现在掐死你,是不是就能直接得到花果山和很多猴子了?”阿丑听后非常直接地说,毕竟阿猴活着只能得到一半呀。可想起菩萨老婆说的不能杀生, 自己也没到不得不杀生的地步, 更没有杀生的经验, 又犹豫起来。
猴子听后又惊又气又委屈, 转过身挠挠头嘀咕道:“我都愿意分给她一半东西了, 为什么反而更讨厌我,想要杀我呢?”
阿猴眼珠子转溜着思考, 心想:阿丑遇到对她好的猴却这么狠心, 我和她到底谁更可怜呢。
阿猴也很为难,没因为阿丑说要掐死自己而恨她,伤心总归是有的。
这些天一起偷东西的交情,一起找神仙的路途, 他都对阿丑多有照顾, 她不会爬树,自己就去摘果子给她。他知道人们害怕阿丑, 分开去偷东西的时候也尽量多偷一点分给阿丑。
他虽个头矮小了些, 但知晓自己年纪肯定是比阿丑年长很多岁的,他都百岁多了。
按照猴子们的生活习惯,如果小猴子的父母出去采果子觅食,其他的大猴子就会帮忙照顾小猴子。
阿猴不明白。老猴说人是比一切动物都聪明高一等的生灵, 他们那么聪明,为什么当阿丑这个小人孤零零的时候,却没有其他大人照顾她呢?是所有人都这样吗?
阿猴觉得应该不是,否则人怎么可能是最聪明高一等的生灵呢?是万物生灵修炼化形的最终目标呢?
如果猴子变成人的代价, 是对幼小同伴视而不见,那还不如不当人。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想法了。
“我拿她当朋友,她要掐死我,今日虽还没动手,此后我都要小心提防着了。不如我现在就假死,各走各的路,好过哪天她真要掐死我,又伤我的心。”阿猴小声与自己说,他看得通透,很快就做了决定。
阿猴说自己去山上采果子,然后当着阿丑的面从树上掉下来,吧唧一声落在地上。
“啊?”阿丑惊呼一声走过来查看阿猴的情况,见他奄奄一息快要死了。
阿丑左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救猴,只能抓着混天绫问:“你是神仙的法宝,你能救救阿猴吗?”
混天绫疑惑地飘着,这猴好着呢。
阿猴虚弱地抓着阿丑的手,说:“阿丑,我是自己摔死的,不是你掐死的,你不要自责。呃。”说完,阿猴就眼歪嘴斜吐舌头,俨然一副惨死的样子。
“哎呀!”阿丑愣了一会,想到菩萨老婆说过什么念力感应之类,难道因为自己刚才希望阿猴死,所以阿猴就摔死了吗?
明明阿猴死了,自己就能得到一座山和很多猴子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遥远的花果山和遥远的落伽山一样,是带不走的,只能由分享时落足片刻。说拥有那座山,其实是拥有山的主人,一旦山的主人断开了关联,其实就没办法再去那座山了。
花果山的猴子们也和落伽山的鱼一样,因为山主人在而对客人友好或隐忍,如果不再是山主人的客人,只会得到驱逐。
这些道理阿丑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想明白了。可当她听到能够得到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想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她拥有的东西太少,只能觊觎别人的。
她看着眼歪嘴斜的猴子,心里伤感:山在那里,是大地的。猴在那里,是山的。我去了那里,什么也得不到。
相反,只会因为阿猴的死亡失去一个好朋友,从此以后就再没有给自己摘果子的阿猴了。
阿猴是最漂亮最聪明的美猴王,多稀有,多特别呀,今后就算再遇到愿意摘果子送给她的猴子,都比不上阿猴。
“我只是那么一想,你怎么就摔死了呢。”阿丑后悔那么想了,不断地摇晃猴子。
“阿猴,你别死,我还没学会爬树呢,我不会掐死你的,以后也不希望你死。”
阿丑看猴子,心情总是很复杂的。他和自己很像,但又完全不像,所以自己又喜欢他又讨厌他。
听到阿丑说以后都不希望自己死,阿猴很高兴,打算结束装死,然后猛地大叫一声吓唬她,当做是她之前想掐死自己的惩罚。
可是这时候,猴子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就连眼珠子都没办法转动,好像真死了一般。
阿猴惊慌不已,却见视线前方的树叶交错的空隙外,天空中一团祥云上,有一个盘坐青狮的漂亮仙人,一足端坐,一足随意垂着,手托净瓶,指掐法诀。
那仙人宝相庄严,华光如虹,眉目慈悲柔和,正看着这边。
树林斑驳的影子落在阿丑的身上,阿丑眉头紧皱地盯着阿猴,刚才摇晃还柔软的尸体,此时变得像石头一样硬,也更加沉重。
“阿猴,是我的错,我想着掐死你,所以你才摔死了。”阿丑难得认错,可不想认这个结果。
她皱眉,心想要不唤菩萨老婆过来?他连地狱都能去,肯定有能救猴子的本事,哪怕救不活,也能带自己去地狱看猴子一眼,道个歉。
阿丑很伤心,但她心里那个身处虚妄地狱端坐莲台的观音元神却欣慰地笑了笑,地狱的存在缩小了些许。
“如果让观音老婆来救猴子,他什么都知道,肯定知道我刚才想掐死阿猴,才害死了阿猴。”阿丑着急原地踱步,过来一会有了主意。
可以把阿猴带去城镇的伽蓝,那里供奉了很多神像,只需要把阿猴放到伽蓝门口,让僧侣去祷告随便哪尊菩萨救阿猴。这样,观音老婆就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的坏心思了。
“阿猴,你有救啦。那叫什么来着,对,你以后就欠我恩情了,东西就得多分给我一点。”阿丑将一动不动的阿猴抱起来,打算抱去山下的伽蓝,可这时的阿猴比平时重了好多。
阿丑本就是常年吃不饱身体瘦弱,如果是平常时的猴子还能抱起来,这石头似的猴子就太费力了,只能改为背着。
云端的观音菩萨垂目轻笑,身旁又出现一个光头菩萨,正是迦叶。
方才在灵山后山已经听观音讲了阿丑是如何竹篮打水的,迦叶惊叹于阿丑的智慧,但更惊叹于观音大士因度人而心生执念。迦叶便询问前因,观音也简单说明瓶中之事。
迦叶问了一句话:“大士,当初你答应嫁给阿丑,留下来度她,是为什么呢?”
观音说:“在考验的前一天,我化作丑陋渔女到了渔村,村民出言羞辱将我推搡。是阿丑将我扶起来,她虽粗鄙低劣,内心深处是有善意的。”
听后,迦叶就又微笑。
究竟是真的了然在心,灵犀一点而微笑,还是知晓答案本就在提问者的心里而微笑。
观音说完,自己的确就有了答案。
化作渔女普度众生,考验并不是从背诵经文开始,而是从一开始被欺负、辱骂、推搡的丑陋渔女就开始。
阿丑本就是唯一一个通过了考验的人。
到一处地方,已经找到了通过考验的人,又为何不直接带着她去落伽山修行,而只是赐予一块金子呢?又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变成美貌渔女,以世俗美色引诱人们,让他们以此为动力去了解佛法呢?
最后筛选下来的人,并没有做什么向善的举动,但他们读过书会写字,能背诵出经文,能够抄录佛经,弘扬佛法。
“阿弥陀佛。”观音垂眸,自己大圆满千年,却是从元神被困在阿丑的心里后才换了角度看世界,明白其中诸多谬误。
如此普度,度的并不是善人,而是读书人。而多杀多争的南瞻部洲,能读书,又有几个苦厄之人。
人间这几天不曾在阿丑身边念叨着向善行善,她和一只同样会盗窃的猴子相处,没有人教他们什么是善恶,可她却学会了道歉,主动认了错,此时,她还想要救一只猴子。
哪怕是利益所趋,这也是善意。
她在世间,遇恶则恶,遇善则善。
迦叶若有所思,又说:“善之大小,心之虔诚,不可以表面象。既然是冥顽不灵者,恐怕不是轻易能改吧。”
观音摇头轻笑,白玉手轻轻抚摸座下青狮,说:“正因为冥顽不灵,哪怕是善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改变,阿丑不会放弃救那只猴子的。”
说完,抬手一指,与青狮道:“去,别伤了人。”又一指,混天绫乖乖当一条普通绸缎。
山林茂密,阿丑缓慢地背着猴子往前走,太阳光照射下来的光线里浮尘飘动,风经过树林发出古怪像嘶吼的声音。
灌木发出梭梭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
阿丑回头看了看,看见灌木丛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长长的獠牙。阿丑没见过狮子,但也能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压迫感——那么大的嘴巴,那么锋利的牙齿,咬一口自己就死啦!
阿丑连忙扔下背着的猴子就跑。
“呵呵。”迦叶抬手捻着佛珠,摇头说,“大士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她如此贪生怕死,已经跑了。”
树林里的阿丑边跑边回头,却见那青狮向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跑了,桀桀桀,这凶狠的怪家伙也害怕自己吗?阿丑便转身往阿猴那边跑去,岂料青狮也折返回来,又追逐过来,
“!!!”阿丑惊得又跑,狮子也停下脚步又转身离开。
之后阿丑多次尝试,发现这奇怪的动物不是要咬死自己,她离阿猴越远,狮子也越远,她离阿猴越近,狮子也越近,就是不让她救阿猴。
这一次,阿丑没有用跑的,而是慢慢靠近阿猴,青狮也慢慢靠近。
阿丑和青狮都离阿猴只剩一步的距离,那有着锋利獠牙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神极其凶狠,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声。
阿丑干脆坐了下来,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救阿猴呢?”
青狮只一味吓唬,不敢真动嘴咬人。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阿丑缓缓伸出一只手,青狮没搭理,因为那手不是伸向猴子的,而是伸向它的。
“挨!”阿丑突然用力跳起来打了青狮一下,然后扭头就跑,回头看发现青狮竟没有过来追自己,而是愣在原地看天。她也好奇看天,可天上只有几片薄云。
阿丑又走回到青狮面前,指了指天问:“你在看云吗,这的云和你家的云也很像?哦!你是花果山的猴子吧,这是你家大王,所以你不让我带走他?”
青狮:“……”你才猴子!
见青狮凶狠表情缓和了不少,阿丑以为自己说中了,青狮在伤心呢。又说道:“我要把你家大王带去伽蓝找菩萨们救他,我力气小,你看上去就很壮,正好你背一会。”
说着,就抱起阿猴往青狮的背上放。
青狮已经彻底愣住了,按照计划,她有三个选择:抛下猴子逃之夭夭,或者为了救猴子不顾生命,又或者高呼观音菩萨前来相助。
断没有把青狮当苦力的选项呀!或许得怪菩萨不让自己伤人,否则对着胳膊一口咬下去,她哪还敢逗留?
云端观音拂尘一挥,青狮从树林里消失不见,又回到了祥云上。
青狮张口说:“菩萨,我不知如何是好。”
“嗯,无妨。”观音点头道,扶着青狮又坐下看着地面了。
迦叶对所见啧啧称奇,觉得这点考验不算什么,说:“她无知而无畏,若不是青狮得了命令不可伤人,她还是会跑。应该用她能明白的事来考验。”
迦叶随手一捻,手中一朵滴露的清晨菩提花,他将露水握在掌心,等候阿丑行动。
树林里的阿丑见那狮子消失不见,只好认为是它懒惰,不想救自家的猴大王,便又背起阿猴往外走。
阿丑刚走出树林,空中的迦叶便将掌心的露水抛洒,化作一团雨云,霎时倾盆大雨,眼睛都要睁不开,路也看不清。
“怎么下这么大雨。”阿丑放下阿猴抹了抹眼睛周围的雨水,雨却在阿猴放下来的瞬间停了。
背起阿猴就下雨,放下阿猴就晴天。
“……为什么呀?菩萨老婆说过,掌管下雨的是龙王,龙王为什么不希望我救猴子呢?”阿丑放下猴子盯着问,“阿猴,你和龙王是有仇吗?”
装死后被迫“真死”了的猴子连眼睛都没办法眨,但阿丑的话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何时和龙王有仇,真奇怪!我只知晓龙王住在海里,和我们花果山算是邻居,没有什么往来,他为什么不让阿丑救我呢,等我找到神仙学完本领回了花果山,一定要去问问龙王!
没能等到阿猴的回答,阿丑开始琢磨怎么带猴子下山。
她看了看下山的道路,又拍了拍现在像石头一样的阿猴,说:“阿猴,你已经死了,反正也不会再死一遍,等到了伽蓝里,死得多惨都没事。”
猴子疑惑:阿丑这话是什么意思。
“挨!”阿丑用力将猴子横倒在地,狠狠踹了一下踢下山去,猴子就那么咕噜咕噜滚下山,阿丑就在后面跟着跑,这样既省力又省时间。
云上的青狮捂嘴偷笑,观音的拍了拍它的脑门才收敛。
迦叶则彻底愣在云上,这,这……说她是善心,为救猴子不怕艰险的确是善心,可这下山的方法,又过于歹毒。
山间小道上咕嘟咕嘟滚下来一具猴子的尸体,一直滚到山下,撞到了一棵杏花树才停下来,正直春日繁花盛开的时节,撞落满地花瓣,树干也断了。
阿丑将猴子尸体扶起来,发现现在碰到猴子又不下雨了,她便再次背起猴子往伽蓝去。
云端迦叶一时无话,到了城镇里若再下大雨就牵连到太多人了。
迦叶看了眼被撞断的树,说:“若不是我出此考验,她也不会把猴子滚下来撞断那杏花树,还要麻烦大士救它一命。”
观音点头,柳枝轻轻抛洒,一点甘露落在树上,断掉的树干又重新恢复,落在地上的花瓣也都回到了树枝上。
两位菩萨的视线再次跟随阿丑,那受了甘露之恩的杏花则生出小小的一缕灵识。
背着阿猴的阿丑穿过镇子,一步步来到了伽蓝门外。
僧侣见到又是这个丑姑娘和猴子,连连摆手要赶走他们。
“阿猴死了,我把他交给你,你拿去放到神像下帮忙让菩萨救救。”阿丑将阿猴放下。
伽蓝的僧侣大叫起来:“你怎还弄了只死猴子来!你!”两位僧侣很是厌恶这丑姑娘,半点常识都没有,这次弄来死猴子让菩萨救,上次又谎称是菩萨的丈夫。
菩萨是男子,当不了别人的老婆。
她是女子,做不了别人的老公。
满嘴诳语,败坏佛法,亵渎神灵。
“呵呵,菩萨若是嫁给了你,你怎么不直接唤他救?你再来捣乱,就当做是波旬门徒处置!”僧侣虽双手合十,却怒目而视。
波旬门徒是什么?阿丑不知道,僧侣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波旬是释迦摩尼的宿敌,他和他的门徒以坏乱佛法为乐,是佛法也度不了的魔王。
“波熏门秃,秃的明明是你呀。”阿丑颇为气愤,自己不唤观音是怕老婆知道自己有过要掐死阿猴的想法,所以才来伽蓝希望其他神像菩萨救阿猴。
云端观音、迦叶两位菩萨,原本还想继续看看阿丑如何说服僧侣,可听到僧侣竟将来伽蓝求助的人说成是波旬门徒。
当僧侣被污蔑成波旬门徒时,这是对佛法极大的诋毁与蔑视。
同理,僧侣出口污蔑别人是波旬门徒时,亦对佛法犯下了诋毁与蔑视,且因本身为佛门弟子,罪责更重。
“此伽蓝是金蝉子讲经法坛所在,眼皮下竟藏着这样的孽障。”观音摇头,他们借着金蝉子的名义威风作孽,等金蝉子来此讲经时他们恐怕又是另一幅慈悲的面容。
迦叶笑着说:“大士既有敲打之心,我先去解了那猴子的定身咒,也有禅机想与……你的丈夫,哈哈,辩论辩论。”
说话间,迦叶落到地上,化作一名凡人僧侣,身穿法衣、手持紫砂钵盂、金锡杖,也来到伽蓝前。
“贫僧稽首了。”迦叶与两位僧侣行礼,按照佛门规矩,伽蓝是所有僧侣的家,投宿的僧侣不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