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盛会邀请 尊者难道,有私心吗
阿丑看向天空, 看向迦叶和老君各自背后的祥云,一团一团累叠在一起,像一座座山头, 山里像藏着更多的神佛。
她将迦叶打量, 很是奇怪, 如果佛门盛会允许她去, 那老婆应该很早就跟自己提及, 毕竟老婆知道她就是爱占便宜的。如果有允许占小便宜又不伤和气、不伤佛法的事,老婆肯定不会瞒着, 老婆可是连唯一的坐骑都给了自己呢。
即便是老婆事情繁忙疏忽了,疙瘩头真好心请她去, 邀请她之事也是老婆传达最方便,怎还让西牛贺洲的迦叶特意跑过来。
“那什么盂兰盆会, 定是我占不到什么便宜的事。”阿丑盯着迦叶说,“难道, 是个辩禅大会?是你想找我去和你辩禅的?”
迦叶不由笑了笑,说:“你愿意辩禅自然更好,此盛会由佛祖之宝盆而来, 中有百样奇花, 千般异果等物。佛祖将此与众分享,以百味斋食, 施十方僧众信众。合诸佛之力,超度僧侣信众历代之亲。”
阿丑还真被说动了, 奇花异果,百味斋食……
这世上定还有很多她没吃过的东西,便问:“有大鱼大肉吗?我原本就没吃过多少肉,到那些个仙山福地也只有果子, 不给我肉吃。”更不说人间供奉了,有米饭都是极少的。
迦叶笑容略微收敛,重新挽起一个和善的微笑,说:“出家人的斋会,怎会有肉呢?观音大士难道从未与你说过佛门戒律?”不仅是吃荤,竟还要吃大鱼大肉。
“当然和我说过了!老婆是佛门的尊者呀,我知晓,信奉佛法慈悲为怀,信奉那个疙瘩头什么佛法无边,我也知晓。那些清规戒律,也都和我说过的,你别冤枉我老婆轻慢佛法。”阿丑瞪着迦叶回答。
迦叶缓缓点头,又笑问:“既然你知晓佛门戒律,怎还能指望斋会上吃肉呢?”
阿丑看了看笑眯眯的太上老君,又重新看向迦叶,说:“我之前在天庭跟踪吓唬李靖,这可不算做错事,不过天上神仙都说我犯了大错,是罪孽,将我带到灵霄殿,玉帝见我跟随太乙天尊学本领,又说我无罪。有罪无罪,全在玉帝一言。”
阿丑不满地哼哼两声,接着说:“既然是佛祖举办的斋会,他又是佛门的玉帝,我能不能在斋会上吃肉,不也是他说了就算吗?”
“……”迦叶笑不出来了,不由争辩说,“佛祖怎能允许你在斋会上做出此等大不敬的事情来,盂兰盆会上,五方揭谛、诸菩萨与地藏、十八罗汉,十方僧众,还邀请天庭一些仙人,更有诸多地仙!你在盂兰盆会上公然坏佛门清规,叫别人如何看待!”
“要是能吃到大鱼大肉的话,怎么看待我都行。”阿丑说完自己点点头,又说,“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向我老婆要求吃大鱼大肉,我知晓的,就算是你们什么尊者菩萨,都要听那个疙瘩头的,他若不同意,别人同意了也要算轻慢佛法。”
阿丑又颇为嫌弃地摇头。
太上老君哈哈哈哈笑起来,拂尘打在手臂上,说:“佛祖好小气哇,盂兰盆会邀请天仙地仙,就是不邀请贫道。”说时还扒拉了一下阿丑,一副说人坏话的表情,“他们不能吃肉,规矩太多,你去帮我看炉子,想吃什么肉都行。个别肉除外。”
和端坐金色莲台永远不走下来的佛祖相比,道祖有时候过于接地气,甚至都不像个神仙,尤其是和阿猴对骂时。
“你们能吃肉?”阿丑惊奇看向太上老君,又问,“既然能吃,为什么我在天庭的时候,只给我吃果子,不给我吃肉,真小气!”
老君继续笑着,说:“你那时候也没说要吃呀,我们神仙寻常是不吃肉的,你要吃也不拦着。”说时故意摇头晃脑语调古怪,“即便是那~灵霄~宝殿~之上,你啃一块肉,也不会因为吃肉而不敬神灵,顶多目中无人的失礼。”
迦叶心里不高兴太上老君如此诋毁佛门度量,可他只是佛祖的徒弟,没有到能反驳道祖甚至于道祖争论的地位。
迦叶只能继续微笑,可阿丑不会因为他神叨叨的微笑而去反思自己,这笑就显得有些尴尬。迦叶也只好不以常理,说:“观音尊者大慈悲,盂兰盆会也多忙碌,又要超度亡魂,又要与诸僧讲经,你这个做丈夫的,也该分忧才是。”
用这样的理由劝说实在是有失佛门颜面,迦叶说完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数遍阿弥陀佛。
“你们佛门那么多菩萨罗汉,怎一个都不分忧,难道我比你们还慈悲吗?”阿丑听到这什么佛门盛会邀请那么多神仙菩萨罗汉,却要自己的老婆忙那么多事情,简直可恨,“你还是佛祖大徒弟呢,你在盂兰盆节上做哪些事?”
“……”迦叶干笑不说话。
老君悠哉悠哉捋胡子,心想这一次的抢人已经赢定了。
阿丑却瞪过来,说:“迦叶是娘家佛,请我过去吃饭也正常。你那么抠门,阿猴吃了你几颗仙丹都要进炉子里,怎这么好心,算下来要送我四十多个法宝呢。”
老君脸上变了变,强调说:“怎么是几颗呢,他都吃完了!”
山风阵阵,天上的云却没有随着风飘走,祥云散发的金光普照大地,让这山间生灵植物都更有活力。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两位土地人,通过阿丑和老君迦叶的对话也听明白些事情。夫妻二人在俗世生活几十年,经历过战乱和改朝换代,得了开国之功的封赏后自然也难免卷入到宫廷关系之中,多方想要拉拢时,就和眼下的情况差不多。
高位者,如曾经的太后也曾宣见过他们,不会明说什么好处,该站哪一边。其实只要答应进宫去,就已经是站队了,即便自己不那么认为,知晓他们进宫的人,也都会认为是站在了太后那边。
英娘将阿丑拉到边上,小声说:“阿丑,他们定是见你在人间得了供奉,想要拉拢你。你去了哪边,便是帮哪边的意思。哪怕你真的只是想要去盂兰盆会看热闹,或者只是想要多些法宝,都解释不清楚的。”
再小的声音,这点距离也能轻易被神佛听到。
老君和迦叶并未反驳也并未承认,不答应自己可以,但也不能答应对方。
阿丑听后,却是立即做出了选择,说:“我就说,你们怎么可能没任何条件就请我吃饭,还送我东西。原来是不希望我皈依。”她还记得以前哪吒带自己去找老君要仙丹的时候,老君开的条件就是不可以皈依佛门。
“嗯……是,也不是。”老君捋胡须,如今和以前不同,以前她可以不皈依任何,当个凡人就行。如今她有了供奉者,即便不信佛门/道门,也会演化出另一个门。
阿丑琢磨起来:我拒绝去盂兰盆节,老君看来便是不皈依佛门,也是达成了老君的条件。我拒绝去看炉子,疙瘩头看来便是不皈依道门,也是达成了疙瘩头的条件。
我都拒绝,是两个条件都办到了,可我一无所获。
她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中的祥云金光,眼珠子一转,说:“我白天去盂兰盆会玩,晚上去看炉子睡觉,都答应便是了。”
如此一来,能吃到很多东西,多囤些吃的,还能和老婆多相处一会。会上诸多神仙菩萨,定有各自的法宝珍奇,他们都慈悲,没准自己讨要,能白得几个呢,都留着等炉子空出来后炼法宝。
待离了佛会困乏,就去兜率宫看炉子休息。炉子里的是阿猴,若是火熄灭了最好,若是火太大炉子炸了,阿猴出来也不会伤害自己,完全可以安心睡觉,不管那炉子。
“这……”迦叶颇为犹豫,想了想说,“盂兰盆会十分盛大,非一个白天能结束,期间都在会上不离开的。”
老君若有所思,他知晓阿丑讨厌逼死哪吒的佛门,自己天然就赢一筹,所以并不在盂兰盆会的事情上说什么,反而大度道:“无妨的,就以半天为准。你既然应下看炉子的赌约,可不能缺时,少一刻都算输,届时前功尽弃,你可别耍赖。”
迦叶想到佛祖交代,只要她答应就行,也没强求必须参与全程。
迦叶说:“好,便也是半天为准。”说时又想到了什么,好意补充一句说,“待盂兰盆会时间结束,我亲自送阿丑前去兜率宫。”
老君似乎从这话里听出些言外之意,点头说:“有劳了。”
山间花果香味阵阵,老君和迦叶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才仔细端详这座没有名字的新山。
它坐落在一个人们曾经因洪涝、干旱、瘟疫多重苦难死尽的荒凉之地,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来自不同的山。从别人的山里偷走一块石头泥块,只可能是随意挑的,而不是山中最好的地段所取,否则早被发现围攻……
甚至可能是遗落在边角无人留意的石头,堆在这里成为一座新的山。天庭和雷音寺都听闻过此事,南赡部洲多了一座拼凑出来的山,谁也没有过多留意。
就像一件缝缝补补满是补丁的破旧衣裳,会有人想要争抢得到吗?阿丑眼里独一无二的山,在神佛们眼里是不入流的,是没用的石头泥土堆起来的破烂山。
可真当来到这山里,看到那肥沃的农田、繁茂的桑树、往来在田埂间的鸡鸭,还有在池塘里戏耍的小鱼青蛙,扑面而来一股朴素的、踏实的氛围。
那是洞天福地的清幽无法给到的。
太上老君笑着与迦叶说:“今日盂兰盆会还没开始,阿丑就先与我去兜率宫吧?”
“反正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呢,我过几天自己去找你。”阿丑没有立刻出发,她还有事情要安排。
等到太上老君和迦叶都离开了这座山,阿丑将腰间的海螺摘了两个下来递给英娘和她的丈夫,说:“时间不一样真是讨厌,每隔一天就回来一趟,期间要是有人坏人要抢我们的山,你们吹海螺,听到声音海龙王就会过来听从调遣,唔……这两个我也不记得对应谁了,反正都一样。”
两个土地人虽长生,万一被猛兽咬死、被人打死,还是会死。阿丑不放心,又摘了两个腰牌给他们,说:“要是被勾魂了,就把腰牌给阎王看,桀桀桀——报上我名号!”
老实的青牛哞了一声,难得主动开口说:“我在这呢,无需龙王来。”
“还是你好。”阿丑夸奖一句青牛,然后拍了拍青狮,青狮不想多事。
“嗯,放心,这山我们会好好看着的。”英娘接过海螺和腰牌,反而更担心阿丑。他们住在长安那些年,见多了争斗,而神仙的争斗只会比朝堂更可怕,卷入其中如何全身而退。
可他们两个土地人,渺小得没有任何能帮到她的事。
英娘握着阿丑的手说:“有些事情,实在危险的话……该答应就答应。”
“想答应就答应,什么叫该答应。”阿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很多应该的事情,往往都不该。
阿丑坐上青狮往落伽山去,没看到老婆。
龙女说:“菩萨前往灵山去筹备盂兰盆会之事,近来都不会回南赡部洲。”
这让阿丑很是不高兴,如果不是迦叶过来邀请,她都不知道老婆已经回西牛贺洲忙那什么盂兰盆会了,她哼了一声,先往天庭去。
此时此刻灵山,雷音寺,观音菩萨并没有在忙盂兰盆会的事宜。
金色莲台上的大佛眼睛微睁,有些失望,道:“尊者为何不肯应下让阿丑前来参会之事呢?本就是你度她结下善缘,她能有今日造化,皆尊者指引。”
观音站在宝殿中间,双手合十沉默不语。
本不该想起一些事情,却就是在此刻想起。那天哪吒也站在这个位置,阿丑说,跳蚤的声音那么小,根本谁也听不到。
苦海中的人,喉咙里灌满苦水,说不出,也无法被听到。
“阿弥陀佛。”观音诵一声佛号,缓缓说,“佛祖,阿丑并无……皈依佛门之想,亦无……皈依道门之想。南赡部洲,多杀多争,正因如此,两家约定,共同传度,是为人间能更早些时间,脱离苦海。阿丑既然也能度苦厄,何必拘泥于……入什么门呢。”
金色莲台上的大佛又睁开些许眼睛,失望更甚,道:“尊者难道有私心?”
大雄宝殿之中,诸菩萨罗汉以及僧侣纷纷看向观音菩萨,又缓缓低头。观音大士所言,是动摇了向佛之心,尊者岂能相信外法也能度人。而佛祖又质疑大士有私心,佛祖怎能怀疑观音大士呢。
观音说:“贫僧无有私心,始终以度人为己任。盂兰盆会,诸神佛前来参与,多事搁置,贫僧愿放弃赴盂兰盆会,留人间普度。”
一如当初见证成佛之日,观音没有来,在人间普度。
第72章 质疑轻慢 金蝉子落泪跪在观音脚边
盂兰盆会还在筹备, 西牛贺洲的诸佛菩萨罗汉们都收到了邀请,将赴会数日。伽蓝僧侣也因此斋戒,斋戒期间仍开门受香火供奉, 但无解惑之人, 那些修为功德很高能够得到圣言的大僧也将赴会。
金蝉子从伽蓝离开, 心里总觉得盂兰盆会不妥, 本意虽是慈悲斋会众生, 结各家善缘。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在灵山上举行的盂兰盆会, 倘若十天,人间就是十年。
金蝉子向来不敢也不会质疑佛祖, 遇事必定:佛祖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佛祖真有怎样的大安排,观音菩萨为何放弃赴会呢?
因此, 犹豫过后,金蝉子决定去询问燃灯古佛。
燃灯古佛也是满头的宝髻, 极少出现在大雄宝殿,常在自己的道场。金蝉子过来拜访的时候,竟看到弥勒佛也在。
“阿弥陀佛。”金蝉子双手合十, 与两位佛见礼。燃灯是古佛, 弥勒则是未来佛,而现在佛, 便是如来。
问起对盂兰盆会的安排,弥勒佛乐呵呵笑着, 眉毛弯弯,眉尾几乎到眼角,十分和蔼,大肚皮随着他的笑而动弹, 说:“如来佛祖与诸菩萨罗汉们常在灵山,一如神仙常在天庭,待久了,便忘记了与人间的差异。”
金蝉子不敢置信,摇头说:“怎会是这个原因呢?”他宁可佛祖是有什么安排,比如要看看西牛贺洲离开佛法庇佑的年岁里,人们能否将佛法铭记,通过苦修等方式,自成正果到雷音寺来。
如果是因为忘记了灵山与人间的时间不同,才设置了如此不合理的盂兰盆会,岂不是说明……诸佛之谬误。
面对这样的可能,燃灯只沉默不言,弥勒还是乐呵呵的,说:“如今知晓谬误,也不算迟嘛,众生离不开警醒,我等亦如此。”
金蝉子低头,双手合十说:“小僧不敢僭越,不可僭越。”指出佛祖的过错,不是自己一个尚未得正果的徒弟应该做的。可是……为何观音尊者也不说呢,还是说尊者也以为佛祖另有安排?
从那天佛祖说要举办盂兰盆会至今,西天诸位就没有察觉到出了错吗?佛祖全知全能,一时疏忽后,难道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失误吗?
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其实都知晓,只是不敢说,不可以说。
就连佛祖自己,也是那般。
燃灯缓缓睁眼,看向金蝉子,说:“金蝉子,或许,这该是你可得到的功德。你与如来师徒一场,你师兄迦叶已得菩萨果位,为大罗汉,得未来成佛之预言,不可质疑轻慢佛法。你则不同,你还在修行路上。”
得功德?是如何的功德?是点醒佛祖之谬误的功德。
金蝉子为燃灯的话语感到心颤,世上怎敢有人说点醒佛祖,何况……何况是佛祖的徒弟。
“贫僧……贫僧不敢为,贫僧不可为。”金蝉子低头合目,说时也为自己的无能而垂泪。
离开了燃灯道场,金蝉子眼泪汪汪地往落伽山去,希望能够得到观音尊者的劝导,或者能对盂兰盆会的谬误有另外的解读。
落伽山洞天福地,入眼皆是幽美景色。
金蝉子方落地,却听到一阵好动静,并不符合印象里清净幽然的印象。
紫竹林一阵攒动,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里面奔跑。
“救命救命吱——小青发疯啦吱!”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树木攒动的方向也改往潮音洞去,那声音似是在被那个大东西追。
潮音洞没有菩萨在,小灰老鼠急得汗毛根根竖起,后面传来小青气急败坏的声音。
“死耗子,我吃了你!!!”
金蝉子将脖子里的佛珠摘下扔下去,霎时向着青蛇方向过去,套在蛇脖子上后用力一勒,恰好在蛇七寸的位置,青蛇感到一阵无力倒在林间。
金蝉子落地,老鼠也立刻跳到他手上寻求庇护,说:“金蝉子尊者,小青疯了,要吃我!”
原来是在落伽山修炼的两个动物打架,还以为是有吃人的妖怪胆大包天闯来落伽山呢。
地上的青蛇骂骂咧咧说:“金蝉子尊者,你瞧瞧它干的好事!”只见长长的青蛇身躯上,竟长出了人的四肢,可谓是相当怪异,“这东西太影响我游走了,四脚蛇,多丑呀!”
金蝉子将佛珠收回,顺便帮青蛇恢复了正常。
老鼠动了动胡须,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刚学会化四肢就教给它秘诀,我是好心的。”
金蝉子将老鼠移到地面,摇摇头说:“修行之事没有诀窍捷径,每个修行者都不一样。”说完又问,“观音大士今日不在落伽山吗?是去哪里了?”
这才想起来,今天过来都没见龙女和惠岸行者迎接。
老鼠说:“好像都在山顶上。”
金蝉子又往山崖上去,果真看到了观音菩萨,但没见到龙女和惠岸行者。
有菩萨在的地方,应该总是风和日丽。
可菩萨似乎有意放任山崖上的风吹拂,吹得衣物猎猎作响,不断翻飞,平静披在肩后的浓密乌发也混乱地与头纱缠绕。
“大士,为何如此?”金蝉子过于疑惑,都忘记了先行礼,直接站到观音身边询问。
观音已经知晓金蝉子过来,侧首问:“金蝉子,你可知为何佛道传度南赡部洲缓慢,阿丑却在短短时间得了诸多供奉。可知为何盂兰盆会出现如此大的疏漏?”
金蝉子重新站定,双手合十认真说:“请大士赐教。”
观音说:“天庭诸仙,西方诸佛,都忘记自己曾是人太久了。”说时只意念一动,风就停歇下来。
因仙法、佛法庇护,神佛所到之处晴空万里,风调雨顺。很久没有被狂风吹过,没有被暴雨淋过,没有感到痛,没有挨过饿。
连自己曾经是人都忘记了,那么忘记“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样更不重要的事,也就没什么好惊奇的了。
菩萨望着此时平静的海面,微微摇头。在很久之前,自己就已经犯了忘记时间差距的过错,导致阿丑等了很久,但那个时候,竟没有因此悟出更深层的意思,仅仅是当做一个不重要的疏忽。
想要向人间传法,又怎能忘记人间的时间流逝?如果那天回雷音寺不是一天,而是一百天,等回到人间时,所度之人只剩黄土一抔了。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又问:“大士为何不告知佛祖呢?西天诸佛菩萨之中,只有你有那样的资格,你是佛祖最敬重的菩萨。”
观音垂目,说:“佛祖是佛法之根本,如果连佛祖都忘记了,便说明如今的佛法,无法远传。”
“……!!大士!”金蝉子甚为惶恐,摇头盯着观音说,“大士身为佛门尊者,岂能说出如此轻慢佛法的言语?倘若连你都质疑佛法,佛门又如何久盛?大士!难道,难道你被波旬所惑,要与佛祖为敌?”
“……”观音看着金蝉子,无奈摇头,说,“我读人间各朝之法,历朝历代修改编整,未必完善,向完善去。”
说着,观音严肃问金蝉子,说:“金蝉子,我问你,质疑佛法究竟是不是轻慢佛法?”
金蝉子感觉自己在颤抖,这样的问题从观音尊者口中说出来,令他感到恐惧,有一种触及魂魄的瑟缩,让他嗓子发堵,无法回答。
观音收回视线,修行至今,自己从未想过背叛佛门。也许,正因向佛之心坚定,更想佛法普照各地,普度世人,才会质疑其不可远传的原因。
人都在一年年修改完善人间的法,神佛在修行初期拟定的法却为何在成正果后仍旧保留。
如何能让曾经不圆满的修行者,约束如今圆满的佛。
圆满的佛,应该修改掉不圆满修行者所写下的佛法。因为修行时是人,写的是有私心的人法,而非佛法。
金蝉子已泪流满面,他已被观音大士说服。
如果那样,就要承认:自己最尊敬的佛祖恩师谬误,自己曾经信奉的并非是真正的佛法,是存在缺点诸多谬误还没成佛的人法。
“大士、大士……我该如何是好?”金蝉子哭着跪在观音脚边,捧起洁白无垢的裙衣,虔诚询问,“请大士为我指明方向。”
观音说:“我已让龙女与惠岸行者入世,不报法名,不以传度为由,只行善,倘若有人问起,再回答,也只是回答。”
金蝉子抬手抹掉眼泪,也学着观音的样子站在山崖边上,看向远处的海岸线,那里是南赡部洲的陆地,是苦海中的阎浮提。
“阿弥陀佛。”金蝉子双手合十,感悟道,“大士,我明白了。”
“且道来。”
金蝉子说:“佛法在经书上,我记下,入心里,我以我心论证佛法,此后佛法在我心里,不在经书上。我心境有变,心里佛法亦变,不是我质疑轻慢了佛法,是经书上的佛法,已经陈旧。”
观音笑了笑,点头道:“阿弥陀佛。”
落伽山和煦的风吹过,吹过南海,吹过大地山川,也混一缕到那座无名新山。
自从阿丑跟着太上老君去看炉子后,新山的两位土地人如往常一样生活,耕种纺织,喂养家禽牲畜。两人都是在俗世长大的,不习惯隐居生活,时常会往山外头去,有时候帮人农作、有时候教人打渔,也有时候是过路的异乡客,在大树下给人们讲故事。
英娘会讲一些神话故事,从前东海边有个小渔村,小渔村里有个特别凶的丑姑娘,有一天,观音菩萨前来普度众生,设下考验……
听故事的人就会问,观音菩萨是谁?是神仙吗?
英娘回答说:“对,是一个神仙,但那不重要。我要讲的故事主人公,是那个丑姑娘。”
英娘的丈夫不爱讲神话故事,他叫郑获,便给自己化了个名叫赵收,讲一个弃暗投明跟随汉高祖建功立业的故事。
“太祖高皇帝以前是亭长出身,赵将军也只是个小渔村莽夫。自我汉朝开始,不必出身富贵才能有作为呢。”说完,又看了看英娘,说,“听说呀,那位丑娘娘和观音菩萨还救过太祖呢,不然天下怎样,就未可而知了。”
人们听得入神,更好奇那丑娘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阿丑说每年都会回来看望他们,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五年过去,阿丑都没回来。
两位土地人相信阿丑不会失信,必定是有事情无法走开。他们还是照常生活,去帮忙、去讲故事,有时候偶然听到有人祈求事情,也会尽力帮忙。
他们不说自己是丑娘娘的朋友或者下属,也不要求任何回报。
但被帮助过的人,会自觉在别人遇到困难时,也伸出援手,不求回报。
在阿丑离开人间的五年里,信奉者非但没少,竟还更虔诚更多了,因为供奉者也不求回报,不求,便不会失望。
至于丑娘娘本人,此时此刻。
“哎呀……这样我哪睡得着。”在兜率宫看炉子的阿丑累了,打算睡觉,可脑海里信众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虽不是特意祈求,只要是在她的泥块神像前说话,就能被她听到,她也尝试过很多次老婆说的不去感知,实在是太难。
太上老君捋胡子笑,说:“阿丑,睡不着?这样吧,老道我教你一部《清静经》,虽不能让那些声音不见,但只要心里清净,就不会觉得吵。”
阿丑时刻警惕,说:“条件是什么?”
“唉?我知晓你喜欢白占便宜,我赠你的,没有条件。”老君狡猾地笑。
只需你背下,记住,在用了,即便没有皈依,不也是信了吗?——
作者有话说:补充:西游记里盂兰盆会是在镇压孙悟空后500年才第一次举行,与镇元子500年前认识金蝉子对不上。【自伏乖猿,安天之后,我处不知年月,料凡间有半千年矣,今值孟秋望日。我有一宝盆。具设百样花,千般异果等物,与法等享此‘孟兰盆会’】
本文改动较大,盂兰盆会提前出现,此事是第一次举行,才会出现设置在灵山的错误决策。
第73章 观空亦空 我这十天,没有浪费!
“……观空亦空, 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 欲岂能生;欲既不生, 即是真静。真常应物, 真常得性;常应常静, 常清静矣。”①
阿丑只听老君念了两遍, 就能背诵下来,且果真是脑海里清静了不少。
太上老君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 乐呵呵捋胡子说:“嗯,对, 对,竟是一字不差呀!”
阿丑没搭理老君, 而是对八卦炉说:“阿猴,我明天再和你说人间的事情, 现在我太困了。”说完,也不等炉中猴子回答,倒头就睡。
原本笑嘻嘻的太上老君顿时从喜悦里撤回, 那泼猴都被炼了好几天, 还能对话自如呢。
“好,明日再说, 俺老孙也困了,嘿嘿。”炉子里孙悟空的声音颇为挑衅, 一听就是故意气老君的。
“泼猴,哼哼,瞧你做的孽,你的朋友都要来看炉子看你怎么死呢!”老君气得开始阴阳怪气胡言乱语。
孙悟空自然不上当, 说:“老官儿!你还说什么清静经呢,挑拨离间真不要脸!你自己心清静吗?”
老君骂骂咧咧道:“是你这泼猴坏我道心!”
一人一猴又吵起来,才刚躺下的阿丑翻了个身,嘀咕道:“好吵呀你们。”
“哼哼。”老君还想拉拢阿丑,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哼哼。”猴子也停止了争吵,阿丑来看炉子和自己讲人间发生的事,是来给自己解闷的,兜率宫里无趣得很,她才歇下别又吵醒了。
第二天睁开眼,阿丑仍旧在兜率宫看炉子,随意和孙悟空闲聊。
只是她说一阵子就眉头紧皱,在琢磨什么事情。时不时在兜率宫里踱步,有几次走到门口打算溜,又折返回来。
太上老君端坐在席案上,半睁着眼睛自言自语念着清静经,然后又停顿下来,故作一副自己背忘记了的为难状态。
阿丑回头看了看老君,说:“你怎么自己的经都忘记了?”
老君说:“我年纪大了嘛,记不住,你记得?说说看。”
“你都记不得,我怎还记得?”阿丑反问。
“……”老君睁开眼,欲言又止,自己是故意装作忘记,想看看她昨天熟背的经文今天能接上多少,只要记住一半,也算成了。
老君又试探说:“半点不记得了?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唔。”阿丑认真地回忆着,说,“空不异色,色不异空?对吗?”
“……”太上老君气得举起拂尘指着阿丑,“那是观音菩萨的心经!不是我的清静经!”
阿丑不理解,说:“不都是空吗。”
太上老君噎了一会,若要追求其意,也能说是殊途同归,都是让人不要有执念。他长叹一声,回归到背诵本身,问:“你昨天只听两遍就背下了,怎睡一觉就全忘了?”
“也没全忘,我记得呢,清静经呀。”阿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那些声音还在,只要我不是总想着声音很吵,其实和人间的风声、树叶声、山林的鸟鸣声是一样的,一直都存在。就像我特意去听鸟鸣时,就会觉得山里也很吵。”
老君盯着阿丑看了很久,不禁也有些恍惚,如果能够达到某个境界,何须执着是否念了经,念了什么样的经。
话题虽是结束,但因提到了观音菩萨的心经,阿丑拧起的眉头更似山峦了。
老婆去筹备盂兰盆会不告知自己,自己答应了迦叶的邀请会去参加盂兰盆会却又迟迟没动静。原本美滋滋打算好的,半天在盂兰盆会好吃好喝囤东西,然后中途回人间一趟,把东西都放到自己的山头去,后半天再去看炉子,把见闻和阿猴分享。
却因为盂兰盆会还没开始,得看一整天的炉子,也就回到了最初打赌的那样,中途不能离开,否则就白看一天的炉子,不会得到新的法宝。
老君虽是对她很好,一天三顿都是灵果灵露,自己还能和阿猴说说话,可感觉自己和阿猴也差不多,都被约束在范围内。
其实第二天的时候阿丑就想走了,她答应了英娘每年至少会回去一趟。他们夫妻很担心她在天上遇到危险,自己一年没回去,他们就会担心一年。
但是老君说:“阿丑呀,你昨天看炉子一整天,按照约定,我会帮你多炼制一个法宝。如果你现在走了,就是白白浪费了一天。”
阿丑自然是不甘心,看炉子多无聊的,又热又闷,有时候还会听到阿猴被火燎到的痛呼声。她本以为阿猴自己答应的赌约,没什么好计较的,如今想来,根本不公平,阿猴根本对八卦炉的威力不了解,而老君不仅知道八卦炉的厉害,也知道阿猴大意轻敌。
阿丑就继续看炉子,旁边一起看守炉子的两个仙童闷声不响,十分无趣。炉子里火太大的时候,里外声音就不通,丹房内就静悄悄只有火焰呼呼的声响。
第四天阿丑更觉得难熬想走,老君就又是语重心长地说:“阿丑呀,你已经看了三天的炉子了,按照约定,我会帮你多炼制三个法宝呢。你法宝多了,还能送人,你那些老婆朋友,也能沾你的光呢。如果你现在走了,就是白白浪费三天了。”
“唔。”阿丑的感觉是很难受的,可一想到离开后什么也得不到,还失去了三个法宝,岂能甘心呢!
她继续看炉子。
一直到今天,就这么难熬地看了六天的炉子。
算下来人间都已经过去六年,阿丑心里更难受了,两个记挂着自己的土地人肯定担忧了六年了。等回到人间了,自己一定要多送几个法宝给他们!
哎呀,那什么盂兰盆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呀?迦叶说到时候会来接她去,难道……
“老头,是不是你安排人在外面拦着迦叶不让进,否则怎会过这么久都没人来找我赴会?”
太上老君摆摆手,说:“怎会呢?如此卑鄙手段,老道我还是要脸的。”
说话间,门外有人仙童前来禀报,说玉帝请老君去灵霄殿,因安排在蟠桃园的齐天大圣擅离职守多日,不见踪影,担心孙大圣又下界摇旗聚妖了,想找老君商议下看法。
“哎哟,我老糊涂了,把这事给忘了。”太上老君正要亲自过去解释,瞥见阿丑眼珠子提溜转,就知道她肯定会偷溜回人间。
老君又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看向看守丹炉的另两个仙童,说:“金童儿,你往灵霄殿一趟,就说泼猴……就说孙大圣助人为乐,在兜率宫帮我整理药材,请陛下宽心。”
“是。”金童子领命,便离开兜率宫往灵霄殿去。
过了一阵子,太乙天尊又来做客,看到阿丑在也很是高兴,又瞥了眼八卦炉,疑惑道:“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猴子叫。”
老君也不避讳太乙,直言道:“我和孙悟空打赌,又和阿丑也打了赌。”
听了概述后,太乙天尊若有所思,没直接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看向阿丑腰间的那些木牌,说:“阿丑,这些腰牌,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吗?”
阿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木牌,回答说:“公平公正的人是能找到的,我遇到的讨厌的人也很多。可是,我还没遇到过又讨厌又公平公正的人。”
太上老和太乙天尊都很是惊奇,太乙再次确认说:“这腰牌可是十殿阎罗的腰牌,是用来选幽冥界的管理者的,如此的机遇,你要给你讨厌的人?”
“当然了。”阿丑说,“那阴森全是鬼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让我喜欢的人去,当然是希望我讨厌的人在那里待着了。”
两位老道不说话了。
太上老君坐回到席案上,琢磨着太乙天尊怎会让阿丑去选十殿阎罗的人选,岂不是太儿戏?她是天地新灵,这身份说特殊也特殊,可只要死过一回投胎转世,也就和芸芸众生没有区别,还没有特殊到能够改变天地规则的地步……
没到那地步吗?
地律已经改了。
太乙天尊也坐到席案上,说:“对了,我前来有件事情,是收到了黎山老母的传信,听闻灵山在办辩法大会呢。”
“咦?不是盂兰盆会?”阿丑惊奇询问。
太乙天尊只笑了笑,眼中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说:“办什么会,那是他们佛门的事情,我岂知晓呢?”
阿丑一琢磨,如果盂兰盆会改成辩法大会,怎也没人通知她呢?如果盂兰盆会遥遥无期,自己那半天半天混人间的轻松想法就彻底不可能了,得完完整整在兜率宫待到阿猴出炉为止呢。
阿丑又纠结起来。
太乙天尊只小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丹炉里的孙悟空哈哈笑着,说:“老官儿!你打赌必定要输得很惨,俺老孙还好着呢!阿丑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嘿嘿!”
阿丑听到孙悟空的夸奖,那种古怪难受的感觉更翻涌起来,连阿猴都说她该坚持下去保住那些白得的法宝,她当然得坚持下去。
又看了几天的炉子,今日已经是第十天。
阿丑越发坐不住,即便是能和阿猴说话,她更多时候也不是坐在炉子前,而是坐在丹房的门口,这里的视野最开阔,能够看到少许没被屋檐遮挡的更高处的天空。
“十天,是十年了……”阿丑突然很伤心,英娘一定牵挂了自己十年,一定以为那么久没回去是出了事。
而老婆那边,最慈悲的老婆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那么久没去落伽山吗?盂兰盆会等了那么久,却成了辩禅大会,迦叶总纠缠她要辩禅,怎不邀请她去?
自己的山还好吗?山里的东西还在吗?如果英娘他们遇到事情吹响海螺,龙王会听他们吗?
“我要回山去!”阿丑再一次与老君这么说。
老君也和之前那样,说:“阿丑,你看了十天炉子,就是十个法宝。你现在走,可就失去了十个法宝呀。”
“坏老头!”阿丑越想越气,说,“你年纪这么大一个神仙,怎么好意思骗我!什么十个法宝,都没到我手里!我怎么这么笨,为了空无一物的假话,失去了十天……不对,是十年的时间!我为了你一句话,把自己困在这十年!”
老君还是厚着脸皮说:“阿丑,这赌约是你自己答应的,怎是我骗呢?你再想想,只要你坚持下去,这十天就没有白费呀。”
阿丑重重踢了老君一脚,老头根本不会痛,还故作一副老年人被欺负的模样捂着小腿。
阿丑自然知道神仙不轻易会受伤,更生气了,又踢一脚,说:“我这十天,是来陪阿猴说话的,没有浪费!现在我要走了!”但如果她为了那些根本还没到手的法宝继续耗在这里,就是浪费更多的时间。
老君只说帮忙炼法宝,没说一个法宝需要炼多久,没有到手里的就是没有。
“阿猴,等你出炉了,自己来新山找我。”阿丑急匆匆说一声,路过端坐看守炉子的金银童子,也气得踹了一脚再走。
两位童子委屈地看向老君。
“……唉。”老君不语。
阿丑坐着柳叶舟匆匆回到新山,一直悬着的心是放下了,两个土地人还在山里正常生活。
阿丑松了口气,先落地和两人知晓一声自己很好,又往灵山去。她要去找迦叶算账,害她乱了计划,在兜率宫熬了十天,他自己却办起了最喜欢的辩法大会!
从她去兜率宫后,狮子就自己跑回落伽山去了。柳叶舟去灵山太慢,所以找老实青牛帮忙,驮自己一程。
越过山川河流,穿过层层云雾,来到那金光冲云,佛音深深之地。
阿丑骑着青牛莽撞落到大会上,却见辩法的两人,竟是如来和观音——
作者有话说:①《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小剧场:
道德模范健身老人碰瓷小姑娘:她踢我!我的腿哟!你有没有素质有没有道德呀!
阿丑:对呀,我没道德。(踢)
出警的阿观查看两人身份证:(999999+岁老人,17岁女孩)她还是个孩子呀!无罪!
第74章 对话波旬 可是你说的这些,人也都在干……
青牛脚踩祥云降到灵山的辩法大会之上, 平地两侧摆放诸多供桌,上面素斋供果陈列。供桌后上方飘悬着好几层的罗汉菩萨,越高处是法力越高深的佛。
平地上诸多蒲团坐着僧侣, 双手合十虔诚轻诵, 一缕缕佛光萦绕在后山的场地周围。
层层台阶往上, 高台坐着两位正在辩法之人。
一个是端坐金色莲台, 不动如山的金色大佛, 浑身都是金色的光芒。因不在佛光环绕的大雄宝殿之中,身后光相更为耀眼, 金光蒸腾冲天,如火焰一般看出几分空气的扭曲。
另一个手托净瓶端坐朴素莲台, 青底粉瓣,真如坐在一朵清幽的莲花上。洁白的纱衣在金色大佛的光照下, 更是白得发亮,也将身上的华宝映衬出斑斓的彩光。背后光相温润, 如悬挂一轮明月,微光蒸腾也肃穆庄严,却不似金色大佛那般给人一股无形的威压。
一佛一菩萨面向高台之下的信众们, 不看彼此, 陈述着对佛法理解。
“老——”阿丑牵着青牛就要跑过去,边上突然有一条长长的胳膊伸过来将她嘴捂住。
阿丑吓了一跳, 甩开那长胳膊,说:“怎么还有妖怪参加?”
两侧菩萨罗汉移开观看辩法的视线投向阿丑, 一个个神色惊异,只有少数几个早就见过阿丑的才没有特别诧异,但也还是对她的到来感到惊讶。
那拦着阿丑不要惊扰两位尊圣的,乃是长臂罗汉, 被她嘀咕一声妖怪,忍不住想反驳你长那么丑才该说是妖怪,竟还敢辱骂本座是妖怪。
嗔怒之想才刚冒头,恰好佛祖再次开口,佛音沉沉,顿时将他心里的恼怒压下,方知自己差点犯了嗔戒。
有关观音菩萨在人间普度时遇到的丑姑娘,西天诸位菩萨罗汉都是略有耳闻的,知晓是个丑到会被误会成妖怪的姑娘,可真见了,第一反应也还是妖怪,而不是观音菩萨在度的那一位。
迦叶从云上飘下来,拉着阿丑说:“阿丑,你不是该在兜率宫看炉子吗?”说完又看向青牛,这可是老君的坐骑,她骑着青牛过来,难道看了十天炉子就已经被老君说服皈依了道门?
“该看炉子?我不想看炉子了,就不看了。我想来辩法大会看看,我就来了。”阿丑一手牵着青牛,一手指向高台上的一佛一菩萨,问迦叶,“不是你最喜欢辩禅辩法吗,怎么让我老婆和疙瘩头辩。”
疙瘩头如此不尊敬的称呼,让天上的佛菩萨罗汉们深感不悦,也让坐在地上的僧侣们眉头紧拧。
青牛一直想走,自己是道祖的坐骑,驮她一程是自己心善,留在这就过于尴尬了。
“不许走。”阿丑牢牢牵着青牛的缰绳,她虽莽撞却也不傻,知晓要给自己留个退路。这里可是灵山,是当初逼死了哪吒的灵山,万一自己讨说法不成,反而被他们找个理由拘下岂不是完蛋?
先不说那时候老婆会不会救自己,就算有心救,定也不是疙瘩头和那么多佛菩萨的对手呀。
所以她是绝对要时刻牵着青牛的,稍有不对劲就跑!而且她也想明白了,神仙和人一样,都喜欢欺负形单形只的人,青牛是老君的坐骑呢!不看牛面看道面,若是打起来,就把青牛推到前面去,他们肯定不敢打伤青牛的。
“哞——”青牛轻轻叫了几声,理解老君想拉拢阿丑的心态,也不想在佛门圣地停留太久,只能假装要走是被拽着走不了。
迦叶仍旧拦着阿丑,说:“辩法大会还在进行,不管你是有什么事情,都等过后再说。”
阿丑看了看高台上的老婆,低垂的眉目平静慈悲,正望着高台下的僧侣们,也落在这一小方地,看到她莽撞落到灵山的一幕。
云端又飘下来一位菩萨,正是灵吉菩萨。
“阿丑,佛法庄严不可轻慢,且小声些,你有什么事情问我便是。”灵吉菩萨无奈摇头,带着阿丑和迦叶飞到云端,青牛也不情不愿地一起站在菩萨堆里。
左手边是坐在白象上的普贤菩萨,右手边是坐在青狮猁上的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很喜欢这只新养的狮猁,有心度化传授佛法,干脆就带来听辩法大会。
站在高高的云端,阿丑不喜欢这样的视角,总让她回想起眼睁睁看着哪吒被逼死的那一幕。菩萨老婆是佛门尊者,断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坦。
阿丑视线扫过对面的菩萨罗汉们,在第一排罗汉的位置最前面一位,看到了金蝉子。金蝉子端坐在云上,双手合十闭目,仿佛听不到外界的一切。
阿丑问灵吉菩萨:“为什么盂兰盆会改成辩法大会了,是不是迦叶想辩,害我在兜率宫连着看了十天的炉子。”
迦叶摆手,说:“可不是我的缘故,是因金蝉子而起。”
十天前,金蝉子在大雄宝殿听经时,与佛祖说盂兰盆会的不合理之处,佛祖叹息一声,说自盂兰盆会筹备至今,竟只有金蝉子一人发现不合理,对诸僧十分失望。诸僧羞愧低头,纷纷赞扬金蝉子。
佛祖便发话,将盂兰盆会安排在灵山脚下,这样十几天就只是人间的十几天,不会导致人间十几年缺少佛法的庇佑,也能让一些虔诚的普通信众能有得见尊灵的机会,是对他们虔诚信奉的奖励。
诸僧称善。
金蝉子心里高兴,质疑佛祖但得到了夸奖,说明错误只是佛祖的一个考验。他就又说出自己近些年对佛法的其他疑惑,尤其是赏善罚恶上的一些例子,为何恶人向佛可免罪孽,而不是受罪之后可得向佛的机会?
此言一出,云端的菩萨罗汉们纷纷让金蝉子住口,此乃大不敬。正因众生平等,所以恶人向佛不会拒之门外,给了向善的机会,才会减少罪恶。
“如此对善者,又是否公平呢?”
便有菩萨罗汉说,佛法神圣不可质疑,这与盂兰盆会的错误考验完全不同。金蝉子是佛祖的二徒弟,更该清楚这道理才是,人人可以向善,便是平等。
金蝉子之前与观音菩萨讨论了佛法陈旧之后,心里就坚定了一个想法,正是燃灯与弥勒所说:点醒佛祖。
正因为自己是佛祖的徒弟,才更该保证佛法的威严,褪去陈旧,向完善而去,维护恩师的庄严肃穆。也是希望佛法能够传遍四洲,而不是因为存在谬误受阻。
可是,佛法岂能更改?因为一个尚未得正果的弟子,而进行修改佛法这样的大事,便是天大的乱子了。佛祖全知全能,所修佛法必然也是如此,必定一开始就是完美无缺的。
金蝉子与几位菩萨罗汉辩论,其中有一位伏虎罗汉脾气暴躁,因意见不合竟与金蝉子斗起来。
原本已经放弃赴盂兰盆会的观音菩萨担心金蝉子多言出事,前来想要制止,却不料已经打起来。
观音出手拦下二者,抬手与佛祖及诸僧见礼,说:“金蝉子所言,是与贫僧辩法而知,是贫僧有疑问,非金蝉子。”
“大士。”金蝉子见事态严重,后悔鲁莽前来点醒。
而观音菩萨亲口说质疑佛法,霎时让殿中诸僧佛心破碎,他们信奉的佛法根本乃是佛祖,而阐释佛法的代表则是观音菩萨,佛祖如果和观音菩萨的佛法不同,他们又该如何?
便有了辩法大会。
阿丑听完灵吉菩萨的解释,又问:“现在辩得怎样了?是不是我老婆赢了?”
灵吉并未回答。
高台上,佛祖双手禅定,眉目庄严慈悲,缓缓张口说:“佛法无边,盖有过去、现在、将来,尊者此时觉得谬误,未必将来之谬误。”
观音则说:“佛祖定下佛法宗旨之时,已遥远千万,正因佛法无边,累年光大,更该除弊改新。时为人法,非佛法,此觉悟大乘,当作完善佛法。”
佛祖并未立刻回答,此顷刻的犹豫,便说明动摇了佛法的根基,佛祖也认同佛法之中存在陈旧之谬误。
“……”佛祖突然睁眼,又无奈缓缓闭眼,沉沉道,“祸至矣。”
在座者面面相觑,不知祸事为何?
天上金灿灿的云光逐渐转为沉重的乌黑,雷云闪动,天空裂出一道口子,一团黑色的云缓缓飘下,盘旋在佛祖头顶。
呼咧咧的风将悬在高台两侧的佛幡吹得翻动狂舞,像是一条遇到危险挣扎着想逃开的蛇。
“糟了。”文殊菩萨轻呼一声,普贤灵吉也眉头紧皱,已经落到地面准备保护僧侣们。
其他佛菩萨罗汉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少许惊慌后,竟都纷纷怒视阿丑。
阿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乌云看着就不是好东西,盘旋在高台之上会不会对老婆不利?
她牢牢拽着青牛的缰绳,心想一会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就让青牛撞过去,自己拉着老婆就跑。
“那个乌云是什么?”阿丑问迦叶。
迦叶说:“是魔王波旬。”
和道家的三十六重天相似,佛家有二十八重天,其中欲界有六重天,掌管欲界者便是魔王波旬。他憎恨佛法,杀害僧众,以诋毁、败坏佛法为乐趣,曾在佛祖成佛之前几次三番设计想要陷害。
佛祖成佛前后,与波旬多有对话,最终佛祖以末法时代的预言辩论赢下波旬,将波旬永远封锁在欲界之中,只要佛法坚定,波旬就永无出头之日。
今日因辩法大会,佛祖认同佛法存在陈旧需要修整完善,却也的确是动摇了佛法的根基,使得伺机已久的波旬终于等到了机会,离开欲界来到灵山。
“是魔王波旬——是波旬——”僧众里有人惊呼一声,有些的僧人盘膝坐下念诵佛经,有的僧人扭头就跑。
黑漆漆的云逐渐幻化出一个人形,竟也是盘膝而坐的姿态,满头疙瘩,一尊黑漆漆的黑金佛。
阿丑眨眨眼又问迦叶:“怎么除了黑了点,和疙瘩头长得一样,连疙瘩头都一样。”
迦叶皱眉,说:“这是波旬的惯用伎俩,他常扮佛祖,他的弟子扮僧侣,混在伽蓝之中败坏佛法。”迦叶看向阿丑时也带了恼怒,眼里嫌弃厌恶越来越多,“此都是你的罪孽,若不是你让大士存了私心,大士岂会与佛祖辩论?佛祖向来尊重大士,才会考虑话语的对错,叫魔王有了可趁之机。”
不仅仅是迦叶,甚至就连普贤文殊和灵吉看向阿丑时的视线都带了敌意。
阿丑眉头紧皱,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觉得老婆有私心。她低头看向青牛,本想让青牛这个外牛说句公道话,却见青牛也恨恨盯着自己。
“阿弥陀佛。”忽一声沉沉雷音,金光穿破黑云,天光又洒落下来。
“……”在座诸僧皆盘膝打坐念经护体,意识到刚才竟着了魔王的蛊惑,可因为此时正在辩论佛法是否完善,而佛祖又肯定了佛法存在陈旧之弊,导致佛法对付波旬时也减弱了许多力量。
这种落差,又不由地要找个怪罪,视线就忍不住往阿丑身上移。
波旬缓缓往下飘,与佛祖并肩,说:“辩法大会,本座也来辩一辩,若是本座输了,即刻回欲界。若是你们输了,在座僧侣入我口腹,灵山为我所掌。释迦摩尼,你往欲界去。”
不等回答,波旬自顾自就开始辩论。
顺着诸僧的视线看向那个丑姑娘,读取到诸僧们心里的怨恨,波旬看向观音菩萨,有些惊讶,他双手合十故作礼貌,语调却有些揶揄,说:“本座也很敬重大士,大士怎糊涂,竟为这么丑的一个东西犯了私心。”
阿丑原本只是看着,心想这么多佛菩萨罗汉在呢,要打架肯定不怕一个波旬的,岂料他们只是盘膝打坐。
然而,并不是众佛菩萨罗汉不想打退波旬,而是应了一个劫数,当佛法动摇时,波旬会离开欲界再次降临。
只有佛祖才能击退波旬,而击退波旬的办法并不是斗法比本领,是与波旬对话辩论。此时佛祖动摇了佛法,天然受到了压制,波旬所言便成了魔法,只有坚定地质疑魔法,才能打败波旬。
此时波旬所说的话,在座者并未全部坚定不移地相信大士,有僧侣认为大士动了私心。
“你放屁!”一声粗鄙之语穿过空旷的场地,齐刷刷的视线看向从云端跳下来的那个丑姑娘,
阿丑一手牢牢攥着青牛的缰绳,一手指向黑金色的大佛,说:“你放屁!我老婆怎么可能有私心!全天下的菩萨罗汉甚至佛祖有私心,我老婆也不可能有私心!你黑漆漆的还变成别人的样子,定是见不得人,竟还说我丑!我再丑,我也见得了光!”
波旬笑了起来,通过那些心里有杂念的僧众们得知前尘过往,说:“让你过上了好日子,让你长生不老了,还不是偏私吗?”
阿丑说:“只对我好才叫偏私,老婆总是在各地普度,对谁都好!如果对所有人都好,恰巧我是其中一个,又怎是偏私!”
波旬又说:“观音不是嫁给了你吗,他如果偏私,你应该高兴才是。”
阿丑瞪着波旬说:“如果老婆会偏私,就不会到没有供奉的南赡部洲,就不会普度到我。他如果偏心我,我当然高兴,如果我不是我,我没有被偏心到,那我就一无所有。如果他从不偏心,我是谁都能得到慈悲,那我就不会一无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波旬大笑起来,试着蛊惑说,“愚蠢!不偏心,你只能得到万众之一。偏心,你能得到所有!”
“什么王什么帝都一样讨厌,难怪你叫魔王。”阿丑嘀咕着,“明明已经有很多东西,总想着把别人的也拿走。”她一边说着,牵着青牛往老婆那边靠近。
波旬见这人竟不怕自己,还敢靠近想救观音?不对,她不过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救观音呢。
“丑东西,你不怕我?你看看那些菩萨罗汉,我可是轻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我是丑东西,你也不必总说,这我知晓。”阿丑不悦地说,“他们怕你兴许是见过你杀人,我没见过就不怕,我更怕佛祖。”
波旬又大笑起来,更像赢了,说:“释迦摩尼,听到了吗?世人怕你,不怕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话间,阿丑已经来到观音身边。
观音摇摇头,说:“阿丑,波旬尚未完全成形,拦不住青牛,你走吧。”
阿丑试着抱动老婆到青牛身上一起走,自然是不可能的。她万分不理解,问:“它就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佛菩萨罗汉的,总不可能加起来都不是它对手呀。”
观音说:“因为质疑波旬所言者,不足够动摇他的根本。”
也就是说,不是一个两个僧侣认为菩萨有私心。
波旬又大声笑起来,打算给佛门弟子们更沉重的一击,他看着观音问:“观音,你有私心吗?”
观音回答:“贫僧没有私心。”
波旬说:“哦,如何证明呢?”
眼看着坏家伙还在为难自己的老婆,让信众们不相信老婆的无私慈悲,阿丑更生气了,拦在观音面前,说:“你先说我老婆有私心的,你又怎么证明私心呢?”
波旬说:“丑东西,难道你一个凡人想和我辩论?”
“我讨厌辩禅辩法,我只是想带我老婆走,其他的菩萨罗汉我才不管,他们本来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坏得很。死了也不是我杀的。”
波旬大笑,又说:“你皈依佛门可惜了,该当我的门徒。”
“你的门徒?哦!波旬门徒,想起来了,光头们说是专门败坏佛法的,你都是干些什么事?”
波旬阴恻恻笑起来,说:“偷盗抢劫、杀人越货、欺凌弱小、辱骂佛祖,穿上袈裟行不端之事,败坏佛法。”
听到这些话,阿丑眉头紧皱,满脸疑惑,问:“你的门徒,和人,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他们是魔王的弟子!”
“可是你说的这些,在没有佛没有魔的南赡部洲,到处都有。”阿丑嘀咕一声,又纠正说,“不过辱骂佛祖没有,那边不知道佛祖。”
波旬哑言。
阿丑又说:“成为波旬门徒,可以多干一件骂佛祖的事?可那不是有嘴就行的吗?除此以外,你们和人还有什么区别吗?”
“……我有无边法力!”
“可是那些事情,不用法力也能做到。”
“……”波旬一阵恍惚,是因为他的存在蛊惑着人们作恶,可她说的也没错,南赡部洲没有自己的信众,人们还是作恶。身为魔王,他听到作恶是很高兴的,但那也说明,恶并不是专属于他的能力。
阿丑疑惑问:“南赡部洲有不少人成神成仙的传说,从来没有人成魔的传说,所以,魔是西牛贺洲对坏人的称呼吗?”
“不!我是魔,不是人!”波旬感到一阵无力,更让他惊恐地否认。
金色的大佛却叹息一声,说:“是,诸僧成佛之前,皆是人。”
认同自己是人,才会存在修成佛,于是有了佛。
波旬不认同自己是人,便没有成魔,则波旬不存在。
“怎么可能!我是魔王!我是魔王!!”波旬尖叫起来,感觉自己在不断消退,他化作一团黑云又回到裂缝之中,欲界的门关闭。
黑云散去,灵山再次恢复灿灿金光。
波旬并不会真的消失,人有贪念恶念,波旬就永远存在。
只是在这一场与凡人的对话中,输了。
第75章 十八罗汉 我要在灵山留下一句话
随着乌云散去, 天光再次照在灵山,山间生灵重新活跃起来,紧张不安的氛围也从僧侣之间消失。
凶狠的风变得温和起来, 拂过莲池的花叶, 拂过缠绕在一起的佛幡, 解开纠缠再次舒展。
诸僧皆是双手合十沉默不语。
一场浩劫悄然化解, 阿丑却一头雾水, 不明白那个看上去很厉害吓得那么多菩萨罗汉都坐着不动的魔王,怎么就走了?她又看向身边的老婆, 和同在高台上的金色大佛,疑惑问:“你们趁着他和我说话, 把他偷袭打伤逃跑了吗?”
“阿丑,你有大智慧。”佛祖的视线从高处投来, 说一句算是夸奖的话,之后又侧向观音, 定印的双手缓缓抬起一只执礼。
佛祖还未说关于此处辩法的结论,见高台下的迦叶兴致冲冲跑过来,双手合十先与如来观音行礼, 随后看着阿丑称赞问:“阿丑, 你是如何想到这般绝妙的对话?”
“什么?”阿丑更疑惑了,一手还固执地拽着青牛不放, 自己不就是和那个坏东西说了几句话吗?
迦叶说:“波旬上一次被封锁在欲界,是与佛祖对话, 讨论即便末法时代到来,佛法也将永存。波旬说,他的徒子徒孙将混入僧宝之中,穿袈裟坏佛法。曲解经文, 破坏戒律,腐化佛徒。”
当时,听完波旬的话后,佛祖慈悲落泪,随后说:
——“那时,我的真弟子会脱去袈裟,穿起便衣到世间去。世间将会成为我新的归所,而伽蓝将成为囚禁魔子魔孙的牢笼。”
波旬落败,被永封在欲界。直到今日,因如来与观音辩法,认同佛法之中的陈旧需要完善,导致动摇佛法根基,让波旬有了可趁之机。
只是谁也没想到,能来灵山参加辩法大会的僧众们,竟有不少听信波旬言语怀疑菩萨产生了私心。
他们惶恐,不知该如何回应波旬的质疑。就连佛祖也不知晓,如何能在除弊陈旧的同时再次与波旬对话赢过他。
佛菩萨罗汉们,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是人了,也不会认为“魔”是人。也就说明在他们心里众生平等并不包括自己,是众人平等,自己与魔凌驾于上,人可以是辩法的话题,但不会是破局的关键。
听完迦叶的解释,阿丑扫视诸僧,惊讶问:“你是说,现在的僧宝伽蓝里,其实都是波旬门徒?”
“当然不是!”迦叶连忙反驳。
可高台上的观音菩萨与如来佛祖却微微摇头,比波旬门徒穿上袈裟败坏佛法更糟糕的是虔诚的僧众真的背弃信仰坏乱佛法。
高台下佛门弟子们,竟有一些身上泛起缕缕微光者,亦如刚才波旬逐渐消退的模样。
如来视线扫过诸僧,此次辩法的结果已经不必说也知晓,观音尊者已经说服佛祖,承认了佛法中的陈旧,只是,革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对应的事件来验证。
最终视线落到阿丑身上,如来问:“阿丑,你说你不怕波旬,却怕我,是为何?”
她牢牢拽着青牛,随时就要跑的样子,又往观音身边靠近几分,回答说:“你帮着李靖逼死了哪吒,自然是坏蛋,你还不同意我和老婆的婚事,也很坏!”
她对哪吒一事的看法,佛祖已经通过地律上的新条文得知是如何。至于不同意婚事,出家人断绝尘缘,更何况是佛门的菩萨尊者。神佛可以因度人变化万千,结下不同的关系,可对神佛而言,只是度人的手段。对被度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善果,也可以说是劫数,唯独不是尘缘。
因此,对她所言之事,如来避而不答,说:“你辩退波旬,有大功德,便封你为降魔圣辩菩萨。”说完,弹指轻去,一道金光打在阿丑身上。
阿丑在金光里不断摇头,金光散去,无事发生。
如来也有几分惊讶,怎会有人不愿意成仙成佛呢?
青牛急得扯缰绳,阿丑差点就直接成了佛门菩萨了!要是让主人知晓自己眼睁睁看着阿丑变成菩萨,它怕是要生生世世耕地了。
然而,阿丑格外生气。
“谁要当菩萨呀!我才不要对所有人都好呢!那些我讨厌的,等我有了本事,一定把他们都打一顿!打了还是惹我不高兴,我就打死他们!”阿丑十分生气地跺脚,随后当着诸佛的面紧紧抱住自己的老婆。
她说:“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老婆对所有人好,我对老婆好!”
“阿丑。”观音无奈唤了一声,岂能在佛门圣地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僧众们虽感激阿丑刚才辩退波旬,也有些认为她是误打误撞,可……若是误打误撞都能退了波旬,他们这些深谙佛法修行多年的佛门弟子却坐以待毙,岂不是更可笑?
此时见她在佛门圣地对菩萨做出如此逾越之举,心里觉得冒犯大不敬,可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指责。
飘在天上的诸佛并无多少介意,相信观音大士不会有私心,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凡人在大士面前不过算是个无知孩童,不知晓那些规矩,便不算罪孽。
阿丑不管那些,对疙瘩头更讨厌了,居然直接动手想将把自己变成菩萨,岂不是以后都要听他安排?呸!坏蛋!幸好那金光没什么影响,自己要是真成了菩萨,和老婆是更般配了,却没准第二天因为不肯做好事就被他们找理由治罪呢。
“既然辩法大会已经结束,我要接我老婆回家。”阿丑向如来提出自己的想法。